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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捅破天(修真)下——龙柒

 第58章

 
这声音很熟悉,但音调实在太让人面红心跳了。
 
苏寒只悄咪咪地看了一眼就立马躲开回屋了。
 
在他怀里的滚爷深沉道:“水系法术还可以这么玩。”
 
苏寒拍他脑袋:“别胡思乱想。”
 
苏冰趴在他腿上上认真说:“没看出平日里一本正经的秦臻还挺……”
 
苏寒用力捂住了滚滚兽的嘴。
 
苏冰:“……”
 
“你觉得我是用这短腿畜生的嘴说的话?”
 
苏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捂个屁,苏冰是在识海里说话,他捂着滚滚兽,捂得再严实也没用。
 
但因为他这行为太蠢,倒也成功打断了苏冰未完的话。
 
苏寒深吸口气道:“非礼勿视,都是朋友,看着了多尴尬。”
 
苏冰闲闲道:“他们敢在外面胡来,就别怕人看。”
 
苏寒清清嗓子:“秦臻应该是张了结界的……”可惜滚滚兽的修为太高,那点儿结界根本拦不住他,而苏寒也跟着沾了光,等到跟前才发现——这么想着苏寒又拍拍滚滚的脑门:“你早就知道他们在那儿了。”
 
苏冰道:“蒋猴儿叫那么大声,想不听到都难。”
 
苏寒:“……”他没忍住又捂住了滚滚兽的嘴巴。
 
滚爷一脸关怀智障的眼神看他,苏寒讪笑着把手抽回,结果滚滚一下子含住了他的手指。
 
蓦地一阵酥麻从指间蔓延,苏寒脸上本就泛着红晕,此时更是跟蒸熟的龙虾似的,完全红透了。
 
“……”
 
苏冰也没咬他,只是用舌尖舔了舔。
 
苏寒心脏颤了颤,动用蛮力把手指给抽了出来。
 
苏冰来了兴致,他翻身起来,盯着他看:“怎么这么害羞?”
 
苏寒不和他对视:“谁撞见了都会不自在吧!”
 
苏冰道:“以前在氵壬域,什么样的没见过,也没看你脸红过。”
 
苏寒瞪他一眼:“那能一样吗?秦臻和蒋星又不是陌生人。”
 
苏冰笑了:“身体给我。”
 
苏寒谨慎问:“干嘛?”
 
苏冰说得特坦荡:“来一发。”
 
苏寒脸都绿了:“你变态啊!他们可是我们的朋友。”
 
苏冰疑惑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苏寒想说:看了自己朋友的那事不应该尴尬得不行吗?还有心情来一发是什么鬼!
 
不过他说不出口,总感觉苏冰在这事上没什么节操,说了也是白说……
 
他没说也不问,自然就不知道苏冰的真实想法:他不是因为那一场活春宫而来了兴致,而是因为面前这个脸颊绯红的心上人。
 
苏寒露出这样可爱的表情,他能忍住没压倒已经很了不起了。
 
因为之前救滚滚兽的时候答应了苏冰数个不平等条约,所以虽然苏寒觉得很别扭,但还是把身体给交了出去。
 
在识海里交换的时候苏冰说:“别开屏障,我带你一起。”
 
苏寒甩他一身竹子叶。
 
还不等苏冰再开口,苏寒已经啪啪啪砸下七八道屏障,彻底与世隔绝。
 
苏冰遥遥喊了一声:“躲什么?一举两得,多好。”
 
苏寒又啪地一下,竖起个阻止传音的屏障。
 
很好,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苏寒在识海里溜达了两圈,觉得实在无聊,索性开始收拾落了满地的竹叶子。
 
识海是很大的,但竹子只种了这么几株,不多会儿就收拾完毕,苏寒瞧瞧看看,走走转转,觉得时间过得真慢。
 
他该什么时候出去?万一又被苏冰给算计了怎么办?
 
不管了,能多待会儿就多待会儿,他不信他能一俩个时辰都不射!
 
苏寒拿定主意要把识海坐穿,结果等了约莫半时辰,他便又想起一事。
 
苏冰不能离开滚滚兽太长时间,超过一个时辰,只怕滚滚的身体会出事。
 
他怕苏冰忘了这事,心一急苏寒便打开了声音屏障,问道:“怎么样了?”
 
苏冰声音听起来挺平静的:“我还以为你不要那短腿畜生了。”
 
苏寒连忙道:“好了是吧?快回滚滚身体里,我怕……”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所有屏障,从识海里走出来……可就在他五感与身体共通的瞬间,一股燥热瞬间流窜到四肢百骸,强烈的情欲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把他给撞得头晕目眩。
 
苏寒声音直打颤:“你……你……”他还没来得及指责他,苏冰竟把这火燎燎的身体甩给了他,自己回到了滚滚兽身体里。
 
苏寒难受得快疯了:“苏、苏冰!”
 
苏冰微笑看他:“别说我不疼你,辛苦这么半天,最好的时候留给你了。”
 
苏寒又气又急:“我……我……”
 
苏冰安抚他:“别急,自己弄弄,很容易就射了。”
 
苏寒当然知道该怎么缓解这要爆炸的欲望,可问题是他做不到,如果苏冰不在,他还可以弄,可现在苏冰正眼睛不眨地看着他,他怎么可能……
 
只是小腹灼热得快受不了了,那地方更是自行向外涌着透明液体……只要碰一下,一点点刺激,他就……
 
苏寒咬牙道:“你回识海。”
 
苏冰:“不。”
 
苏寒眼眶都红了:“苏冰。”
 
苏冰心痒得不行:“我帮你?”
 
苏寒连忙道:“不!”
 
苏冰压低了嗓音,轻声道:“没事的,别排斥自己的身体,这样的事情不是罪恶,是人类的正常需求。”
 
他的声音是难得的温柔,这样响在识海里就像回荡在苏寒的整个世界,让他本来就压不下去的燥热越发的旺盛起来。
 
苏寒抬不起手,靠在床边微微喘着气,想说点儿什么可是大脑中却一片混乱。
 
“放松,”苏冰又轻声说道:“你是苏寒,是……我的苏寒。”
 
沙哑低沉的一句话让苏寒眼前猛地一白,剧烈的快感终于冲破了桎梏,奔涌而出,仿佛开了闸的洪水,让人无法阻挡,只能沉溺其中。
 
苏冰顿了顿。
 
苏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没碰自己,但是……却射了。
 
苏冰的声音再度响起:“回来。”
 
很平静地两个字,可苏寒却心脏猛地一跳,他觉得自己不该回识海,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雪白的冰原上。
 
苏冰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近后,垂首吻在他唇上。
 
苏寒只觉得大脑嗡了一声,因为太过震惊,整个识海都晃动了一下,冰原上的雪都被狂风卷起,盘旋而上,让整个天地都成了一片朦胧。
 
苏冰的声音很轻:“放松。”
 
苏寒怎么放松得了,他觉得自己快炸开了。
 
苏冰低低地笑了下,索性不管识海里的乱七八糟了,按住他的脖颈,将这个渴望了千万年的吻加深加重。
 
苏寒连挣扎都没有,像个受惊的孩子,茫然得被他吻着,乖巧得让人心疼。
 
苏冰却不打算停下,这么一层窗户纸,捅破就捅破了,他忍了太久了,哪怕没什么结果也无所谓,总之是想要他,想得到他,想让他彻彻底底属于自己。
 
他受够了这样的处境:在一起,又不在一起;属于彼此,又不属于彼此。
 
他一边渴望着能够永远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与他的灵魂相拥;一边又贪恋着更多的碰触,不只是在识海里,在现实中,在无数个岁月中,都能够陪在他身边,看他微笑,看他哭泣,看他或精彩或平淡的活着。
 
哪怕最后他真的对生命失去了兴趣,他也希望是作为另一个人与他死后同穴。
 
苏冰带给他超乎于极致的快乐,一波又一波,强烈震撼。也许是快感太强,也许是发生的事太让他震撼,反正在最后的时候,苏寒精神疲惫到了极点,竟然在识海中睡了过去。
 
这是意识的最后一条防线,会在这里睡觉,足以见得他是真的累了。
 
苏冰吻了吻他。
 
他并没有满足,他想做更多,但看看睡着的苏寒他又舍不得。
 
这家伙聪明的时候极聪明,笨的时候也太笨,尤其是对于和自己相关的事,他能想明白那才有鬼了。
 
如果一口气做到底,估计第二天苏寒会把他锁上几千年。
 
总得留点儿余地,能亲亲他已经很满足了。
 
苏冰叹息着,将他放在了竹林的小屋中,回到了滚滚兽身体里。
 
苏寒又做梦了,他这几天做的梦简直比之前数百年加起来都多。
 
还是一场婚礼,不过不再是苏冰和黎微,而是成了他和苏冰。
 
苏冰穿着大红衣裳的模样特别好看,眉眼精致,薄唇微弯,眸子里似乎盛满了整个世界。
 
他低声对他说:“苏寒,我喜欢你。”
 
苏寒紧张得手掌攥拳,胸腔里像滚满了蜜糖,似乎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甜腻和满足,这让他又慌张又高兴,一句话涌到嘴边了,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了。
 
我喜欢你。
 
苏寒猛地睁开眼,从睡梦中坐起。
 
他喜欢苏冰!
 
苏寒被自己心底的这个声音给震得半天都回不过神。
 
喜欢?肯定是喜欢的,有谁会不喜欢自己?
 
但是……这个喜欢,是喜欢自己的那个喜欢吗?
 
苏寒怔怔地发了半天呆,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手指动了动,本能地想去把旁边的软绵绵抱过来。
 
——没人。
 
滚滚兽不在。
 
苏寒猛地回神,四处打量了一番,他在温泉乡的木屋里,屋子里温度舒适,丰富的灵气让他的身体倍感轻松,可是却空无一人。
 
去哪儿了?苏冰去哪儿了?
 
苏寒可以通过识海找他,但他没这么做。
 
他忽然有些好奇,在他睡着的时候,苏冰会去哪儿会去做什么?
 
是自己偷偷去泡温泉了吗?想想滚滚兽在水面上打滚的模样,苏寒顿时嘴角轻扬,心情好得像塞了一团云朵,软绵绵的,轻飘飘的。
 
以苏冰的性子的确能干出这事,他应该是喜欢温泉的,毕竟在识海里都有处温泉。
 
可是滚滚兽泡温泉的模样又太蠢了,他不愿意让人看到,所以半夜自己偷偷去泡。
 
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苏寒被自己脑补的画面给萌得不要不要的,索性下床披了衣服,决定去悄悄围观。
 
他走过了下三层,直接去往中三层,夜晚的温泉池极为安静,因为这里的灵气充足,无需日夜打坐,只需白日打坐,晚上休息,反而会事半功倍。
 
因此基本上没有半夜还待在温泉的修士。
 
苏寒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想惊动苏冰,自然也就不知道他在哪儿,不过这也是一种乐趣,能看到滚滚兽是惊喜,看不到也没关系,大不了回去睡觉。
 
可惜苏寒有些太高估自己,走了一圈后,他完美迷路。
 
这地方也太犯规了,这个池子和那个池子一样,那个池子又和那那个一样……这满山腰的云雾缭绕,鬼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
 
可怜苏大佬在以前的世界完全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毕竟神识一开,锁定目标就是天然导航。
 
在这个世界……倒也能开神识,只是没法精准“定位”,也许他神识一扫,下一个目标就是远在天边的水泽领域了……
 
正犯愁着该怎么办,结果他便看到了一个影影倬倬的身影。
 
苏寒是来搞突袭的,但滚滚兽的修为极高,至少是元婴期大圆满的境界,所以想瞒过他就必须把自己的气息全部隐匿。
 
苏寒还是能办到这点儿的,他若是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别说这个大陆,放眼几个世界的最巅峰大能也别想察觉到他的存在。
 
所以那身影根本感觉不到,即便他的修为不低。
 
苏寒想了下,决定过去打个招呼,顺便问一下路……
 
找滚滚兽无望,总不能在外面迷路一夜,这话回去说了得把苏冰笑死。
 
苏寒正打算开口却忽地看到了一团熟悉的毛绒绒。
 
他猛地噤了声,怔了一会儿后,避到了旁边的树后。
 
这时那模糊的身影转过身,熟悉的五官让苏寒心脏猛地一紧。
 
苏雪,不……该说是黎微。
 
苏冰出来见黎微了。
 
苏寒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一直扬着的嘴角落下,眼睛也有些失焦。
 
他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做不到。释放力量去听,可能会不受控制得被其他细小声音吵死,不释放力量他就需要再往前走一些,但是再向前,黎微和苏冰即便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也会看到他了。
 
这么晚了,他们见面做什么?
 
苏寒手指蜷缩了一下,心脏似乎也被扯着痛了一下……
 
但很快他平复了心情,有什么好听的?有什么可知道的?
 
没必要。
 
苏寒转身,迈着步子走远。
 
苏冰心情不错,以至于见到讨人厌的兔子精也没沉着脸。
 
黎微反倒是不适应了,他狐疑道:“遇上什么好事了?”
 
苏冰扫他一眼:“多管闲事。”他才不会告诉兔子精他亲了苏寒,说了这兔子肯定狗急跳墙,别说助他打开妖界之门了,估计会直接和他拼命。
 
黎微和他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索性也不啰嗦了:“我先声明,打开妖界后,苏寒若是生气了,我就把全部责任推你身上。”
 
苏冰轻笑:“变成了人你也还是只兔子。”心大胆小,废物一个。
 
黎微不和他耍嘴皮子:“答不答应?”
 
苏冰懒洋洋道:“行,你可以说是我逼你的。”
 
黎微还有些不放心:“你真的能确定苏寒不生气?”
 
苏冰满脑子都是脸红扑扑的苏寒,只想赶紧回去抱着他,哪有空和黎微在这浪费时间:“啰嗦什么?要开就开,不开算了。”
 
黎微还真怕他不化形,这滚滚的身体太犯规了,苏冰一直维持这形态,苏寒眼里就再容不下其他的,才真是让人心塞死。
 
赶紧让这恶魔变成人,这样大家竞争起来也算公平。
 
黎微心一横,拿定了主意:“给我一滴血。”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苏寒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他回到屋里,苏冰还没回来。苏寒怔怔地坐了会儿,觉得实在没意思便脱了衣服躺回了床上。
 
然后,他盯着屋梁看了一夜。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房门轻轻地开了,苏寒终于闭上了眼。
 
滚滚兽回来了,它周身都带着清晨的薄露,还有些婆娑木的味道,显然他在树林里待了一宿。
 
——和黎微待了一宿。
 
有什么话可以说这么久?或者说只要待在喜欢的人身边,即便不说话也可以待这么久?
 
苏寒面无表情地想着。
 
苏冰在布斤上把身体滚了一圈,把略有些凉的皮毛弄暖后,他跳上了床。
 
苏寒还在睡,苏冰打量了一会儿,只觉得心满意足。
 
阵法已经搞定,再过阵子,妖界门便能打开,他这畜生身体就可以变成人了。
 
到时候就能真正的抱一抱他了。
 
苏冰心情是真好,刚想钻进被窝里,苏寒却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苏冰眼中带了笑意:“睡得好吗?”
 
苏寒问:“你去哪儿了?”
 
苏冰微微一怔。
 
苏寒问完便后悔了。
 
但之后苏冰的话让他的后悔变成了无名之火。
 
苏冰:“我能去哪儿?还不是抱着你睡了一宿。”
 
苏寒抿了抿嘴角,翻身下床。
 
苏冰察觉到他的异样,以为他还在害羞昨晚的事,不由得就想再逗弄他一下:“昨晚舒服吧?下次我们……”
 
“你到底把那当成什么?”苏寒猛地转头看他。
 
无名之火越烧越旺,他终于忍不了了。
 
苏冰怔了怔,他用滚滚的模样做出这样的表情只会让苏寒无限度的心软。
 
可是他不想心软,苏寒低声道:“回识海。”
 
话音落下,他出现在冰冷刺骨的冰原中。
 
识海会真实的反应苏寒的精神状态,大多时候他都是平静的,所以无论是树林也好冰原也罢,都静得像画,连浮动的风都很少见。
 
像昨晚的震动及狂风都代表着苏寒的心情激荡。
 
而此时……苏冰只看了一眼便能很清晰的分辨出:苏寒在生气。
 
为什么生气?他持续了一整夜的好心情终于开始慢慢降温。
 
苏寒变回了成人的模样,也是他原本的模样。
 
黑发飞扬,银眸空寂,完美无瑕的五官上只有冷淡和漠然。
 
这容貌会让无数人发疯,也会让无数人止不住膝盖发软,跪伏在地。
 
他是真真正正问鼎天道的男人,是触碰到神之领域的男人。
 
他的强大给予他无与伦比的魅力,可也让他变得如此遥不可及。
 
苏冰似乎很久没见到这样的苏寒了。
 
一个这样愤怒的苏寒。
 
苏冰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你觉得是什么?”
 
苏寒看着他,涌到了嘴边的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到了这时候,苏冰还有什么不懂的?他的确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而苏寒也给他展现了被这层薄纸拦住的景象。
 
不是高兴,而是愤怒。
 
苏寒是因为昨晚的事而愤怒。
 
苏冰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妄想。
 
“不要再做那种事了。”苏寒略有些疲惫地开口。
 
苏冰死死盯着他:“为什么?”
 
苏寒眉心轻皱:“我说过了,这是只有喜欢的人之间才可以……”
 
“所以你不喜欢我?”苏冰用着平静到有些诡异的声音问。
 
苏寒没看他:“你就是我,有谁会不喜欢自己?”
 
“出去。”
 
苏寒怔了怔。
 
苏冰的声音沙哑艰涩:“出去!”
 
苏寒离开了识海。
 
苏冰站在茫茫雪原上,几乎成了一个冰雕。
 
他不能再和苏寒说话,不能再和他交流,他怕自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他是苏寒的罪恶,是为了守护他而生。
 
所以他不可避免的爱上这个人,义无反顾。
 
甚至因为这样偏执的感情做下了很多错事。
 
可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离他最近的,是最该得到他的,毕竟他是因他而生。
 
但苏冰也知道,知道那个一直被自己刻意忽视的真相。
 
他诞生的起因是因为苏寒的嫌恶:他厌恶自己的力量,厌恶自己的杀孽,厌恶自己创造的罪孽,所以才会出现了苏冰。
 
苏冰。你是因为苏寒的厌恶而生。
 
所以你怎么可能得到他的喜欢。
 
苏寒茫然无措地坐在床上,看着一动不动的滚滚兽,心脏像被酸涩的苦水给浸泡了,分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苏冰把自己封闭在识海,苏寒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样的感觉很糟糕,很不好,可是他得适应。
 
再过不久,苏冰就离开他了,再过不久苏冰就是一个独立的人了,再过不久他就只能自己面对自己了。
 
慢慢适应,必须要适应,还要适应更多……更多的改变。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冰若是持续一个时辰不出来,滚滚兽的身体便会消失了。
 
苏寒喜欢滚滚兽,可也许他更喜欢苏冰变成的滚滚兽。
 
他想要救活这只小兽……但如果他真的想早些救活它,他可以很轻松做到。
 
只不过是开辟上界,只不过是几千个元婴修士而已,他真正想的话,只需要几个月时间。
 
南北大陆,徘徊在金丹期的修士足够有千人,他甚至不需要释放力量,只要借了上官情的炼丹炉,不停的炼丹炼星,足够帮助他们突破桎梏,晋升到元婴了。
 
到时候上界开启,再去寻找融魂灯的材料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在其他人眼中,做这些事只为了救一个中阶小兽实在是有些夸张,但对苏寒来说真不算什么。
 
就像普通人的宠物生病了,他们会送它去看兽医一样,苏寒做的事同这个没太大区别。
 
可是这么轻松的事苏寒却没做。
 
为什么?只是因为了他那肮脏的私心。
 
他想让自己适应。苏冰先去滚滚兽的身体里,他习惯着两人分开了,可又能随时掌控这个小兽,这让他十分安心。
 
就是因为这份安心,他竟然妄想着让苏冰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一直变成一只滚滚兽,一直在他的怀里,一直维持着离开了似乎又没离开的状态。
 
追根到底,他不想给他自由,他不想放他离开。
 
他甚至……甚至……对黎微萌生了杀意。
 
“阿寒?”
 
一声轻唤让苏寒猛地清醒过来,他额间布满了薄汗,手掌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沈肖云微微拧眉,握住了他的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寒慢慢转头,眼睛不眨地看向他。
 
沈肖云只感觉他手掌冰冷,连一丝温度都没有,再看他苍白的面庞,顿时心脏一揪:“别慌,别着急,有什么事告诉我,我会帮你。”
 
苏寒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在努力平复着心情。
 
“没……没事。”
 
这哪里像没事的模样?沈肖云焦急道:“你别这样把事闷着,有什么就说出来,即便我帮不到你,可说出来总比憋着要好得多。”
 
苏寒垂首,额间的发散落下来,挡住了他的额头,连眼睛都遮住了大半:“我……”
 
沈肖云握住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苏寒嘴唇动了一下,过了半晌才慢慢说道:“我……太自私了。”
 
沈肖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说。”
 
苏寒道:“我应该给苏冰自由,早就该放他走了,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苏冰……沈肖云怔了下后问:“你们吵架了吗?”
 
苏寒没出声。
 
沈肖云顿了下后问道:“你一直以来都是怎样看待他的?”
 
他这个问题让苏寒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肖云说:“朋友?亲人?还是……更加重要的存在?”
 
苏寒的脑中一片混乱,他的记忆太多了,他和苏冰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了已经无法去思考这些问题。
 
“以前我只有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只有他。”
 
“后来我找到了苏川,他是我弟弟,我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人了,可是他死了,很短很短暂的生命,因为我的疏忽大意死了。”
 
“在之后……之后……”苏寒的脑袋里闪了闪,似乎出现了另一个幼小的孩童,他有着一双漂亮的红眼睛,柔软的声音和白白的长耳朵……
 
他是谁?
 
苏寒紧皱着眉。
 
沈肖云拍拍他手道:“别急。”
 
苏寒怔了怔,那飘忽的身影消失了,他再度说道:“……和我在一起的只有苏冰。”
 
沈肖云看着他说道:“但你现在有我们。”
 
苏寒抬头看他。
 
沈肖云笑了下,慢慢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现在你有父亲母亲,有两位哥哥,有我有蒋星有林小飞更有九玄宗的许多师兄弟。”
 
“苏寒。”沈肖云的声音非常柔软,“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苏寒呆呆地看着他,连眼睛都忘记了眨动。
 
沈肖云又说:“苏冰是你的朋友是你的亲人是你最重要的人,没有谁可以取代。但同理,你也是他最重要的人,也是谁都无法比拟的存在。”
 
苏寒一直阴霾的情绪终于迎来了一丝丝曙光。
 
沈肖云又说:“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即便你们成了两个人,但你们还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仿佛拨云见日,苏寒慌乱的心终于找到了支点,他真正的平静下来。
 
“我去找他。”苏寒对沈肖云说。
 
沈肖云松了口气道:“我去外面等你们,秦臻下厨准备了早餐,味道很不错。”
 
“好!”苏寒道,“我很快就过去。”
 
不等沈肖云出门苏寒便闭了眼回到识海里。
 
苏冰竖了几道屏障,苏寒略微费了些功夫才打开。
 
苏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苏寒冲过去用力抱住他。
 
苏冰心脏猛地一颤,本来熄灭的妄想此刻又燃起了火花。
 
“对不起。”苏寒声音闷闷地。
 
苏冰没出声。
 
苏寒抬头看他:“我不该对你乱发脾气。”
 
苏冰满心满肺的复杂情绪都有了拍拍翅膀飞走的趋势。
 
苏寒轻叹口气道:“是我糊涂了,不管怎样,你都是苏冰,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有恋人也好,有喜欢的人也罢,可没人能取代我,也没人能替代你。
 
在这世上,苏寒和苏冰是永远的独一无二。
 
因为没人会比他们更亲近,没人会比他们更熟悉彼此。
 
苏冰拥住了他,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
 
高兴,也无奈。
 
最终他叹息了一声,垂首埋在他脖颈间,用力抱紧了他。
 
苏寒不想再逃避,所以他打算尽快开辟上界,让苏冰离开滚滚兽,真正拥有自己的身体。
 
当然再怎么快也得等他回到了九玄宗,想炼丹还是只能找上官情的炼丹炉。
 
眼下也不差这几天,大家难得出来泡温泉玩,他不想扰了大家的兴致。
 
大清早蒋星蔫不拉几的趴在那儿装死,秦臻的厨艺的确是好的惊人,一桌子饭菜摆上桌,一众人都食指大动,不由地开始羡慕那懒散散的猴儿。
 
这是什么命?他们怎么娶不到这么贤惠的“媳妇儿”!
 
然而蒋星有苦难言,他快死了,x尽人亡。
 
水修太变态了,表哥太变态了,他今天哪儿也去不了,只想在床上挺尸。
 
用过早餐,歇了半个时辰,大家才一起去了中三层。
 
运气不错,昨日的温泉池还是空荡荡的,他们一起下水,闲聊几句,颇为享受惬意。
 
沈肖云留心看了看苏寒和滚滚兽,觉得两人应该是和好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讲真的,自己和自己吵架……说出去也是挺神的!
 
他们泡了会儿后准备打坐冥想,却不妨听到了林小飞的惊呼声:“你们……你们别下来。”
 
大家纷纷转头看去,这才发现林小飞待的池子周围站了三四个青年。
 
为首的青年笑道:“你一个人独占这么大个池子多没意思,我们陪你。”
 
林小飞大惊失色:“不行的,我不能和你们一起……”
 
“有什么关系?都是男人……”虽这么说着,但那个青年的眼珠子转得极为不正经,另外几人的视线也在林小飞身上胡乱扫着。
 
林小飞生得白皙,五官又秀气,少年的体态有时候比女人还诱人。
 
这几个青年明显是看他一个人在这儿,便不怀好意,想来占便宜。
 
在大池子的几个人都面露古怪之色,他们一点儿都不担心林小飞的安危,他们比较担心这几个人的小命。
 
那几个青年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其中一个高大的竟然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们几眼,那意思大概就是:别多管闲事!
 
苏寒等人:“……”
 
林小飞已经退到了池边:“别下来,拜托你们别下来。”他是一番好心,不想让他们生病,结果这表情落在几个青年眼里就变了味。
 
第59章
 
小少年在害怕?害怕好呀,害怕才更有趣。
 
几个青年眼中的恶意更胜,已经准备下水了。
 
林小飞焦急地回头看看自己的小伙伴……他心地单纯,到现在估计都没看出这几个青年是想来占他便宜,还以为他们是真的想和他玩耍,也正是因为这样想,所以他更着急了,好不容易有人主动来找他玩,结果把人给弄的久病在床,这……这多不好。
 
于是林小飞更急了:“真的别下来,你们实在想玩,我上岸和……”
 
他话没说完,沈肖云开口打断他:“小飞。”不能再让他说下去,这话……简直有毒。
 
但那几个青年还是听到了,为首的那个怪笑道:“没看出来你这小家伙还挺放得开啊。”
 
林小飞有些茫然,他放不开,一直都太放不开,要是真能放开,他早就朋友遍天下了……
 
难得有人这样夸奖他,林小飞更不想他们遭罪了:“我这就上去……”他准备起身,结果那几个青年还以为他要跑,大步走下池子道,“先在水里玩玩再去屋里,小家伙别急……”
 
他话没说完,林小飞已经开始求救:“苏寒!帮我……”他真的不想让这些人受伤,因为一直以来都很信赖苏寒,所以他遇到难题便想着要求助他。
 
苏寒稳如泰山。
 
几个青年嘿笑着:“你的那帮朋友都是怂蛋,没人会来……”他话没说完,忽地脸色一变。
 
紧接着旁边的人面色铁青,眼白一番,竟扑通一下摔进了水里。
 
“有……有毒!”另一个已经泡了大半个身体进来,直接口吐白沫了。
 
林小飞更慌了:“说了不让你们进来的,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他急得不行,大步走过去,想把他们从水里捞出来。
 
只是泡温泉哪有穿衣服的?即便林小飞这常年裹得像粽子一样的也会脱得只穿亵裤,所以当他碰到摔进水里的青年时,那青年本来还有口气,这下直接双目一闭,昏死过去。
 
那高个青年应该是修为比较高的,所以这会儿还能站稳,他面色一变,惊呼道:“你陷害我们!”
 
林小飞直叹气:“我告诉你们了,不要下水,不要下水,你们……你们……哎……”说着他又去拉另一个摔在水里的人。
 
他本意是好的,这样掉进水里即便是修士也会淹死,只是他好心一扶,那人感觉到的滋味估计还不如呛水呛死……
 
在大池子里默默围观的众人觉得:天然呆和天然黑只有一字之差,实在难以分辨,所以……轻易不要去招惹任何同天然二字挂钩的人。
 
比如这些登徒子,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作死……
 
等几个青年都昏死过去,苏寒他们起身过来,一人拎一个把这群人丢出去,苏寒拉住林小飞,语重心长的给他上了一课。
 
林小飞听得眼睛圆睁:“他们……他们要来调戏我?”
 
苏寒郑重点头。
 
林小飞:“可我是个男人啊!”
 
蒋星默默跟了句:“我和表哥也是个男人。”
 
林小飞虽然单纯,但也不是不谙世事,他当然知道蒋星和秦臻的关系,稍微一连想,顿时面红耳赤:“我……我……”
 
沈肖云安抚他:“没事,你也不用担心,只要不是金丹期的修士,暂时还没人伤得了你。”
 
虽然在竞技堂的时候苏寒没帮林小飞人体炼星,但事后为了这小家伙的安危他帮他炼过星了,所以现在林小飞简直是bug一样的存在,只要修为没到金丹期的人,碰他一下都得付出代价。
 
可惜了这体质是无差别攻击,如果能指定就牛了,林小飞就是名副其实的人体武器了。
 
不过在苏寒的记忆中,瘟族的人有一套自己的修炼方法,若是炼到一定境界是可以让这体质收放自如的。
 
但瘟族的功法有一定的限制,就像人类化神后必须到上界一样,瘟族如果想彻底练成这功法就得去魔域。
 
然而现在连上界都没诞生,魔域就更是未知数了,所以都是空话。
 
这个小插曲没引起什么大起伏,除了林小飞有些尴尬(觉得刚才的自己太蠢),其他人都没放在心上。
 
而那几个青年如果醒来大概是会不服气来报复,可惜的是他们昏的相当死,没几个月估计是别想康复。
 
毕竟被情急之下的林小飞拍了那么多下,鬼知道他们的身体都经历了什么。
 
在温泉乡待了七八天,大家玩得差不多了,准备启程回九玄宗了。
 
这几天苏寒和苏冰似乎是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有说有笑。
 
苏寒仍是对滚滚兽一往情深,苏冰也继续一边嫌弃一边纵容他。
 
似乎没什么不同之处,直到苏雪的突然出现。
 
苏寒看到苏二哥的瞬间,抱着滚滚兽的手便蓦地用力。
 
苏冰微微拧眉:“怎么了?”他不爽他看到黎微这么大反应。
 
苏寒和苏雪打招呼:“二哥,你怎么来了?”声音不冷不热,如果细听还有些疏离的意味。
 
苏雪一颗心瞬间碎成玻璃渣,他为苏冰大魔王劳心劳力七八天,画阵画的脑袋痛,本想来见见宝贝弟弟求求安慰,结果……苏寒不待见他……
 
苏二哥:难受,想哭!
 
他这表情一出,苏寒没什么感觉,一边的沈肖云和林小飞都纷纷倒吸口气,很想上去安慰苏大美人。
 
这可是比白美人还要美的存在,谁忍心看他蹙眉?简直罪恶好嘛!
 
也就掉进爱河审美歪掉的蒋星和秦臻还能把持住,连著名的君报君石头都有些不敢和他直视。
 
苏寒想了下,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太对,毕竟是二哥,他不该因为苏冰喜欢他就迁怒,这没道理。
 
于是他态度放缓了,重新唤他:“二哥?”
 
然后……他怀里的滚滚兽哼了一声。
 
苏寒心情复杂地摸摸他的皮毛。
 
莫名其妙就比窦娥还冤的苏雪心塞得一塌糊涂:肯定是苏大魔王说他坏话了!亏他费心费力给他画阵开妖界之门,他竟然背地里挖坑埋刀子!不行,先刷一波好感度!
 
苏雪连忙道:“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苏寒不是很感兴趣,他如今一颗心都系在滚滚兽身上,不能收其他的小可爱,而别的东西他……
 
苏雪从乾坤袋把一套麻雀牌拿出来,苏寒立马傻住了。
 
“这……这……”
 
苏雪笑道:“可爱吧?”
 
“啾!幺鸡!”“啾!三万!”“啾!三筒!”
 
别说是资深萌物控苏寒了,连其他人都惊呼出声:“好可爱!”
 
麻雀牌虽然叫麻雀牌,但却和麻雀牌没多大关系,主要是由来的典故和捕雀有关,故而用了这名字,但此时此刻,摆在众人面前的一套麻雀牌就是真·麻雀·牌!
 
一个个球状的小麻雀萌得人肝颤,背羽是褐色的,胸前的是白色的,白色上面的牌码证明它们真的是一副牌。
 
想象一下吧,玩这样一副麻雀牌得是多大的享受?
 
麻雀球们软软的,一双小眼睛眨呀眨的,挺着小胸膛并排站着……鼻血,鼻血你还好吗,一定要撑住,别像喷泉一样喷个没完!
 
苏雪说道:“它们是我找人专门炼制的,还是麻雀牌,只不过材料特殊,有了器灵。”
 
器灵!
 
众人惊呆了,至少也得是天品的法器才会有器灵的存在!苏雪这弟控要疯啊,为了让弟弟高兴,竟然把天品的材料炼成了一副麻雀牌!
 
即便是为了投其所好,可苏二哥你这也做的太过了吧!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奢侈得都讨打了!
 
但不得不说,他这一招等同于掐蛇掐七寸,苏小蛇从看到这幅麻雀牌起就再没挪开过视线,明显已经被彻底迷住了。
 
想一下寒必输对赌博的由衷热爱,再想一下苏萌萌对圆球的迷之痴恋……
 
这样双重叠加,会心一击再加暴击,苏寒能忍到现在还没伸手抱紧麻雀球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过了半晌,苏寒十分艰难地说:“可是我答应了……答应了……”
 
苏雪早有对策:“这麻雀牌是器具又不是宠物,收了也不违约。”
 
苏寒一脸的痛心疾首:“连符咒变得都不行。”更不要提器灵了!都快他色令智昏,被滚滚给迷得七荤八素,签下了无数不平等条约。
 
苏雪:“……”这他娘的防他跟防贼似的!
 
“真不要啊?”苏雪摸摸麻雀球的小脑袋,小球儿“啾”了一声。
 
苏寒的心也跟着抖了一抖。
 
苏雪一溜的从头摸到尾,麻雀球们“啾啾啾”搞的跟大合唱似的。
 
苏寒一想到自己要和它们擦肩而过,难受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滚爷瞧瞧他那点儿出息,终于松口了:“下不为例。”
 
“啊?”苏寒以为自己幻听了。
 
苏冰道:“这次可以收了,但没有下次。”
 
苏寒怔了下,接着兴奋的面颊绯红,抱着滚滚便直接埋进他软绒绒的皮毛里,又亲又蹭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苏冰,你太好了!”
 
苏冰笑了一下,掀掀眼皮看了苏雪一眼。
 
苏雪直接气炸了!
 
他好不容易、费尽心思、彻夜难眠地研究出这套麻雀牌拿来讨苏寒欢心,结果呢?苏冰这个什么都没做的却坐享其成,只是一句“下不为例”就让苏寒激动得对他又抱又亲!
 
苏雪想想自己还是兔子精的时候,苏寒都没对他又抱又亲……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兔子精和滚滚兽的差别就这么大吗?黎兔子表示不服!
 
苏寒终于碰到了麻雀球,这手感比想象中还要迷人,他今晚想和它们睡一起。
 
当然,苏寒也没忘了苏雪的功劳苦劳,他头上蹲着三个麻雀球,肩膀上落了俩,手上还捧着一个,弯着眼睛的对苏雪:“我很喜欢,多谢了!”
 
苏雪深吸口气,被苏·萌萌·寒给迷得头晕转向,虽然还是遗憾自己没有抱抱亲亲,但看到他这样开心,也觉得超值了。
 
滚爷扫他一眼,满是鄙视。
 
苏雪又炸了,送完礼,刷完好感度,他有底气搞事情了。
 
“小寒,我有点事想和你说说。”
 
苏寒沉迷麻雀球不可自拔,心不在焉地问:“怎么?”
 
苏雪看了看他身边,沈肖云等人立马说道:“我们去准备晚餐。”
 
苏寒回了点神,应道:“好。”
 
大家都出去,偌大的屋里只剩下苏家两兄弟和一只滚爷以及一群麻雀球。
 
玩着球球的苏寒莫名心下一慌,他有些紧张,虽说已经想通了,但就像等待着儿子带媳妇儿回来的家长一样,到了摊牌的时候总是会……嗯……比较不自在。
 
苏雪这是打算把话明说了吧?
 
苏寒看看手中的麻雀球,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难怪还带了这么用心的礼物,大概是怕摊牌后他不高兴,所以提前哄一哄?
 
苏寒那被麻雀球给装满的心又空荡了些,忽然就不想收这份礼物了,黎微这是打算用它们来和他换苏冰吗?
 
苏寒的心情很糟糕。
 
气氛忽然降了下来,苏冰皱眉道:“别听他胡说八道。”
 
苏寒低着头看着麻雀球:“你知道他要说什么?”
 
苏冰顿了顿,他能不知道?这家伙肯定要先告状。
 
苏寒心情差透了,连半句话都不想听也不想说。
 
然后……苏雪开口了:“妖界之门不是我想打开的,是苏冰要求的。”
 
苏寒怔了怔。
 
苏雪特别忐忑,虽然奉上了麻雀球,但苏寒对妖界一直不喜,因为连续数个世界,妖魔二界都是最混乱的,那里不仅会让萌物们变得奇奇怪该,更重要的是那里目无法纪,因为都是些没有根的精怪魔物,所以眼中缺乏道德束缚,什么混账事都干得出来。
 
苏寒懂得天地的制衡之法,知道只要诞生上界,妖魔二界也会应运而生,所以不至于去人道毁灭,可也是绝对厌恶的。
 
如今上界还没开辟,妖界之门却开了,苏寒百分百会不高兴。
 
苏雪说完就开始紧张兮兮地观察苏寒的神态。
 
苏寒发了半天呆:这怎么和他设想的不太一样?不是两人一起坦白恋情?不是要带走苏冰?不是让他无可奈何地送上祝福?
 
苏寒顿了下后问道:“为什么要打开妖界之门?”
 
苏雪一五一十交代道:“是苏冰不喜欢滚滚兽的身体,想化形成人。”说着他见苏寒不吭声,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的,他如今修为比我高,他逼我去画阵,我也是没办法的……”这锅必须甩,全都扣到苏冰身上最好不过!
 
苏寒低头看向滚滚兽:“那个……”
 
苏冰直接飘了出来,冷飕飕的瞥了苏雪一眼,再看向苏寒:“怎么?难不成我还会喜欢当只短腿畜生?”
 
苏寒:“……”
 
苏冰道:“是我让他开的妖界之门,阵法也画好了,估计再过两天便能打开了。”
 
苏寒没出声。
 
苏冰特意强调了一下:“虽说答应你待在这畜生身体里,但我可没承诺过要一直……”
 
“开了就开了。”苏寒终于开口了。
 
苏冰和苏雪都颇为紧张的看向他。
 
结果让他们全都意外之极。
 
别说生气了,苏寒展颜一笑,竟然还挺开心的:“变成人也好,比较方便,不过你也晚上最好变成滚滚兽,抱着睡觉最舒服。”
 
苏冰:“……”
 
苏雪:“……”亏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兔子精,否则他一准把眼给哭肿!
 
苏寒想了下后说道:“前些天……嗯,我看到你们了。”
 
苏冰&苏雪:“嗯?”他们都不知道这说的是哪一天。
 
苏寒道:“所以说你们是在商量开启妖界之门的事?”
 
苏雪嫌弃道:“除了这事,我和他还能有什么事?”
 
苏寒盯着他看了会儿,鬼使神差地来了句:“你不好像不怎么喜欢苏冰?”
 
苏雪立马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他这样的会有人喜欢?”
 
这表情是真做不了假,这别说是喜欢了,简直像是有深仇大恨。
 
苏寒莫名心情放松了许多,他笑道:“二哥你别这样,苏冰是我们的弟弟,我们……”
 
“谁是他弟弟(哥哥)!”苏冰和苏雪异口同声。
 
苏寒乐了。
 
苏冰心里记挂着事,不想让苏雪在这碍事,便开口道:“礼也送了,状也告了,你是不是该滚了。”反正都摊牌了,懒得给他好脸色。
 
苏雪向苏寒控诉:“你瞧瞧,还弟弟?我真有这样的弟弟我一准打死他!”
 
苏寒笑眯眯地和稀泥:“好啦好啦,消气消气。”
 
苏雪本就好哄,别说苏寒这样温声细语和他说话了,只是冲他笑笑,他估计都上天入地什么都行。
 
哄(轰)走了苏二哥,苏冰看向苏寒:“你那天生气是因为我瞒着你和黎微见面?”
 
苏寒清清嗓子道:“也没生气。”
 
苏冰道:“没生气,只是我的冰原差点被卷成沙漠。”
 
苏寒的情绪波动会影响到识海,他有些尴尬道:“哪有那么严重。”
 
苏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放缓了声音:“回识海。”
 
苏寒没看他:“有话在这说就是了。”
 
苏冰道:“在这我碰不到你。”他只是飘着的一缕魂,看得见而已,真碰他却只会穿过去。
 
苏寒不太自在:“碰我干嘛?”
 
苏冰笑了下:“只准你对我又蹭又抱,还不许我讨回一些?”
 
苏寒莫名脸上一热:“蹭和抱都是相互的,难道我蹭你的时候,你……”
 
“苏寒……”苏冰压低了声音,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让人浑身酥麻,“过来。”
 
苏寒老实地回到了识海里。
 
“有什么事……”
 
话没说完,苏冰一下将他抱入怀中,两人贴的很近,在这真实的虚幻世界里似乎心和心贴在一起。
 
苏冰微微叹息:“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他只是和黎微见个面,只是随口扯了个谎,苏寒为什么会反应那么大?如果是以前苏冰可能还会误会,但现在有苏二哥这个身份在,苏冰很清楚苏寒对黎微绝对没其他意思。
 
苏寒闷声道:“我之前做了个梦。”
 
苏冰:“嗯?”
 
苏寒道:“梦到我参加了你和黎微的婚礼。”
 
苏冰:“……”
 
苏寒想了下还是问出口:“你喜欢的人究竟是不是黎微?”
 
苏冰松开他,微微垂首看他:“我有那么饥不择食?”
 
南北领域第一美人苏雪打个大大的喷嚏:谁在说朕坏话!
 
苏寒替自家二哥打抱不平:“他长得很好看。”
 
苏冰:“丑。”
 
苏寒不服了:“你喜欢的人比他还好看?”
 
苏冰盯着他道:“好看一百倍。”
 
苏寒好奇了:“谁啊?”苏冰认识的他肯定认识,可是搜遍所以记忆也找不到这么个人。
 
苏冰:“我。”
 
苏寒:“……”
 
沉默了一下下,苏寒笑道:“你也差不多点儿,虽然咱们是一个人,但自恋成这样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苏冰看了他一会儿,才问了一个极关重要的问题:“所以说你是因为我喜欢黎微而生气?”
 
苏寒手指蜷缩了一下。
 
苏冰又问:“为什么?”
 
苏寒心脏猛地一跳,为什么……
 
苏冰抬手放在他脖颈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会儿后,迫他抬头:“告诉我为什么?”
 
苏寒和他对视,两人的眼中盛放着不同的两个人,就好像他们已经分开了。
 
分开……苏寒忍住胸腔里的刺痛,低声道:“我怕他抢走你。”
 
苏冰眸子闪了闪。
 
苏寒扑进他怀里,用力环住他的腰:“虽然这很自私,但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苏冰轻声开口:“你说。”
 
苏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即便我们分成两个人了,你也不要离开我行吗?”
 
苏冰怔了怔。
 
苏寒补充了一句:“不管怎样,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所以不要分开,好吗”
 
“好。”苏冰无奈地笑了笑,“我答应你。”
 
苏寒对他的独占欲他一直都很清楚。
 
这是刻在了骨子里的东西,和任何情情爱爱都无关,是同一个灵魂的紧密联系。
 
更不要提在那无数的岁月里,孤身一人的苏寒只有他。
 
哪怕最初是嫌恶他的,痛恨他的,排斥他的,可最后也只会变成离不开他。
 
苏寒缺乏安全感,苏冰比谁都清楚。
 
虽然这距离他希望的还很遥远,可至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慢慢来,急不得,苏寒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容不得半点儿闪失。
 
大半夜的,苏雪在阵法前咬牙切齿,他虽然弄不清楚苏寒和苏冰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是好事,冲最后苏寒看苏冰的眼神就能知道。
 
苏冰来检查传唤阵,苏雪没忍住问道:“你和苏寒怎么了?”
 
苏冰:“要你管。”
 
苏雪气道:“你是不是又给他闯祸了?”
 
苏冰懒得回答他这蠢问题。
 
问完苏雪也觉得自己傻逼了,苏冰要真闯祸了,这个世界估计得塌一半,哪里还会这么太平?他又不是没见识过!
 
苏雪想不通:“那是怎么回事。”
 
苏冰故意刺激他:“他以为我喜欢你,怕你抢走我,所以闹别扭呢。”
 
苏雪:“……”
 
苏冰继续道:“他不想和我分开,说即便有了两个身体也要和我同吃同住同睡,哦,顺便再干点儿只有两个人才能……”
 
“不可能!”苏二哥原地爆炸。
 
苏冰扬了扬嘴角:“等着瞧就是了。”
 
苏雪原本是可以百分百确定这是苏冰的胡说八道,但这会儿他又有些狐疑,可旋即他又摇摇脑袋,全盘否定:“绝对不可能!”苏寒讨厌苏冰,他很清楚。
 
苏冰专注于传唤阵,没再理他。
 
苏雪盯着他看了半响后道:“说起来……你变了好多。”
 
苏冰没理会他。
 
苏雪又自言自语道:“苏寒也变了很多。”
 
他跟着苏寒走了两个世界,所以他很清楚真正的苏寒是什么样子。
 
高高在上,冷漠无情,最接近神的男人也最像神。
 
苏雪永远忘不了那次他误闯魔界,被食人族抓住,差点要撕着吃掉的时候,苏寒找到了他。
 
真正意义上的从天而降,在一片腥臭的地狱里,银眸男人俊美如天神,强大得无可比拟。
 
那些嚣张跋扈,人人畏惧的食人族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群蝼蚁,他抬抬手指便能让这一片恶心的地域变成一片净土。
 
黎微与其说是爱慕他,不如说是敬仰。
 
他因为亲眼见识过,所以由衷的崇拜着这样强大的力量和极致的美丽。
 
他说的这个问题,苏冰也想过。
 
苏寒变了很多,似乎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苏寒那日渐丧失的人性在慢慢复苏。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所以从云端跌下,成一个普通的少年。
 
他有了父母家人,所以不再孤孤单单,安下心来之后反而显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有了一起成长的朋友,所以他多了无数欢笑,卸下了那些的包袱,只单纯地追随着自己的喜好。
 
在这个世界,苏寒变得任性了,而任性的苏冰却变得沉稳了。
 
这大概就是苏雪觉得异样的地方。
 
苏冰在想,会变成这样真的只是单纯地因为苏寒走下神坛,有了家人和朋友吗?
 
也许还有一些其他的。
 
比如蒋七娘的那些梦。
 
苏雪自己嘟喃道:“反正是好事,我觉得现在的苏寒可爱极了,更喜欢他了。”他还有句话没讲的是,现在的苏冰也没那么惹人厌了,毕竟曾经的这个男人是真的代表着破坏,最纯碎的破坏。
 
两日后,传唤阵法画好,苏寒也来凑热闹,看着他们打开了妖界之门。
 
打开后,他们还一起进去看了看,然后一起默默退了出来。
 
太可怜了……寸草不生,荒芜的似乎连空气都不怎么充足。
 
他们对于开荒没什么兴趣,晃了一圈后便回去了。
 
妖界开了以后,也并不意味着滚滚兽马上就可以化形。
 
化形是需要练习的,而且还挺看天赋。妖界打开是一个大前提,之后就需要滚滚兽自己努力了。
 
至于其他妖兽,如果哪天突发奇想想当人类,也可以试着化形,运气好天赋够的话也会成功。
 
在温泉乡待了这么多天,他们的旅行也结束了,一起收拾包袱回九玄宗。
 
来的时候是白无双送的,回去的时候白无双又来接他们。
 
白无双和苏二哥一碰面,两人便电光火石飞眼光。
 
苏寒也是不懂了,他俩为什么也不对付?
 
一个是徒弟,一个是二哥,苏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默默看两人拌嘴。
 
坐在仙鹤上的其他人却是有苦难言,一个苏美人一个白美人,他俩不敢去招惹苏寒做主,却总忍不住让他们来站队。
 
沈肖云和林小飞两人摇摇摆摆,一会儿苏二哥说得对,一会儿白殿主说得对,结果含含糊糊的差点没被苏雪和白无双联手赶下仙鹤。
 
也是可怜巴巴……
 
好容易回了九玄宗,众人一哄而散,离两个发疯的美人要多远有多远。
 
白无双心里惦记着事:“不就是一套破麻雀牌嘛?我做出来的更可爱!”他家有个最擅长折鸟类的黑炭,回头去求他一下,虽然没法炼出天品器灵,但师父从来都不看重材质,只要够萌就是胜利!
 
苏寒想了下那萌萌的小黑鹰和小红隼顿时心一痒。
 
白无双已经成功捕捉到关键点,他跳下仙鹤便说道:“师父您等着,我这就去找黑擎,保准弄一套更可爱的!”
 
苏寒捏了捏怀里的滚滚兽,无声地期盼着。
 
苏冰:“……”
 
所谓的下不为例,真实的意思大概就是不停的下不为例……
 
苏寒回到九玄宗后便开始着手准备炼丹,他不打算墨迹了,直接送把一堆就金丹期修士送上元婴,数量到了凭着苏雪的修为足够化神,到时候上界一开,他也了了一大心事。
 
只不过这丹药还得和上官情商讨一下,怎样才能让药效最大化,而且数量最大化,这样他们就可以省时又省力,毕竟是几千枚丹药,不是说着玩的。
 
而且还得考虑材料的问题,能助金丹大圆满突破至元婴的丹药可绝非凡品,至少也得是七八品左右,如此一来,大量的药材就成了最大的难题。
 
上官情还不知道苏寒究竟要做什么,他看了看药性,还以为是要给黑炭以及几位掌座用的,毕竟如今九玄宗陨落了七位九宗老祖,已是元气大伤,如果能够大幅度提升现有金丹期修士的修为,那么九玄宗也就足够恢复元气,重振龙中山脉了。
 
这么想着上官情热情高涨,研究起来也废寝忘食。
 
但即便如此,苏寒还是在不停要求改进,慢慢地上官情也发现了问题所在:“那个……这丹药究竟要炼多少枚?”
 
苏寒想了下道:“怎么也得一炉出几十枚才够用吧。”即便是一炉产出一百枚,这数千枚还得几十炉呢!
 
但三位数的丹药产出量太惊人了,他说出来就有些为难上官情了。
 
事实上,上官情已经很为难了:我的大佬喂,这种八品左右的丹药,一炉能成功一枚已经够让半个大陆震一震了好嘛!
 
几十枚……上官情在心里腹诽,前辈你到底要干嘛,拿丹药当糖豆磕嘛!
 
事实上,苏大佬是想拿丹药当糖豆撒……
 
如此按部就班的研究了五六天,龙中山脉却出大事情了!
 
说来也不让人意外,从君家叛乱之后,估计整个龙中山脉的人都在等着这一天。
 
七位老祖陨落,九玄宗就像一个没了主人的金屋,谁不想来撬一块金砖回去过年?
 
所以周边地区会臭不要脸的来侵占也算是预料之中。
 
苏寒沉迷丹药,所以消息不太灵通,这日看这林小飞居然整装待发地出门他才问道:“干什么去?”
 
林小飞道:“我要为宗门而战!”
 
苏寒:“……”什么情况?
 
上官情给他解释了一下。
 
苏寒眨眨眼睛:“凤王山脉、虎啸山脉和玄武山脉都来侵占龙中山脉了?”
 
上官情道:“不用担心,九玄宗易守难攻,他们顶多是抢一抢外围资源,没办法攻到城中的。”
 
苏大佬这就有些不高兴了:“我辛辛苦苦给他们炼丹,他们竟然想掀了我的家?”
 
第60章
 
“辛辛苦苦给他们炼丹?”上官情特意将“他们”二字加重,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寒道:“如果不是为了他们,我何必要炼这么多?”
 
上官情懵逼了:“为什么要给他们炼丹?”
 
苏寒叹口气解释道:“前阵子君家叛乱,为的不就是以血为祭,踏入魔道吗?”
 
上官情神色一凛,他当时在现场,自然听到了苏寒和君家老祖们的对话。当时那几位元婴老祖说仙脉已断,无法问鼎天道,所以决定杀戮弟子,走魔道之路……
 
这时苏寒又道:“其实这里的仙脉并未断裂,只是还未成形。”
 
上官情像是在听天书一般:“未成形?”
 
“嗯,仙脉是通往上界之路,它成形倒是简单,可下界需要一定的根基来承载。所谓的根基就是下界至少有两千名元婴修士,如此一来,只要元婴大圆满的修士再努力一把便有望成为第一批化神的修士。”
 
“两……两千名元婴修士!”上官情目瞪口呆。
 
整个大陆的元婴修士也不过才几十位,两千名是什么概念!
 
苏寒道:“我也觉得挺多的,炼两千枚丹药的压力真心不小。”说着他又拍拍上官情的肩,语重心长道,“重点是辛苦你了。”
 
上官情:“……”槽点实在太多,他不知道该从哪儿吐起了!
 
听大佬这语气,只要是个金丹期的服用了这丹药就能提升到元婴期?而且这样牛逼的丹药还要一口气炼两千枚?不不不,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苏大佬要开启上界做什么?总不会是一时起兴吧……
 
然而把这话问出口又得到答案的上官情觉得自己还不如不问。
 
这答案真不比一时起兴好到哪儿去。
 
他们竟然是沾了一只滚滚兽的光,才得以提前了万万年飞升上界……
 
大佬的世界我不懂——上官情很想回家,想到妈妈怀里哭一会儿。
 
苏寒显然还在关注其他的事:“他们也太不懂事了,就这么几天功夫,不能忍忍?你说我这丹药是给他们还是不给他们?给了我这不是傻吗?他们来掀我家,我还送他们飞升,简直可以留名千古成为史上第一大傻逼了。”
 
上官情:“……”
 
苏寒又嘟囔道:“可不给也不行,整个南北领域,满打满算才勉强凑出两千名金丹修士,不给他们就凑不齐人头数……好烦。”
 
上官情嘴角抽了抽。
 
一直努力化人形的滚爷给他一个法子:“有什么好烦的?先揍一顿,再给个甜枣,保证他们向哈巴狗一样围着你团团转。”
 
苏寒一想,有道理:“那就这么办了。”
 
上官情:“……”面对这样的巅峰对话,我、我还是做一位安静的美男子吧。
 
苏寒看向发愣的上官情:“来,帮个忙。”
 
上官情赶紧凑过来:“前辈要做什么?”
 
苏寒不赞同地看向他:“怎么又叫上前辈了?”
 
上官情:“……没忍住。”
 
苏寒认真道:“要忍住。”
 
上官情:“qaq!我努力……”
 
苏寒虽然没研究出一炉开出几十枚丹药的方子,但是一炉产出七八枚还是不难的。
 
他让上官情拿出炼丹炉,准备好材料开始炼丹。
 
上官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也不想问了,总觉得问了会怀疑人生,还不如乖乖听话。到时候和大家一起懵逼也挺好,独懵不如众懵懵,有人作伴总觉得心里踏实些。
 
上官情主炼,苏寒只负责填料,两人搭配,干活不累,不多时便炼好了一炉丹药。
 
看着这吃了就能凝结元婴,踏入新境界的丹药,上官情有些小激动:“品质很好,绝对有八品了。”
 
苏寒把它们装进了一个半透明的翠色小瓶里,晃了晃后道:“去找八位金丹期的修士过来。”
 
上官情隐约间也明白他的意思了,于是道:“稍等一会儿。”
 
却说九玄宗高层们此刻正在忧心忡忡地秘密开会。
 
十二峰掌座和掌门黑擎以及三殿殿主四堂堂主都位列其中。
 
此时此刻正是宗门生死为难之时,熬过去了,九玄宗虽势必要离开北方领域龙头之位,但好歹还能保住在龙中山脉的地位,日后只要再潜心修炼,千年后难保不会重振旗鼓。但若是熬不过去,只怕整个龙中山脉都会从此消失,被三个山脉完全瓜分,从此北方领域便是三足鼎立之势。
 
这是一场生死较量,早在君家叛乱之时,他们便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不管怎样都不能妥协,哪怕整个九玄宗在实际意义上已经没有一位元婴修士(所谓剩下的两名至今都杳无音讯),但他们也不能放弃宗门,不能放弃万千弟子,更不能放弃这个养育了自己也守护了自己千万年的故乡!
 
极二峰掌座周老爷子向来是个热血派:“我周家上下百人,以整装待发,听凭调遣!”
 
极一峰掌座徐风也不敢落下:“我门下弟子也以做好准备,愿随时为宗门效命!”
 
他们慷慨激昂,一人一语,已是热血上头,随时可以出去和入侵者拼命了。
 
而此时,上官情匆匆赶来,他喊道:“周掌座,徐掌座,李掌座……”接连点了八个人的名字。
 
这八人基本是整个九玄宗的最高战力了,他们都凝神看向他,周战更是问道:“是要安排什么秘密行动吗?”
 
上官情叹口气:“估计不用太秘密,直接上去干就行。”
 
周战有些听不明白,徐风诧异道:“上官殿主这是什么意思?玄武山脉和虎啸山脉都出动了两名元婴老祖,凤王山脉虽然只来了金丹期修士,但也有数十名之多,我们七人……”
 
“掌座且先随我来吧!”上官情也懒得一一解释了。
 
这八人都游移不定,黑擎站起身问向上官情:“是去十三峰吗?”
 
上官情点头道:“是的。”
 
黑擎转身对自己的弟子嘱咐了一句,他的大弟子一脸的“师尊你是不是脑袋让驴踢了”的表情。
 
黑擎扬眉:“快去。”
 
到底是积威依旧,弟子屁滚尿流地回了内室,拿了一个绣着小黑鹰的可爱得有些不像话的乾坤袋给自家师尊。
 
黑擎又问道:“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吧?”
 
大弟子一脸便秘样:“没……没问题。”
 
黑擎打开看了看,放心了:“还行。”
 
在座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想着这里面装的肯定是掌门的秘密武器,一定可以救宗门于水火之中,然后他们全都听到了“叽~叽~喳~~~”的小声音。
 
徐风:如果老夫没听错,这他娘的是鸟叫声吧?
 
周战吹胡子:这他娘的一定是鸟叫声!
 
温文儒雅的上一峰掌座李青染:“……”别随便开传音群密,最烦在脑内开群聊了!
 
“玩物丧志”的掌门收起乾坤袋后起身道:“走,去十三峰。”
 
徐风:遛鸟吗?
 
周战:一定是遛鸟!
 
李青染:为什么没有拉黑功能。
 
虽然传音群密里一片吵吵闹闹,但他们到底是知道十三峰有位大神的,所以仍抱着一线希望,跟在黑擎和上官情身后,一起去了十三峰。
 
苏大神正和滚滚玩得不亦乐乎。
 
“想化形首先得学会站立,来来来,把前爪给我,我扶着你。”苏寒正在帮助苏冰化形。
 
苏冰也是服了滚滚兽这身体了,估计所有动物中,它是最不容易变成人的。首先,圆成这样,腿短成这样,想要站立实在是难上加难。
 
苏冰自己不太方便,可他总觉得热心帮他忙的苏寒也是不怀好意,不过在媳妇儿面前卖蠢总比再外人面前强。
 
犹豫了一会儿,苏冰勉强把自己的胖爪子放到了苏寒掌心。
 
苏寒偷偷捏了捏软乎乎的肉垫,面上溢满了微笑——活像个占了美人便宜的的登徒子。
 
苏冰也只能装没看见:心上人这么蠢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
 
苏寒是真的“不怀好意”,他引着滚爷直立后,咻的一下松了手,滚滚兽立马重心不稳,前摇后晃,一个没撑住就在床榻上团成了一个黑白球。
 
苏寒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
 
苏冰:“……”
 
恰好九玄宗的高层们目睹了这一幕,他们顿时心情复杂。
 
徐风:正所谓朱门酒肉臭。
 
周战:你有冻死骨。
 
徐风:不会吟诗就闭嘴。
 
周战立马改口:你是冻死骨。
 
徐风:……
 
李青染:没有拉黑功能难道还没有屏蔽功能吗!
 
苏寒看到他们来了,顿时收了笑,让表情严肃一些,好歹外头有入侵者,虽然零伤亡,而且还很快要被轰出去,但也不该这样过早的高兴,嗯,紧张点儿,气氛紧张点才像回事。
 
然而,当黑擎把乾坤袋里一窝小黑鹰拿出来的时候,苏寒的嘴角彻底绷不住了,什么紧张,什么严肃,什么内敛全都拍拍翅膀飞走了,他眼中心中只剩下这一副显然费了心思的鹰球牌。
 
小黑鹰们挺起小胸膛:“叽~二筒!”“喳~六万!”“叽~八条!”
 
黑擎道:“是小白拜托我做的,虽然只是折纸,但弟子用了一些小手段,只要您别把它们拆了,它们可以维持很长时间。”
 
掌门你真是把折纸传音给玩出花样来了啊!
 
苏寒伸手摸了摸小黑鹰的精神抖擞的小脑门,心里都美得冒泡了:“好……好,挺好。”然后他就开始拿眼神瞥苏冰。
 
苏冰:“……”
 
苏寒连忙道:“这次是真的下不为例!”
 
苏冰:“……”
 
苏寒又道:“毕竟是后辈的一点点心意,我拒绝了黑炭得多伤心?”
 
苏冰面无表情。
 
苏寒再接再厉道:“这帮孩子也不容易,又要打理宗门,又要刻苦修炼,闲暇了还不忘侍奉我这个半吊子师父……”
 
看看他这可怜巴巴的模样,苏冰其实早就心软了,但是不能这么快松口,家教这东西,是时候摆上台面来探讨一下了。
 
“收下也可以。”苏冰盯着他。
 
苏寒顿时心花怒放,眼看着就要出去和黑擎讨论下鹰球牌的养护之法,苏冰又冷不丁来了一句:“等有空了我要用身体,而你不准封闭五感。”
 
苏寒心脏猛地一跳,他还是听得懂的:“这……”
 
苏冰道:“不答应就算了,反正你都有麻雀牌了,这堆小黑鹰就给别人……”
 
“我答应!”苏寒连忙说道。
 
苏冰嘴角扬了扬。
 
苏寒被他这不经意的一笑给闪得面上一热,连忙离开了识海。
 
回到现实中,苏寒毫不客气地抱住了小黑鹰们,笑眯眯道:“让你费心了,来……这个给你吃。”说着他打开小玉瓶,拿了粒‘糖豆’出来。
 
要不说人家黑炭怎么能“年纪轻轻”就当上掌门呢?当然不是因为会折小黑鹰,人家是有魄力!别管这糖豆瞧起来多诡异,他一张嘴,问都不问便吞了!
 
然后……
 
徐风:卧槽!我一定是在做梦!
 
周战:卧槽!我一定是穿越了!
 
李青染:……
 
李青染退出了传音群密,开口问道:“这丹药……”竟然助金丹期大圆满的黑擎一口气突破桎梏,凝结元婴了!
 
苏寒叮嘱黑擎道:“闭目打坐,适应下。”
 
黑擎此时也激动得不要不要的了,连忙跟着苏寒的指示运功行气,不多时便眼睁睁看到灵海里的金丹破壳,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孩童蹦跳着出来。
 
结婴了!
 
僵持了几百年的境界居然就这样意外的突破了!
 
屋子里一时间静如止水,大家都一脸懵着。
 
周老爷子最先反应过来,他在乾坤袋里掏了半天,就在大家纳闷他要掏什么好东西的时候,他啪嗒一声捞出一只大骨鸡。
 
大骨鸡,食用科,周大小姐最爱用来烤肉的品种之一。
 
周老爷子把咕咕直叫的大骨鸡送到苏寒面前:“前辈,您看这鸡可不可爱?好养又好吃……”
 
众人:“……”
 
徐风默默离他远了些——智障是会传染的。
 
苏寒和大骨鸡大眼瞪小眼儿,大骨鸡很是凶悍地想啄他。
 
“……”
 
苏寒倒退了一步,离它远了些:“那个,君子不夺人所爱,周掌座还是把贵鸡给收起来吧。”
 
周战很是失望:“你不喜欢吗?没事,我这还有三黄鸡、高脚鸡、芦花鸡……啊还有只乌鸡……哦,是乌鸡白凤丸……”
 
苏寒:“……”
 
眼看着周老爷子要现场开起养鸡场了,苏寒连忙道:“周掌座不用这样麻烦,这丹药我这里还有很多,把各位叫过来的本意便是把丹药分给大家……”
 
他这话一出,那几个愁眉苦脸地想着去哪儿找鸟团子的老头们都神色一松,面露喜色。
 
苏寒连忙把丹药分给他们,他们先后服用,因为丹药是练了星星的,所以药效发挥极快,几乎是前前后后都突破了金丹期大圆满,大步踏入元婴期。
 
如此批量生产了一堆元婴修士,九玄宗的危险彻底成了喜剧。
 
本来北方领域其他三个山脉都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知道九玄宗没了老祖坐镇,所以雄心勃勃地想大口吞下这个甜蛋糕。
 
结果,他们都被揍成猪头。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没有元婴老祖了吗?这威压是怎么回事?”
 
“莫慌!九玄宗还是有两位元婴老祖的,估计是被请出来的,但听说他们两人修为较低,只要把我们的老祖请出来,肯定轻松……啊……”话没说完,这人就晕倒在地。
 
“去他娘的两个元婴老祖啊,老子这里站了三个啊!”
 
“不急不急,我们和凤王宗联系过了,他们会从侧翼施加压力,到时候……啊……”又晕了一个。
 
“草草草,玄武山脉的龟孙子居心不良啊,不是说他们那里出现三个元婴老祖了吗?咱们这里怎么也出现了两个!”
 
“见鬼了,见鬼了,虎啸山脉的说他们正在和四个元婴老祖抵死缠斗!”
 
“滚犊子,九玄宗一共才九位老祖,死了七个,只剩下两个,哪来的这么多?玄武和虎啸的这是虚张声势,想让咱们顶住元婴老祖的压力,他们趁机冲进去抢夺资源!这帮孙子是不想让咱们分杯羹了!”
 
“啊啊啊,那师父我们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跑啊!老子才刚刚结丹,怎么打得过这些元婴的大能!”说着,凤王山脉的掌座又很不甘心,“不行,不能这样跑了,玄武和虎啸的杂碎既然这么不厚道,就别怪咱们无情,走,把这俩元婴老祖引去他们那儿!”
 
一场严肃认真本该充满血腥的侵略战最终就这样喜剧收尾。
 
九玄宗派出了十三位(后来苏寒又炼了一炉丹药)元婴期修士,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把其他三个山脉的修士给打得直叫唤。
 
因为苏寒嘱咐过了:“不要伤及人命。”所以他们没抬抬手灭了他们,只是对着脸怼,保证他们回了宗门,脸自己的亲传弟子都认不出这猪头是自己的师父!
 
短短三个时辰,如洪水般涌过来的入侵者立马又像潮水般快速退去。
 
一个个哭爹喊娘,嘴里不停重复着:“疯了疯,十三个元婴修士,九玄宗要称霸北方领域了!”
 
然而他们回到了自个儿宗门,治好了“毁容”又休养多日后还是不明白:“怎么一夜之间九玄宗就冒出这么多元婴修士?”
 
有冷静下来的开始肝颤:“上官情好像是金丹大圆满吧?什么时候突破至元婴了?”
 
“难道九玄宗一直掩藏实力,竟让这么多元婴修士装作金丹期?”
 
“仔细数数,好像十二峰掌座有一半多都是元婴修士了啊!”
 
好可怕!三个山脉的高层们很想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外面腥风血雨,十三峰上通宵打了几天麻雀牌。
 
苏寒乐不思蜀,最大的困扰就是这局用麻雀牌还是鹰球牌?都很圆都很萌,手感都好到爆,用完这个想下个,这一分神,寒必输更是输的对手们满头大汗了。
 
好险在第三天晚上,滚爷不满了:“都给我回去睡觉!”
 
极峰三人组如蒙大赦,一个个起身道别,溜得飞快。
 
苏寒“哎哎哎”半天也没留住他们,最终只能可怜巴巴地坐在牌桌前和自己的空荡荡的乾坤袋相依为命。
 
苏冰瞥他一眼:“你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苏寒立马坐得笔直。
 
苏冰扬眉:“这堆鸟团子太吵了,我看还是……”
 
苏寒立马抱进了麻雀球和黑鹰球:“履、履行就履行。”
 
他之所以拉着极峰三人组打牌,一来是想试试新牌的手感,另一个原因就是苏冰之前说的:“等有空了把身体给我……”
 
苏寒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还不让他封闭五感,这……这……
 
可是都已经答应了,逃了三天今天是逃不开了。
 
苏寒一边交出身体一边小声道:“你这什么癖好?自己弄不好吗?非得带上我。”
 
苏冰笑:“对你好还不领情。”
 
苏寒被他笑得耳朵微痒:“好什么啊,我又不在意这些……”
 
苏冰低声道:“那就忍住了,别太快射。”
 
苏寒:“……”总被自己给弄得面红心跳也是无药可救了!
 
苏冰得了身体便丢开那堆叽叽喳喳的鸟团子,因为时间紧凑(苏冰不能离开滚滚兽太久),所以他也不耽搁,直接去了浴室。
 
苏寒按照约定没有封闭五感,但过了一会儿……
 
苏冰:“你还是回识海吧,等好了我叫你。”
 
苏寒怒了:“我说了让你慢点慢点,是你……”
 
苏冰很无奈:“谁知道你这么受不住。”
 
苏寒面上一片绯红:“我……我……”
 
苏冰笑了下:“乖,你再这样she下去,身体受不住的。”
 
苏寒不服了:“都好了就别弄了,干嘛还……”
 
苏冰幽幽道:“你好了,可我没好。”
 
苏寒:“……”
 
为什么都是一个人,接受到的感觉都一样,可反应却不一样!
 
苏冰哄他:“快回识海,别关闭声音,到时候我叫你。”
 
苏寒很无奈,可也没招,只好回识海深处数竹子。
 
苏冰本想带他一起快乐,结果两人频率不同,弄了没多会儿苏寒就要she,共用一个身体的弊端在此刻显露无疑,苏寒耐性太差,根本不等苏冰爽就先射了,苏冰这感觉就比较操蛋了,就好像刚起兴了,结果咔嚓一声,结束了……
 
这到底是什么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所以他只好把苏寒赶回识海。不过转念一想,苏寒敏感成这样子,等两人分开了身体……嗯,苏冰来兴致。
 
等苏寒被叫出来的时候,两人终于频率一致,一起爽了。
 
苏寒迷迷瞪瞪的,半天都反应不过来,讲真的这一下太刺激了,刺激得让人精神恍惚。
 
苏冰在他耳边低笑:“怎么样?是不是忍久一会儿会更爽?”
 
苏寒:“……”
 
苏冰回识海里抱住他:“累了就睡吧。”
 
苏寒靠在他身上,心脏虽还在剧烈跳动着,但精神却无限度放松,倦怠感袭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苏冰垂首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第二天醒来,苏寒想想昨晚的事就有些没脸见人。
 
滚滚兽伸个懒腰,掀眼皮看他:“早安,苏快快。”
 
苏寒一怔,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一个枕头飞过来,滚滚兽轻巧躲开。
 
苏寒索性自己扑过去,抱着它就是一阵揉搓,成功让滚滚兽变成一只炸毛兽。
 
苏冰:“……”
 
苏寒瞪他。
 
苏冰笑了下:“什么世道?还不让人说真话了。”
 
然后这一人一兽又来了场床上运动,没毛病,是真·床上运动。
 
十三峰上过得没羞没躁,外面的世界却已经炸开锅了。
 
九玄宗为什么一夜之间多了十三位元婴修士?
 
究竟是隐藏实力还是遇上高人?敬请关注今日的走进北方!
 
外头热火朝天,九玄宗里也是忙忙碌碌。
 
过了两天,上官情来找苏寒:“名单都列出来了。”
 
苏寒看了看,好家伙,人真不少。
 
上官情道:“这是发动入侵的世家族长,基本都是金丹大圆满。”
 
苏寒看着这三个人名,点点头:“不错,都挺肥。”
 
上官情清清嗓子:“那咱们这就把消息递出去?”
 
苏寒点头道:“可以,尽量说得玄乎点儿。”
 
上官情嘴角抽了抽,讲真的,不用尽量说得玄乎点儿,这话只要开个头就已经玄之又玄,玄到估计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的地步!
 
然而事实是赤luoluo明晃晃的,九玄宗用十三位元婴修士啪啪啪把他们怀疑的脸打得贼肿。
 
让他们想怀疑都没法怀疑。
 
“卧槽,你听说了吗?九玄宗之所以会一夜间冒出那么多元婴修士,是因为一枚八品丹药!”
 
“怎么可能啊?什么丹药会这么神?”
 
“我也不信啊,可九玄宗已经放出官方公告了,说是三日后在龙中城举办拍卖会,到时候的重头戏就是这个丹药!”
 
“我去,这么珍贵的丹药他们竟然要拿来拍卖?”
 
“他们已经有十三位元婴修士了,估计是不缺了吧,想靠拍卖囤点钱,给这些元婴修士积攒资源。”
 
平民老百姓都议论纷纷了,玄武、虎啸、凤王山脉的高层们更是炸开锅了。
 
“必须要拍到这枚丹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绝对不能让玄武和虎啸的孙子弄到手,哪怕倾尽家财老子也要把这丹药弄到手!”
 
“弄回来弄回来,虽然咱们现在比不过九玄宗,但也不能再落后!只要能再多一位元婴修士,我们就可以力压其他两个山脉了……”
 
“此丹药我凤王(玄武)(虎啸)山脉势在必得!”
 
挑了个良辰吉日,九玄宗举办的有史以来最大型的拍卖会便在龙中山脉拉开序幕。
 
龙中山脉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什么风格都有,凤王城的妖娆美人,玄乎山脉的胸肌壮汉,虎啸山脉的一群文质彬彬的伪君子……
 
龙中山脉的老百姓们可兴奋了,少年们沉迷露腰美人不可自拔,少女们为了玄武和虎啸这两种男人哪个好而争个无休无止。
 
苏寒也来凑热闹,他买票入场,没想到竟遇到两个熟面孔。
 
一少年一少女。
 
正是在万兽园时相处过一段时间的齐菲羽和凌言。
 
凌言和齐菲羽异口同声:“苏寒!”
 
苏寒向他们打招呼:“你们也来参加拍卖会?”
 
凌言道:“对,我跟我父亲过来的。”说着他对着自己身边的中年男子介绍苏寒。
 
苏寒向他行了礼。
 
凌言的父亲瞧着挺严肃,很是不苟言笑,不过品性应该不错,一来是他没瞧不起苏寒这个明显没什么修为的小弟子,二来是他是少有的没有参与九玄宗侵略战的人。
 
齐菲羽也是跟着家里人来的,她也向大家介绍了苏寒,她父亲很有玄武山脉的男人风格,生得很是高大威武,一身腱子肉几乎要爆衫而出,他声音也浑厚有力:“前阵子小女在万兽园多谢照顾了。”
 
苏寒和他客气了几句。
 
凌言和齐菲羽都很亲近苏寒,此刻好不容易见着了,都想和他私下说说话。
 
于是两人纷纷和家人说了声,便凑到苏寒身边。
 
苏寒今日是自己一人,因为其他人都被拉壮丁去忙碌拍卖会了。
 
此刻有两个小少年陪着倒也不坏。
 
凌言离了父亲就开始一惊一乍:“我就说你们九玄宗有高人,这下真是震惊南北领域了,那丹药是谁炼的啊?肯定不是上官大魔王!我爹非说是他,我不信,肯定是那位隐世高人,啊啊啊啊,高人你哪儿,弟子来龙中山脉就为了一睹真颜……”
 
就在他面前却被他忽视的真·高人·苏寒:“……”
 
齐菲羽到底是女孩,心比较细:“阿寒,前阵子……你没受什么伤吧?”毕竟自己山脉的人也来侵略了,所以齐菲羽不太好形容那次战斗。
 
苏寒其实并没怎么在意,虽说当时有些生气,但时候早就消气了。
 
一来修真界就是这样的规矩,弱肉强食,能抢资源了便绝不手软。二来那帮入侵者也没讨到好处,不仅被凑得鼻青脸肿,现在还要被“骗”尽家底,所以苏寒没什么好生气。
 
齐菲羽叹口气道:“我跟你讲,幸亏我娘病了,我爹不敢离开,要不然我们齐家肯定也……哎,”她叹口气又道,“要是我家参与了,我可真是没脸见你了。”
 
苏寒:“……”不得不说,令堂这病来得挺是时候。
 
“伯母身体还好吗?”苏寒问道。
 
齐菲羽道:“早就没事啦,要不我和我爹哪敢来龙中城。”
 
苏寒想了下,又小声嘱咐他们一句:“一会儿你们都去拦着些自家父亲,千万别去死咬牙地拍那枚丹药。”
 
凌言和齐菲羽都不懂:“为什么?”
 
苏寒只道:“我不会害你们,只管听我的就是了。”
 
凌言犹豫道:“我平日里胡闹惯了,我爹不太听我说话……”他爹来龙中山脉就是为了那丹药,此行可谓准备充足,砸锅卖铁也要弄到那丹药,毕竟凌言老爹刚好是金丹期大圆满,突破了几百年都没突破到元婴期,如今有了机会,他这么舍得错过。
 
苏寒语重心长道:“听我一句没错的,撒泼打滚,闹死闹活,总之能拦住你父亲就是一场胜利。”
 
凌言:“……”他总觉得自己真那么做了会屁股开花在床上躺一百年。
 
齐菲羽是个乖巧孩子,她道:“我爹倒是听我说话,不过他总把我当小孩,小事他从不管,这种大事……”就像入侵龙中山脉,她都抱着他大腿闹死闹活了,结果也没什么用,好在娘心疼她,装病拦下了他。
 
苏寒也只能点到即止了:“总之听我一句,想要的能得到,而且不用浪费这些钱财。”
 
凌言和齐菲羽连连点头:“好,我努力!”
 
说着他们又眼睛晃啊晃的,身为滚滚神教的资深教徒,他俩在找啥不言而喻。
 
苏寒解释道:“没敢带他出来,人太多了。”
 
齐菲羽面露遗憾,但也表示了解:“不带出来是对的,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看到,碰了我们滚神就得不偿失了。”
 
滚神……苏寒嘴角抽了抽。
 
同俩少年告别后,拍(坑)卖(钱)会也正式拉开序幕。
 
第61章
 
修士们不断修炼,活得久了,随着修为越高,脸皮也就越来越厚,不久前才大张旗鼓地来侵略九玄宗,今天就能面不改色地组团来参加拍卖会。
 
讲真的,像林小飞这种单纯小少年,瞧着这些侵略者只想拿刀砍人,把这些混球都赶出龙中城。
 
不过黑擎黑掌门是老司机一枚,前几天还下狠手把这些人揍成下不了床的猪头,今天便笑脸迎人,夸人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胡子白花花的某掌座在心里腹诽:被你这样那样揍了一顿,老子不矍铄点儿,岂不是要被当成弱鸡了!
 
大家寒暄着,倒也是一派其乐融融之象。
 
黑擎点了人头数,重点要坑的几位基本都到场了,这拍卖会差不多也该开始了。
 
前几天入侵九玄宗,基本上整个北方领域有点儿威望的世家都参加了。
 
不过大多数都是跟风来凑热闹,能算上主谋的满打满算也就三家。
 
玄武城的孙家,凤王城的百里家还有虎啸城的田家。
 
这三家家大业大,人多势众,仗着自个儿有元婴老祖压阵,就想来九玄宗讨便宜,结果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不过他们也没太在意,拳头大的是爷爷,前几天九玄宗是孙子,被教做人后他们又成了孙子,不过等弄到丹药,就该分一下孙子的孙子是谁了!
 
八品凝婴丹是压轴戏,但前头热场的也有不少好东西。
 
因为是整个北方领域都出席的大型拍卖会,所以其他世家也都拿了不少好东西,一来想捞一笔钱,二来也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宝贝。
 
总之前几场场拍卖的东西都不错,气氛被完美调动,当八品凝婴丹出场时,整个会场瞬间到了最高朝。
 
“这就是能让金丹期大圆满瞬间突破至元婴的丹药?”
 
“老子卡瓶颈卡了两百年了,今天终于有希望返老还童了!”
 
“这丹药是我的,老夫大限已到,弄不到这丹药就该魂归西天了!”
 
“谁管你这老东西死活?就你那资质,三四百年都突破不了,吃了这丹药也是浪费。”
 
“孙大傻你会说人话吗?”
 
“田老头你叫谁大傻?”
 
“谁接话就是谁!”
 
很好,还没开始拍卖,几个雅座的重要客户就要打起来了。
 
玄武山脉和虎啸山脉一直都不太对付,虎啸山脉觉得玄武的人空有四肢不长脑子,就是一群傻逼;玄武山脉的觉得虎啸城虚伪做作没本事,就是一群吃软饭的小白脸。
 
孙家和田家是历年来干架最多的世家,前阵子能一起合作侵略九玄宗,讲真的都挺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
 
吵一吵挺好,能打起来更好,这样竞价的时候才容易昏头。
 
主持竞拍的是上一峰掌座李青染,他身为九玄宗最圆滑的掌座,荣幸担任此职,可惜了他没法屏蔽传音群密,否则他会主持的更好。
 
“此丹药能助各位金丹期大圆满的修士突破境界,顺利结婴,因材料稀缺,炼制过程复杂繁琐,所以起拍价定位三万神石。”
 
他一开口,在场的小老百姓们都直直倒吸气,差点没昏过去。
 
神……神石啊!三万神石是什么概念?
 
一神石等于一百天石等于一万仙石等于一百万灵石!
 
三万神石……钢针,数学不好的别轻易算,会把脑袋算成一团浆糊。
 
然而到场的都是对丹药势在必得的各族长老,他们虽有些肉疼,但还是一拍大腿,开始竞价:“三万一!”
 
玄武城的孙大傻立马抬价:“三万三!”
 
虎啸城的田老头不甘示弱:“三万五!”
 
凤王城的百里蒙冷笑一声:“五万!”
 
无数视线立马唰唰唰地投降百里蒙,显然是觉得他要疯!
 
百里蒙是真疯了,他必须弄到这丹药,本来凤王城就比玄武和虎啸差一些,若是再抢不到这丹药,日后只怕会被打压成狗。
 
孙大傻虽傻,但这家伙顶着个狗鼻子,最爱抢人家资源;田老头阴险狡诈更不必说。真让他们拿了这丹药,再多一位元婴修士,他们凤王城就没好日子过了!
 
百里蒙一口气把竞价抬到五万,田老头和孙大傻明显犹豫了一下。
 
但一想到这丹药的威力,一想到整个北方领域的元婴老祖的人数都数的过来,他们便觉得这价值了。
 
田老头咬牙道:“五万五!”
 
孙大傻一撸袖子:“六万!”
 
艹艹艹!天价了!六万神石啊我的妈!
 
百里蒙眼一闭,再睁开便发狠道:“八万!”
 
孙大傻诧异地看过去:“二萌子你真疯了啊!”
 
田老头也皱眉看他:“你手头有这么多……”
 
百里蒙瞪他们一眼:“不劳费心,既然赶来这拍卖行,在下便是做足了准备。”
 
一口气抬到八万神石,讲真的玄武城和虎啸城都萌生了一点儿退意。
 
这实在有些太高了,虽然他们都是一族长老,但毕竟头上还有老祖,他们能够动用的神石是有限制的,这价……
 
不行,田老头不甘心,他寿元已至,在不突破就该去死了,修炼这么多年,谁不想问鼎天道?平白卡死在大圆满上,怎么能甘心!
 
他对着身后的弟子问了一句,再回神便沉声道:“十五万神石!”
 
这下整个会场都鸦雀无声了,这个数字基本上可以确定是破记录了,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整个北方领域所有拍卖行的最高价!
 
基本上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田老头这是砸上身家了,想来也是,生死关头,钱财算什么?吃了这丹药就能平白增加寿元,任谁都甘愿散尽家财的!
 
喊到这个数字,百里蒙已是面色苍白,孙大傻也紧闭着嘴,不敢叫价了。
 
台上的李青染面色平静,其实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周战:十五万神石,啊哈哈哈,十五万神石!
 
徐风:哈哈哈,哈哈哈,够整个龙中城所有居民吃吃喝喝消消遥遥两三年了!重点是,这还只是一枚八品丹药,还是一个没有炼星的!
 
李青染无视传音群密里的疯子,面上很是沉稳冷清道:“十五万神石一次,十五万神石二次,十五万神石三次……成交!”
 
“恭喜田长老,这枚八品凝婴丹归您了。”
 
田老头豁然起身,仿佛自己是得了天下的大将军,就差没振臂高呼了!
 
百里蒙和孙大傻都一脸挫败,在这场战斗中,他们输给了这该死的老头,眼睁睁看着那样珍贵的丹药被带走,他们都想哭。
 
之后再去哪儿找这样的神物?之后又要度过多少个没有成果的日夜?
 
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突破金丹的桎梏,完美结婴?
 
百里蒙想的更深一些,难道老子叫完九玄宗爷爷之后又要叫虎啸城爸爸吗?
 
心好塞。
 
然而就在田老头拿到了丹药,还以为拍卖会就要结束了的时候,李青染微笑的扔下一枚‘深水鱼雷’:“接下来要拍卖的是……六星八品凝婴丹。”
 
“什……什么?!”无数人异口同声。
 
李青染拍拍手,穿着一身白衣的女弟子把丹药送了上来,众人一看,瞬间眼冒绿光。
 
那悬浮在丹药上的六颗小星星快把他们的眼睛给闪瞎了!
 
有人谨慎问道:“这炼星后的丹药效果是怎样的?”
 
李青染微笑道:“效力提升六成,而且服用后花费时间减少六成,丹毒为零,如果运气好,元婴资质还会有所提升。”
 
田老头脸都黑了:“这……这……”
 
李青染又说道:“六星八品凝婴丹,仅此一枚,希望大家不要错过。”
 
田老头再怎么心塞,但也没招,谁能想到这有病的九玄宗竟然会把这么珍贵的丹药炼星?他已经倾家荡产了,他能怎么办?他只是一个想要活久一点儿的可怜老头,呜呜呜……
 
灰心丧气的百里蒙和孙大傻立马精神抖擞,眼冒绿光。
 
李青染说道:“炼六颗星并不容易,耗损极大,但效果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底价还得提一提,十万神石起拍。”
 
在台下围观的沈肖云等人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家掌座实在太能忽悠,炼六星到底哪里不容易了?明明苏寒只是轻轻拍了一下,这底价就从三万神石翻到了十万神石,三倍还有余!
 
可怜百里蒙和孙大傻已经处于“我为丹药疯”的状态:“十一万!”
 
这可是六颗星,值了!
 
百里蒙攥紧手掌:“十二万!”他的家底不多了,实在不行找媳妇儿借嫁妆救急。
 
孙大傻发狠:“十三万!”
 
百里蒙眼睛都红了:“十五万!”
 
田老头正在和自家老祖传音,打算再筹集一些钱……
 
孙大傻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二十万!”
 
“我的天!”
 
“厉害了我的玄武城!”
 
“这别是把棺材本都砸进来了吧?”
 
百里蒙面如死灰,怔怔地站了半天,孙大傻自己也要炸了,他自己没这么多钱,可这样的丹药绝对不能错过,借钱也要弄到手!
 
李青染笑眯眯的:“二十万神石一次,二十万神石二次,二十万神石三次……成交。”
 
“恭喜玄武城孙掌座。”说着他又强调了一下,“本次拍卖概不赊账,请一定拿出规定的神石。”
 
孙大傻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不会懂这些规矩?”
 
他自己有十五万神石,之后又像身后的一圈的弟子借了两万神石,然后又把自己的附属家族的神石给全部借来,真的是“倾家荡产”凑出了二十万神石!
 
李青染也不急,慢条斯理地确认了神石,收下后将丹药交了出去。
 
孙大傻捧着丹药的手都在哆嗦,他路过田老头的时候,扬眉冷哼一声。
 
田老头也只能忍气吞声。
 
再看百里蒙,面上真是难看到极点了。
 
这局势太糟糕了,实在……太太太糟糕了!
 
九玄宗已经是谁都惹不起的存在,如今玄武城和虎啸城都有所收获,唯独他空手而归。
 
回头他们凤王城岂不是也要面临被入侵瓜分的悲惨处境?
 
虽说风水轮回转,可这也转的太快了些!
 
而且百里蒙心知肚明,他们凤王城可没什么“世外高人”赐下灵药,也没有隐藏修为的金丹修士……到时候真被这三个山脉入侵,他们岂不是只有等死这一条路?
 
百里蒙心里的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然后李青染又给了他希望。
 
“接下来拍卖的是……”
 
他话没说完,在场所有雅座包间的矜持大能们都惊呼出声:“还有?”
 
孙大傻更是一怒而起:“你不是说那是仅此一枚吗?”
 
李青染老神在在道:“六星八品凝婴丹的确是仅此一枚,但眼前这一枚是……”他故意拉长腔调,然而大家也不用听他说了,因为丹药已经摆在那里,九颗星星煜煜生辉,要多招人稀罕有多招人稀罕。
 
“九星八品凝婴丹,仅此一枚!”
 
整个拍卖会场都炸了!
 
田老头和孙大傻面上青青紫紫,估计想暴起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是不能……
 
一来李青染说的话都没毛病,九玄宗发的公告也没毛病,人家说拍卖会的重头戏是凝婴丹,可却没说明是几颗也没说明是几星,是他们先入为主地觉得这样珍贵的丹药必然是仅有一枚,所以才卯足了劲地抬价,一副不到手不罢休的姿态;再说现在的九玄宗他们是真惹不起,十三位元婴老祖往那儿一战,整个北方领域都得抖三抖,谁他娘的敢上去搞事情?
 
即便孙大傻和田老头都意识到自己八成是被坑了,可又能如何?打不过人家只能装孙子。
 
而且他们也在自我安慰,虽然花了钱,但好歹是拿到了东西,这丹药货真价实,不是糖豆,那他们就还不亏……
 
之前入侵九玄宗的三位主谋只剩下百里蒙一人了,本着不该厚此薄彼的原则,至少也得把他坑的倾家荡产才行。
 
不过孙大傻和田老头都口袋空空,肯定不敢抬价了,没人抬价百里蒙便是一家独大,李青染索性就照着他的家底子来定价了。
 
“众所众知,炼星一道极为诡谲,九星物品旷世罕见,这样一枚丹药服用了到底是什么惊人的效果简直不敢想象,所以定价为二十万神石。”
 
一听这价格,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青染又道:“其实说实话,这枚丹药我们九玄宗并不想拍卖,所以这个定价……”
 
百里蒙的声音都沙哑了:“二十一万。”
 
李青染笑了下:“百里掌座出手不凡,还有人加价吗?”
 
没人出声……
 
其实还能抬价的,只要上官情下场去抬抬价,照样能升上去,毕竟没人规定九玄宗的人不得参加拍卖会。
 
不过没必要,他们都调查过这帮人的家底子,二十万是极限了,再多只怕会把他们吓跑,虽然是坑钱,但也得悠着点儿,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李青染淡淡道:“二十一万神石第一次,二十一万神石第二次,二十一万神石第三次……成交!”
 
百里蒙啪的一声坐倒在椅子上,后背衣衫都被汗给打湿透了。
 
总算拍到了……虽然倾家荡产了,但是……值了!
 
这枚丹药根本是无价的,他能拍到手已经是运气极佳了。
 
重点是只要有了这丹药,凤王城便扳回一城,不再处于劣势,那么也就不用惧怕被入侵分裂了!
 
之后是交纳神石,检验丹药,百里蒙坐回会场后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终于,李青染开口道:“那么,拍卖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热情参与。”
 
结束了……入侵三人组都松了口气,看来九玄宗只有三枚丹药,还好还好……
 
在场其他人既失望又无奈,:失望是这样珍贵的丹药与自己擦肩而过;无奈是竞价这么高,他们打死都拍不起……
 
哎……就在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叹息的时候。
 
李青染抬抬手,拍卖台立马变了副模样。
 
这……这又是要做什么?
 
紧接着许多九玄宗弟子鱼贯而入,摆桌子放椅子,当他们坐稳后,李青染的声音再度响起:“拍卖会结束后还有一场特卖会,大家请保持秩序,自行采购。”
 
特卖会?
 
入侵三人组都不感兴趣,这种平民坊市哪里能入得了他们的眼?他们可是在拍卖行上挥斥方遒的……
 
“卧槽!这不是结婴丹吗?”
 
“只要三万天石?我不是在做梦吧!”
 
九玄宗弟子笑眯眯道:“七品结婴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买了用了如果不能结婴请直接申请退款。”
 
那人目瞪口呆:“可……可刚才拍卖会上……”
 
九玄宗这位弟子长得特别讨人喜欢:“所以现在才叫特卖会。”特字他刻意加重了。
 
去他娘的特卖会,这……这……
 
入侵三人组也不顾形象了,一个个扑过来,放眼望去,好家伙……
 
全是凝婴丹!一排又一排,一瓶又一瓶,这哪里像是卖极品丹药的?简直像是糖豆大甩卖!
 
田老头之前还安慰自己虽然花了钱,但好歹买到了东西,值了。
 
但现在……值个鬼啊,这虽然真不是糖豆,可已经比糖豆都廉价了啊!
 
到此时,明眼人都懂了。
 
入侵三人组这是被实实在在的被坑了!
 
黑擎领着一串元婴修士和他们打招呼:“田长老收获不小啊,这凝婴丹很好用,味道也不错,要不再多带几瓶回去?”
 
田老头想发怒又不敢发怒。
 
“各位……”黑擎笑眯眯地凑近他们道,“下次入侵九玄宗的时候,可千万要过过脑子,再干蠢事可就不是破财消灾这么简单了。”
 
这话算是直接说开了。
 
百里蒙&田老头&孙大傻:我错了,我真错了,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老老实实做人,绝不招惹九玄宗……
 
虽说入侵三人组是主谋,而且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其他跟风的世家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三万天石相比于二十万神石实在是少得不值一提,但对这些附庸的小世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
 
尤其还有这么多丹药,家里金丹的怎么也得有几个,谁不想赶紧囤下几个?
 
就连入侵三人组也开始加入特卖大军。即便隐约觉得这还是个坑,可没办法,坑里有糖,又管不住嘴馋,只能跳进去了。
 
在场所有人都抱有一个侥幸心理,那就是——这丹药再多也总该有数目吧?
 
总不能整个南北领域,所有金丹期的修士都能领上一枚吧?
 
现在赶紧囤下,等日后出了龙中山脉去倒买倒卖也能大赚一笔。
 
毕竟丹药的效果是假不了的,买下来就亏不了,自己不吃还能卖,何乐不为?
 
然后他们就被坑得妈妈娘都不认识了……
 
参加售卖的九玄宗弟子手里都一本小册子,册子上明确写明了谁谁谁参与了入侵战,谁谁谁家底多少,谁谁谁手头比较宽裕……
 
他们逮着这些人使劲推销,这帮人立马被丹药给迷得头晕目眩,有钱拿钱,没钱拿东西抵。
 
到最后,包袱款款走进了龙中山脉的众人就这样被扒得一干二净!
 
你以为这就是结束?不……后头还有戏。
 
总有几个聪明的谨慎的不肯去花钱囤药的——大家都乾坤袋空空了,他们还满满当当的也太不公平了。
 
于是特卖会结束后,李青染一抬手,会场又变样了。
 
李青染:“大家如此热情实在让李某人万分感动,所以特请出了我们的炼星师来为大家的丹药炼星!”
 
苏寒看了看剧本……哦,该他上场了。
 
之前卖的都是没有炼星的凝婴丹,而炼星和没炼星效果相差极大,尤其是这种一生只能服用一次的丹药,但凡有条件的,谁不想吃下最好的?让元婴资质超凡,日后化神之路才会事半功倍。
 
苏寒坐在搭好的炼星台前,白无双一袭华衣,恭谨地立在他身侧。
 
在场有不少是认识白无双的:“那不是九玄宗的炼星殿殿主吗?难道不是由他来炼星?”
 
“不会吧,咱们这么珍贵的丹药,难道还要让那小弟子练手用?”
 
有眼尖的发现了问题所在:“说起来……当初在凤王城炼星峰会上,白无双好像给一个小少年跪下喊师父了,难道……”
 
会有人质疑是肯定的,苏寒也不废话,直接拿来两枚凝婴丹,拍几下,一枚上飘了五枚星星,另一枚七颗……
 
所有人:“……”我一定是看到了假的炼星术!
 
在场为了拦住爹爹拍卖而撒泼打滚闹死闹活的凌言和齐菲羽都看到了台上的少年:“苏……苏寒?”
 
他们目瞪口呆。
 
凌爹今天快被儿子给烦死了,从凝婴丹开始拍卖,儿子就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基本上只要他想竞价,凌言就开始寻死。当然凌爹也知道儿子爱胡闹,所以拎起来打了一顿,结果屁股都开花了,往日里这小子肯定妥协了,今日却咬住牙死活不松口……
 
直到田老头孙大傻百里二萌都被坑之后,他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之后的特卖会出现,凌爹眼睛一亮,觉得儿子这是受高人指点了,正想去囤货,结果……凌言继续闹死闹活,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花钱去买……
 
哭得嗓子都哑的凌言看到台上的人后惊呼出声。
 
凌爹问道:“你认识这小少年?”
 
凌言连忙说道:“就是苏寒告诉无论如何要拦住你参加拍卖会。”
 
凌爹沉吟了一下,终于冷静下来,不再揍他了。
 
齐菲羽那边也差不多,齐爹是个妻女控,老婆女儿一哭一闹他就成了傻逼,尤其懂事的女儿闹得这么凶,他差点没丢下拍卖会,带着女儿去看医生……
 
所以自然而然也错过了坑钱会。
 
如今苏寒一上台,凌言和齐菲羽心中隐隐都有了点儿想法,所谓的世外高人……不会就是苏苏苏寒吧?
 
已经有人拿着丹药去拜托苏寒炼星。
 
苏寒抬眼看了看,没动,他身后的沈肖云比对人名照片看了会儿后问道:“需要炼几颗星?”
 
这人顿时睁大眼,真心从没听说炼星这事居然还能自己说的算……不都是炼星师给炼一颗问一次,然后再练一次,成功有幸,失败倒霉吗??
 
沈肖云性情好,又问道:“想好了吗?”
 
这人哆哆嗦嗦来了句:“三颗吧。”
 
一听这数字,苏寒皱了皱眉,低于五颗星的炼星对他来说都是考验,好麻烦。
 
这人一看苏寒皱眉,立马心咯噔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太贪心了,他连忙说道:“其实一颗……”
 
沈肖云已经开口道:“炼星三次需要三万天石。”
 
这人愣了愣,这价钱真不贵啊!想想之前苏寒拍拍手就出来一颗五星和七星……管他娘的大不了就是炸了,他交出天石,沈肖云收进乾坤袋后,苏寒开始拍星星。
 
拍……五颗星。
 
来炼星的修士:“……”
 
苏寒懒得抹掉了,问向沈肖云:“他是什么情况?”
 
沈肖云道:“在最外围,并未出手。”
 
苏寒应了一声,对面前的修士说:“拿走吧,多的两颗星算是送你了。”
 
修士:“……”他高兴得有些挪不动腿了!
 
最终还是九玄宗的几个弟子把他给扶走的。
 
这一开张,立马就热闹起来,一群人涌着要来炼星,三万天石炼出三颗星,这简直太便宜了,重点是还一拍就成!这炼星术有毒!
 
接连又给三个人拍了五六七八九颗星星,收费都不高,最高的都没超过十万天石。
 
本来灰头土脸,心塞塞的田老头又来了干劲,他的那颗凝婴丹没有星星,但此刻只需要花十万天石就能炼到九星,岂不是可以和百里蒙二十一万神石买的九星凝婴丹相媲美了?
 
这么一比较,老头子我还省了六万神石呢!
 
正所谓有了对比才懂得知足,田老头心里平衡了点儿,摩拳擦掌地便想拜托苏寒炼星。
 
因为九玄宗在维持秩序,所以大家都是按部就班的排队。
 
田老头在队伍最末尾,不过排队的人里有不少他的附庸家族,所以都纷纷给他让出名额,老头子没多时就站到了苏寒面前。
 
苏寒正等着他呢。
 
沈肖云问道:“前辈想炼几颗星?”
 
田老头谨慎问:“不知小道友最多能炼几颗星?”
 
沈肖云正想开口,苏寒抬抬手,微笑看向这老头:“不知前辈能出多少灵石?”
 
田老头心头一跳,连忙道:“费用这方便你不用担心,老夫定能筹到足够的钱财!”
 
苏寒嘴唇动了下。
 
田老头蓦地睁大眼睛:“十……十八颗?”
 
苏寒微笑。
 
田老头喘着粗气:“多、多、多少灵石?”
 
苏寒抬起了一根手指。
 
田老头面色凝重,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是天石的计量单位,他心一横,问道:“一万神石?”
 
苏寒点了点头。
 
田老头虽然肉疼的厉害,可却也能够接受,毕竟是前所未有的十八颗星,一万神石虽然是彻底敲了他老本,但……
 
正此时,苏寒又补充了一句:“一万神石炼一次。”
 
田老头睁大眼:“什、什么?”
 
苏寒想了下后道:“唔……前面九颗星只收十万天石,后面每加一颗星收一万神石。”
 
你这涨价涨的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然而……就是这么没道理,毕竟天底下能炼星超过九的人根本没有!
 
垄断行业就是这么任性,偏偏田老头还惹到了这不讲道理的垄断行业的龙头人物……
 
田老头面色很难看,他哪里还拿得出九万神石?即便是去抢也抢不到啊!之前的特卖会,他的弟子和附庸家族都去抢丹药了,现在都是两手空空,回去的路费都快凑不出来了,哪里还能弄到九万神石?
 
可是就这样错过?十八星啊!用这丹药结婴,他日后必然仙路通畅,没准可以突破桎梏,化神通天!
 
好想要,但是神石……
 
田老头纠结的要死了。
 
苏寒自然知道他没这么神石,所以他又帮他出主意:“你看这样好不好?您先付三万神石,剩下的六万先欠着,只要在这契约书上签个字,我便立刻帮你炼星。”
 
还有这等好事?田老头眼睛一亮!
 
沈肖云及时把准备好的契约书拿出来。
 
田老头到底是被坑怕了,所以小心谨慎的看了又看,然后苦笑道:“这……这哪里是契约书?根本是卖身契啊!”他这是把自己直接卖给九玄宗了啊!
 
起草这契约书的人也太不要脸点了(黑掌门打喷嚏),明目张胆成这样,就这么信他肯定会签吗?
 
苏寒又笑了下道:“实不相瞒,步入元婴期后还有突破境界的丹药存在,您现在签了这契约书,日后可以给您打个折扣。”
 
田老头:“……”
 
他磨磨唧唧的,后头的人已经不耐烦了:“老头你炼不炼星,不炼让开,老子要炼!”
 
他后面的正是玄武山脉的孙大傻,他的丹药上只有六颗星,他也要炼到九颗星在,这样就能和百里二萌比肩了!
 
田老头和他最不对盘,被他以刺激,索性老牙一咬,拼了:“签就签!”不就是卖身契吗?九玄宗如今都逆天了,大树下面好乘凉,不快点跟上脚步,是要被淘汰的!
 
这契约书可不是书面文件,是正儿八经的有契约效力在的。
 
签下后,田老头若是再做对九玄宗不利的事,可是真会遭天打雷劈的。
 
卖完身,苏寒笑眯眯的给他拍了几下,田老头看着自己的十八颗星结婴丹,老泪纵横。
 
然后他竟当场服用了!
 
一阵耀眼的光芒在人群中乍起,接着收敛,仅仅数息之间,田老头突破桎梏,提升至元婴,同时老态褪去,换上新肤,竟是一位风姿卓越异常英俊的美男子!
 
众人倒吸口气,孙大傻更激动了:“我……我也要炼星!”
 
苏寒拿出契约书给他。
 
有了田老头这个先例,孙大傻想都没想便签了,之后是百里二萌,再之后……所有乾坤袋空空的都来签契约炼星……
 
忙碌了一天,苏寒伸个懒腰,感慨道:“你说这是何必呢?如果不侵略九玄宗,他们哪里还用倾尽家财顺便把自己都卖了……”
 
明明可以免费就得到的东西,非得把自己作成这样。
 
讲真的,整个九玄宗的人都有些心疼他们了……
 
第62章
 
一场拍卖会,一场特卖会,一场收费炼星。
 
花了一天时间,九玄宗基本统一了整个北方领域。
 
没撒一滴汗,没流一丝血,顺便赚了个盆满钵满,还签下了无数免费劳力。
 
这买卖足够九玄宗的掌门掌座各殿殿主各堂堂主所有高层都偷笑上几千年。
 
当然一切都得益于他们的宝贝——苏大佬。
 
苏寒自从研发了这丹药,身后的迷弟阵容日益庞大,直至今日,已经成功俘获了九玄宗上至掌门下至烧火小子所有人的崇拜与敬重。
 
苏寒本想一口气把丹药都练出来,但遗憾的是炼药师不累,可惜材料却告罄了。
 
他们神石一大堆,想买多少就买多少,但前提是得有这么多材料,尤其是其中几味药材属于比较稀缺的类型,成长周期长,即便用灵田催熟也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急不得。
 
苏寒只好暂时停下炼药,闲来无事他便手痒心痒想玩牌。
 
可他的“牌友”最近都忙得很,传音群聊三人组都忙着重整峰门,极峰三人组直接闭关,剩下的要么出任务要么回家休息,还有一听玩牌就瑟瑟发抖的团子们……
 
一缺三,这可怎么办?
 
苏寒灵机一动,想起入侵三人组,虽然他们穷得响叮当,但没事,他可以假装输给他们一些,然后再一口气赢回来,岂不是爽哉乐哉。
 
结果他把田老头叫过来,田老头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想陪您,而是契约里明文规定,在债务未还清前绝不允许和苏寒玩牌,任何牌,连打筛子都不行,否则就要遭天打雷劈。”
 
苏寒:“……”这是哪个混蛋定的条例,他当时竟然没看到!
 
黑·混蛋·料事如神·擎在掌门大殿打了个喷嚏:“小白又想我了?”然后他又快速打了一个喷嚏,“好吧,不是想我,看来是在苏前辈在骂我。”他摸摸鼻子继续干活儿。
 
田老头滚蛋了,苏寒抱着滚爷很是不服。
 
苏冰也懒得打击他了,正所谓人无完人,苏寒千好万好,什么都行,堪称“世上无难事”这五个字的代表人物,可偏偏在玩牌这一事上,渣的让人惨不忍睹。
 
但人就是这样,越是不擅长越是莫名自信,明明几辈子加起来赢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可他就有着自己能赢牌的迷之自信,也是没谁了。
 
黑擎此举连苏冰都想给他点个赞,明码标价写进契约里实在太有必要,否则好不容易坑回来的钱就要被他们不费吹灰之力的坑回去了。
 
但这些不能和苏寒讲,说了他也不会听,反而会认真的生闷气,苏冰想了下道:“来陪我练习吧。”
 
一听这话,苏寒眼睛一亮。
 
苏冰实在是有些后悔。
 
他这些天对于化人形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明明妖界之门开了,明明他的灵魂是个人,可滚滚兽的身体就是有这么强大的魔力,愣是没法做出人类该有的固定动作,所以化人形难上难。
 
起初几天苏冰还不断尝试,后来不仅化人形无望还成了苏寒的娱乐活动,想想自己那蠢样子,深觉家庭地位要不保的滚爷决定停一阵子。
 
所以现在他说要练习,苏寒才会这么高兴。
 
不是高兴滚滚能化人形了,而是高兴滚爷要开始萌萌哒了!
 
苏寒:“来,小爪爪给我。”
 
苏冰:果然很后悔。
 
苏寒和滚爷没羞没躁地“练”了一会儿,滚滚兽趴在床上装死,苏寒笑得眼睛弯弯,抱着他亲了又亲,像极了那偷到腥的猫儿。
 
苏冰埋头在他胸前咬了一口!
 
苏寒吃痛道:“你怎么老爱咬那?我又不是女人。”
 
苏冰又对着另一个小粉红下口,苏寒又痛又痒,抱着他毛绒绒的身体又气又笑道:“说起来这滚滚兽还是个小幼崽,你用他的身体化形成功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小幼童?还要喝奶的那种……”
 
苏冰:“……”
 
苏寒被自己脑补得萌一脸,即便衣服全散了也没在意,他坐起来兴奋道:“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所以才不容易化形。”
 
苏冰的心情差极了,即便美色当前,小粉红被他咬的立起都没法安慰他了。
 
苏寒好死不死地又来了一句:“没关系,到时候我肯定视你如己初,不不不,比自己的孩子还亲。”
 
苏冰:“……”
 
非要形容一下此时滚爷的心理状态的话,大概就是:我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寒却完全陷入了要当爸爸的迷之兴奋中,苏冰气了半天后,整个胸腔又有些沉甸甸。
 
“最重要的人”囊括太广了:兄弟、亲人、自己。
 
苏寒不想他离开,但这种情绪与情爱实在没太大关系。
 
半夜,苏寒睡得很沉,滚滚兽从他怀中小心翼翼地挪出来,下了床后,他一个轻跳便离了十三峰。
 
苏雪在深山老林的等他:“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求到我。”
 
滚滚兽悬在半空中:“你想太多了。”
 
苏雪笑眯眯的:“那你叫我出来干嘛?”
 
苏冰道:“教我化形,要不然杀了你。”
 
苏雪不怕他:“哪有你这样求人的!”
 
苏冰:“我说了没求你,教我,或者死。”
 
苏雪又有些怂,但他如今还是有底牌的:“我可是你二哥!”
 
滚滚兽面无表情:“更该死。”
 
苏雪想想眼前这位的黑历史,顿时有些心下打鼓,算了算了,还是别惹他了,鬼知道惹毛他能干出什么事!
 
苏雪好歹当了几个世界的兔子精,要论妖修之道他认第二,恐怕也没几个妖精敢认第一了。
 
化形这事说难不难,说不难又很难,其实看的真是天赋二字。
 
就像人类资质好在仙路上行得通顺一样,妖修若是能轻易化形,那日后修行也会事半功倍。
 
只是眼前这滚滚兽实在不是化形的好选择,因为这一族大多懒散懈怠,而且也不怎么羡慕人类社会,宁愿自己滚成个球躲在深山老林里也不爱踏入凡间去品万千红尘。
 
但苏冰遇到的难题却不是来自滚滚兽的天性。毕竟壳子虽然是滚滚,内里却是个野心勃勃的大魔王。
 
苏雪道:“其实你最大的问题是心智不坚。”
 
苏冰问:“嗯?”
 
苏雪说:“你并没那么执着的想要变成人。”
 
苏冰嗤笑:“你在开玩笑?”他不想变成人还费这些劲干什么?
 
苏雪却一语点透梦中人:“最近他与你很亲近对吧?又是亲又是抱,衣食住行,同进同出,一切以你为优先,半点儿都舍不得你离开……”
 
苏冰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苏雪知道他想通了,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你在担心,担心自己化形后会失去这些,担心自己变成人后,苏寒不仅不会和你亲近还会和你疏远。”
 
“当然也担心变成人后,你的心思完全暴露,苏寒想通后彻底和你划清界限。”
 
“你沉迷在一个明知道的假象里,不愿走出,”苏雪笑了下,“你这样的状态是绝对无法化形的。”
 
他说的没错,没有丁点儿错处,毕竟……苏雪又道:“我当年也是这样的心情,但我实在太想他把我当个人了,所以化成了人,然后呢……”遭遇了足够把他彻底毁掉的灾难。
 
苏冰面无表情地悬在空中。
 
苏雪看了看他后叹口气道:“其实你没必要化形,就这样挺好的,多享受一阵子,反正你快要得回自己的身体了。”
 
到时候即便他想不划清界限也不可能了。
 
第二天,苏寒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揉搓怀中的毛球球。
 
苏冰难得温顺得任他占了会儿便宜。
 
苏寒心满意足,埋在他身体里滚了滚脸。
 
苏冰:“问你个事。”
 
苏寒抬头:“嗯?”
 
苏冰一宿没睡,心情也不算好,声音的音调也就偏低:“你希望我化形吗?”
 
苏寒明显的怔了下。
 
不用开口,只是这个表情就已经把答案送了出来
 
苏冰眸色微冷:“不想?”
 
苏寒顿了下开口:“也不是,我是觉得……嗯……怎样都好,化不化形都……一样的。”
 
一句话说的这样磕绊,显然根本不是真心话。
 
可即便是真心话,苏冰也不爱听,什么叫一样?他无论怎样在他眼中都是个畜生吗?还是说他连个畜生都不如?
 
想到后者才是真正的答案,他的心情一落千丈后又落了千丈。
 
“再过一阵子,上界便开启了,到时候找到融魂灯,我就会有自己的身体了。”
 
苏寒身体一僵。
 
苏冰看他:“你有想过以后的事吗?”
 
苏寒有些紧张,声音里带了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不是说好了有了身体也不分开吗?不是说好了……”
 
“我不会离开你。”苏冰帮他说完了这句话。
 
苏寒心里略踏实,但紧接着苏冰的下句话又让他心脏猛地揪起。
 
“我不离开,但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吧?会找伴侣吗?什么样的女孩,周可可还是齐菲羽?”
 
苏寒愣了愣,接着他笑道:“怎么可能,我把她们当孩子看的。”
 
“哦,”苏冰的声音沉了沉,“我忘了你喜欢成熟一些的。”
 
这句话触碰到一些忌讳,一些苏寒忘了但脑中却隐约还有些印象的忌讳。
 
他微微皱眉,有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再说吧,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
 
苏冰却异常执着的问道:“想一下也没关系,你一直都想要个家,也一直喜欢孩子,所以……”
 
“嗯。”苏寒打断了他的话,“肯定会的。”
 
这下轮到苏冰沉默了。
 
苏寒慢慢说道:“肯定会有个伴侣,然后组成一个家,有几个可爱的孩子……”
 
安静听着的苏冰笑了下:“挺好的,提前祝你幸福。”
 
然后,识海里一片安静。
 
空无一人,仿佛连活着的气息都不见了。
 
苏寒呆坐了一会儿后才下床洗漱,用过餐后他仿佛没事人一样,照样的和团子们玩儿,也一直抱着滚滚兽,只是整整三天,他都只字未提要帮苏冰练习化形的事。
 
他越是不提,苏冰便越觉得他其实是不想他变成人的。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苏寒似乎连开辟上界的进度都降了下来。
 
不再急着炼制丹药,不再急着打开上界,更不再急着寻找融魂灯。
 
苏冰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许苏寒想他一辈子都在这只畜生身体里,最好剥离灵魂后直接变成一只滚滚兽,到时候他的四口之家里还会多一个他喜爱的宠物。
 
自私。
 
当时苏冰听到苏寒说这俩字的时候并没多想,可现在他满脑子都被这两个字给占据了。
 
药材筹备的差不多了,上官情来找苏寒,苏寒皱眉道:“再等等。”
 
上官情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等?”
 
苏寒猛地回神,他改口道:“南方领域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贸然把丹药传过去只怕会徒生事端,再……再……”
 
他只是随口编的理由,但上官情何等机灵,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顺着说道,“也对,南方领域一直都比较混乱,杀手组织,雇佣军团林立,杀人放火的事没少干,穷凶极恶之徒众多,贸然给他们丹药,的确是有些冒险。”
 
他说的都是硬道理,可惜这些道理再硬在苏寒面前都不值一提,他若是想整合南方领域,仍是不费吹灰之力。
 
重点就是那个想字。
 
他不想,不值一提就变得困难重重。
 
苏寒又补充了一句:“君家叛乱的时候,那个会傀儡术的杀手组织应该是南方领域的……先查一查他们的根底,弄清楚后再考虑丹药的事吧。”
 
上官情应了声:“好。”
 
以前的北方领域是没什么力量和南方领域抗衡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一口气多了近千名元婴修士,他们都能组团去踏平南方领域,不要提找这么个小小杀手组织了。
 
苏寒又生生熬了几天,实在忍不住了,把白无双叫来。
 
白无双兴奋道:“师父有什么吩咐?”
 
苏寒道:“能不能教我一下折纸传音?”
 
白无双眨眨眼:“可以啊,很简单的!”
 
苏寒应道:“嗯。”
 
他有些事想瞒着苏冰问问别人,当面说肯定不行,传音入密他掌控不好,只好试试折纸传音了。
 
这法术很基础,炼气期的弟子都会,虽然他们折的鸟儿大多飞得慢且容易被拦截,但门派内传音是问题不大的。
 
苏寒学得有些心不在焉,白无双说的倒是兴致勃勃:“其实究竟折成什么样全看自己喜好,对传音效果影响不大,最简单的就是折纸鹤……”
 
他一边说着,苏寒那边已经东折西折弄出个球状物了。
 
白无双好奇问:“是麻雀吗?”
 
苏寒:“……”他其实想折只凰鸟来着,不过……似乎有些歪。
 
考虑到这个世界没有凤凰这种神兽,苏寒只好说道:“差不多吧。”反正都是鸟团子。
 
凰鸟:哭晕在厕所里。
 
白无双也没想太多:“麻雀好,特别可爱!”虽然那套麻雀牌是苏雪上供的,但必须得说它们实在可爱,哪怕是劲敌送来的也阻挡不了它们的可爱光波。
 
苏寒想起麻雀球们,终于扬唇笑了笑:“是啊,真可爱。”
 
师徒二人其乐融融的折鸟团子,终于到了最后一步,白无双说:“接下来需要只要注入一缕灵气,它们就能展翅飞翔了。”
 
苏寒顿了顿,这个……一缕灵气?
 
他看向白无双:“你确定吗?一缕?”
 
白无双笃定道:“对!一小缕就行。”
 
苏寒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胖鸡仔,决定试一试。
 
“一缕……一缕……”苏寒默念着这个关键词,慢腾腾地往胖鸡仔身上注入了一缕灵力。
 
气氛有些紧绷,苏大佬有些紧张,白无双也好奇地看向这个不像麻雀更像鸡仔的生物……
 
慢慢地,折纸的颜色开始变化,现出了黄嫩嫩的绒毛,胖乎乎的身体,圆溜溜地小脑袋,眼睛一睁竟然是金色的!
 
白无双:“好可爱的小黄鸡!”
 
苏寒嘴巴抽了抽,他真的是想折一只凰鸟来着,不是黄鸡……
 
不过看来是成了,苏寒松了口气,正想感谢一下白无双。
 
然后这“黄鸡”四下打量了一会儿,忽地张嘴喷出一个巨大火球!
 
白美人猝不及防就被喷成了一个黑美人。
 
那搞完事情的黄鸡自己好像还呛到了,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每次都是一个火球,一个比一个大,除了被滚滚兽护住的苏寒,其他都遭了秧。
 
苏寒的住处更是直接成了一片焦黑。
 
黑美人一脸懵逼:“这是什么鬼!”
 
滚爷虽然在生闷气,但现在也有些无奈:“你折什么不好偏要折一只凰鸟。”
 
白无双眨眨眼:“凰……凰鸟?传说中的凤凰?!”
 
苏寒讪笑道:“它们小时候很可爱的……”
 
白无双面色古怪,是挺可爱的,可这杀伤力也太可怕了啊!
 
以及……只是折个纸而已,为什么感觉这黄鸡活过来了!
 
小凰鸟一脸的可怜巴巴,把自己呛个半死,又发现自己闯了大祸,金色的眼睛转了转,叽叽叽地扑到了苏寒怀里,撒娇卖萌求原谅。
 
苏寒心肝都跟着颤了颤。
 
白无双忽然十分后悔,不该,他不该啊,不该教师父折纸,这特娘的都折出竞争对手了!
 
苏寒本来就没生气,小黄鸡……啊不是小凰鸟又一个劲的求原谅,苏寒立马眉开眼笑,捧着它细细打量起来。
 
基本可以确定,这折纸是成精了。
 
还是成了一只传说中的凤凰,讲真的,苏寒自己也觉得挺奇妙的,尤其是这么可爱。
 
白无双眼疾手快,立马把所有纸都收了起来。
 
苏寒看向他。
 
白无双凝重道:“师父你以后千万不准用折纸传音了!”
 
苏寒:“……”
 
白无双这会儿脑筋倒是转得飞快,他认真说道:“是我大意了,你的一缕灵气太强了,这会儿是弄出只小黄鸡,万一下次弄出什么凶兽呢?直接张口把十三峰吃了就不好了!”
 
他这话说的倒也不是危言耸听,苏寒想了下后只能遗憾的暂时放弃折纸。
 
这次折出个可爱的鸟团子是运气好,万一下次力道控制不好,出现一直全胜期的真凤凰……
 
嗯,别说是十三峰,整个九玄宗也得出事。
 
苏寒捏捏小黄鸡,心情很不美,他只是想找人说说悄悄话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小黄鸡:“啾咪啾咪!”
 
苏寒又捏它。
 
小黄鸡:“叽啾叽啾!”
 
苏寒再捏它
 
小黄鸡:“喳啾喳啾!”
 
好可爱!苏寒捏来捏去,小黄鸡都能唱起歌了,只是它一张嘴就喷火星这毛病得稍微改改。
 
苏冰在一旁看着,心情更糟糕。
 
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他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苏寒捏了会儿小黄鸡后,视线便不停地瞥向滚滚兽,看滚爷一动不动,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也只能在心里叹口气。
 
听着小黄鸡啾咪了一会儿,苏寒忽然心思一动,他看向小凰鸟道:“你能帮我……送点儿东西吗?”
 
小凰鸟歪脑袋:“啾咪?”
 
苏寒又给它解释了一下,小凰鸟拍拍小胸膛:“叽啾!”
 
苏寒觉得这大概是“没问题”的意思,索性也不多想,决定试一下。
 
他没法折纸传音,但可以考虑飞凰传书!
 
苏寒大笔一挥,写了几个字,小凰鸟好歹是折纸传音出身,对“快递”这行业有着天生的领悟力,它确定了苏寒指示的方向后便一飞冲天。
 
虽然中途撞了几个屋梁,不小心打喷嚏烧了点花花草草,但信是精准的传到了。
 
不多时小凰鸟又飞了回来,爪子上绑了个枝条。
 
苏寒打开一看,果然是蒋星的狗爬字体:“我的哥,你这又搞什么?这肥鸟差点把我的房子给烧了!”
 
苏寒笑眯眯的,看来是成功了,以后我也是可以折纸传音的人了!
 
他挥笔写了几个字给蒋星解释了一下。
 
蒋星无奈了:你有什么事直接叫我过来说就是了,这么费事干嘛?
 
苏寒写道:有些事我不想让苏冰知道。
 
蒋星立马凝重道:怎么回事?
 
苏寒拿着笔犹豫了半天才写:问你个事。
 
蒋星画了个大大的无奈脸:你直接问就是了,只飞四个字过来,小凰鸟不累,我还看着急呢!
 
苏寒也是纠结,深吸口气后把心里的问题给写出来了:打个比方,有个人和你做了很多亲密的事,嗯,大体就是比你和你表哥做的事少一些那种,然后某一天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伴侣结婚生子……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蒋星拿着这张纸看了半天,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终还是觉得自己没眼花。
 
他琢磨了一下,斟酌地写道:你和苏冰前辈……嗯……怎么做的?总不会是用滚滚兽的身体吧。
 
原谅他吧,他不是故意想歪的,只是……
 
苏寒默了默:重点是这个吗?
 
蒋星:这还不是重点啊!
 
飞来飞去的小凰鸟:你们再废话本神鸟就罢工了!
 
苏寒只好又解释了一下:识海,老子的识海比南北领域加起来都大!
 
蒋星服了:有机会带我去参观一下。
 
苏寒:……滚!
 
蒋星不嬉皮笑脸了,他认真写道:其实苏冰前辈到底是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意思。
 
这次他没折腾小凰鸟,接着写道:苏冰前辈会这样问你,说明你们做那事的时候根本就没挑明心意,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苏寒怔了怔:最重要的人。
 
蒋星问了一个苏冰几千几万年都不敢问的问题:你喜欢苏冰前辈吗?是那种喜欢,像我和表哥这种。
 
苏寒看着这张纸,魂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过了很久,蒋星都吃过午饭,准备和表哥去做任务了,小凰鸟又飞了过来。
 
这张纸明显是被放置了很长时间,最前头的墨都浓的穿透纸张了,而苏寒的字也没之前那般行云流水,显然是握笔的时候很紧张:不知道。
 
蒋星盯着这三个字看了有一会儿才叹口气给他回道:那就好好想想吧,这答案只有你自己找得到。
 
放飞了小凰鸟,蒋星对秦臻吐槽道:“苏寒这情商啊,也是感人。”
 
秦臻嘴角抽了抽,这话从蒋猴儿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蒋星一看秦臻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夸张道:“我可比苏寒强多了,我好歹还知道自己是喜欢你的!”
 
秦臻:“……”
 
这么一想他的确比苏冰幸运一些。
 
苏寒的这点儿小花招哪里瞒得过苏冰?虽然他写字的时候苏冰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看看那凰鸟的走向就知道是飞去了哪儿。
 
所以他只要去蒋星那里一找,一摞没来得及“毁尸灭迹”的纸便摆在他面前。
 
——你喜欢苏冰吗?像我和表哥那样。
 
——不知道。
 
不知道,苏冰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最终他轻笑了一声,对自己此时升上心头的念头感到不耻。
 
他没有太难过,反而有些高兴。
 
因为苏寒写的是不知道,而不是不喜欢。
 
仅仅是没有被完全判死刑就足够让他高兴了。
 
苏冰在外面坐了一夜:他的骄傲在耻笑着他的卑微。
 
可是又无法放下,只能在矛盾中不断前行,即便眼前是一片漆黑。
 
水泽领域。
 
苏雪眼睛不眨地看着那具完美无缺的身体,接着他眉头微蹙,微微转头。
 
身后的人生得高大,但脚步很轻,显然是修为高到了一定境界,竟然能够在无声无息中来到这里。
 
苏雪看向他。
 
男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大半的容貌被遮住,只留光滑的下巴在外,线条冷硬,如同他带来的威压一般,强势慑人。
 
苏雪扬唇轻笑:“真难得,你能来这里。”
 
男人声音低沉:“不能让他们分开。”
 
苏雪怔了一下:“这是苏寒的意愿。”
 
男人道:“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雪微微拧眉:“苏霜你这些年到底做什么去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他沙哑着嗓子开口:“以后你会知道。”
 
苏雪道:“不说算了,但也别拦着我让他们分开。”
 
男人的声音蓦地冷了下来:“听我的,否则你会后悔。”
 
扔下这话,男人来无影去无踪。
 
苏雪遍体生寒,他知道苏霜修为极高,在武学一道上走的比任何人都远,但再怎样苏霜也不可能突破世界的桎梏,一个没有开启上界的世界,不可能存在超越元婴大圆满的修为。
 
但是刚才的苏霜……
 
修为深不可测,连他竟然都看不透。
 
那一恍惚间,他几乎以为自己面对的是苏寒。
 
十三峰。
 
沈肖云和林小飞回来后便看到发呆的苏寒。
 
“怎么了?”他们问道。
 
苏寒回神道:“没事……”
 
林小飞四处看了看:“滚滚呢?”
 
苏寒道:“在屋里睡觉。”
 
沈肖云讶异道:“你们没一起?”
 
苏寒可怜巴巴的抬头看他。
 
林小飞凑过来:“吵架了?”
 
苏寒叹气。
 
沈肖云忍着笑摇头道:“你们啊……”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拉着林小飞一起回屋。
 
林小飞小声说:“小心些,别碰到我。”
 
沈肖云说:“只是衣服而已,没事。”
 
苏寒看着两个小少年,一脸羡慕:年轻真好。
 
晾了苏寒一天,滚爷终于理他了:“帮我个忙吧。”
 
苏寒有些不自在:“怎么?”
 
苏冰道:“我找到化形的办法了。”
 
苏寒后背绷直,但很快他又故作轻松道:“怎么化形?我需要做什么?”
 
苏冰盯着他道:“把身体给我,我来开一个幻境。”
 
听到这话,苏寒面色微沉:“不行。”
 
苏冰解释了一下:“黎微说得对,我之所以无法化形是因为执念不够,并没那么想化形,所以想要一个幻境来刺激一下。”
 
苏寒有些意外:“你不想化形?”
 
苏冰道:“嗯,我知道你喜欢滚滚兽,本能地想满足你的愿望。”
 
听到这话,苏寒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热流毫无防备的把他的胸腔给灌满,这么多天来,他一直想不通的事似乎也一下子明朗了,他有些许不安,开口道:“前阵子……”
 
苏冰看向他。
 
苏寒给自己打了打气后说道:“如果我们分开了,我不会去找伴侣,也不会去刻意组成一个家庭……”
 
苏冰怔了下。
 
苏寒抬头看向他:“我已经有一个家了,不需要另一个家,我也不需要伴侣,”他顿了一下,凝声道,“苏冰,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苏冰看了他很久,半晌后他微微笑了一下:“等我变成人,再把这话说一遍。”
 
苏寒:“……”
 
苏冰稳住了情绪,沉声道:“相信我,我不会胡来,而且我可以让你保持清醒。”
 
苏寒心一稳:“能做到吗?”
 
苏冰道:“当然可以。”
 
苏寒最怕的是自己陷入苏冰的幻境而分不清现实,既然自己可以保持清醒,那就无所谓了,如果不太对的话,他也可以打破幻境走出来。
 
“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幻境才能让你变成人?”
 
苏冰想了下后说道:“我会暂时封闭自己的记忆,让自己成为一只滚滚兽,然后你只需要好好照顾我就行。”
 
苏寒不太明白:“就这么简单?”
 
苏冰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心一狠说道:“最好你再找个恋人。”
 
“啊?”苏寒眨眼睛,“这有什么用?”
 
苏冰说:“你尽管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苏寒清清嗓子:“幻境里都是假的对吧。”
 
苏冰扬眉:“如果是真的,还怎么叫幻境?”
 
苏寒来了点儿兴致:“那在幻境中我是不是可以自由控制力量,不用这么憋屈了?”
 
苏冰道:“可以。”
 
苏寒更来劲了:“能把我模拟成有家人有朋友还养了一堆小萌物的高富帅吗?”
 
苏冰:“……”
 
苏寒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于是降低了一点儿标准:“或者不用太帅,重点是高和富。”高就不必提了,矮子都想呼吸一下上方的空气;有钱的好处更是多多,这可是养萌物赌牌恣意人生的标配……
 
苏冰嘴角扬了下:“明白了。”
 
然后苏寒就被坑了。
 
这剧本和说好的不一样!
 
第63章
 
苏冰的幻境,苏寒也有幸见识过挺多次,因为他们经历的世界比较多,眼界广,所以幻境也颇有特色,心情好了什么鬼都搞得出来。
 
比如现在……
 
苏寒的身份挺不一般,一国王子,绝对够富。而且还是个一夫一妻制的国家,国王和王后也就是他的父亲母亲异常恩爱,每天办完正事后最要紧的就是秀恩爱,在孩子面前秀,在大臣面前秀,丧心病狂起来更是在全国老百姓面前疯狂秀!
 
秀成这样他俩妥妥是真爱不解释,夫妻和睦了,对于彼此爱的结晶也就疼到了骨子里。
 
苏寒有个哥哥还有个弟弟,一家五口相亲相爱,和睦的能成为所有美好家庭的典范
 
所以说对于有家庭这一条,苏冰给他配置的相当不错,堪称完美。
 
再看颜值,国王接的是第二十二代传承,之所以强调这个数字,是为了证明这个皇室的血统是经历了漫长的基因洗涤,即便开国皇帝是个丑八怪,可在娶了二十二代美人后也把后代给硬生生改造成帅哥美女了。
 
而且苏寒的娘,也就是王后陛下还是全国第一美人,美得惊天地泣鬼神。
 
毫无疑问的,苏寒绝对够帅!虽然他照照镜子后觉得这是自己前世的容貌,但想想也没毛病,他前世的确是帅破苍穹……
 
最后再来看看“高”这个要求。
 
苏冰挺厚道的,真给了他一个挺高的身体,比周围大多数人都要高,十八九的年纪,已经和旁边的三十岁大汉差不多高了。
 
按理说苏寒该满意了,这幻境满足了他所有的要求,但有个前提,一个大前提。
 
苏寒一把摔了眼前的枕头,怒气冲冲:“矮人国是什么鬼?老子为什么是个矮人国的王子!”再高有什么用?比三十岁大汉还高有什么用?矮人国的百姓,有史以来的最高身高就是一米六!
 
也许苏寒该庆幸,好险这个矮人国不是某些西方世界里的矮人族,要是成了那不到一米的小可爱,他不如去死。
 
可怜他暴躁是没用的,苏冰已经暂时切断了与他的联系,而且还封闭了记忆,他即便是抓到苏冰,勒着他脖子质问,苏冰也只能一脸无辜……
 
好气!
 
苏大佬不想帮他这个忙。
 
只是……
 
苏寒又犹豫了一下,他不喜欢幻境,特别不喜欢,因为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这根本不是幻境,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可如果这是真实的,那他之前所处的世界又是什么?
 
这种否定一切的感觉很糟糕,所以他一直都是能避免便避免。
 
算了,就这样吧,赶紧按着剧本演一演,帮着苏冰化形后,他就该回去开辟上界了。
 
矮人国第二王子苏寒终于离开了华丽丽的天鹅绒床铺,慢腾腾地洗漱更衣,欣赏了一会儿异国风情后,在侍女的伺候下去了餐厅。
 
国王和王后清晨例行秀恩爱,你喂我我喂你,肉麻得让人大清早不用吃都饱了——满肚子都是狗粮想吐又吐不出。
 
苏冰这幻境弄得特别人性化,国王是苏景辰,王后是蒋七娘,兄长是苏雪,弟弟是一个软包子,和苏川小时候极像。
 
苏寒看到他时差点没激动得一把抱住他。
 
苏川小时候是很可爱的,白嫩干净,还爱装小大人,坐姿规规矩矩,小短腿不着地,小胳膊握着刀叉,转头对他问好的神态一本正经可声线却软软萌萌:“阿寒。”
 
苏寒敲他脑门:“叫哥哥。”
 
苏川扭头,当没听见。
 
苏寒看看他这模样,一边觉得心里又酸又涩,一边又觉得这幻境来值了,能再看一眼小苏川,真的……真的很高兴。
 
在对面的苏雪一脸失望:“小寒都不和我打招呼。”
 
苏寒抬眼看他,苏雪漂亮的眼睛里泪汪汪的:“小寒只喜欢小川不喜欢哥哥。”
 
苏寒有些想打他。
 
苏雪下了座,一把抱住他:“早安吻,不给的话不许吃饭。”
 
苏寒嘴角抽了抽,在苏冰的眼中,苏二哥就是这么有毛病的存在?
 
虽然已经知道了他们关系不好,但万万没想到苏冰会小鸡肚肠地把苏雪给黑这么惨。
 
简直不忍直视。
 
苏寒推开他的脸,苏雪还不要脸的凑过来求亲亲,苏寒一个没忍住,在餐厅上演了全武行。
 
他如今可是能够自由运用力量,不必担心毁天灭地,也不用怕使不出力量,所以他活动活动手脚,苏雪就被揍趴下了。
 
显然在这幻境的设定中,苏雪被弟弟揍是常态,蒋七娘牌王后来了句:“你瞧瞧他们兄弟俩感情多好。”
 
苏寒:“……”原来全武行是感情好的表现,这剧本也是有趣。苏冰放弃毁灭世界这喜好后倒是可以改行去当个编剧什么的……
 
在矮人国待了几天后,苏寒大体适应了,他正琢磨着该去哪儿找苏冰。
 
按照设定,苏冰应该是一只滚滚兽,只不过这矮人国似乎没有滚滚兽这个生物,难道他还要出去冒险?
 
讲真的,他不想离开矮人国,在这里他一米五八的身高是全国第一,可出去了……
 
呵呵,他说自己最初的身体有一米八五不知道有没有人信?
 
但是一直窝在这里也不行,苏冰没了记忆,总不能指望他来找他。
 
忍一忍,赶紧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到他一米六五的身体了,虽然还是矮,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好歹九玄宗的苏寒才十四五岁,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正这么想着,他身边的小书童便开始走剧情了:“殿下,明日在罗布城有一场拍卖会,您要不去看看?”
 
拍卖会吗?苏寒脑补了一下滚滚兽被拍卖的景象,立马牌桌而起:“去!”他要救他家滚滚于水火之中!
 
罗布城是一座中立城市,所以走来走去的什么种族都有。
 
苏寒走了没几步就想回矮人国了,太伤心了,比人类矮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个幻境里会有巨人族这种不科学的物种?
 
一米五的矮人族和三米高的巨人族站在一起,这画面能看吗?
 
苏寒刚巧和一个巨人族擦肩而过,好巧不巧就听到了那两米五六的巨人族少女和自己三米五六的母亲窃窃私语。
 
“娘,矮人族好可爱呀,像瓷娃娃一样!”
 
“可爱有什么用?重点是要高,高了才美才帅,懂吗?”
 
“我懂,但是他真的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啊!”
 
巨人族母亲用力低头,定睛看了看后才道:“的确是可爱,像个小宠物似的。”
 
苏寒:“……”差不多就行了啊!
 
因为矮人族大多深居简出,而苏寒又生得太好看,所以哪怕再人群混杂的罗布城也吸引了足够的目光。
 
不少人都忍不住打量他,苏寒有些后悔,也许帅这个属性应该去掉,太烦人了。
 
还没走到拍卖会场便又出了幺蛾子。
 
一个高大的魔族站在他面前,灰暗的眸子里满是yin邪,声音也不怀好意:“小家伙,跟我回魔域怎么样?保证让你逍遥,从此不想离开。”
 
苏寒愣了愣。
 
他身后的一串侍卫已经哆哆嗦嗦地挺身而出:“不、不得、得对我们的殿下无礼!”
 
勇气可嘉,只是个头太矮,结巴得太凶,站在两米高的魔族面前,实在有些可怜巴巴。
 
那魔族嗤笑道:“小杂鱼,让开,这美人我今天要定了!”
 
苏寒反应过来了,横跨千万年,他终于又被人搭讪了,真是……怀念啊!
 
以前他刚结丹,修为还不太高的时候,去了比较危险的领域,时常会被人搭讪,有好人有坏人,但总归是热热闹闹。不像后来他破碎虚空,修为高得让人无法直视,自然也就没了敢来搭讪的。
 
苏寒微微笑了下:“你好啊。”
 
那魔族倒吸一口气,娘的,太好看了,不说别的,只是这张脸都能玩上几百年!
 
“小美人,只要你不反抗,我保你衣食无忧,从此……”
 
“放肆!”矮人族的小侍卫是个烈性子,虽然吓得结结巴巴腿都哆嗦,但却拿着剑一闭眼就捅了过去。
 
显然这魔族敢当众搞事情就是有一定资本的,所以他抬抬手,竟然直接握住了那柄利剑,轻视一笑后,扬手就扔了出去。
 
小矮子侍卫被震得倒退几步,差点没摔跤。
 
那魔族冷笑着伸手要去抓苏寒。
 
就在其他侍卫面色惨白得要一起上去“送死”时,苏寒抬抬手指,虚弹了一下。
 
砰地一声!
 
这高大强壮的魔族笔直倒退了三四米,接着轰隆一声竟直直摔了个狗吃屎!
 
虽然这不是条主路,来往行人较少,但林林落落的也有行人。
 
他们之前也看到这矮人族被调戏了,可是魔族势大,又天生力量强悍,他们惹不起,也只好默默走开。
 
万万没想到,这漂亮得不像话的小矮人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那魔族的确是皮躁肉厚,虽然被震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可他还是不甘心,爬起来怒吼道:“谁!谁偷袭老子!”他才不信那小美人弹弹指头就能让自己倒地!
 
不说别的,就那白生生的小指头,亲一口都怕给他折了
 
“偷袭?”苏寒笑了下:“没有吧,我一直都喜欢简单粗暴地揍人。”
 
说着他抬手,轻飘飘地在魔族胸口拍了一下,这魔族立码眼睛大睁,面色涨红,身体不受控制得后退,然后噗地一声,口吐鲜血,半死不活!
 
一旁的路人完全傻逼了,牵着马的,马跑了他都没察觉;拎着袋子的,袋子落地都没回神;还有那吃着蛋糕的,奶油被糊了一脸都意识不到要擦一擦。
 
实在是太惊人了!那白生生软绵绵的小手到底哪来的这么可怕的力量!
 
苏寒可不是林小飞,林小飞是拍一下,人便新病旧疾一起爆发,然后直勾勾晕死过去,所以看起来还没那么惊人,但苏寒不同,他是直接震碎了这魔族的五脏六五,那口喷鲜血,浑身抽搐的模样实在骇人!
 
苏寒心情不错,力量能够自由掌控的感觉真棒,想收拾个人渣都不用担心伤及路人。
 
拍拍手,苏寒又走过去,抬脚踩在这魔族的脑门上,低头看他:“你说要带我去哪儿?”
 
他轻声细语地,还微微笑着,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一个可爱的小天使,但此刻魔族吓得肝胆俱裂:“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人,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命可以留你,不过一点儿小惩罚还是要有的。”
 
魔族蓦地睁大眼:“你……你要做什么!”
 
苏寒抽了他的魔骨,废了他一身修为。
 
敢当街行凶撸人,他靠得不过是这一身修为,废了的话就老实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找他报仇,这就不是苏寒能管的事了,正所谓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不可活。
 
拎起腿软的小侍卫,苏大佬重新上路了,当然毫无意外地留下了一个传说。
 
小矮人貌美无双天生神力,单手弄残高阶魔族……瞬间传遍了罗布城。
 
苏寒没在意,反正是个幻境,干嘛要憋屈自己。
 
他买票参加了拍卖会,结果等了一天只看着一堆傻大个不停的喊价买些垃圾物品,愣是没看到可怜兮兮的滚滚兽。
 
苏寒有些郁闷,难道滚滚不在拍卖会上?那在哪儿?
 
这么大个幻境,他到底要去哪儿找他?
 
忽地脑中灵光一闪,苏寒觉得自己实在是越活越傻了。
 
他习惯了在九玄宗压制力量,所以好不容易能够控制了反而忘了自己的能力。
 
找人而已,把神识外放,他家滚滚在天涯海角他也能轻松找到。
 
苏寒想想自己耽误的这几天功夫……好吧,幸好苏冰失忆了,要不然他要被笑话死。
 
索性也不浪费时间,苏寒放出神识,漫无目的地飘荡了一会儿后,终于找到了那抹熟悉的精神波动。
 
略微扫了一下,他心脏猛地一跳!
 
甚至来不及用正常的方式,苏寒一个闪身便来到了这片未知的丛林里。
 
这里正上演着极其血腥残暴的一幕。
 
茂密的竹林几乎被鲜血染红,无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腥味刺鼻,腐臭味漫天,这本该翠色宁静的竹林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然而这里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对峙的是数十个人类和一名幼小的滚滚兽,他白软的皮毛的都成了猩红色,四只爪子滴着血水,让人没法分辨这些到底是那些屠杀者的,还是他自己的……
 
且不提这只滚滚兽就是苏冰,即便是只陌生的小兽,苏寒的心脏也会跟着爆开!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那些狩猎者似乎有些胆怯了,他们好几个人的命都死在了这只小兽爪下,明明是最温顺的动物,但当它的父母全部死掉,它竟然爆发了这样可怕的力量。
 
滚滚兽的皮毛很值钱,那绝对的天价让他们疯狂地屠杀着这种温和可爱的生物,但没想到今日竟然栽在这里。
 
不杀了这只小兽,那些死掉的滚滚兽的皮毛他们就没办法收割,那此行就算是白白付出了,为首的狩猎者一咬牙:“一起上!他已经筋疲力尽了,等收拾掉他,这么多皮毛足够我们逍遥几辈子了!”
 
众人都来了干劲,拿起武器,想要发动攻击。
 
再看那小兽,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渗着猩红,本该是最可爱的柔软身体也崩的向离弦的箭,仿佛下一刻就会射穿敌人的心脏!哪怕自己也会因此而断裂!
 
苏寒只觉得一口血气涌到了唇边,他的五脏六腑都疼得麻木了,眼前一幕完全刺激到了他,虽然明白这只是个幻境,可是幻境不会无故产生,而是摘取自现实,也就是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样残酷的事极有可能正在上演着!
 
一想到这里,他的怒气翻涌,毫不犹豫地处理了那些披着人皮的魔鬼。
 
敌人全都死了,小兽明显怔住了,显然还理解不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寒走向他,他立马又弓起身体,全神戒备。
 
苏寒闭了闭眼,放软了声音道:“别怕,没事了。”
 
也许是失忆了但还记得这熟悉的气息,也许是灵魂之间的互相吸引,本来对人类痛恨到了极点,可是在看到苏寒的瞬间,他放松了身体,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彻底撑不住,昏死过去。
 
苏寒一把接住他,感觉到入手的黏腻后,他的心脏完全揪成一团。
 
苏寒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了身体,看着密密麻麻的伤口,苏寒眼睛都涩的生疼。
 
虽然碰触的很轻,但小兽还是疼得一缩一缩,不多时竟睁开了眼,苏寒看向他:“我给你包扎一下,你乖乖别动。”
 
小兽乌黑的眼睛盯着他,无喜无悲,只是不断地看着他,这样眼睛不眨地看着。
 
苏寒叹口气,终于帮他上完药,把他抱起放到了铺好的干草上:“你等我一下,我……去送送它们。”
 
这里应该是滚滚兽的群居地,可此时却完全被屠杀成了地狱。
 
苏寒整理着滚滚兽的身体,将它们一一埋葬,入土为安。
 
在一旁的小兽一直看着,看着遍地的血腥,看着在血海中行走的男人,看着那白皙的双手救赎着那些枉死的灵魂……
 
慢慢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了过去,那一片漆黑猩红的回忆中站了一个人,一个有着温和的笑容,用手指温柔碰触他的人。
 
再醒来时,他明显怔了一会儿,但紧接着他神经紧绷,睁开眼的瞬间也摆出了攻击的姿态,可很快,那温柔的手指落在了他的身体上,同时响起的还有如热砂般干燥的声音:“没事了,别怕,已经没事了。”
 
他抬头,望进一双澄澈的眸子里,一瞬间,胸腔里的燥乱得到了平息,他体会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心。
 
男人在他额间吻了吻,眸子柔和得像初生的太阳:“以后和我在一起,好吗?”
 
小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男人温声道:“我叫苏寒,你叫苏冰,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的家人都死了,他还没有名字,父母便为了保护他而死了……
 
苏冰吗?
 
小兽不讨厌这名字,他轻轻点了点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苏寒照顾了他整整三天三夜才彻底将他受伤的身体稳定住。
 
只遗憾这个幻境限制了炼丹术,否则他可以早早让苏冰恢复如初。
 
不过这三天,他虽然日夜未眠,但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累,这样子的苏冰实在太招人疼了。
 
看这体型,他应该是刚出生不久,可能还没分清善恶黑白,整个家族便被屠杀殆尽,他凭借着与生俱来的力量抗争,可是也遍体鳞伤。
 
直到苏寒出现,救下了他。
 
毫无疑问,从这一刻起,苏寒成了他的一切。
 
所以滚滚兽乖巧得超乎想象,身体康复之后,他竟趁着苏寒休息去竹林里扛回了一大摞嫩竹。
 
苏寒醒来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
 
滚滚兽看着他,黑亮的眸子深处有些许期待,苏寒心疼得要死,抱起他用力亲了几口后道:“谢谢!”
 
滚滚兽眸子闪了闪,拿小爪子拍拍他的脸后又指了指这些嫩竹,苏寒琢磨了一下,觉得他大概是在请他吃竹子。
 
然而……苏寒真吃不了这玩意。
 
只是和这样的苏冰对视,苏寒觉得自己就是啃石头也是啃得下去的,为了不让他伤心,苏寒硬着头皮啃起竹子。
 
滚滚兽明显是在高兴,他坐在苏寒身边,也抱着一根嫩竹子啃了起来。
 
苏寒食不知味,可看看这样憨态可掬的滚滚兽,顿时想高喊一声:老板,再来三百斤竹子!
 
一人一兽在丛林里待了大半个月,这日子过得让苏寒乐不思蜀。
 
眼前的滚滚兽还是苏冰,可是和在九玄宗时实在相差太大了!
 
毕竟在九玄宗里,滚滚兽有着苏冰的记忆,所以即便变成了滚滚,可也保持了人的习性,每日除了趴着,就是给苏寒摸摸,其他时候都高冷的让人退避三舍。
 
但现在的滚滚兽就是只滚滚兽,会跑跑跳跳,会围着他转圈圈,会笨拙地用小爪子剥竹子,还会拿小脑袋蹭苏寒,更会因为苏寒的夸奖而高兴,会做无数力所能及的事,一双可爱的黑眼睛里只有一个苏寒,只装得下一个苏寒。
 
讲真的,苏寒真是要被萌得找不到北了!
 
可惜苏寒是个有家庭的人,所以逍遥了一个月后,矮人国的大军终于找到了他们的王子殿下。
 
苏寒这才想起自己一声不吭的消失,家人估计得担心疯了。
 
想想蒋七娘的泪水攻击,他顿时毛骨悚然,连忙道:“我没事,只是遇到点儿意外,这就回宫向父皇母后请安。”
 
说完他转头看向滚滚兽:“走,我带你去见见家人。”
 
一直软萌萌的小兽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显然是没办法信任这些“人类”。
 
苏寒想想一个月前的那一幕,顿时心疼得一塌糊涂,他把小兽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后道:“不怕,哥哥在,没人能伤害你。”
 
小兽一直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小脑袋放在了苏寒的肩膀上。
 
苏寒拍拍他软萌萌的皮毛,心理像灌了蜜一样甜,他甚至有些许妄想,这样的时间能长一点儿再长一点儿就好了……
 
苏寒带着苏冰回了矮人国。
 
毫无意外,蒋七娘即便是在幻境里都没崩人设,抱着苏寒一个劲得“我的乖乖我的心肝我的小肉肉……”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又哭又看,终于确定他没事后才眼皮一翻,昏死过去。
 
——这是许久没休息,终于找回了儿子所以撑不住了。
 
苏景辰苏雪都不在家,听说还在外面找他,苏寒顿时愧疚得不行。
 
苏川从他回来后一直拉住他的手,吃饭睡觉做什么都不肯放开。
 
苏川一直都是个比较沉闷的性格,不爱说话,连哥哥都不愿叫,可毫无疑问他很喜欢苏寒。苏寒失踪的这几天,他没办法出去寻找,可是也日夜难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苏寒实在是懊恼得不行,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所以独来独往惯了,忘了有家人,忘了自己消失会有人记挂,也忘了这个家会因为他的失踪会乱成一团。
 
虽说只是个幻境,但苏寒还是心里一片暖洋洋,连带着对苏二哥都顺眼多了。
 
所以当苏雪急匆匆赶回来后,也任由他又是摸脸又是摸背又是……
 
苏寒:“哥,你的手再不老实,我就要揍人了。”
 
苏雪哭唧唧:“你根本不知道哥哥有多担心,哥哥差点就杀进魔域了,呜呜呜……”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也亏了他生得好看,要是别人哭成这个熊样,估计早就被人打死了。
 
苏寒心一软,安慰道:“是我不好,以后会记得给家里送信的。”
 
苏雪凶神恶煞道:“没有以后!以后哥哥要把你锁在王宫里,不准你……”
 
苏寒眯了眯眼睛。
 
苏雪觉得有些皮疼,连忙改口道:“以后你出门都带上我吧……”
 
苏寒扬眉。
 
苏雪委屈得跟小媳妇儿似的:“那……那你如果出门了,要每个时辰给我送封信……”
 
苏寒觉得‘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这话是专门为苏二哥量身定做的。
 
三日后,矮人王宫又恢复了和谐友爱。
 
只是这几天滚滚兽有些过分安静。
 
苏寒和家人介绍了滚滚兽,不过大家眼里心里都是失而复得的苏寒,所以没怎么关注这一只小兽。
 
而且他们也知道苏寒的性情,知道他对于这些小动物向来是没有抵抗力,后院养了一大堆,可还是觉得不够。
 
也就蒋七娘对滚滚兽感兴趣些:“总觉得这小家伙特别亲切。”
 
不过她因为之前熬了一个多月,身体不好,一直躺在床上,所以连碰都碰到滚滚兽。
 
之后苏寒正儿八经地忙碌了一阵子,也算是补偿这一个月对家人造成的伤害……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顾了这边难免就会忽视了那边。
 
苏冰又是个极为安静的性子,不吵不闹,乖得不像话,可越是这样反而越是容易让人忽视。
 
伺候的仆人见小主人连续两天都没来看它,便把这小兽送进了后院,找了处干净的房舍将它安顿下来。
 
来到这里,看到了一堆小动物后,苏冰的心沉到了谷底。
 
家人……
 
他不懂家人是什么,但是他把苏寒当成了唯一。
 
可现在……他似乎连见苏寒一面都难了。
 
怎么会这样?
 
苏冰茫然地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颗心都空落落的。
 
周围有只白兔子蹦过来,一双红眼睛打量了苏冰一会儿后,开口道:“新来的,你叫什么?”
 
苏冰没理它。
 
白兔子三瓣嘴,话不少:“主人给你起名了对吧?让我猜一下,是苏雪还是苏冰?”
 
苏冰猛地抬头看它。
 
白兔子瘪瘪嘴:“我叫苏雪,你不会也叫苏雪吧?”
 
苏冰不出声。
 
白兔子不爽道:“这儿都有五只苏雪了六只苏冰了,主人这起名的喜好能不能变一变!全都重名,鬼知道叫的是谁!”
 
苏冰听到他这话,四肢冰凉,他终于开口了:“为什么会这样取名?”
 
白兔子道:“主人爱捉弄自己的哥哥,所以老把喜欢的宠物取成他的名字,雪殿下向来宠着他,也由着他胡闹;至于苏冰……好像是他小时候养的一只宠物,死掉后他一直忘不了,所以看到相像得总爱取这个名字。”
 
“话说你不会是叫苏冰吧?叫苏冰的运气都比较好,主人比较喜欢。”
 
苏冰:“……”
 
终于安抚住家里人,苏寒回屋找苏冰,结果发现卧室里空空如也,他心脏一跳,连忙释放了神识,然后在一个堪称天堂的地方发现了滚滚兽。
 
苏寒想起了自己在进入幻境时提的要求……咳咳,苏冰太厚道了,竟然真的给他准备了一堆萌物!
 
苏寒连忙赶去了后院,四处看看,嘴角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就。
 
苏冰冷眼看着,只觉得体内的血液在慢慢变冷。
 
苏寒东摸摸西摸摸,然后看向了苏冰,他一把将滚滚兽抱进怀里,弹了下他脑门后笑道:“出来玩也不告诉我一声。”
 
他情不自禁地脑补着,失忆了的苏冰把自己当成了一只滚滚兽,而滚滚兽不喜欢人类,大概是比较喜欢同类型的小动物,所以溜到这里玩耍了。
 
想了下滚滚兽和一群小动物相亲相爱的画面,苏寒觉得自己快被萌出鼻血了!
 
虽然脑补得很欢乐,但苏寒还没傻到忘了苏冰的本性。
 
这家伙即便是失忆了,可那霸道性子是不会变的,估计不会乐意看他碰其他小动物,所以苏寒适可而止,抱着滚滚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后院。
 
这儿的动物有自己的语言,苏寒再厉害也听不懂兔子语,所以他没听到兔子对苏冰说的话:“别得意啦,过几天你就来和我们作伴了,苏冰七号。”
 
七号这个字触怒了苏冰,他爪子蓦地用力,苏寒倒吸口气,手臂毫无防备的多了两条血印子,他倒没生气,只是疑惑道:“苏冰?”
 
听到这名字苏冰只觉得刺耳极了,本来有些后悔挠伤了他,但现在被怒火稀释,完全不想看他。他从苏寒怀中跳下,头也不回地离开。
 
苏寒连忙追上来,疑惑他在生什么气。
 
苏冰绕了个圈不知道怎么就回到了后院,白兔子嬉笑道:“你这也失宠得太快了吧!”
 
苏冰不理它,跳到了窝里趴下。
 
苏寒追过来后略有些为难道:“你想睡这里吗?”他有些拿不准了,毕竟成了动物,大概动物还是比较喜欢和动物在一起,可是他好想抱着苏冰睡觉……
 
一旁的白兔子惊呼出声:“卧槽!七号你闯大祸了啊,你竟然敢挠伤了苏寒,你不知道雪殿下把弟弟当命根吗?你你……你完了!”
 
苏冰趴在干草上,完就完吧,他早就该死了,那一个月也不过是偷来的。
 
苏寒胳膊上的血止不住,他见苏冰不想离开,只好说道:“我一会儿回来,你等我。”他得先去包扎下。
 
白兔子见苏寒走了,叹口气对苏冰道:“你别傻了,他们是人,你是兽,再喜欢又如何?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玩物。”
 
第64章
 
白兔子这话真是往苏冰的心窝子上捅刀子,每字每句都带着倒钩,拔进拔出,一片鲜血淋淋。
 
过了好一会儿,苏寒也没回来,白兔子见苏冰可怜,又说了句:“兄弟,你想开点儿,我当初也傻过,可现在洒脱了,寒殿下人很不错,对我们也好,咱们安分在这待着,不愁吃不愁喝还有人伺候着,总比在外面流浪强得多。”
 
苏冰不吭声。
 
白兔子想了下,又委婉说了句:“别太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说是‘一会儿’回来,可这都多少会儿了?说让苏冰等他,可真等了又能等来什么?
 
苏冰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一双黑亮的眸子像蒙了雾的夜空,变得模糊不清。
 
不能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所以那一个月的承诺都是随口说说?
 
苏寒是想随便包扎一下,止血后便快点儿回后院的,但奇怪的是这伤口在抹了药后竟然还不见好转。
 
苏寒心里一急,索性动用了体内的力量,加快了伤口愈合,可奇怪的是这样也不见成效。
 
这是怎么回事?
 
苏寒细细查看了一会儿,发现了猫腻。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的苏冰能杀死那么多狩猎者,估计凭借着的就是这份“天赋”了。
 
苏冰大概是受林小飞启发,借了点儿瘟族的特性安到小滚滚身上。而且他设定的比较巧妙,平常的碰触无害,唯独在指甲深处填充了这种特性,被他攻击后伤口极难愈合,只是这样一道小伤口,苏寒都面临着要流血而亡的危险。
 
苏寒叹口气,也是无可奈何。
 
自己就这样死了的话,幻境就破了,然后……他肯定会被苏冰给嘲笑死。
 
怎么说来着?常在河边走,终于湿了鞋?被最爱的滚滚兽给挠死了,这死法还能再糟心点儿嘛!
 
必须要自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滚萌萌,还没好好相处下,怎么可以死掉!
 
苏大佬认真起来就没他办不了的事。
 
即便这幻境有限制又如何?炼药术不能用,但救命的法子一样多得是。
 
伤口无法愈合,估计是血液的问题,苏寒琢磨着的,大不了他给自己这身体换换血。
 
操作起来倒也不难,只是需要些时间,而这事必须得瞒着蒋七娘他们,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估计得闹翻天,到时候滚滚兽没准还会受牵连。
 
苏寒也没法去和苏冰说一声,小滚滚没了记忆,也不清楚自己这“天赋”。万一知道自己随便挠一下,苏寒就要死了,估计得自责又愧疚……
 
滚滚还那么小,那么单纯,因为这事要是造成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苏寒思前想后,只好把侍卫叫过来,嘱咐道:“你去后院对苏冰说一声,我有点儿急事,先出去下,过几天再去接他!”
 
侍卫连连点头道:“殿下放心,小的这就去。”
 
苏寒这胳膊的血哗啦啦的流,再耽误下去就要瞒不住了,留下封信后他便一个神行术偷摸离了矮人王宫。
 
却说这小侍卫还是很尽职尽责的,哪怕殿下这嘱咐听起来有些荒谬,但他还是照做了。他屁颠颠去了后院,找到了一只胖乎乎的小黄鸡,拉着它翅膀认真说道:“殿下安排小的来和你说一声,他有点儿急事……”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小黄鸡一脸懵逼,这两腿兽说了些什么鬼东西?
 
小侍卫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傻,不过总算是把殿下交代的事办完了,所以就转身离开了。
 
临走前他怕自己办错了事,还特意为了一下后院的管事:“那只小黄鸡是叫苏冰对吧?”
 
后院叫苏冰的有七只呢,那小黄鸡的确是叫苏冰无误,管事点头道:“没错。”
 
侍卫放了心。
 
于是……真苏冰就趴在干草上等了苏寒三天三夜。
 
这“一会儿”,真是长的不能再长了。
 
白兔子说的话难听,但却是真的。
 
他是人,他是兽,他只把他当成了一个宠物。
 
所谓的家人,所谓的在一起,所谓的再也不分开,都是随口说说。
 
就连苏冰这个名字,都不是唯一的。
 
他天真的把苏寒当成了一切,可自己在苏寒眼中,却是一个连名字都懒得去认真起的“宠物”。
 
又过了一天,白兔子带了竹子来看他:“你别这么死心眼,他不来看你,你就不吃不喝?饿死了他也不会知道。”
 
苏冰一动不动。
 
白兔子叹口气道:“我以前也认识一只滚滚兽,你们这一族真是平日里温和的不行,较起真来却犟得要死!”
 
身为一只有故事的兔子,它长吁短叹一会儿后,眼珠子一转,想到了法子:“喂,七号……”
 
苏冰听到这名字便眸色一沉。
 
白兔子继续道:“你要真想让主人正眼看你,不如试试变成人?”
 
苏冰怔了下。
 
白兔子知道自己说到他心尖上了,它没什么思路,只胡编乱造道:“你看兽族不也是兽类变成人的种族吗?虽然都……长得有些一言难尽,但总归是那些变成人的兽本体长得就不行,像咱们这些颜值高的,变人的话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整整四天,只说过一句话的苏冰终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兽族在哪儿?”因为长久没有进食,他的嗓音沙哑干涩,却意外的有了丝难以言说的威慑力。
 
聒噪的兔子忽然有些怂,他顿了下后道:“应该在魔、魔域吧?”
 
兽族性情残暴,好战嗜血,在中央大陆是没有立足之地的,所以全族迁徙至魔域,在那混乱的地方占山为王,据说混得挺不错。
 
苏冰终于站了起来,饿了四天三夜他,他的体力早就完全透支,此时还能站稳靠得已经全是强大的意志力了。
 
他慢腾腾地吃着竹子,吃的慢却吃得极多。
 
白兔子松了口气:“就是嘛,不管怎样,吃饭事大,活下去才有希望……”
 
它絮絮叨叨的说着,却没想到第二天醒来,七号不见了。
 
苏寒用了整整七天功夫才终于换血完毕,他琢磨着以滚爷的脾气,没准还会挠他玩,万一又被抓了,流血不止估计还是会露馅。
 
为了避免麻烦,他索性一口气强化了自己的皮肤,起初是弄得像个铜墙铁壁,但苏寒觉得这手感太差了,自己都不想碰自己,而且还凉飕飕的。晚上抱着滚爷睡觉,他怕滚爷嫌弃,把他踹到床下。
 
于是继续改进,终于让他琢磨出一个既不会被挠伤又不会硬邦邦的皮肤了。他增强了肌肤的韧性,有点类似橡胶,柔软度极佳,触感也是人类的细滑皮肤,但是又不容易被锋利的东西划伤。
 
在拿着匕首对自己胳膊捅了半天后,苏寒满意了。
 
妥了!滚爷想怎么挠就怎么挠,他绝对受得住!
 
这一折腾却又过去了十多天功夫,不过他这次出门是提前交代过了,而且每天都有给爹娘传信,所以不至于闹出大乱子。
 
兴冲冲地回到王宫,苏寒跑到后院去找苏冰,结果却扑了个空。
 
人呢?
 
虽说他交代了自己出去几天,结果出去了十多天,可苏冰不至于不等他吧?
 
苏寒有些纳闷,但他如今可以自由释放神识,想找苏冰是很容易的事。
 
闭眼看了看,苏寒心脏猛地一紧。
 
苏冰……在魔域?他去那里做什么!
 
苏寒想都没多想,眨眼功夫便从矮人王宫来到了魔域的兽族领域。
 
对于这突兀出现的漂亮人类,在场所有的兽族都全脸懵逼。
 
怎么回事?做梦吗?这么白嫩嫩的小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有贪嘴的已经开始流口水:“好白好嫩好新鲜,肯定味道棒棒的。”
 
苏寒抬手弹飞了几头想要扑过来的狮虎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与这血腥残暴之地格格不入的滚滚兽:“跟我回家。”
 
苏冰只看了他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旁边的玄铁宽椅上,一个体型庞大的象鼻人开口道:“阿冰,这是你之前的主人?”
 
兽人族说的是通用语,所以苏寒听得懂。
 
苏冰极轻地点了点头。
 
象鼻人哈哈大笑道:“你主人看起来可真好吃。”他这句话用的是兽语。
 
苏冰猛地抬头,一双黑眸死死地盯住了象鼻人,里面的杀气毫不掩饰。
 
象鼻人是见识过这小东西的本事的,连忙打哈哈道:“开个玩笑,别动气嘛!再说了,你这小主人强的很,我可惹不起。”
 
苏冰顿了下后开口说道:“帮我告诉我……”
 
象鼻人笑道:“好。”
 
他们这几句话都是用兽语交谈的,苏寒完全听不懂,只能听着那象鼻人吼吼吼,苏冰先是有些生气,然后又发出了一点儿细碎的声音,似乎是在和他交流。
 
苏寒有些不高兴,这种苏冰同别人比和他更亲近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接着那象鼻人开始说人话了:“你好啊,矮人国的王子殿下,阿冰让我转告你,他不会跟你回去了。”
 
苏寒瞳孔猛地一缩,手指猛的攥拳:“不可能!”
 
象鼻人继续说道:“我只是转告他的意思,信不信由你了。”
 
苏寒不理会他,看向苏冰道:“和我回家好吗?”
 
苏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苏寒:“……”这是怎么回事!
 
象鼻人又道:“王子殿下,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没挟持阿冰,你也知道吧,他的战斗力是非常强力的,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能单挑过他。”
 
苏寒哪里会不知道?就那爪子,连他都能挠死,来几百个象鼻人也是一起血流成河。
 
可是苏寒不信,他又看向苏冰,柔声道:“不闹别扭了好吗?和我回家,有事我们可以慢慢……”
 
苏冰直接转身,这态度,竟是不想听他说话了。
 
被讨厌了……他被苏冰讨厌了……
 
苏寒怔在原地,一颗心碎成了玻璃渣。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这剧本他看不懂!即便苏冰失忆了,可他也不该讨厌自己啊!
 
象鼻人又来了句:“王子殿下,咱们毕竟不是同类,人兽殊途,你还是放了苏冰吧,他跟我们在一起更自在些。”
 
这一句一句像锤子一样,对着苏寒的脑门直砸,砸得他头晕目眩。
 
苏冰对他避而不见,苏寒在外头徘徊了半天,最终也只能默默离开。
 
所以说幻境什么的太糟糕了,一点儿都不好,明明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可偏偏人的情绪是真的。
 
失忆的苏冰并没那么在意他了,忘了他的苏冰想要离开他,而且是以这样决绝的姿态离开。
 
苏寒在魔域失魂落魄了两天,把身上的珠宝首饰都输光后,对面的魔族开始打歪主意,让他脱衣服。
 
苏寒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情景还真是似曾相识,可当时苏冰和他在一起,遇上这事,还不等苏寒自己有反应,他先怒了,把那混蛋收拾了一顿,顺便给苏寒下了禁赌令。
 
这会儿好了,没人为他生气,更没人管他赌钱了。
 
苏寒心里烦,对面的魔族又开始搞事情,苏寒本来是真不想砸场子的,但他钱都输光了,这帮人还得寸进尺的想东想西就太不讲究了。
 
一气之下,赌坊就成了垃圾场。
 
本来气势汹汹的魔族一个个跪着出来,把苏寒的输掉的东西连带自己的所有家财都双手奉上:“祖宗啊!饶命啊祖宗!”
 
苏寒心情更烦了,他的赌品向来是天下第一,输再多都不生气,这下可好,破了规矩,以后他还有什么脸面去和人小赌怡情?
 
没理会这些魔族,苏寒甩手走人。
 
他实在是放心不下苏冰,虽说这小白眼狼不要他了,但他也不能丢下他。
 
苏寒晃晃悠悠又回到了兽族聚集地,不过他掩去了身形,不让人察觉地偷偷混入了兽族中,打算暗地里观察一下。
 
他还是不死心,不信苏冰不要他了,即便失忆了他们也是一个人,灵魂的相互吸引只会让他们对彼此十分亲近!
 
苏寒跟在苏冰身边,待了几天,可还是发现不了问题。
 
滚滚兽似乎真的很适应这兽族的领地,他那么小一只,可是却骁勇善战,在几次兽族的挑衅中都把对方揍得哭天喊地,更在一次资源争夺战中把其他魔族个打得头破血流。
 
兽族以强者为尊,哪怕滚滚兽长得萌哒哒,看起来还很好吃,但仅凭这夸张的战斗力,它就可以和象鼻人(兽王)平起平坐了。
 
苏寒越看越心塞,虽然不想承认,可苏寒的确在这里过得很快活,没人管束,自由自在,而且还总有人不停地搞事情,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练手脚。
 
而且苏寒了解苏冰,他不像自己一直以来欲望淡泊,无论对什么事都没有过多的追求……他野心勃勃,好战嗜斗,从不服输,极爱和人比个高下,然后站到最巅峰。
 
苏寒缺失的正是苏冰拥有的,他们是互补的,同时也是截然不同的。
 
这一磨蹭,苏寒在魔域便待了几个月,中途他回了一趟矮人国,安抚了爹妈,只说自己在修行,便又头也不回地离开。反正以他的修为,想瞒住自己的行踪,任别人捅破天也别想找到他。
 
明明一直待在苏冰身边,苏寒的心情却没从没踏实过。
 
近在咫尺却不能抱抱,眼睁睁看着那雪白的皮毛沾了血却不能去帮他擦擦,看着苏寒和其他兽族说兽语,他连听都听不懂……
 
苏寒每到晚上,躺在苏冰身侧便开始想着,也许幻境结束,苏冰破了心结可以化形了,他却不希望他化形。
 
甚至不想他离开了,这几个月他完全体会到了离开后的日子。
 
简直分分秒秒都是折磨。
 
日子难熬却也过得飞快,直到魔域进了炎炎夏日,苏寒终于看到了曙光。
 
每年夏至,兽族领地的圣地会有泉眼涌出一汪圣水,而圣水是兽族诞生的源泉,只要兽类在其中浸泡三天三夜便可化形。
 
象鼻人找到苏冰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苏寒自然是在一旁跟着,他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难道苏冰来兽族领地是为了化形?!
 
不过紧接着他又想,想化形也不代表什么,毕竟兽族的傻大个都是半人形,苏冰想要变得和他们一样也无可厚非。
 
而且紧接着,苏寒的心情更糟糕了。
 
这幻境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好了让他帮忙助他化形,可他做了什么?苏冰根本都不想理他!
 
如今还和一堆傻大个生活在一起,简直是乐不思蜀!
 
马上要化形了,化形之后幻境是不是就要结束了?
 
所以说他这几个月都是在做什么?根本就不需要他,他也可以化形不是吗?
 
苏寒心里堵得慌:一边觉得这只是个幻境别当真,一边又忍不住想这也许才是真相……
 
泉眼向外涌出了约莫两天后,圣地的圣水足够兽族化形了。
 
因为滚爷的威势,其他兽族自然都让出第一的位置,让他优先化形。
 
苏冰看着这一汪澄澈透明的泉水,满脑子都是一个人。
 
一个他朝思暮想几百个日夜,没有一刻停下过思念的男人。
 
他多少次都想跑回矮人国,哪怕是偷偷看他一眼也好,可是却忍住了,因为他很清楚,也许只是一眼,他就没了再度离开的勇气。
 
他会甘愿做一个宠物,甘愿待在后面的院子里,甘愿成为无数个苏冰之一,只为了能时不时看到他,只为了他能够在想起时抱着他说几句可有可无的话。
 
不能那样,他不甘心只是那样,所以他要化形,要变成人,然后……用另一个身份靠近他。
 
滚滚兽站在了兽族圣水之中,那些澄澈的水似乎吸纳了太阳的光辉,缓慢凝聚,陡然爆发,一阵强烈的光芒刺得人无法直视,但苏寒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小的身影不断拉长,四肢、身体,当他抬头时,银色的发丝像银河般在天空划过了一道亮眼的光芒……
 
所有的兽人都看成了傻逼,苏寒觉得自己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可能比他们还傻!
 
化形后的滚滚兽好看得让人心惊,完美的身体、修长的四肢,那光洁的肌肤还沾着水滴,仿佛天地间最美丽的冷玉,让人不敢亵渎可同时又性感至极。
 
苏寒觉得自己心脏跳得极快,其实这容貌太眼熟了,分明就是苏冰,当然也是他。
 
可就是因为这份眼熟让他心跳的更快。
 
这是苏冰,这就是苏冰。
 
他、他的苏冰。
 
苏寒眼睛不眨地看着,视线流连于他的身体,最后完全定格在那银发间露出来的两个黑色小耳朵。
 
这一瞬间,苏寒差点儿失控到维持不住隐身术。
 
太……太……
 
他还没想出形容词,苏冰便微微皱眉,收起了这露馅的耳朵。
 
好遗憾!
 
苏寒难过得快不能呼吸了。
 
象鼻人惊叹一声:“你这化形太完美了。”完全就是个人类,而且绝对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类。
 
苏冰垂眸看着水面,盯着自己的五官看了一会儿。
 
象鼻人隐约发现了一些:“这五官真有些眼熟。”和那位矮人国王子很像。
 
苏冰抬头,看向他说道:“这些日子承蒙照顾了。”说着,他在水中向前走去,虽然未着寸缕,可却因为气势太盛,让人升不起任何旖旎心思,只想不不停后退。
 
象鼻人知道他要走了,虽然遗憾,可是也知道这儿是留不住他的:“祝你得偿所愿。”
 
苏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道:“多谢。”
 
他一定会找到他,得到他,用人类的身份成为他永远不能忽视和忘却的存在。
 
苏寒过了很久才回神,他以为自己该离开幻境了,结果却还在看兽族跳水,他们光溜溜上来,一个个都长得很是辣眼睛,明明是同一批圣水,怎么他家滚滚美成那样,这些兽族就歪成这样……
 
兽人们也表示不懂:它们的本体也很萌的好嘛,大脑袋圆眼睛,虽然吃人吃的多了点……
 
苏冰走了,苏寒自然不会在这瞎眼的地方继续待下去。
 
他有些纳闷,不明白为什么幻境还没结束,明明苏冰已经化形了……
 
难道还有哪儿不对?
 
苏寒一边琢磨着,一边偷偷跟在苏冰身后,看他要做什么。
 
苏冰离开了魔域,回到中土大陆后,他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挑了一个声明狼藉的邪道组织,弄死了这组织的头领,自己坐上第一把交椅后,以极短的时间整合了这个乱七八糟的鬼地方。
 
苏寒一边看得心服口服,一边又开始心里不舒坦。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了记忆的苏冰估计满脑子就只剩下争霸天下这些鬼东西了。
 
苏寒气呼呼地跟着他晃了几天后,都想现出原形来敲打他了。整合邪道组织,你他娘的不会又想搞破坏吧!
 
但几天后,他便有些许诧异。
 
这邪道组织虽然干了不少坏事,但也正因为这不择手段的行事方式所以形成了一套极为缜密的情报系统。
 
苏冰搞定他们后,调查的第一也是唯一一件事就是——矮人国的第二王子,苏寒。
 
苏寒心思微动:苏冰在找他?找他做什么?
 
当初走的那么决绝,现在又找他干嘛?
 
苏寒并不想见他!
 
虽然这样想着,但他却故意泄露了行踪,装作自己在某个丛林里冒险。
 
连半天时间都没到,他便感觉到了苏冰的气息。
 
不过这小子竟然不来见他……
 
偷偷看什么?好想把他揪出来。
 
忍住,苏寒默默想着,他倒要看看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可惜生生耗了一天时间,尤其是孤零零地在丛林里睡了一夜后,苏寒忍不了了。
 
虽然不能把他直接揪出来,但可以用别的法子把他激出来。
 
苏寒略微一想便有了方案,这魔兽丛林里危险得很,他故意引来了兽群,再做出力不从心的模样,也许还可以挂点彩……
 
挂彩还是算了,这皮肤韧度太强,真出血了估计得疼死。
 
虽然苏寒演得很不敬业,但毕竟苏冰失忆了,也看不出苏寒刻意隐藏的实力,所以成功被骗了。
 
当那龇牙咧嘴的魔兽即将咬断苏寒的胳膊时,一道身影蓦地出现,他极快地抱住苏寒,同时一剑贯穿了那张牙舞爪的魔兽。
 
苏寒微微叹息,终于真切的感觉到这熟悉的怀抱了,他都不想起来了。
 
轰地一声,魔兽倒地的声音勉强让苏寒回神,总算还记得自己有个剧本得演演。
 
于是苏寒故作惊讶的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道:“多……谢!”可怜他看一眼就不想挪开了,他家苏冰可真好看,天下第一好看,如果把耳朵露出来……就、就好看得不是人了!
 
苏冰垂眸看他,眸子闪了一下,微笑道:“不必客气。”
 
苏冰被他这笑容给晃得半天都回不过神。
 
苏冰把他放了下来,轻声说道:“你和舍弟长得十分像,我看着只觉得亲近,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谅解。”
 
苏寒怔了下,他有些懊恼,这台词本该由他来说的,他才是哥哥!
 
然而站稳后,比对了一下两人的身高体型,苏寒很心塞。
 
滚滚兽化人该这么高吗?一个吃竹子的小兽不应该矮矮小小的吗!
 
可怜苏寒想想自己矮人国二王子的设定,顿时不想说话了。
 
苏冰把自己的斗篷脱下披到了苏寒身上:“小心着凉。”
 
苏寒看看拖到地上一大截的斗篷,更加不想说话了。
 
苏冰又问他:“能走路吗?这儿离镇子有些远……”
 
苏寒鬼使神差地来了句:“腿……受伤了。”
 
苏冰怔了下,接着温声问:“不方便走路了是吗?”
 
苏寒还没来得及点点头,苏冰便伸手把他抱到了怀里,低低的声音似乎是从胸腔震颤而来:“别乱动,我抱你。”
 
苏寒深吸口气,嘴角止不住扬起,声音却努力装的很正经:“有劳了。”
 
苏冰抱着他的手蓦地用力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道:“不用客气,我弟弟……走得早,看到你我便觉得亲近。”
 
苏寒乐意陪他演戏:“不过我不是你弟弟,我是矮人族,你是人族吧?”
 
苏冰顿了下后道:“对。”
 
苏寒抬头看他:“人族长得可真高。”
 
苏冰本来是垂眸看他的,他这一抬头,他却挪开了视线,直视着前方,慢慢说道:“还行吧。”
 
苏寒瞧着他下巴都觉得好看,心痒痒的很,忍了半天才忍住没碰他。
 
他试图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我叫苏寒,你叫什么?”
 
苏冰嘴角轻扬了一下,缓声道:“真巧,我也姓苏。”
 
苏寒配合地睁大眼:“如果我们是同族的话,没准真是兄弟呢!”
 
他又问:“对了,你叫什么?”
 
苏冰眼帘微垂,看着他道:“苏冰。”
 
苏寒费了半天劲才努力让自己做出惊讶的模样:“这……这……”
 
苏冰微笑看他:“怎么了?”
 
苏寒说道:“我……有个非常重要的朋友叫苏冰。”
 
“朋友?”苏冰问他。
 
苏寒老实说道:“他是一只滚滚兽,非常可爱,皮毛特别柔软,白色的地方特别像你的头发……”
 
他话没说完,苏冰便轻笑着打断了他:“一只小兽而已,怎么能算是朋友?”
 
苏寒有些不爽,他说道:“的确不算是朋友。”
 
苏冰身体僵了一下。
 
苏寒又认真道:“他是我的家人。”
 
苏冰顿了一下,敛眉道:“你可真爱开玩笑,一个宠物怎么……”
 
“就是家人!”苏寒火了,想想自己这些日子受的冷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提高音量说道,“而且是不告而别的家人,一言不发就抛弃我的家人,我去找他、他还不理我的家人,我快被这个家人气死了!”
 
他把这话吼出来又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苏冰失忆了,什么都忘了,两人只有那短短一个月的相处时间,滚滚兽会选择同类而抛弃他也算是情有可原。
 
但是……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苏冰被他吼得一怔,可很快他便平静地说道:“也许他不这么想。”
 
听到这话,苏寒那一肚子气都烟消云散,是啊,他不这么想——他把他当家人,但滚滚兽不把他当家人,所以抛弃也就不是抛弃,不理他也情有可原,想要自己的生活也是正常的。他在这生气,也只是无理取闹。
 
苏寒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假装腿受伤?苏冰没准会嫌他麻烦。
 
他不出声后,苏冰也不再说话。
 
进了城后,苏冰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他将苏寒抱到了床边坐下,因为这床是人类的标配,所以苏寒的腿悬在床沿,根本够不到地。
 
苏冰半跪在他面前,苏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装病,苏冰这是想给他检查。
 
然而他的腿别说有病了,根本好到可以绕整个幻境跑十圈都不觉累。
 
怎么办?这要是拆穿了也太尴尬了!
 
偏偏他的肌肤强化过,拿刀捅都不会受伤……而且这情况,哪里还有时间去给他刀子捅自己?
 
好在苏大佬招数多,灵机一动便用了个障眼法。
 
苏冰握住了他的脚,轻声道:“我看下伤口。”说着他便挽起他的裤腿,让一截光洁的小腿裸露出来。
 
非常漂亮,肤色盈亮,线条优美,从小巧的脚踝向上,直至圆润的膝盖,都毫无瑕疵……
 
苏冰怔怔地看着,几乎想靠近印上一个吻。
 
苏寒清了清嗓子道:“受伤的是……另一条腿。”
 
苏冰猛地回神,他敛下眸中炽热的情绪,放下后又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另一只脚。
 
苏寒只觉得心里打鼓,苏冰的掌心真热啊,这样握着他,他腿都想打颤。
 
当裤腿挽上去,那一片乌青显露出来后,苏冰的眉心紧紧拧起,目睹过这小腿有多漂亮,那现在这伤口就有多么的让人心疼。
 
他轻轻碰了下,苏寒倒吸口气。
 
苏冰连忙问道:“痛吗?”
 
苏寒当然不痛,这伤根本是假的,他只是……只是……
 
苏冰却凝声道:“忍着些,我试试这有没有伤到骨头。”说着他炽热的手掌便覆盖上来。
 
苏寒彻彻底底地后悔了,他为什么要装病?为什么要装成腿有病?他其实是脑子有病吧!
 
第65章
 
苏寒的腿一点儿都不痛,苏冰却似乎怕他痛,所以用力不大,轻飘飘,又热热的,弄得苏寒总想把腿给抽回来……
 
“还好,”苏冰确定了一下后低声道,“没伤到骨头。”
 
苏寒“嗯”了一声。
 
结果他这一发声,两人都怔了下。
 
苏寒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跳起来,苏冰更是一下子握住了他的脚踝。
 
“苏寒……”他的声音里带了丝难以形容的沙哑。
 
苏寒只觉得脑子嗡了一声,觉得自己是真脑子有病,他脸上微热:“……该休息了。”
 
苏冰顿了下后,眸色微敛:“好,早点儿睡。”
 
说着他弯腰把苏寒抱到了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苏冰转身要走,但刚起身,衣袖就被人扯住了。
 
苏寒:“……”
 
苏冰看向他。
 
苏寒想说:你要去哪儿?咱们都是一起睡的,别管是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变成滚滚兽,从来没分过床。
 
但这话在现在说好像有些不妥当,所以他没出声。
 
苏冰眸色深了深,他问:“怎么?”
 
苏寒连忙松了手:“没事。”
 
苏冰笑了下:“早点休息。”
 
苏寒抬头看看他,心里顿时痒痒的,想下一个人睡觉的孤零零,再想下两个人的热乎乎,立马就不想他走了。
 
该怎么办呢?
 
苏寒琢磨了一下,眼睛忽地一亮:“你只订了一间房吧?”
 
苏冰道:“我这就去再订一间。”
 
苏寒清清嗓子道:“何必这么麻烦?再说都这个时间,房间肯定满了,哪里还订得到?”
 
苏冰没出声,只认真看着他。
 
苏寒莫名有些心里打鼓,总觉得最寻常不过的话了,却似乎有些变味:“我这床很大,要不你就留下凑合一宿?”
 
他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张白嫩的小脸,一双眼睛不自在的眨着,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苏冰觉得自己留下来才真是一场巨大的折磨。
 
可是他拒绝不了:“好。”
 
苏寒松了口气,太好了,虽然是幻境,但时间的流逝感极真实,他们真的分开很久了,久到让苏寒心里很不踏实。
 
苏冰去冲了个澡,沐浴后的银发散着柔软的光,苏寒想起那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黑黑软软的耳朵,超级想看,可惜他在配合苏冰演戏,暂时不能戳穿,只能想一想……
 
但愿在幻境结束前还有机会看到。
 
苏寒兴致勃勃地坐起来道:“我帮你擦头发吧?”
 
苏冰本来想运功将头发弄干,听他这么说,他停了动作:“你的腿……”
 
“没事,我坐在床边,碰不到它。”
 
苏冰看他渴望的眼神,心下一软道:“好。”
 
苏寒拿着布巾给他擦头发,只觉得入手的长发触感好得不像话,要多细滑有多细滑,恍惚间,似乎这是流淌着的琼浆,有着极为细腻的手感和迷人的香气……
 
他没忍住,拿起一缕放在嘴边碰了碰:“你的毛……毛……头发真好!”好险没把毛发二字说出来。
 
苏冰略微感觉到些异样,转头便看到苏寒着迷地亲吻着他的头发……
 
心脏猛地一跳,一团火焰瞬间在小腹处急速聚集……他生硬地转头,面色不变,唯独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只不过是擦个头发而已,却渴望起天长地久。
 
两人都没说话,可都希望时间慢一些,再慢一些,永远不要迎来结束才最好。
 
然而……苏寒再不舍,也不能这样捧着苏冰的头发折腾一宿。
 
他叹口气,略有些遗憾道:“可以了。”
 
苏冰应了一声:“嗯。”他接过了布巾,放到了置物篮里。
 
苏寒已经笑眯眯地掀开被子:“睡觉吧。”
 
苏冰脚步顿了一下,才终于走过来。
 
也许是他的错觉,也许是他的妄想,他总觉得自两人重逢后,苏寒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他。
 
苏寒终于贴近了他,心里瞬间踏实,扬起的嘴角收都收不住,他在苏冰热乎乎的胸膛上蹭了蹭,心满意足地说道:“睡吧。”
 
苏寒睡了这么久来最安稳舒适的一觉,而苏冰却硬生生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苏寒迷迷糊糊醒来,感觉到身边空荡荡的,顿时心里一慌,猛地睁开眼。
 
苏冰呢,又跑了?
 
他拧着眉,差点就要用“受伤的走不动路”的腿下地了。
 
“醒了?”苏冰带着一身水汽走进来。
 
苏寒及时稳住双腿,好险没露馅,他看向苏冰后问:“去干嘛了?”
 
苏冰眸子闪了闪:“冲了个凉。”
 
苏寒看着浑身的寒气,纳闷道:“这客栈没热水了?”
 
苏冰:“……”
 
苏寒说:“虽然快入夏了,但这儿气候阴冷,冲凉水澡不好。”
 
苏冰应道:“嗯。”
 
苏寒这么说着,但其实自己也想冲澡,昨晚没洗,睡了一宿后身上黏糊糊的,实在不舒服:“那个……真没热水了吗?我也想冲个澡。”
 
苏冰怔了一下:“你的腿不太方便……”
 
他话说没说完,苏寒便道:“你帮我一下吧,我自己的确不行。”
 
“我帮你?”苏冰眸色陡然深了深。
 
苏寒没察觉:“对啊,之后可能都得麻烦你,我总不能一直不洗澡。”
 
苏冰顿了顿后才慢慢说道:“好,我帮你。”他刚刚靠凉水降下去的热度又有急速回升的趋势。
 
苏寒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冰先去准备了热水,再回来抱起苏寒。
 
因为刚睡醒,所以苏寒只穿了里衣,解开腰间的系带,衣服便脱了下来。
 
苏寒已经成年,但矮人族的身体天生娇小,他肤色又生得极白,一张脸被热气蒸腾的微微泛红,眸子也泛着水汽,在雾气缭绕中仿烟海上的妖精,不自觉的诱惑着人。
 
苏冰几乎是看了一眼,那刚平息不久的欲火便又昂然起立。
 
他微微垂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正常:“水温合适吗?”
 
苏寒靠在浴桶里,舒服得叹口气:“刚好,太舒服了。”
 
苏冰一动没动地站在他身后。
 
苏寒泡了一会儿后道:“能帮我擦擦背吗?”
 
苏冰:“……”
 
苏寒已经从浴桶里拿起帕子递给他。
 
苏冰握住这湿漉漉的帕子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
 
苏寒说:“别太用力,我怕疼。”说着便将微微低头,将长发从背后揽到身前,将整个光滑的后背都暴露无遗。
 
苏冰怔怔地看着,半天都动弹不得。
 
苏寒唤他:“苏冰?”
 
苏冰猛地回神,他极轻地吸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帕子:“这帕子质地太糙了,我直接用手吧。”
 
苏寒也没多想:“行。”
 
答应的挺爽快,但当苏冰的手掌贴在他身上后,苏寒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烫……似乎比浴桶里的水温度都高。而且这热度还特别诡异,明明是贴在肌肤上的,可似乎穿透了血液直接烫在了他心尖上。
 
苏寒有些后悔,想喊停却又不敢张口。
 
苏冰非常认真的帮他,手掌轻缓,动作轻柔,一切似乎很正常,可似乎又极度不正常。
 
忽然间,苏寒蓦地睁大眼,终于绷不住:“别……别……”
 
苏冰却没停下,而是用力握紧了。
 
苏寒脑袋嗡得一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眼前的景象似乎都晃了晃。
 
苏冰盯着看,苏寒只觉得脸上都烧起来:“那个……我……”
 
苏冰开口道:“我帮你。”说着他的手绕到了前面,没有丁点儿犹豫地握住了那让苏寒窒息的地方。
 
苏寒觉得这情况发展不太对,可是脑袋迷糊糊,心里又痒痒的,在一片热气蒸腾和极为舒服的碰触中,他完全放松了。
 
没关系吧……毕竟只是个幻境……
 
而且这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就当是在识海里了。
 
抵达巅峰后,苏寒心脏跳得极快,大脑都有些缺氧,苏冰终于忍不住了,他垂首含住了那颜色漂亮的唇。
 
苏寒猛地睁大眼,可很快他就被口腔里的激烈刺激给夺去了所有心神。
 
他是在被动的接收着,可是却忍不住抬手环上了苏冰的后颈,毫无疑问这给予了苏冰鼓励,一个本该浅尝辄止的吻瞬间变了味道,侵入、霸占,宣告着无从宣泄的占有欲,似乎将所有的情感都付诸于这亲吻和碰触中,想告诉对方,想让他知道,想让两人的距离消失,只剩下心和心的紧贴。
 
一个人的沐浴成了两个人。
 
苏寒爽了三次,本来健健康康的腿都软得不成样子。
 
这回不用他装了,苏冰是实实在在把他抱出去的。
 
因为顾忌到他腿上的伤,两个人并没有到最后,但这些缠绵已经足够苏寒吃不消了。
 
一整个白天,两人都没出门。
 
苏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肚子饿的咕咕响,苏冰早就备好了晚餐。
 
苏寒一看,全是自己爱吃的,顿时心情大好,也不客气,径自吃了起来。
 
他看苏冰不动,问道:“不饿?”
 
苏冰道:“我之前吃过了。”
 
苏寒这才想起,在幻境的苏冰是只真滚滚兽,吃的东西也是竹子,估计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出去啃竹子了?
 
一想这画面,苏寒顿时被萌一脸,笑弯了眼睛。
 
他这表情让苏冰心一跳,他微微起身,隔着桌子在他唇边吻了下。
 
苏寒:“……”
 
苏冰神色平静道:“桂花糕的味道不错。”
 
苏寒硬是被他撩了个脸红心跳:“还、还行吧。”
 
苏冰看着他,又说道:“再尝尝这果酒,店家说是这里的特色。”
 
苏寒低头道:“好。”鬼知道他是怎么端起那杯子,怎么把酒喝下肚,又是怎么分辨出果酒味道的。
 
“挺好的……唔……”他话都没说完,苏冰便再度吻住了他。
 
这次可不是刚才那样碰了一下,而是直接冲进他口腔,把他当杯子来品尝美酒了。
 
苏寒本来酒精下肚就有些热乎乎,这会儿直接被吻得七荤八素。
 
等两人到了床上之后,苏寒才略微回了点些神:“苏、苏冰……”
 
苏冰吻着他白皙的脖颈和形状极好的锁骨,含糊地应道:“嗯?”
 
“这……”苏寒也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我们这……”
 
苏冰稍微离开了一些,和他对视:“我喜欢你。”
 
苏寒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心脏漏了半拍。
 
苏冰认真地亲吻着他,沙哑的嗓音似乎是在他脑海里响起:“别拒绝,我想对你做这些。”
 
苏寒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他的魂都飞了。
 
两人没羞没躁地在这不知名的小镇上待了一个多月。
 
直到蒋七娘派人来抓他。
 
小侍卫苦口婆心道:“殿下啊,您快回宫一趟吧,王后陛下天天念着您,想您想的不得了。”
 
苏寒一听便有些愧疚,自己这一年多实在是很不孝,先是跟踪滚滚兽,之后好不容易找到了苏冰,又和他在这小镇上窝了这么久。
 
不仅不回家,居然在外面疯到连信都传的极少,这就十分不应该了。
 
小侍卫又道:“再过几日便是王后寿辰,您说什么也得回去啊!”
 
苏寒一听这话,顿时凝神道:“我这就回国。”母亲的寿辰,他这当儿子还不回家也太不像话了。
 
虽然只是个幻境,但这是他自己要求的家庭,母亲又是蒋七娘,还有小苏川在,怎么也不该忽视他们。
 
苏寒对小侍卫说:“你们先回去给母后传信,我收拾下便起程。”
 
小侍卫连连应道:“殿下可要抓紧时间。”
 
苏寒送走了小侍卫,苏冰便从外面回来了:“怎么了?”
 
苏寒和他细细说了一遍。
 
苏冰不动声色地听着。
 
苏寒又道:“你和我一起回国吧,我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苏冰笑了下:“好。”
 
苏寒被他笑得心痒,踮脚凑近想吻他,结果两人种族不同,身高略尴尬,还是苏冰低头吻住了他。
 
两人亲了会儿便有些火燎燎,苏寒怕浪起来就不知黑天白夜,连忙说道:“先……回王宫。”
 
苏冰松开了他:“嗯。”
 
因为顾及到苏冰,苏寒用了很正常的方式回矮人国。
 
因为之前都是用神行术,所以他几乎没怎么认真看过这个幻境,此时两人一路走来,苏寒颇有些惊讶的发现,这幻境真的是太真实了,沿路经过的几个城镇,来往的行人,连天色变化,丛林变迁都遵循着逻辑和规律,自成一体。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是个幻境,苏寒几乎会以为自己又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沿路风景不错,苏寒和苏冰也相处融洽,很是顺畅地回了矮人王宫。
 
蒋七娘等人“列队欢迎”,搞得苏寒更加愧疚了,赶紧把自己准备的礼物一一送上。
 
蒋七娘戳他脑门:“你这混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家都不会了,不知道娘会想你嘛?娘会稀罕你带回来的破东西?”
 
苏寒赶紧讨好道:“娘,你看这王冠,上面镶了整整七颗明珠。”
 
“明珠?”口口声声说着对苏寒的破东西不感兴趣的蒋七娘立码眼睛一亮,“七颗!哎呀,这王冠不就是天生为我准备的?”
 
苏寒眼中带笑,捧场道:“儿子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就你嘴甜。”蒋七娘已经满脸喜滋滋了。
 
苏寒又拿了一柄弓箭给苏川:“给,这弓是哥哥亲自找了材料让人做的。”
 
以前的苏川是使弓箭的,相信这幻境里的小少年肯定也会喜欢这个。果不其然,一直板着脸的小苏川明显眼睛亮了亮,只不过他还在生苏寒的气,气他出去这么久都没回来。
 
苏寒好言好语哄了几句,苏川总算肯和他牵手。
 
苏雪是从外头回来的,他一进来便飞扑向苏寒:“小寒寒,哥哥好想你!”
 
苏寒对着崩坏的苏二哥是敬谢不敏的状态,他一闪身,苏二哥扑了个空,差点没摔成个狗吃屎。
 
苏雪可怜巴巴道:“日夜夜都想你想的睡不着,没想到好不容易见面,小寒寒都不肯和我抱抱,太伤心了,不想活了!”
 
苏寒嘴角抽了抽:你这不像哥哥,倒像某些奇奇怪怪的猥琐大叔。
 
苏雪见弟弟不来哄他,又死皮赖脸的扑过来。
 
苏寒躲,他扑,苏寒再躲,他继续扑……
 
蒋七娘在一旁咯咯笑:“你瞧瞧他们兄弟,感情真好。”
 
苏寒:“……”
 
最终苏寒给了苏雪一顿“爆炒竹笋”,苏二哥终于“舒坦”了。
 
一家人闹了一场,苏寒才向他们详细介绍苏冰。
 
其实他们早就看到苏冰了,一进来时也都彼此问了好,只不过一家人都太久没见苏寒,所以先行亲近了一会儿。
 
蒋七娘看了苏冰好一会儿才道:“要不是我很确定自己只生了三个,几乎要以为苏冰是我流落在外的儿子。”
 
他的五官和苏寒生得非常像,之所以其他人刚开始觉得不像,大概是因为两人种族不同,再加上气势不同,所以同样的容貌却意外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似乎这五官在苏寒这儿变得精致秀气,在苏冰那儿却只让人感觉到冷淡疏离。
 
又因为苏冰对蒋七娘态度很好,所以在蒋七娘眼里这俩孩子真是太像了。
 
苏冰也带了礼物,一一送上后,大家入了座。
 
苏雪非要挤到苏寒身边,苏寒也没辙,只好让他坐下。
 
小苏川是固定座位,在苏寒左侧,所以苏冰竟然被挤到了长桌的另一头。
 
不过那是客人的上座,这么安排倒也没错。
 
苏雪靠近苏寒后便开始说悄悄话:“前阵子你不是丢了只滚滚兽吗?”
 
苏寒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哦,是的。”
 
苏雪一脸讨赏的表情道:“我又给你寻了一只滚滚兽。”
 
苏寒眼睛猛地一亮,转头看他:“在哪儿?”
 
苏雪见他高兴自己也高兴:“本来想晚些天再告诉你的,实在没忍住……”
 
苏寒连筷子都放下了:“哥,滚滚兽在哪儿?”
 
这一声哥把苏雪给叫得浑身都酥了。
 
“在……在……”
 
苏寒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苏雪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叹口气道:“你别急,如今正是滚滚兽的发情期,还不适合接回来。”
 
“发情期?”苏寒懵一脸。
 
苏雪解释道:“对啊,别的动物都是春天发情,偏偏这滚滚兽是入了夏……我跟你讲,别看那小东西可爱,但到了发情期,就是禽兽一只,日天日地日空气那种。”
 
苏寒:“……”
 
苏雪没察觉到苏寒的表情,只当趣事分享道:“亏了它是只小兽,如果变成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苏寒面色变了变,他身边就有个变成人的滚滚兽,的确是……完全不懂节制。
 
苏雪以为他是因为不能立马见到滚滚兽而失落,赶紧又劝道:“你别急,再过几天就好了,到时候肯定把它收拾好给你送过来。”
 
苏寒心不在焉地应道:“有劳二哥了。”
 
苏雪看出苏寒有些不高兴,但他弄不清楚原因,似乎……他没说错什么话吧?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苏冰离苏寒挺远,所以听不到他们兄弟二人的窃窃私语,只是他不太高兴,不喜欢他们凑在一起说话的模样,对那位苏雪,他从第一眼看到时便心生不喜。
 
莫名其妙的,哪怕知道他是苏寒的哥哥,可仍是忍不住厌恶。
 
午餐结束的时候,外头来了客人。
 
一个穿着明亮的鹅黄衣裙的矮人少女率先进来:“姑父姑姑,雪表哥,寒表哥,川表弟,薇薇来找你们玩啦!”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少女已经站在了大殿中。
 
她生得很漂亮,让人意外的是,她竟与苏寒生得又五六分像,因为都是矮人,所以五官似乎更像了些,比苏冰更像苏寒一些。
 
苏寒怔了怔,不知道这少女是谁。
 
蒋七娘已经一把抱住她:“都要嫁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蒋薇偷偷看了眼苏寒后面上微红道:“姑姑!”
 
蒋七娘似乎很喜欢她,拉着她的手入座,向苏冰介绍了一下。
 
苏冰礼貌地向她问好。
 
蒋薇惊讶道:“你和寒哥哥好像啊。”
 
苏冰笑了笑。
 
蒋薇又轻声道:“不过还是表哥好看些!”说完她又看了看苏寒。
 
苏寒没留意到,他觉得十分不爽,不爽发情期的滚爷,更不爽对着少女微笑的滚爷。
 
以前的世界苏冰是断袖,这个世界呢?鬼知道滚滚兽的性取向是怎样的,毕竟都能日天日地日空气了!
 
之后蒋薇的父母也都进来了。
 
苏寒勉强弄明白了这人物关系。
 
虽然不知道苏冰为什么这么设定,但似乎这一家人是蒋七娘的娘家人,蒋薇是她的侄女,同苏寒等人是表兄妹关系。
 
他们应该是来给蒋七娘祝寿的。
 
虽说寿辰还有几天,但都是一家人,早些过来住上几天也很正常。
 
苏寒心里装着事,勉强应付了一会儿后便说自己累了,想去休息。
 
蒋薇依依不舍地看他离开,苏寒却走到苏冰面前道:“我带你去看下房间。”
 
苏冰便跟着起身同众人道别。
 
两人走出了大殿,苏寒一直默不作声,苏冰伸手,握住了他。
 
两人偷偷在漆黑的夜里牵着手,苏寒心一跳,虽说没挣脱,可脑子里却仍在胡思乱想。
 
因为他有记忆,所以觉得和苏冰做什么都很自然而然,但仔细想想,苏冰呢?
 
他们在小镇的那一天是第一次见面。
 
虽然之前苏冰是滚滚兽的时候两人相处了一个月,但那一个月也不见得苏冰有多在意他,之后更是把他抛弃,去找同类了。即便后来他又开始找他,可谁又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按理说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然后……就做了很逾矩的事。
 
苏寒是知道这是苏冰,所以还挺适应。
 
可苏冰早就忘了他,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那样……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且张口就是:“我喜欢你。”
 
一见面就喜欢,这喜欢到底有多廉价?
 
如今一听苏雪说的滚滚兽的发情期,苏寒顿时心塞得不行,自己这一个多月都在干什么……
 
等苏冰的发情期过去了,他是不是还会回魔域?
 
这幻境……
 
苏寒越想心情越差,几乎想把这幻境给砸了!
 
把苏冰送回屋,苏寒板着脸要离开,苏冰一把将他拉过来,俯身便要吻他。
 
苏寒第一次拒绝了,他转过头去。
 
苏冰微微一怔:“阿寒?”
 
苏寒道:“你睡这,我回自己屋子。”
 
苏冰一顿:“不想要吗?”
 
苏寒硬着头皮说:“嗯!”
 
苏冰温声道:“你一个人睡会不安稳。”
 
苏寒也很纠结,但是……
 
苏冰把他抱进怀里:“不想要就不做,好好睡觉。”
 
苏寒那本就不坚定的意志力瞬间碎成了一地渣,于是就睡在了苏冰这里。
 
然后两人抱着抱着就抱出事了,不可避免的又爽了爽。
 
之后苏寒很后悔,发誓明天绝对要分开睡,等这见鬼的发情期过去再找苏冰好好谈谈!
 
结果第二天早上,苏寒还是睡过头。
 
苏冰醒得早些,他看看怀中赤身luo体的人不禁有些情动,低头在他唇上吻了吻,恰好此时门开了……
 
少女的声音响起:“寒哥哥,你好羞呀,这么大了还和朋友一起睡……”
 
她话音刚落下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接着整个人都僵住了。
 
屋子里一片旖旎,高大的男人抱着单薄的少年,两人未着寸缕,双唇相接,暧昧得让不知世事的少女也清楚都发生了什么。
 
一声尖叫,蒋薇头也不回地跑远。
 
苏冰皱了皱眉,他不熟悉这环境,所以竟不知道那门是没反锁的。
 
不过被撞见也无所谓,他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苏寒是他的。
 
苏寒醒来后,很是懊恼于自己的没定力,所以他脸色很难看,气呼呼道:“今晚我自己睡!”
 
苏冰笑道:“昨晚是你……”
 
“我知道!”苏寒面上微红,低声道,“反正……反正我要自己睡。”说着他起床穿衣服,临出门的时候又不甘心的说了句:“这几天我都要自己睡,我们……”
 
苏冰忍着笑说:“都听你的,你要怎样就怎样。”
 
苏寒恼羞成怒:“别想了,我才不会再……”
 
“嗯,你不会。”苏冰实在觉得他太可爱,抱起他亲了亲。
 
苏寒还在争取主权:“唔……连亲都不可以!”
 
苏冰抵着他额头,眉眼含笑:“那我想亲你了怎么办?”
 
苏寒被他这模样给晃得头晕目眩,但还在坚持:“不行就是不行!”
 
“好。”苏冰又亲了他一下。
 
苏寒气结,稍微用了点儿力量,从他怀中挣脱离开。
 
苏寒觉得自己完全被苏冰给吃得死死的,明知道这家伙只是在发情期,可自己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想着想着,他又有些惆怅,这见鬼的幻境,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样闹下去,等出了幻境,他该怎么面对苏冰?
 
苏寒恍惚了一下,忽然心思动了动。
 
其实这样也不错。
 
如果回到现实中,苏冰有了身体,他们能一直这样,似乎也不错。
 
同吃同睡同住,比一个人的时候还要亲密。
 
这是什么关系?恋人吗?
 
苏寒猛地睁大眼,忽然间福至心灵。
 
对啊,他可以和苏冰成为恋人,这是最长长久久的关系了吧。
 
他是喜欢苏冰的,肯定喜欢,想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这样的感情,绝对是爱情!
 
苏寒一下子想通了,本来有些闹心的事又觉得没关系了。
 
现在是发情期,但等过去了,他就好好和苏冰谈谈!
 
苏寒一整个白天都被蒋七娘拉着布置即将到来的寿宴,他也乐得如此,正好晾一晾苏冰,省得他老是捉弄他。
 
入夜,苏寒待在了蒋七娘的寝宫里,刻意躲开了苏冰。
 
苏冰知道他忙,也没在意。
 
如此过了两天,在即将迎来寿宴时,苏冰这里却等来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
 
蒋薇整整消失了两天,她眼睛一片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如今似乎终于决定面对了,所以她过来了。
 
苏冰有所察觉,他正要开口,蒋薇却抢先说道:“你不要再勾引寒哥哥了!”
 
苏冰微微拧眉。
 
蒋薇便大声喊道:“我和寒哥哥快要结婚了,你、你……能不能从这里离开!”
 
苏冰怔了怔,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结婚?”
 
蒋薇眼中蓄满了泪水:“我们订婚两年了,寒哥哥答应了今年娶我,可是……可是你们……”
 
苏冰完全反应不过来。
 
蒋薇又大声道:“寒哥哥不会喜欢你的,只是你长得和我有些像,我听说……听说很多男人在婚前是会……是会……”
 
她到底只是个少女,有些话说不出来,但她所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了,她哭着说道:“你走吧,寒哥哥不会再和你做那种事了,绝对不会了!他……他马上就娶我了!”
 
前殿,苏寒目瞪口呆:“娘你说什么?”
 
蒋七娘笑眯眯地说道:“我的乖乖也要成家了,等寿宴结束,你和薇薇的婚礼就该举行了。”
 
苏寒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婚礼?”
 
蒋七娘弹他脑门:“高兴傻了?你朝思暮想的薇薇表妹终于要嫁给你啦。”
 
朝思暮想?薇薇表妹?这都是些什么鬼?
 
苏寒隐约间记得在来幻境前,苏冰的确说过“你最好再找个恋人。”当时苏寒没当回事,他才不会干这么麻烦的事,但是……苏冰竟然提前给他准备好了?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这幻境还能再扯淡些吗?
 
他像是会喜欢那种小萝莉的猥琐大叔吗?
 
苏寒又气又怒,直截了当道:“我不会娶蒋薇。”
 
这他娘的只是一个幻境,难道他还会屈服于一个幻境?
 
反正苏冰已经化形了,让这该死的设定去死吧,他可不想再扯下去了!
 
他这就去找苏冰,破了这幻境。
 
这么想着,苏寒也不管一脸懵逼的蒋七娘,抬腿便冲向了偏殿。
 
结果还没到他就看到了哭着跑出来的蒋薇。
 
苏寒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蒋薇去找苏冰了?苏冰知道未婚妻的事了?这都是些什么操蛋剧情!
 
苏寒迎面便看到了周身皆是寒气的男人。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苏冰一步步逼近苏寒,面色冷到了极点,一双眼睛更是黑得渗人,“即便我变成了人,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一个玩物?”
 
第66章
 
苏冰在这一瞬似乎连大脑都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当他是一只滚滚兽的时候,他以为他对苏寒来说是重要的,结果回了这王宫,看到了数个苏冰,他才知道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宠物。
 
因为不甘心,因为想被他重视,因为想得到他,所以他离开了这温暖的地方去了冰冷阴森的魔域,用无休无止的战斗得到了化形的资格。
 
变成人后,他制造了与他的重逢,得到了如梦似幻的一个多月。
 
而现在,又是回到这里,等待他的是未婚妻的消息!
 
既然有了未婚妻,那他们做那么多亲密的事是什么意思?
 
他的顺从,他的快乐,他那有意无意的引诱又代表着什么?
 
蒋薇走了之后,苏冰虽然愤怒,却没有失去理智,他觉得自己不该听一面之色,至少该去自己查明,毕竟蒋薇是喜欢苏寒的,看到那样的一幕,一气之下会说什么都很正常。
 
但订婚这种事做不了假,有或者没有,是不可能瞒住。
 
接着苏冰知道了,整个王宫,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苏寒和蒋薇的婚礼,而且日期将近,就在七日之后。
 
七日后他便会有了自己的妻子,便会有了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家庭。
 
那他算什么?
 
那荒唐的一个月又算什么?
 
苏冰不是人类,但他也知道假如两个人做了那样的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想要成为相扶一生的伴侣,要么只是一场玩弄。
 
他以为他和苏寒是前者,可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他们是后者。
 
无论他是一只滚滚兽,还是一个人类,苏寒都把他当成了玩物!
 
愤怒像火焰一样侵蚀了他的思维,让他整个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火海,它们猩红刺目,充斥着让人窒息的浓烟和摧毁一切的灼热。
 
他想不起苏寒的好,他能想起的只有不断印证这事实的“证据”。
 
他们第一次相见,那正真一天,苏寒总在有意无意的诱惑他。
 
他克制着,不想冒犯他,更怕做多了会惹他讨厌。
 
但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做了逾矩的事,可苏寒没有推开他。
 
完完全全地顺从了他。
 
甚至那时候他可以做更多,可是他舍不得,不想让他受伤的腿伤势再加重。
 
他珍惜他,爱护他,所思所想都是为了他。
 
可结果呢?
 
如果真的在意一个人,怎么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做那些事?
 
如果真的是喜欢的,为什么那么多次他都没有表明过心意。
 
苏冰以为他是害羞,所以他不着急,他有无数的时间去等他。
 
可事实上,从一开始苏寒就表明了态度:只是一场儿戏,何必要说喜欢?
 
一个月的荒唐之后,他可以抽身而出,娶妻生子,可他呢?
 
从头到尾都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的团团转。
 
怒火妒火不甘心将满腔爱意侵蚀成了浓浓的恶意。
 
苏冰盯着他,神态冰冷刺骨。
 
苏寒心惊肉跳,他太久没看到这样的苏冰了,久到几乎要记不起这个代表着破坏的男人在震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了。
 
值得庆幸的是,为了保护幻境,苏冰限定了自己的力量,否则一个这样生气的苏冰绝对会把这个幻境全部打碎。
 
虽然苏寒隐隐觉得,也许还不如让他打破这个幻境……
 
不行,不能怂,说好了帮忙就要帮到底。
 
苏寒深吸口气说道:“你听我说……”
 
苏冰冷冰冰的打断他的话:“蒋薇是不是你的未婚妻?你们是不是七日后要结婚。”
 
苏寒:“呃……”这锅他背的实在太冤了。
 
可即便他交代了真相,深陷幻境的苏冰也肯定不会信,没准还以为他是随口瞎编,而且还编的这么不用心不讲究,估计会直接气炸!
 
但要怎么说啊,未婚妻是真的,即将结婚也是真的,可这都不是他自愿的,是苏冰本人强加给他的设定……
 
他苦,心里特别苦。
 
苏寒这支支吾吾的模样几乎就等同于承认了事实。
 
苏冰气极反笑:“这么说来,倒是我不对了。”
 
苏寒有些没听懂。
 
苏冰靠近了他,完全望进他眼中:“你既是想玩,那这一个月我应该是没让你满足吧?”这话里真的是恶意满满,暗示他们一直都没做到底。
 
苏寒愣了一会才弄明白,本来还很心疼他,现在却是恼羞成怒了。
 
“玩?我和你玩什么?”苏寒死死盯着他。
 
苏冰面无表情:“或者该说是你的婚前放松?”
 
苏寒火了:“你他妈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苏冰眼中泛起红芒:“这话应该我问你!”
 
苏寒怔了下,有些懊恼,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冰盯着他不放:“那是怎样?”
 
苏寒烦躁的抓抓头发,他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自己的心意,可似乎不说也不行了,苏冰完全掉进他自己挖的深坑里了。
 
想了下,苏寒深吸口气道:“我是因为喜欢你才……”
 
他话没说完,苏冰嗤笑出声:“喜欢?你有未婚妻,要结婚了,你怎么会喜欢我。”
 
苏寒没法解释,但他想到了解决了办法。
 
“未婚妻,结婚?好,我把所有人都叫来,当面把事情说明白!”
 
苏寒一把拉住苏冰,不容他拒绝地拉着他向前头走去。
 
在这幻境里,只要苏寒想,没人能挣脱他的桎梏,连苏冰也不行。
 
所以哪怕苏冰并不想去听那所谓的“说明白”,可也甩不开苏寒的手。
 
苏寒想通了,未婚妻是真的,结婚也是真的,但是他的心意也是真的!
 
他拉着苏冰来到前殿,发现前头也是乱成一团了。
 
蒋薇在一旁哭个不停,蒋七娘心疼得安慰她,一直问她怎么了,她就是执拗地闭着嘴,怎样都不肯说出来。
 
蒋七娘对这又是侄女又即将是未来儿媳的女孩很是喜欢,见她这么伤心,实在是着急得很。
 
恰好此时苏寒进来了,她连忙道:“阿寒,你快来哄哄薇薇,也不知道她被谁欺负了,一直哭,问又不说……”
 
苏寒深吸口气,向着蒋薇深深鞠了个躬。
 
他这动作一出,大殿里所有人都怔了怔,蒋七娘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可就在她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苏寒开口,声音沉着冷静:“对不起,蒋薇,我不能和你结婚!”
 
蒋薇猛地抬头,哭肿的小脸上一片慌乱与不安。
 
苏寒虽然知道这都是设定,可还是很心疼这根本不存在的可怜小姑娘:“对不起!是我负了你,订婚的时候我并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以为和你结婚可以给你好好相处,但现在我有了喜欢的人,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没办法给你幸福,真的很抱歉!”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蒋薇已经呆了,眼泪止不住,可是却不再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她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苏冰道:“是……是他吗?”
 
苏寒没回头,只是用力握住了苏冰的手,直视着自己的家人,用了十足的勇气宣布了这个事实:“我喜欢苏冰,我爱他,我只想和他在一起,也只能和他在一起!”
 
一时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蒋七娘、苏景辰、苏雪、苏川,还有苏冰,全都懵了。
 
苏寒又鞠了个躬,又对蒋薇说了声对不起,转身拉着苏冰离开了大殿。
 
自始至终,苏冰都呆呆的,完全失神,跟着他走了很久,连走到了哪里都不清楚。
 
苏寒也没走远,他只是回了自己的卧室,反手把门锁上后,他踮起脚,拉着苏冰的衣领,努力让两人对视后,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明白了吗?苏冰,你都听到了吗?”
 
苏冰的眼睛慢慢向下,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苏寒勾着他脖子,在他额间吻了一下:“别生气,以前是我不知道,但现在有了你,我不要任何人。”结婚生子曾经是他的梦想,但现在这个梦想里只剩下苏冰一个人。
 
或许这很荒唐,很奇怪,自己怎么能喜欢上自己呢?
 
但是他需要苏冰,渴望苏冰,离不开苏冰。
 
如果这样的感情不是爱情,那么苏寒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了。
 
过了半晌,苏冰终于出声,他的声音微微颤着:“再说一遍。”
 
苏寒弯了弯眼睛,知道他想听什么:“我喜欢你,苏冰,我爱你。”
 
他话音刚落,苏冰托着他的后脑勺,用力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的吻,与温柔没有一点儿关系,它粗暴、蛮横、霸道,可在这激烈的情绪下掩藏的是一颗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心脏,它在剧烈跳动,只为了眼前这个人,只为了怀中的这唯一一个人而跳动。
 
苏寒仰头接受着,任由他席卷自己的口腔,他将所有的防备和抗拒都放下,乖顺且纵容,用一双柔和的眸子包容着眼前人的一切。
 
他的欲望,他的索求,他无法掩藏的占有欲,终于得到了最美好的回应。
 
苏冰的吻慢慢向下,离开他的唇后,他的吻不再暴躁且蛮横,他变得异常温柔,在他小巧的下巴、修长的脖颈、性感的锁骨上流连,像点水的蜻蜓,落得很轻,却在水中掀起了大片涟漪,这些波浪扩散碰撞,让一汪宁静的湖泊陷入了彻头彻尾的混乱。
 
衣服褪去,苏寒莫名有些紧张:“苏……苏冰……”
 
“别动,我想吻你。”苏冰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在耳蜗中震颤一般,刺激得人头皮发麻。
 
苏寒不再抗拒,放松了身体。
 
苏冰吻着他,像是对待世上唯一的珍宝,小心翼翼,谨慎得让人心酸。可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又额外的踏实,十足的安全感让苏寒非常安心,完全放开了自己,沉沦在这奇妙的欲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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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冰微笑着吻他:“你啊,就不能再坚持会儿。”
 
苏寒想骂人,但这一夜,长得很。
 
第二天苏寒整个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天又黑了。
 
他睡在柔软的被褥里,身后那地方火辣辣的,倒也不算太疼,苏冰应该是给他清洗过了。其实后半夜的时候,苏寒已经反应过来了,他因为怕被滚滚兽挠伤,所以强化了皮肤,那地方显然也在皮肤的范畴里。
 
他这皮肤拿刀子捅都不会流血,苏冰那东西大归大,可他的肌肤张力像橡皮一样,竟意外承受得住。
 
显然后面苏冰也发现了,所以更加无所顾忌,硬是折腾到后半夜。
 
苏冰察觉到他醒了,低头吻了吻他。
 
苏寒并不想理他:现在装什么?昨晚的禽兽模样呢!
 
苏冰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抚弄:“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
 
苏寒被他弄得痒,一把抓住他的手道:“还不是因为你。”
 
苏冰单手撑着,侧看他:“怎么?”
 
苏寒道:“还记得我刚带你回王宫的时候吗?”
 
苏冰想了下,知道他说的是滚滚兽的时候。
 
苏寒道:“那时候你非要去后院睡,我去抱你,你还挠我。”
 
苏冰神色淡淡的:“不是我要去,而是我只能去那里。”
 
苏寒瞪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苏冰仍是介怀着这事:“你不是有六个苏冰了?还差我一个。”
 
“啊?”苏寒不明白。
 
苏冰并不想在这时候和他去争论这些,只叹口气道:“都过去了,我也不在意了,但你不能再给任何一个宠物起名叫苏冰。”
 
苏寒:“……”愣了半天,他才凭借着自己超凡的智商勉强理解了来龙去脉。
 
这设定……有毒啊!苏冰你不去写话本实在是修真界一大损失!
 
苏寒也没法解释,只能默默背锅。
 
苏冰也不想再提这些糟心事,换个话题继续问道:“你这皮肤和我挠你有关?”
 
苏寒叹气道:“我被你挠了之后血流不止,差点儿死掉。”
 
苏冰皱眉,正要开口,苏寒继续道,“没事的,我这不好好的?而且我也没那么容易死。之后我琢磨着咱俩得天天在一起,万一你哪天爪子痒了又想挠人,我总不能不给你挠,所以就花了些功夫强化了这皮肤,想着变成这样,你无论怎么挠都不用担心把我挠死了。”
 
苏冰:“……”
 
苏寒回忆起来就是心酸:“可怜我做了这么多,回来后我的滚滚兽却离家出走了!”
 
“……”
 
苏冰顿了下道:“那时候我以为你不需要我了。”说好的等一会儿,结果他等了六天,最后是真的等不下去了。
 
苏寒不满道:“你就爱胡思乱想,我怎么会不要你?当时你不立刻去见你,是怕你看到血流成河的我心里难受……”说着他又想起一事,“我当时还特意安排一个小侍卫去向你解释,难道他没跟你说?”
 
苏冰:“……没有。”
 
苏寒怔了怔:“不可能啊,我当时说的很清楚,让他去找苏冰……”
 
话没说完,他顿住了,因为他反应过来了,后院只有一只滚滚兽,可他娘的却有七个苏冰!
 
这糟心的设定!苏寒彻底无语,苏冰在坑自己这条大路上,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苏冰也明白了,虽然他高兴了点,知道苏寒不是忘了他,可旋即也还是闹心,如果他不取那么多苏冰,就不会有这样的误会了。
 
苏寒:“……”这其实不是幻境吧?根本是幻锅,到处都是锅,还非得让他背!
 
无言以对了一会儿,苏冰大度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苏寒:“……”你这大度我不想要,我冤,冤得都快六月飞雪了!
 
苏冰亲了亲他道:“……反正这肌肤挺好的。”说着手指就往不该去的地方碰去。
 
苏寒不甘心,一肚子委屈说不了,但有些事还是得说清楚的:“你知不知道我在魔域偷偷跟了你近一年。”
 
苏冰动作停了停。
 
苏寒觉得躺着说这话太没气势,于是坐起来道:“你一声不吭去了魔域,我担心的要死,追过去让你回家,结果你还给我甩脸色,我实在不放心,只好偷偷隐了身形跟在那儿,看着你整天和些绿皮兽打来打去!”
 
苏冰眼中有些不敢相信:“你一直……都在?”
 
苏寒道:“不信啊?你总共和象鼻人打了十七次,和牛头人打了二十四次,和……”
 
“你真的在……”苏冰眸子闪了闪,本来就好看到极点的眸子在此刻像是盛满了星辉,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
 
苏寒挪开视线道:“当然了,我拍你……唔……”
 
苏冰起身把他压在身下,急切地吻了上去。
 
苏寒有些怂:“今天不能再……”
 
苏冰含糊道:“嗯,只一次,一次就好。”
 
然后,这一次闹了近一宿。
 
苏寒觉得某个困扰自己千万年的问题得到了解决。
 
他不用愁自己死不了了,x尽人亡是个很靠谱的死法!
 
苏寒和苏冰没日没夜的过了几天后,终于想起一事。
 
他似乎还身处矮人王宫……
 
他似乎当着父母亲人的面就和一个男人私奔了……
 
然后还特挫的没私奔出宫,只是躲在卧室里不见人。
 
想想这几天似乎还有伺候的仆人出入,苏寒顿时脸绿了。
 
他下床穿衣服,苏冰道:“我和王后陛下谈过了。”
 
苏寒手上的动作一停:“谈……过了?”
 
苏冰应道:“我交代了始末,也保证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绝对不会……”
 
苏寒惊讶道:“七娘接受了?”
 
苏冰点头:“接受了。”
 
苏寒眨眨眼睛,他还是觉得不太靠谱,虽然这是幻境,但哪有母亲会这么轻松接受这样的事,尤其蒋薇还是蒋七娘的侄女……
 
苏寒不放心,穿好衣服后他嘱咐苏冰:“哪儿也不要去,待在这儿等我。”
 
苏冰温声道:“好。”
 
苏寒去找蒋七娘,可当他踏进前殿后,等待他的是“三堂会审”。
 
苏景辰、蒋七娘、苏雪、苏川都坐在那儿,显然是在等着他过来。
 
苏寒略微有些紧张,挨个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最先开口的竟然是苏川:“你喜欢他吗?”
 
苏寒想弹他脑门,没大没小的,又不叫哥哥,但这会儿他觉得自己做了这么不负责任的事,实在不太配当个哥哥,于是熄了火,回道:“喜欢。”
 
苏川没话了。
 
苏二哥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你竟然喜欢别的男人而不喜欢我……我哪儿不如他?”
 
苏寒嘴巴抽了抽,手有些痒,有些想打人。
 
苏二哥完全被无视,再开口的是苏景辰:“小寒,你和他才认识了一个月时间,而且他和我们不同族。”
 
这话苏寒没法细说,一个月?他和苏冰认识了万万年,但可笑的是这么长时间,两人形影不离,从未分开过,可他却一直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意。
 
那万万年加起来可能还不如这一个月。
 
苏寒道:“我会用今后的时间来印证我们的感情。”
 
苏景辰顿了下,微微笑道:“你自己想清楚了便好。”
 
最后开口的是蒋七娘,她面上是罕见的严肃。
 
苏寒竟有些许忐忑:“娘……”
 
蒋七娘看向他道:“蒋家那边没事,毕竟是年少定下的姻亲,你们都还不懂事,觉得不合适分开也好。”
 
苏寒还是有些愧疚的,对那个哭红眼睛的蒋薇。
 
蒋七娘叹口气道:“小寒,娘是在担心你。”
 
苏寒看向母亲。
 
蒋七娘道:“娘说不清楚,但是娘总觉得……你和那孩子,不合适。”
 
苏寒看着眼前的蒋七娘,恍惚间似乎走出了幻境,在现实中,也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你们不合适。
 
——别在一起,会痛苦的。
 
怎么会呢?苏寒虽然心里升起了些许凉意,但很快又自我平息了,他握住蒋七娘的手,认真道:“娘,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一天也好,一年也好,一生一世也好,有他在我身边,我才觉得安心。”
 
蒋七娘欲言又止了一下。
 
苏景辰拍了拍她的肩膀。
 
蒋七娘叹口气,终究还是说道:“好吧,娘尊重你的选择。”
 
苏寒笑了笑。
 
事情解决的非常圆满,他的家人接受了他和苏冰,之后的寿辰也举办的非常顺利,蒋薇没出现,但在两个月后,这个小姑娘又来到了王宫,给苏寒送上了祝福。
 
苏寒觉得,这果然是幻境,一切都这样的美好,美好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苏寒已经弄不清楚苏冰到底想要什么了,化形吗?已经成功了,幻境也没消失。
 
如今他们在一起了,真正的形影不离,白天一起修行,晚上相拥而眠。
 
做了所有情人间该做的所有事,连半句争吵都没有。
 
这样幸福的日子,时间似乎也过得极快,眨眼的功夫,一年便恍惚而过。
 
幻境仍在继续,但苏寒却不在意了,他清楚的知道这是哪儿,可是却不愿意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
 
这儿有苏冰,有家人,有他所渴望的一切。
 
如果这不是幻境该多好……
 
这个念头刚刚在苏寒脑中形成,他便莫名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更加真实了。
 
也许……也许……
 
“该醒了。”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苏寒猛地一愣,抬头时看到的是龟裂的天空。
 
如同破碎的水晶,坍塌下来的碎片将一切虚假都散去,让真实浮现出来。
 
苏寒知道这幻境破了。
 
而且是被人打破了。
 
时隔数年,在现实中也不过是黄粱一梦。
 
苏寒陡然间醒来,看到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十三峰。
 
他怔了怔,看到了身边熟睡的滚滚兽。
 
是苏冰……
 
他们回来了吗?
 
苏寒看着眼前真实的屋子,心里空落落的,竟然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此时,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苏寒回到现实后,能够掌控的力量又失控了,所以他竟然没察觉到着陌生人的到来。
 
男人穿着黑色的斗篷,面容被遮住,能看到的只有冷硬的下巴,他的声音也低沉冷冽:“别再沉迷了。”
 
苏寒抬头,细细地打量着他,完全陌生的人,看不出任何熟悉的感觉,可是苏寒莫名觉得自己该是认识他的:“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记住了,别和他分开。”他冷漠地说完这句话,手指微抬,在滚滚兽身上点了一下。
 
苏寒虽然没了力量,但却能感觉到这一抬手并无恶意。
 
“你对他做了什么?”
 
男人道:“抹掉了他在幻境中的记忆。”
 
苏寒皱眉:“为什么?你知道我们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
 
男人道:“无论发生什么,都该忘记。”他顿了一下,又认真说道,“苏寒,别沉迷于情爱,尤其是别爱上他。”
 
苏寒心中一紧,盯着他问:“你到底是谁?”
 
男人的身影竟然开始模糊,他的声音似乎也缥缈得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这陌生人来的突兀,消失的更突兀。
 
苏寒拧眉坐了会儿,觉得莫名其妙,都是些什么玩意?相信他?这样一个连姓名连容貌都不肯显露的人,他凭什么相信他?
 
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苏寒虽有些在意,可也没太在意。
 
等上界开了,他和苏冰分开身体,能够精准把控力量了,别管谁都别想在他面前装神弄鬼。
 
滚滚兽慢慢睁开眼,一双漆黑的眸子有些茫然。
 
苏寒心脏一跳,好久没看到他,简直想的要死,他二话不说先把滚爷抱过来,又是亲又是蹭又是滚脸,只把苏冰弄得眉毛微扬:“怎么回事?”
 
苏寒抬头看他:“都忘了?”
 
苏冰微微拧眉:“幻境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真的都不记得了啊……苏寒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打起精神,抱着滚滚兽说:“发生很多事,不过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我喜欢你,苏冰我……”简简单单的我爱你三个字他竟然说不出来。
 
苏冰作为一只滚滚兽听过太多次他的“我喜欢你”你了,虽然仍忍不住心跳加速,却也不会想太多。
 
苏寒怔了下,试图再说一下,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有了意识一般,排斥着那三个字,拒绝着让他表明心意。
 
这是怎么回事?
 
苏冰察觉到他异样,问道:“怎么了?”
 
苏寒有些许茫然:“说不出来。”
 
苏冰问:“什么说不出来?”
 
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成为恋人了……哪一句都无法从他的嘴中说出来。
 
苏寒隐隐觉得哪儿不太对,难道是之前那陌生人给他下了某种禁制?
 
苏冰也在疑惑:“为什么我记不得幻境里发生的事了?”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但是隐约间却能感觉到在灵魂极深处有浓浓的不甘和愤怒。
 
这些情感因为太过强烈,所以哪怕没有相应的记忆陪衬,还是留下了不可抹去的痕迹。
 
苏冰很清楚自己设定了一个怎样的幻境,也很明白苏寒的身份背景,所以说……他闭了闭眼睛,说不清自己是个心情。
 
大概是他在幻境里表白了,然后被拒绝了?
 
蒋薇那种小姑娘应该是苏寒理想型的伴侣,又是蒋七娘的侄女,从小知根知底,活泼可爱又乖巧懂事,生得也漂亮,这种从家人变成恋人的类型,大约是苏寒最不能抗拒的。
 
苏冰沉默着,苏寒也一声不吭。
 
一人一兽出着神,最终是苏冰打破了安静:“算了,忘了就忘了,反正看起来这幻境也没什么效果。”他并没有因此而化形。
 
怎么会没效果,他们在幻境里都……
 
苏寒不死心,闭上眼回了识海。
 
开玩笑,即便能限制身体,但总干扰不了识海吧!
 
他现实中说不出,但可以在识海里和苏冰交待明白。
 
苏寒回到识海看到眼前的男人,脑中不禁浮现出两人在幻境中做的事,顿时心中一荡,扑过去抱住了他。
 
苏冰怔了怔:“怎么了?”
 
苏寒在他胸前蹭了蹭,闷声道:“苏冰,我……我……”我了半天,可后面两个字仍是无论如何都没法说出来。
 
真他娘的见鬼了!
 
苏冰问道:“你想说什么?”
 
苏寒又我了一会儿,最终只能妥协道:“我喜欢你。”
 
苏冰:“……”
 
苏寒又道:“不是那样的喜欢,是……是……”
 
苏冰眸子微黯:“我明白,我也喜欢你。”
 
苏寒急了:“你根本不明白……”这表情哪里像是知道的模样?
 
苏冰有些烦躁,他不知道幻境里发生了什么,所以也弄不清楚苏寒这都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拒绝了所以心生愧疚?是知道了他的心思后觉得抱歉,想要安慰他?
 
没必要。
 
苏冰说:“没什么事的话我想休息了。”
 
苏寒怔了下,觉得自己真他娘的太倒霉了,怎么会遇上这样操蛋的事!
 
如果那陌生男人再出现一次,苏寒杀了他的心都有!
 
想一下,肯定还有办法,他不信他还没资格向苏冰表白了!
 
对了……可以……这样。
 
苏寒眼睛一亮,伸手脱苏冰的衣服,笨拙地吻他。
 
他都被苏冰给艹得叫老公了,如果不是因为爱他,怎么会任他胡来成那样子。只要再做一次,苏冰就明白了!
 
但只亲了一下,苏寒就怔住了。
 
识海里……是不能做到底的。
 
因为他们是一个人,他对苏冰做什么,苏寒自己也能感觉到,同理……苏冰对他做什么,苏冰自己也能体会。
 
以前觉得这事挺方便,撸一发的时候特别带劲,毕竟五感互通。但现在……真做到最后,到底是谁艹谁?
 
以苏冰这小脾气,估计要炸。
 
苏寒动作停下,有些失望。
 
苏冰是真的闹不明白,不过他看着垂头丧气的苏寒,竟意外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
 
也许在幻境中他的确是被拒绝了,可似乎也不是没有作用。
 
至少让这个榆木脑袋意识到了他的心意。
 
苏寒本来就情商为负,恐怕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也许他还有机会……等等吧,再等等,反正他都等了这么久了。
 
苏冰握住了苏寒的手,在他指尖上吻了一下:“想要吗?”
 
苏寒整个人都像被电到了,虽然没办法说出一个想字,但他的神情已经是在邀请。
 
苏冰垂首吻住了他。
 
苏寒发现自己连回应他都做不到,不过没关系,他又不会拒绝他。
 
来日方长,等有了身体,他就可以证明一切。
 
第67章
 
水泽领域,剑拔弩张。
 
一道水幕横在正中央,浪涛翻滚着,宣示着庞大的力量波动。
 
苏雪站在水幕后,精致的五官肃穆冷冽,他死死盯着前方的男人。
 
与他这里的火力全开相比,披着纯黑斗篷的男子平静得让人心惊。
 
“让开。”男人的声音冷凝。
 
苏雪眉心微蹙:“不行,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毁了他!”
 
男人沉声道:“那不过是一具空壳,不是苏寒。”
 
苏雪道:“这是我给他准备的身体,他一定用得上!”
 
男人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苏雪来了火气:“这话该我问你,苏霜你是不是疯了?苏寒可是你弟弟,亲弟弟,你这样……”
 
苏霜猛抬头,帽檐下的容貌现出,一双深紫色的眸子中有着诡异的纹路流动:“他是我亲弟弟,可他同时又是谁,难道你不知道?”
 
苏雪微微一顿。
 
苏霜声音冷到了极点,开口说的却是似乎不相干的一句话:“就在不久前,苏冰开了一个幻境。”
 
苏雪猛地睁大眼:“他要做什么?”
 
“谁会知道?”
 
苏雪有些紧张:“有……有发生什么事吗?”
 
苏霜道:“我把幻境打碎了。”
 
苏雪松了口气,可面色却白得有些不正常。
 
苏霜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些:“我把那里毁了,所以苏冰不记得在幻境中的事,但是苏寒还记得。”
 
苏雪心脏沉了沉:“苏寒喜欢那里吗?”
 
苏霜眸色微黯:“……我打破幻境的时候,那里已经有萌芽的迹象。”
 
“他竟然想留在幻境里?”
 
“是,”苏霜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苏寒在幻境里是保留了记忆的。”
 
苏雪蓦地睁大眼:“他在清醒的状态下竟然还想留在幻境中?”
 
苏霜道:“他应该是在幻境中和苏冰在一起了。”
 
苏雪怔了怔。
 
苏霜拧了拧眉道:“你别跟着胡闹了,这身体必须毁掉,苏寒是我们的弟弟,苏冰也是,他们谁都不该消失。”
 
苏雪咬着下唇,不甘心。
 
苏霜抬抬手指,那仿佛能摧毁半个大陆的水幕轰然倒塌,他在一片水汽中慢慢走近苏雪
 
苏雪垂手而立,没再动用任何法术,因为在现在的苏霜面前,一切都是徒劳,毕竟他选择了融入这个世界,自然要遵守这里的规则,但苏霜没有。
 
苏霜走近他,抬手在他肩膀按了按,声音终于放软了:“听话,苏冰是惹了你,但那些事都过去了。”
 
苏雪猛地抬头:“是他的错,是他害我差点杀了苏寒!”
 
苏霜盯着他:“可当时你犯了他的禁忌。”
 
苏雪低头,双手攥拳,不甘心道:“即便这样,他也不该让我……”谁都不会理解,当他咬碎了苏寒的魂丹,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慢慢失去生机时有多绝望,他是为他而生的,可却差点儿杀了他。无论之前苏冰做了什么,他都可以不计较,唯独这件事,苏雪永生永世都不能释怀。
 
苏霜的手穿过他的长发,落在了他耳后,让他抬起头来:“那是个意外,谁都不想的。”
 
苏雪微微侧目,不愿和他对视。
 
苏霜顿了下后松开了他,他缓声道:“别想着杀了苏冰,那只会让苏寒痛苦。”
 
苏雪没吭声。
 
苏霜叹口气后说起正事:“我给苏寒下了个禁制,让他没法向苏冰表明心意,不过这也是治标不治本,开辟上界后,苏冰肯定能给他解除,到时候还是一团糟。”
 
苏雪心里很不是滋味:“我阻止不了他们开辟上界。”
 
苏霜应道:“能拖一时是一时吧,先把这身体毁了。”
 
苏雪非常不情愿,可也没什么办法。
 
苏霜即将离开时,苏雪忍不住问了句:“哥,这次真的能行吗?”
 
苏霜没回头,只顿了半晌后反问:“不行又怎样?”
 
苏雪神色黯然。
 
却说十三峰,苏寒还在费尽心思地寻找表白的办法,万万没想到说句“我爱你”都成了这么难的事,早知道之前的万万年他天天说给苏冰听,一天说三遍!嗯……三遍不够,十遍才行!
 
苏冰心情很不好,主要是被自己的脑补给虐得肝疼。
 
他不想理苏寒,可偏偏苏寒总在他眼前晃。
 
一会儿抱着他亲来亲去——这其实是常态,估计换只滚滚兽,苏寒也是这昏君模样。
 
苏寒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对滚爷说一千遍我喜欢你也没什么用处,于是就一闭眼,回识海去找苏冰。
 
先是夸苏冰的雪原漂亮,举目望去,银装万里,实在让人心旷神怡。
 
苏冰懒洋洋地瞥他一眼,补刀道:“以前你嫌弃这儿空荡,不像活人待的地方,冷冰冰的,像坟墓。”
 
苏寒:“……”
 
苏冰继续道:“还说我喜欢这里是中二癌晚期,睡在雪地里更是变态才会干的事。”
 
苏寒:“……”
 
苏冰还想说,苏寒连忙捂住他嘴:“过去了,都过去了,那些咱就不提了。”
 
苏冰舔了他掌心一下,慢斯条理道:“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苏寒连忙抽回手,掌心湿润的地方一片热腾腾,再看看苏冰这闹别扭的模样,不由得就有些心猿意马。
 
苏冰又道:“我中二,我变态,我喜欢睡在坟墓里,那么你是不是可以……”
 
这是要赶人了,苏寒心一横,环住他脖子吻上了他。
 
不让表白但接个吻可没限制,俗话说得好,说不如做,他肯定能让苏冰明白的!
 
然后苏大佬就在冰天雪地里爽了一爽。
 
完事了,苏寒还捧着苏冰的脸说道:“这下咱们一起变态了。”脑子得多有病的人的才会在这种地方做这事。
 
苏冰怔了下,旋即他扬了下嘴角,眼中染了笑意。
 
苏寒以前不觉得,现在是真心受不了苏冰这好看模样,他跪起身对着他眼睛亲了亲:“你可真好看。”
 
苏冰看他:“你是在夸自己吗?”
 
苏寒弯着眼睛道:“我也好看。”
 
苏冰跟着他笑了:“脸呢?”
 
苏寒道:“陈述事实,我们就是好看,非常好看,简直是天生……天生……”娘的,说不出一对这俩字。
 
苏冰眸色闪了闪:“天生什么。”
 
苏寒成结巴了,使劲眨眼睛。
 
苏冰:“一对?”
 
苏寒使劲点头。
 
苏冰轻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苏寒真是想砍死那个给他下禁制的人,他没法向苏冰表白,没法说出自己被下了禁制这事,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到了关键时候就卡壳。
 
偏偏苏冰又是个极度别扭的性格,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苏寒生怕这良好的气氛再毁了,转移话题道:“这儿真有些冷,咱们去温泉那儿吧。”
 
苏冰淡声应道:“嗯。”
 
到了温泉,苏寒又开始大夸特夸,苏冰笑了下,心情似乎又转晴了,两人黏黏腻腻了一整天,虽然说不出最简单的那几句话,但相处模式似乎和情侣也没什么区别。
 
苏寒觉得这样应该也行,重要话说不了,但感情这东西,从来都是做比说重要。
 
他都样样依着苏冰了,他即便不能太明白,可也肯定不会误会吧?
 
而且让苏寒比较放心的是,他知道苏冰是喜欢自己的。
 
以苏冰这性子,如果不喜欢他,早就嫌他烦,把他赶到十八道屏障以外了。
 
这么看来,他俩也算是两情相悦了。
 
苏寒又来了干劲,只要尽快开辟上界,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过了一个月左右,上官情筹备了足够了药材,可以再度开炉炼药了。
 
而南方领域已经在黑擎等人的刻意搅和下,乱成一团了。
 
南方领域不像北方领域这样四大山脉经脉分明,他们本来就划分不明,冲突不断,战乱从未停过。
 
按理说这样的南方领域应该比北方领域弱一些,可其实恰恰相反,逆境生英才,修真界尤其信服这五个字,打来打去,从不停歇的南方领域反而整体实力比北方领域要强很多,若非北方领域有着地理上的天然优势,他们早就打过来抢地盘了。
 
不过如今他们是不用想了,别说整个北方领域,只要派出一个宗门估计就能轰平了南方领域。
 
没办法,谁让南方领域没开外挂……
 
之前偷袭九玄宗的杀手组织也被找到了,黑擎和上官情亲身上阵,正儿八经地去给他们上了一课。
 
傀儡术是吧?自己成为傀儡后保留意识却不能控制身体的滋味尝过没有?上官大魔王表示,来来来,让你们好好尝尝!
 
完全碾压的战斗不值得细述。
 
蒋星和秦臻也有幸去跟着晃了一圈,回来后蒋猴儿便开始给苏寒现场直播。
 
苏寒抱着滚爷,听得津津有味。
 
蒋星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唠叨完杀手组织,便瞎扯淡起来。
 
“我跟你讲,这次去南方领域我真是开眼界了,见识了一个巨型人渣!”
 
苏寒:“……”人渣也就算了,巨型是什么鬼?
 
蒋星继续道:“这次跟着去的是凤王城的弟子,凤王山脉的人不都号称性情开放吗?但这人渣是真洗刷了我的三观。”
 
苏寒问了句:“怎么的?”
 
蒋星说:“他有个同伴,两人举止亲密,同吃同睡,我们都以为他们是一对,结果某次聊起来,那人渣竟然说……”
 
他深吸口气,直接开启了模仿秀:“什么一对啊?我们只不过是各取所需,没谈情说爱,我可从没对这木头说过爱他,喜欢倒是有的,但这和爱情差太远了。”
 
他模仿完,苏寒沉默了一下。
 
蒋星继续八卦:“我跟你讲,如果真这样,他还不算是个人渣,关键他那伴侣绝对爱他,爱惨了那种,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连命都能给他,结果那人渣……当着他面就这样说……”
 
苏寒:“……”他稍微代入了一下,觉得自己怎么好像成了那人渣!
 
蒋星还在愤愤不平:“我真是看不惯,谈情不说爱还当自己多时髦!去他娘的,这种不懂得珍惜的辣鸡就该……”
 
他话没说完,苏冰的声音冷冰冰的响起:“能怎么办?”
 
蒋星怔了下,看到半透明的男人后,他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接着跪地行了个大礼:“前……前辈!”
 
苏寒:“……”他……也有些腿软。
 
苏冰冷淡地看着蒋星,又问道:“能怎么办?爱上这样一个人,他能怎样?睁只眼闭只眼好歹还能自欺欺人,若是一味地追究,最后闹得从此再不相见……”
 
苏寒心一跳,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他急声道:“我不是!”
 
苏冰顿了下,看向他笑道:“你当然不是。”
 
可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分明在说着:你就是!
 
苏寒如同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有些头晕目眩,可是却醍醐灌顶了,他十分感激蒋八卦,但现在他得先把他赶出去:“蒋星你先回去。”
 
蒋星的雷达早就报警了,从苏冰现出身形的那一刻,他就怂的时时刻刻想跑,此刻听到苏寒的话,如同得了圣旨,溜得飞快。
 
屋里只剩下一人一兽,苏寒真是越想越冷,被自己的脑补给震得头皮发麻。
 
倘若蒋星没来说这一通,他还在傻乎乎地觉得状态不错,和苏冰相处融洽,等着开辟上界再慢慢说清楚。
 
哪里能想到这一个月苏冰是把一颗心放在了荆棘上,每跳动一下都是鲜血直流。
 
苏冰不知道他是受了禁制,苏冰看到的是他的戛然而止,是他的逃避和不承认,是他贪享着两人的亲密关系却不想做任何承诺。
 
苏冰纵容他,迁就他,不闻不问,也不越线,可这正常吗?
 
这太不正常了!
 
苏寒深吸口气,重复着:“我不是那样的。”
 
苏冰眸色暗了暗:“是我多嘴了,你别多想。”
 
“不是的!”苏寒回到识海里,一把拉住苏冰,着急的眼眶似乎都红了,“苏冰,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我……”
 
苏冰深色的眸子有些许期待,但是这期待就如风雨中的一缕小火苗,熄灭得极快。
 
苏寒低头,死命攥紧了拳头:“我说不出来。”
 
苏冰的声音毫无波动:“不用说了,没必要。”
 
说着苏冰转身想走,苏寒不肯放手,他拧着眉道:“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苏冰有些生气,他转头看他:“这有区别吗?”
 
苏寒很着急:“我……我……”
 
“没人勉强你。”苏冰转身,垂眸看着他,“你想怎样就怎样,没人会……”
 
“有!”苏寒受不了了,他只要想一下这一个月苏冰的心情,他的心脏便密密麻麻一片刺痛,可偏偏这样的伤害是他带给他的,只是因为他无能的被人给下了禁制。
 
无能?
 
苏寒眸色沉了沉,隐约有银芒扩散。
 
这天底下,绝对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苏冰神色一凛:“你要做什么?”
 
识海中卷起了磅礴的飓风,那强悍的力量波动似乎让天空都变了色。
 
苏冰试图接近位于飓风中央的苏寒,可是却被弹开,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了数十丈。
 
“苏寒!你冷静一些!”苏冰厉声喝道。
 
苏寒却听不到了,他要解开这禁制,无论如何都要解开,他不能让苏冰受这样的委屈,他们是两情相悦的,他们早就该在一起了。已经浪费了那么长时间,为什么还要再相互折磨?他喜欢苏冰,他爱他,他不想让他受丁点儿伤害,不想让他痛苦,更不能忍受明明是甜蜜的事却溢满了酸涩和痛苦!
 
——再这样下去,这个世界会消失。这个弱小的世界承受不住苏寒的愤怒。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苏冰来不及多想了,他释放了力量,强硬地靠近了苏寒,将他抱紧后说道:“冷静些,苏寒,冷静一些,别毁了这里,别……”
 
他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苏寒抬头看他,一双银眸轻轻闪烁着:“我不想伤害你。”
 
苏冰心脏猛地一紧:“我知道,我没事的。”
 
苏寒摇头道:“不是的,我、我……”
 
因为释放了些许力量,苏冰看到了那环绕在苏寒脖颈上的紫色纹路。
 
他瞳孔猛地一缩:“有人给你下了言咒?”
 
苏寒如同得了水的鱼儿,有种获救的畅快感,他用力点头。
 
苏冰心神一颤,嗓子有些紧巴:“所以……你是真的想说却说不出来?”
 
苏寒眼中蓄了泪水,用力点头。
 
苏冰死死盯着他,指尖微微颤抖着:“你想说什么?”
 
苏寒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苏冰喉结上下耸动了一下:“你……爱我?”
 
苏寒用力点头,眼中那晃啊晃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苏冰愣了半天,他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而苏寒却已经吻住了他,因为心急而笨拙,因为不安而颤抖,可所有的情绪都是万分真实的,都精准无误地传达给苏冰。
 
苏冰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在这一瞬间爆开,他抱紧了苏寒,像是得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疯狂地吻着他。
 
十三峰上空,黑袍男子撑起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将这可怕的力量波动困在了这座山峰上,并没让它继续扩散。
 
可即便如此,他也面色苍白,薄唇紧抿,显然是已经在极限游荡。
 
即便他已经是超脱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可与苏寒比起来,还是如稚子般脆弱,能够撑这么久已经是竭尽全力。而且这时候的苏寒还只用了一点儿力量,还是和苏冰相角逐中抵消了一大部分的力量以后泄露出的一点儿。
 
每次接触到这可怕的力量,苏霜都是心惊肉跳。
 
这样的强大……谁能陪在他们身边?除了他们自己。
 
苏寒当晚睡在了识海里,一只抱着苏冰,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苏冰根本没办法合眼,他心里如同打翻了蜜罐,每低头看一眼怀中的人,那蜜便稠一分,甜甜的,满满的,让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怎样都压不下来。
 
在幻境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他的表白,苏寒接受了吗?
 
在那样的设定下,苏寒还是接受了他?
 
没有选择无数萌宠,没有选择最适合的未婚妻,而是顶住了来自家庭的巨大压力,执意要和他在一起吗?
 
想到这里,苏冰既高兴又十分遗憾,为什么会忘记了?他起初以为自己是在幻境遭受了打击,不想迁怒于现实所以才选择了忘记,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他自己忘记的,那么……
 
苏冰的手指在苏寒的脖颈上轻轻摩擦着,现在已经看不到苏寒脖颈上的紫色纹路,不过已经确定有人给苏寒下了言咒。
 
是这人打破了幻境吗?
 
苏冰顿了下,心中隐约有了些许轮廓。
 
第二天苏寒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现实中,他抱了抱怀中的滚滚兽,心里踏实了些。
 
苏冰道:“醒了。”
 
苏寒笑了笑,又跑回识海里给了他一个早安吻。
 
苏冰回吻他,苏寒开始不老实。
 
苏冰按住他手问:“是谁说我不懂节制的?”
 
苏寒清清嗓子,正经道:“这已经很节制了。”
 
苏冰嘴上说着但心里却是一片熨帖。他太了解苏寒了,这人大多时间都做事冷静周密,但可能是在意的东西太少了,所以对于真正喜欢的总是不懂克制。
 
比如赌博,输了又输,他还是爱惨了;比如软毛团子们,他见着了就化身昏君,永远都不嫌多。
 
其实这一个多月苏冰该察觉到的,苏寒一直粘着他,他若非喜欢到了心坎里,是不会像个孩子一样索取无度。
 
苏冰觉得自己在这样被蜜糖浸泡下去,识海的那片雪原都要变成糖果世界了。
 
识海反应内心,真成糖果世界,也太丢脸了。
 
苏冰把他送回到外面,自己也进了滚滚兽身体里。
 
苏寒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遗憾,捏着滚爷的小爪子撒气:“跑什么?”亲都没好好亲一下。
 
苏冰笑了笑,问道:“我们在幻境里做了?”
 
苏寒面上微红,但却认真点了头。
 
苏冰盯着他看:“做了几次?”
 
苏寒:“……”
 
苏冰眼底笑意更胜:“是我问了蠢问题,嗯……”他改口问道,“我们在一起多长时间?”
 
苏寒道:“一年多。”
 
苏冰沉吟道:“这么久,看来你已经很适应了。”
 
苏寒想想自己那皮筋身体……的确是适应得挺好。
 
苏冰眉眼含笑,压低了声音问:“……进去后舒服吗?”
 
苏寒:“……”
 
他不出声,苏冰帮他回答了:“看来是挺舒服,要不然你早就打破幻境了。”
 
苏寒:“……”
 
苏冰知道他面皮薄,没再逗他,问起了正事:“是给你下言咒的人打破了幻境?”
 
苏寒敛了神色道:“嗯。”
 
“认识吗?”
 
苏寒恍惚了一下,说出了心中的疑惑:“我总觉得……有些像小川。”
 
苏冰沉默了一下道:“不可能。”
 
苏寒自己也觉得不可能,他神色微黯:“他遮住了容貌,我看不清。”
 
苏冰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在幻境里你有做什么事吗?”
 
苏寒回忆了一下后道:“没什么事,最后一年我们过得很安逸,我都没走出过矮人王宫。”他没法说自己和苏冰黏黏糊糊的了一整年。
 
苏冰问:“我和你在一起?”
 
苏寒道:“当然!”
 
苏冰顿了下,眉心极轻的皱了皱,然后又问:“你喜欢最后那一年吗?”
 
苏寒道:“喜欢,非常喜欢,甚至都希望那不是幻境了。”
 
这一句话让苏冰心脏猛地一跳,他沉声道:“那是幻境,都是假的。”
 
苏寒叹气道:“我也知道,但真的很幸福,有家人有你,而且还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他笑了下,继续说道,“即便知道是一个梦,可因为太美好了,所以不愿意醒来。”
 
苏冰拿爪子拍拍他:“别胡思乱想,在这里你一样有家人有我。”
 
苏寒捏捏他道:“然而你是个毛球,我还被迫压制了力量,七娘还把你当儿子……”
 
苏冰嘴角微扬:“你不是最喜欢毛球吗?而且你自己说过,把我当弟弟。”
 
苏寒默了默,忽然觉得有言咒在也许挺好的,要不以苏冰这小鸡肚肠的性格,肯定会逼他把以前说的话都改口再来一遍。
 
想想他以前说了多少混账话,一个一个拎出来纠正的话——要死!
 
“都过去了!”苏寒强调道,“不许掀旧账。”
 
苏冰被他这模样撩的心痒痒,尤其想起自己竟然糊里糊涂就做了朝思暮想的事,然后还忘了,简直不能忍。
 
他说道:“尽快开辟上界,我要自己的身体。”
 
苏寒心有余悸:“到时候你可不许胡来。”
 
“不胡来。”苏冰对他眨眨眼睛,“一天一次,一次一夜。”
 
苏寒:“……”表白什么的,去死吧!
 
翌日,九玄宗热闹非凡,简直堪比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沈肖云和林小飞兴奋地跑来找苏寒。
 
“苏寒,快跟我们去山门,外头的阶梯上简直太有趣了!”
 
苏寒正左手一个团子右手一个团子得“荒yin无度”:“怎么了?”
 
林小飞小脸都红扑扑的:“快来看吧,保证你会喜欢。”
 
苏寒挺好奇的,把滚爷抱到怀里,跟在他们身后下了十三峰,不多时便来到了山门口,这放眼一望,顿时愣住了。
 
真……真……真他娘的壮观啊!!
 
旁边有弟子窃窃私语:“只听说过负荆请罪,万万没想到还有负萌请罪!”
 
还有弟子大笑道:“服了服了,南方领域的老祖们可真会玩!”
 
“也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让他们抓到了咱们苏大师的喜好。”
 
“啊……苏大师来了!”
 
周围的弟子看到抱着滚爷的少年,立马自行让开路,让他能够看得更清楚些。
 
苏寒抱着滚滚兽的手都不受控制得用力,苏冰冷哼了一声,苏寒在识海里跟他保证:“你你你绝对是最重要的,我我我就看看。”
 
苏冰:“……”看个屁,整个识海里都春暖花开了。
 
外头的南方老祖们忒上道了些,每人背上背了一串萌物也就算了,还把家底子都奉上了:“请大师过目,这是老朽八百年的积蓄……”
 
陆陆续续又有人说道:“这是我们三立军团两千年的积蓄!”
 
“还有我们罗权雇佣兵团的镇团之宝!”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几乎要把九玄宗的山门给震塌了。
 
这次连拍卖会都省了,这帮家伙都恨不得举家搬进九玄宗!
 
然而苏寒眼中只有那一串又一串的小家伙,他咽了咽口水,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这样会不会勒到它们?”
 
众人:“……”
 
无数财宝比不过一只小兽的嗷呜一叫。
 
最前头的白发老头连忙把自己背上的滚滚兽抱到身前:“大师放心,我家萌萌健康活泼又可爱!”
 
老祖你要是没长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说这话的可信度还能高一些!
 
那叫萌萌的滚滚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还没睡醒,掉个头窝到饲主怀里,只留了个圆乎乎的屁股给苏寒。
 
苏寒被这憨态可掬的模样给萌一脸。
 
天知道他的滚爷从来不肯做这些可爱动作!也就幻境里有幸看到过,离了幻境后,滚爷又恢复成高高在上,爪子给摸一下都是赏你脸的状态。
 
那凶神恶煞的老祖显然还业务不熟练,他笨手笨脚地想让萌萌转头看看苏大师,结果萌萌不买账,死命拿头拱他,只愿以屁股示人。
 
凶神老祖着急了,他知道苏寒视萌宠如命,所以惹不起怀里的祖宗,可这祖宗不看苏大师,不加油卖卖萌,怎么能讨得大师欢心?
 
有此困扰的绝对不止凶神老祖,周围的几个都是顶着一脸凶相,干着忒搞笑的事。
 
周围有胆肥的弟子噗嗤一声笑出声:“你们瞧瞧,这像不像送女儿进宫,拼命希望她讨皇帝欢心,结果女儿不干,老爹愁白头的画面?”
 
这比喻太生动,九玄宗这边立马哄堂大笑。
 
南方领域一众老祖:“……”
 
苏寒:“……”
 
苏冰:“……”情敌是一群畜生,他这人生还能不能继续了?
 
之后是黑擎出面,主持了这场“选秀”大会。
 
黑大总管请示苏昏君:“想留下哪几个?”
 
苏·昏君·寒:“……”都想要。然而他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看怀里的“皇后”。
 
滚爷给他一个白眼。
 
苏寒万分沮丧:“都……不……要。”简单三个字,他像是在泣血般痛苦不堪。
 
黑总管干脆向皇后请示:“真的一个不留?”
 
滚爷瞧瞧苏寒这模样,回到识海里说:“要也行。”
 
苏寒立码眼睛一亮:“真的?”
 
苏冰:“有条件。”
 
苏寒连忙道:“我什么都答应你!”
 
苏冰极轻的笑了笑,压低嗓音道:“留一个,加一个姿势。”
 
“啊?”苏寒有些懵。
 
苏冰已经回去了:“想要几个就看你本事了。”
 
苏寒反应过来了,这买卖不对啊,留一个加一个姿势,他还有时间宠幸萌物吗?恐怕要被干死在床上啊!
 
可是……可是……可是……
 
苏昏君心一横,全收了!
 
得过且过,反正滚爷还没身体,他先逍遥一番再说!
 
南方领域的老祖们喜极而泣,一副女儿终于嫁出去的老父亲模样,简直不要更心酸。
 
黑擎出面,把这一串又一串的萌物给带走,当然老祖们拿来的“嫁妆”他也毫不客气地收走了。
 
收复南方领域真的是不费吹灰之力。
 
九玄宗出资再度重建了十三峰,从今天起,弃峰彻底消失不见,九玄宗的十三峰成了最奇妙的存在,外人送它一个外号——萌峰。
 
有萌物无数,还有大萌萌一个。
 
苏大师毫无疑问成了南北领域所有人心中的第一宝贝。
 
因为这数不清的珍贵小兽都被安置在十三峰,而且还在任务处发布了长期任务,基本上九玄宗弟子都会来接到这样那样的照顾珍兽的任务。
 
而且他们运气好的话还有机会带走一只,只要小兽喜欢他们,想要认主,那苏寒也不会阻拦这“美好的爱情”,大手一挥就给他们自由,顺便还会送上“嫁妆”一份。
 
苏寒心情好了,炼丹效率提升一大截,当九玄宗再度迎来春天时,通往上界的根基稳了。
 
现在只需要聚集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让他们冲击化神,度过雷劫,便可飞升上界!
 
苏寒挺好奇的,每个世界的上界都是与众不同的存在,不知道这里的上界是一副什么模样。
 
第68章
 
苏大佬能做的都做尽了,剩下就要看这些元婴大圆满的修士们了。
 
黑擎和上官情因为身体资质太好,被苏寒拍了星星后,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再加上上官情的炼丹天赋,两人的修为如同坐火箭一般,竟然也临近元婴大圆满。
 
有不少人都想求苏寒给他们拍拍星星。
 
但这玩意还真不能强求,就像天品法器能承载更多星星一样,有些身体素质太差,只能接受几颗星星,即便苏寒给他们拍了,提升的效果也不大。
 
人比人气死人,这世界的公平从来都不是片面的。
 
不过他们也没必要气馁,资质差些,修炼慢些,但只要付出努力,一样能够到达同样的境界。
 
星星拍多了,苏寒是越拍越有艺术性,因为黑擎和上官情都能承载很大量的星星,如果乱拍的话,估计辣眼睛到足以让他俩孤老终身。
 
所以手环、腰链、项链,各种装饰随便选,苏寒觉得回头自己不炼星了可以考虑去当个珠宝设计师,专门设计星星型首饰!
 
黑擎在临近大圆满的时候,拉着白无双来找苏寒。
 
白无双很不情愿:“你到底要干嘛?”
 
黑擎笑眯眯的:“好事儿。”
 
白无双不信,这家伙脸黑心黑,笑成这样肯定是在挖坑!
 
黑擎继续笑:“要不我抱你过去?”
 
白无双:“……”
 
“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黑擎摸摸鼻子:“你舍不得。”
 
白无双瞪他:“我让师父打死你!”
 
黑擎没敢真抱他,只拉住了他的手:“别闹别扭,雷劫不是说着玩的,万一死了我也得留点儿念想。”
 
听他这么说,白无双拧眉:“胡说八道什么!”
 
黑擎笑笑不说话。
 
白无双其实也有些焦心。虽然现在下界的根基稳了,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都可以试着飞升上界了,但化神的雷劫却是少不了的。
 
而一直都不公平的天道在这时候偏偏公平了起来。
 
资质越高的修士遭遇的雷劫越厉害。
 
像黑擎这比某些神器炼星都多的身体,堪称数千年难遇的极佳资质,所以他会遭遇的雷劫必然是威力极猛的。
 
可是大家的修为都是一样的,都是元婴大圆满,资质高顶多是修炼快些,对于法术的领悟能力强些,也许黑擎可以一人单挑两个元婴修士,但是同雷劫相比,他不足以一人承受十人份的雷劫。
 
所以此次飞升,黑擎和上官情绝对是最危险的。
 
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万万没有退缩的道理,所以哪怕可能会就此陨落,他俩都没有丝毫想要放弃的意思。
 
白无双想到这里,心脏紧了紧,便由着这黑炭了。
 
黑擎和白无双手牵手来到苏寒这儿。
 
苏寒正好在用早餐,招呼他们道:“来尝尝,九味斋的这点心真是绝了。”
 
黑擎不爱吃甜,但白无双很喜欢,他俩坐下后,一人陪吃一人陪喝,倒也融洽。
 
苏寒虽然没有正式收他们为徒,但也把这些孩子当自己的弟子了,而他又是个极度护短的性格,敛入羽翼后就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们。
 
用过餐后,苏寒拿着湿帕子擦手:“什么事?”他视线在黑擎身上转。
 
黑擎道:“想给小白炼个星星。”
 
白无双纳闷:“我这身体素质很一般,炼不炼星意义不大。”只是多几颗星星而已,完全没什么用。
 
苏寒到没所谓:“行啊,炼哪儿?”
 
黑擎抬起白无双的右手,指了指他的无名指:“这。”
 
白无双一愣。
 
苏寒眨眨眼,接着笑道:“你小子在打什么主意?”
 
在龙中山脉,无名指是有特别意义的,在新婚之夜,新郎会给新娘的无名指上系一根红绳,新娘会给新浪系一根蓝绳,寓意着心意相通,常伴终身。
 
虽说修仙界的绳几百年都不会坏掉,但也总归是身外之物,黑炭显然是别出心裁,想用星星来代替绳了。
 
白无双还在发呆,黑擎已经对苏寒说道:“不知道师父能不能炼个黑色的星星?”
 
苏寒:“……”心机黑啊心机黑。
 
黑擎惆怅道:“我马上要渡劫了,无论成功与否心里都不踏实,先盖个章再说。”
 
苏寒可不会纵容他的胡闹,他看向白无双问:“你怎么想的?”
 
“啊?”白无双回神。
 
黑擎看向他道:“我的无名指上有颗白星星,就是不知道师父能不能给你的无名指上炼个黑星星了。”
 
白无终于反应过来了,他面上一红,有些磕绊道:“谁……谁要在手指上弄个黑星星啊,难看死了。”
 
黑擎捏捏他手指道:“怎么会难看,你手指白,镶黑色才好看,你看我手黑,就特别适合白色。”说着他抬抬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真闪着一颗白色的小星星。
 
苏寒嘴角抽了抽,当时黑擎来拜托他拍星星的时候他真没想太多,还觉得黑擎瞧着爷们,其实却娘里娘气的,搞这么颗可爱的白星星干嘛?瞎臭美。
 
结果……不是臭美,是秀恩爱!
 
白无双看看那星星,面上红晕更胜,但还在别扭:“谁要跟你胡闹!”
 
苏寒清清嗓子,主持了一下公道:“小黑啊,你看小白不想要,这事不能强求。”
 
结果苏寒这么一说,白无双更别扭了。
 
黑擎却不是个拖沓人,他直接握住了白无双的手,正色道:“我就是想绑住你。”
 
白无双身体微僵。
 
黑擎握着他胳膊,认真看他:“按理说我不该这样做。这黑星星是抹不掉的,即便我渡劫失败,死了,你也会一直戴着它,永远抹不掉……”
 
白无双皱眉道:“胡说什么,不会失败。”
 
他抬头瞪他,黑擎笑了下,一双眸子微微闪烁着:“无论失败与否,无论我活着还是死了……白无双,我都希望能绑住你,让你永远属于我。”
 
白无双怔怔地看着他。
 
苏寒心塞地在识海里说:“这俩徒弟也太不懂事了,哪有这样强行给师父喂狗粮的!”
 
苏冰老神在在道:“不急,以后你会成为世界第一产粮大户。”
 
苏寒:“……”
 
一大清早,苏寒就见证了两个徒弟的“婚礼”,看看他俩左手牵右手的甜蜜模样,他很想抬手赶人。
 
不过这俩家伙到没有喂完狗粮就走,留下陪着师父搓了两圈黑鹰牌。
 
一边玩着,白无双好奇地问道:“师父,你当年渡劫的时候是什么景象?”
 
元婴飞升都有雷劫,而且这劫还是资质越强越彪悍,显然苏寒的资质已经是强的逆天,他渡劫时是个景象简直不敢想象。
 
苏寒弹了下小黑鹰的脑门,让它自己跳出去后说道:“什么都没有。”
 
白无双眨眼睛:“什么都没有?”
 
苏寒又摸了一只小黑鹰到手上,看了看它胸膛上是二筒,二筒啊……东不靠西不靠,可是这只小黑鹰一直跟他眨眼睛,不想这么快就让它离开,算了算了,拆牌吧,这只幺鸡小黑鹰都快睡着了,让它出去跳跳还精神,然后他就把一套牌给拆了个七零八落。
 
打完牌,苏寒才回答他问题:“对,我根本没渡劫。”
 
“怎么可能?”不止白无双,连黑擎也好奇了,被拉来凑数的胖麦粒也眨眨眼睛。
 
苏寒眼睛一直盯着牌桌,他有些后悔把幺鸡小黑鹰给打出去了,这家伙在桌子上滚来滚去的太可爱了,好想再抓回来……
 
白无双干脆喂了他一张幺鸡小黑鹰。
 
苏寒喜滋滋的吃了牌后才说道:“你们别小瞧了天道,他还是有脑子的。”
 
两人一团都是满脸懵逼。
 
苏寒淡定道:“如果按照规矩,我渡劫时降下的天雷足够把整个下界都轰平。”
 
白无双&黑擎&胖麦粒:“……”
 
苏寒摸着小黑鹰,犯愁着该出哪张,哪个都舍不得,哪个都想再摸一摸,他就这样心不在焉的说着:“天道舍不得把自己好不容易孕育的世界毁了,所以就没降雷劫,直接让我飞升了。”
 
两人一团都服了,心服口服,这熟悉的装逼,实在致命!
 
白无双又好奇地问了一些上界的事。
 
苏寒面色有些古怪,他略心虚的看了看黑擎后道:“每个世界都不一样,不过……嗯……反正第一批飞升的人肯定会稍微累一些。”
 
黑擎多聪明的人,一下子就猜到了一点头绪。
 
白无双还在说着:“这也正常,毕竟是去陌生的地方冒险,肯定会累一些。”
 
也许、大概不、可能是一般的累。
 
苏寒没继续说,他怕说多了,没有劳力跟他去干活了,毕竟黑擎年轻力壮,瞧着就有劲,开个荒什么的肯定不难。
 
他转移话题道:“小白你也努力修行吧,到时候你们分居两地也麻烦。”
 
白无双面颊微红:“没同居过,哪来的分居。”
 
苏寒弯唇笑笑。
 
黑擎逗他道:“没事,你不用急,我先给你在上界建个住处,绝对比现在这个华丽一百倍。”
 
白无双想想他那金灿灿的审美便脸黑了:“不用,我自己会建!”
 
黑擎说:“那不行,不建的话我没地方住。”
 
白无双丝毫没察觉到这话里有套,直愣愣就往下跳:“你先找个地方凑合着,等我去了再建,我肯定建的比你好看。”
 
黑擎笑道:“等你去了也太晚了,这样吧,你跟我说说你想要什么模样,我先建着。”
 
白无双实在是怕了他那“金碧辉煌”的建筑风格,连忙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态度极其认真。
 
黑擎认真听着,时不时还补充两句,白无双说着说着,终于回过味来了:“我的炼星殿,你凭什么去住啊?”还要把卧室弄大点儿,浴室弄大点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黑擎慢斯条理的道:“谁说是炼星殿了?明明是咱们的婚房。”
 
白无双:“……”
 
苏寒被他俩逗得笑出声:“快滚快滚,懒得看你们闹。”
 
因为想起一些事,苏寒特意把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们都召集过来。
 
虽然步入元婴期的修士已经有数千,但他们大多都是初阶,唯二的两个奇葩就是黑擎和上官情,其他人想要抵达大圆满,没个几百年是想都别想。
 
所以站在苏寒面前的有且只有三十人。
 
据记载应该是有四十人的,但其他十人都杳无音讯,要么是闭关把自己闭升天了,要么是一个想不开堕入魔道,总之够资格抵御雷劫的也就只有这么三十人。
 
苏寒放眼望去,很是心酸。
 
全是些老头老太,黑擎和上官情这两小青年简直扎眼。
 
虽说步入元婴期后会返老还童,但只要没飞升就没法长生不老,所以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在大圆满的境界上蹉跎了几千年后也都再度老了。
 
如果不是苏寒强行垫稳了根基,得以开辟上界,那这三十人的寿元只怕熬不了太久。
 
他们都是各宗各派的老祖,所以对于苏寒的信息把握的很准,知道正是这个少年给了他们飞升的机会,因此绝对没有一人会摆架子耍脸色,一个个都恭敬得很,低眉顺眼地站成一排,认真听取高人指点。
 
苏寒越看越愁,这些老胳膊老腿的,估计几千年都没活动过了吧。
 
他走向一位紫衣老者:“嗯……”
 
那紫衣老者连忙道:“弟子名唤张怀德。”
 
苏寒点头道:“冒昧问一下,之前你一直在做什么?”
 
这张怀德认认真真回道:“弟子为冲击元婴大圆满,已闭关整整八百年。”
 
“……”苏寒默了默,不死心地问道,“一直没出来?”
 
张怀德回忆起当年被师父考校功课时的紧张感,他连忙说道:“弟子一心向道,绝无二心,这八百年在玉顶山上闭关,寸步未离!”
 
他自然知道君家老祖叛变的事,所以他担心苏寒是不喜他们干涉尘世,所以急急忙忙撇清界限。
 
结果苏寒一听这话,面色更复杂了。
 
坐了八百年,亏你老成这个惨样……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老头:“你呢?”
 
老头连忙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中气十足:“弟子木显荣,已闭关九百九十年,也是寸步未离。”
 
苏寒:“……”很好,估计这个连正经走路都不会了。
 
之后他又问了几个,答案基本一致。
 
闭关闭关闭关全是闭关,少则五百,多则一千二,反正都辟谷了,他们蹲在洞府里,活得根株植物差不多。
 
苏寒叹口气,实在没忍住,还是说道:“你们……走两步我看看?”
 
一众元婴大圆满的修士都是懵逼:前辈是在暗示什么吗?走两步?难道是要考校他们的神行术?
 
之前的张怀德立马身形一闪,两个呼吸间,他回来,掌心已经捧着一株雪莲:“前辈,这是生长在避方山的冰霜雪莲!”
 
这避方山是在南方领域,与九玄宗相隔千里,他这神行术实在到位,竟然来往如此之快!
 
张怀德也颇有些得意,这神行术他练得可是非常地道的,在场的比他快得估计不多。
 
苏寒:“……”
 
有些小兴奋的张怀德又不安了,怎么觉得前辈好像并不满意?
 
那木显荣记起一事后,也是身形一闪,数息后,他回来,怀里抱了个一脸懵逼的鸟团子:“前辈!这是栖息在霍兴山的团团鸟。”
 
霍兴山也隶属南方领域,而且是在领域边缘,离九玄宗相隔两千里不止,他这神行术也很是老道,而且还比张怀德更加懂得投其所好。
 
张怀德瞪瞪这贼老头。
 
木显荣献宝一样的把团团鸟献给苏寒。
 
苏寒咳嗽了一声,虽然眉间还是有些许忧愁,但看见团团鸟后还是略有些开心的。
 
团团鸟,鸟如其名,团的让人怀疑人生。
 
苏寒把它抱到怀里,苏冰在识海里记了个数。
 
苏寒后背一紧,说道:“有这么多吗?你是不是记错了!”
 
苏冰:“呵呵。”
 
苏大佬很委屈,鬼知道他为了这些团子都付出了什么!
 
木显荣等着被夸奖,然而苏寒有些迁怒他,不好好走路也就算了,还弄来这么个大萌萌,害他又被记了一笔。
 
张怀德幸灾乐祸:让你贼,让你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
 
有了这两个先行者,其他人都谨慎多了,不敢再妄动,生怕弄巧成拙。
 
苏寒叹口气,只好再重复一下:“我让你们走两步。”
 
张怀德可怜巴巴的:“前辈,我刚才走了一千里。”
 
木显荣这个走了两千里的没敢吭声。
 
苏寒耐心道:“走,走懂吗?”他挪了挪腿,在屋里走了两步,又说道,“像这样走。”
 
一众老祖:“……”是不是他们境界太低,以至于听不懂前辈这高深莫测的言语了。
 
黑擎也是服了这些榆木脑袋了,一个个估计都闭关闭成傻子了:“来来来,我在前头领着,我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
 
然后,这大厅里就上演了堪称“行尸走肉”的一幕。
 
黑擎虽然外号黑炭,但其实是典型的帅掉渣,阳刚气十足,大步走路的姿势英气十足。
 
然而他后面跟着那一串就略尴尬了。
 
几千岁的老头老太早就忘了走路是怎么回事了,让他们神行千里不是事,单挑一个半个的门派也不是事,但走路这项技能,讲真的,从他们会“飘”之后就再也没用过了。
 
毕竟都是些老祖,出场就是仙风道骨,怎么玄乎怎么来,谁还会用走的?
 
太掉价了,根本不配当老祖。
 
所以现在苏寒提的要求虽然他们理解不了,但是却不敢违背,于是一个个活动着老胳膊老腿,同手同脚地走了一圈。
 
苏寒只想扶额,辣眼睛都是小事,实力心疼这帮人才是真的。
 
“愁死了。”苏寒对苏冰说,“就这样一帮路都不利索的家伙能担任开荒这一重任吗?”
 
苏冰淡淡道:“没事,到时候就利索了。”
 
苏寒也只能抱以这样的期望了。
 
这动不动就蹲着几百年不动的家伙,能抬脚走两步已经很难得了……慢慢来,总会好的。
 
张怀德等人直到离开了九玄宗也还是懵懵懂懂。
 
苏寒嘱咐他们:“回去了别只顾着修炼,每天下地走两步,别用修为,只用腿。”
 
他们连连点头称是。
 
苏寒又道:“再试着喝点儿粥,吃点儿东西。”
 
辟谷了千百年的老头们简直无法理解:“这……”
 
苏寒又想起他们还要渡劫,只好改口道:“这个暂且放放,现在食五谷会影响灵力纯度,先努力渡劫吧。”
 
老头们松了口气,他们有不少人都修的是禁食功法,早就放弃了食欲,贸然食用只怕会破功。
 
苏寒看着他们天真老迈的脸蛋,也只能长叹口气:“这儿有些丹药,你们走的时候都拿几粒,能在渡劫时助你们一臂之力。”
 
老头们感动得老泪纵横。
 
送走了老年组,黑擎和上官情凑过来问道:“师父,这上界到底是怎样的?”
 
苏寒拍拍他们肩膀道:“不好说,我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但愿是我想多了。”
 
青年组顿时紧张起来。
 
苏寒找了苏雪过来:“二哥,你来打头阵吧。”只要开了上界,苏寒可以直接进去。
 
苏雪似乎有些心事。
 
苏寒察觉到了:“怎么了?”
 
苏雪顿了下后说道:“那个……我之前给你准备的身体……没了。”
 
“嗯?”苏寒有些意外,“怎么回事?”
 
苏雪视线闪烁了一下:“大概是我准备的不够充分,所以……”
 
“无所谓。”苏寒道,“回头我自己弄也行。”不过是做个身体而已,不难。
 
苏雪一急道:“阿寒……”
 
苏寒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不禁问道:“到底怎么了?”
 
苏雪犹豫了一下:“也……也没事。”
 
苏寒自然是不信的,不过苏雪不想说,他也问不出来,索性就没在意了。
 
苏雪也只能干着急,不能说又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苏霜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三个月后,第一道雷劫降下,在水泽领域轰了整整七十四九天后,这个世界第一位飞升的大能诞生了,上界之门开启,苏雪稳稳地进去了。
 
之后杳无音讯。
 
苏寒心里的预感是越来越糟糕了。
 
不过他这边担忧,但其他修士却来劲了,看到曙光后他们比谁都想飞升,毕竟去了上界就能返老还童顺便长生不老,老头老太们简直不要太想美一美帅一帅。
 
但第二个飞升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兽。
 
苏寒很是焦心:“咱先别急着去了,等大部队一起……”
 
滚爷斜他一眼:“懒货。”
 
苏寒期期艾艾的。
 
滚爷在他脑门上拍了一爪子:“飞升上界我就能化形,到时候还用你干活?”
 
苏寒犹豫半天。
 
滚爷又道:“同期里飞升的越多,对下界的损害越大,我多承受点儿,到时候黑擎和上官情也能少受点儿罪。”
 
苏寒明白他的意思,的确是这个道理,就像他之前说过的,天道很懂变通,以前都能不给他降雷劫,如今就能降低雷劫难度。
 
毕竟飞升的人数量不少,轰隆隆砸下来,下界没那么多好地方给他炸。
 
滚滚兽的资质很不错,又有苏冰的一点儿灵魂在,所以雷劫肯定规模不小,他早些受了,后头的肯定会轻松不少。
 
飞不飞升,也不过是早点儿晚点儿的事,苏寒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
 
苏冰牌滚滚兽果然不容小觑,天雷降了九九八十一天,炸得整个龙中山脉都鸡犬不宁,到最后结束时,大家都松了口气,好险,终于把这“大神”给送走了——总算不用担心睡着睡着被雷劈中,飞升没戏,平白枉死了。
 
虽说苏冰渡劫比其他人来得早,但进到上界的时候身边却已经躺了三个人。
 
原来张老头和木老头也都在九天前开始历劫,他们的优势在此刻显露无疑,因为资质一般,再加上在大圆满境界待了太久,还有苏雪和滚爷在前头挡刀,他们竟只受了九天雷劫便轻松飞升。
 
虽然躺在那儿的三人都被烤成了焦炭,但好歹是渡劫成功了。
 
苏寒跟着苏冰一起来的,他四目一望,心灰意冷。
 
还真他娘的被他猜中了,这上界……真是未开化啊!
 
躺尸的三位指望不了,滚爷受了这么多天的折腾,也半死不活地躺在那儿,进气少出气多。
 
苏寒心疼地把他抱紧怀里,小心翼翼地查看着伤口。
 
过了一会儿,滚滚兽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
 
苏寒心脏一跳。
 
紧接着,一道白雾腾起,圆乎乎,软萌萌的滚滚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以为全身赤luo,容貌慑人的兽耳青年。
 
这完全和幻境里滚滚兽化人后一模一样!
 
苏寒心脏一紧,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那银发中间的黑耳朵。
 
苏冰微微扬眉,想都没想便把那碍事的东西给收了。
 
苏寒满脸遗憾:“干嘛收起来。”
 
苏冰没说话,只伸手将他拉近,对着他的唇便吻了下去。
 
苏寒被亲的气喘吁吁,再加上两人都光着身体,不免就有些心猿意马。
 
好歹苏寒还有些理智:“旁……旁边还躺着三个呢!”
 
苏冰舔着他柔软的唇瓣道:“怕什么,又醒不了。”
 
苏寒被他撩的心痒难耐,但还是清醒的:“那也不行!”
 
苏冰的手开始胡来,苏寒一气之下,直接连通了五感,两人同知同觉后,苏冰:“……”
 
苏寒清清嗓子道:“等你真正有身体了再说。”
 
他俩现在算是两体一魂,即便滚滚兽化形,苏冰理论上还是和苏寒在一起,所以通了五感后,感觉又是一样了。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做到底的话,咳咳……真不好说是个什么滋味……
 
苏冰不死心,做不到底还可以干点儿别的,但就在此时,一声厉喝响起:“你俩光天化日之下做什么呢!”
 
苏寒:“……”
 
苏冰:想砍人。
 
他俩一起转头,看到了之前飞升的“前辈”。
 
苏雪愤愤不平道:“苏冰你太不讲究了,旁边还死着三个人呢,你就……”
 
苏冰懒得看他:“要你管。”
 
苏雪炸了:“你!你!”
 
苏寒却直接笑出来了:“二哥你这打扮……哈哈哈……”原谅他,不是他笑点低,实在是苏雪这形象太迷人了,草裙美人什么的,当之无愧。
 
苏雪面上一赧,东扯扯西扯扯后道:“有什么办法,你看看这上界,我能做出一件草裙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寒笑了会儿后不笑了,的确,苏雪好歹还有个草裙遮一遮,他们这帮人可还都luo着呢。
 
苏冰不愿苏寒的身体暴露在别人面前,所以一直把他抱在怀里,此刻扫了苏雪一眼:“还不快拿过来。”他太了解这兔子精了,肯定早就有所准备。
 
苏雪不甘心,他还没看清楚苏寒的luo体呢!
 
苏冰冷飕飕来了句:“再不拿来,躺着三人就该醒了。”
 
一想到会有别人看到苏寒的身体,苏雪顿时急了,连忙把藏在身后的草衣拿出来:“来来来,快穿上。”
 
苏寒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是拒绝的:“太丑了!”
 
苏雪委屈道:“我做了两天两夜才做好。”
 
苏寒:“……”
 
苏冰已经把衣服拿来,转过身便给苏寒穿。
 
苏寒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哎,你别乱碰。”
 
苏冰淡淡道:“有什么关系,说得好像跟没碰过似的。”
 
在后头的苏雪脸都绿了,大哥办事也太不靠谱了,说好的失忆呢?说好的言咒呢?怎么这么快就不管用了!
 
他还想看他们虐来虐去,互相误会呢,这老夫老妻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拒绝,本大能拒绝这酸苦味的狗粮!
 
虽然资源极度有限,但苏寒这一身草衣还是很像模像样的,至少不是只挡下半身,连上半身都遮住了。
 
但是草衣只有一件,苏冰还光溜溜的,苏寒连忙道:“我不用穿上衣了,脱下来改装下给你……”
 
他话没说完,两个不对付的男人倒是异口同声了:“不行!”
 
苏寒:“……”
 
苏雪连忙道:“必须穿上衣!”光着上半身,谁知道那短腿畜生会不会搞事情。
 
苏冰也不想他的小粉红被别人看见,所以说道:“穿好了,不用管我。”
 
苏寒:“……”
 
一个人拗不过两个人,好在也没有外人,苏寒问道:“你这从哪儿弄得草皮?咱们再去收集些。”
 
苏雪苦着脸道:“这可不是容易事。”
 
苏寒四下看看,也忍不住叹口气:“大概是我强行奠定根基的缘故,上界并未完全成型,所以才是这幅鬼样子。”
 
苏冰刚想开口,旁边挺尸的三位悠悠转醒。
 
首先,他们是兴奋的!
 
渡劫成功,飞升成功,他们走向了化神的通天大道,不日即可破碎虚空与天同寿!
 
然后他们是更加兴奋的!
 
返老还童了,松弛的皮肤变紧致,皱巴巴的脸蛋变帅气,连早就不会雄起的地方也有了感觉……太好了!重获新生!
 
紧接着他们开始好奇。
 
不知道这上界是什么模样?
 
仙云缭绕?灵气满满?到处都是宝贝?踩一脚就会踩中三颗天山雪莲?
 
但很快,他们就迷惘了。
 
眼前是一片荒凉,荒的让人腿脚发虚。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然后他们再一转头,看到了草裙美人和草衣少年,已经一位陌生的,容貌俊美到让人只能不停倒吸气的全luo男人。
 
张怀德&木显荣&不知名群众:什么鬼!
 
苏寒亲切地靠近他们:“怎么样?感觉身体如何?”
 
张怀德好歹还认识这是苏大师,他心怀感激,连忙说道:“并无大碍,休养一阵就……”
 
话没说完他自己卡壳了,然后一脸震惊:“我我我的修为呢!”
 
其余两人也大惊失色,他们的田海一片空荡,别说元婴了,连一丁点儿灵气都没有!
 
苏寒和善道:“没事,这很正常,上界和下界的力量循环不同,你们得重头再来,我刚才问的是你们手脚感觉如何,会走路吗?”
 
动不动就蹲坐几百上千年的老头子即便是恢复了年轻,也不太记得该如何正经走路了。
 
他们如小儿学步般蹒跚而起,走了两下,摔了三个狗吃屎。
 
苏寒叹口气:“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早就嘱咐你们要没事多走两步,都没听是吧?”
 
谁会听啊!会飞会飘会神行千里的老祖,干嘛要像个可怜巴巴的老头子一样没事走两步啊!
 
这“飞升”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大佬!
 
第69章
 
苏寒耐心地教三个老头走路,结果走一步摔一跤,走两步摔三跤,好不容易张怀德能走稳一点儿了,结果苏冰不动声色地抬脚,绊了他一跤。
 
苏寒:“……”
 
张怀德老泪纵横。
 
苏寒悄悄戳苏冰,小声道:“你干嘛欺负他?”
 
苏冰道:“他之前摔的太少了。”
 
“摔得少还不好吗?”苏寒纳闷了,“这不说明他手脚灵便,应该鼓励?”
 
苏冰面无表情道:“多摔几下,他们也省了穿衣服了。”
 
苏寒:“……”
 
苏二哥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飞升上界后,所有属于下界的东西都会消失,所以他们不仅乾坤袋不见了,连衣服也成了一地粉末,这三个老头却已经返老还童,虽然后背都被雷劈的乌漆墨黑,但前头却挺干净,这赤身luo体的模样实在不好,尤其不该出现在苏寒面前!
 
多摔跤好,地上脏兮兮的他,他们多扑几次,不用穿衣服胜似穿衣服。
 
于是,好不容易能走几步的木显然也被绊了一跤,摔了个前胸贴地。
 
苏寒:“二哥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苏雪一本正经道:“我这是在帮他纠正动作。”说着他弯腰,勾唇看着木显荣,“对吧?”
 
木显荣一抬头就看见这这张美人脸,顿时傻住,鼻血哗啦啦直流,声音也呆滞了:“对对对!”
 
苏寒:“……”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神一样的队友在拖后腿!
 
“走开走开。”苏寒把两个搞事精赶走才对木显荣说,“你起来,赶紧止住鼻血,这儿可不是下界,再这么流下去,小命都能流没。”
 
木显荣虽然沉迷美色,但还是怕死得很,能修真修到这个境界的都惜命得很,所以他连忙仰头举手,努力止血。
 
一旁的张怀德爬起来,身上是泥,脸上是土,堂堂xx门镇山老祖,愣是成了这么个凄惨模样,他可怜巴巴地看向苏寒,悲戚道:“前辈啊,这上界……怎么是这样的!”他们一定是修了假仙,飞了假升,有种浓浓的上当受骗的凄惶感。
 
苏寒也是心疼他们,于是他温声道:“没办法,谁让你们是第一批飞升的人。”
 
三位老祖哇的一声哭出来:“是这个道理吗?”
 
苏寒只好继续哄道:“你们要这样想,现在的上界一个人没有,你们就是唯一的主人,趁着这个功夫,赶紧去画画地盘,占山为王,等多少年后,你们就是上界的开山鼻祖,一代宗师,封神后都会留下美名……”
 
他说的真好听,张怀德木显荣还有没自报家门的于禾渊如果今年只有三岁的话,大概就信了。
 
然而他们已经三千岁还多了。
 
老年三人组:难受,想哭。
 
练了半天后,终于能利索的走路了,可怜他们已经成了泥黑人,后背一片焦黑,前头一片泥灰,走一步摇一路,神态哀戚,生无可恋。
 
苏寒看看天色,问道:“你们找的怎么样了?”
 
搞事二人组被他发配出去找食物和水。
 
苏冰回来道:“前面有个水池,我下去看了看,还算安全。”
 
苏雪捧了一堆漂亮果子回来,看向苏寒:“敢吃吗?”
 
苏寒捏起一粒,用力掰开……
 
而这时,一曲由小腹演奏的交响乐此起彼伏地响起,老年三人组面面相觑,他们对于腹部这酸痛麻痹的滋味浑然不解。
 
木显荣更是凝神戒备:“难道这果子有毒,闻一下都会中毒?”啊啊啊,肚子好疼,疼得都流口水了。
 
苏家三兄弟:“……”
 
苏寒拍拍木显荣的脏脑袋,语重心长道:“以后多读点儿书,少闭点儿关,瞧都傻成什么样了。”
 
木显荣:“……”
 
张怀德悟了:“难道……难道我们这是饿了?”
 
苏寒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小张不错,继续努力,多教教小木。”
 
老年组三人的内心都是崩溃的。
 
越活越倒退了,几千年过去,拼死拼活飞了升,结果一朝回到启蒙前(幼儿园)……
 
苏·幼教·寒认真检查了一下果子,挑出了几个色泽极其艳丽的,然后把青色和黄色的分给了老年三人组:“这些可以吃,先垫垫肚子。”
 
张怀德看着手中完全陌生的东西,心情极其复杂。
 
木显荣一咬牙,低头啃了口,然后他整个人都怔住了,食物的甘甜味在口中爆炸,辟谷上千年,滴水未沾,粒米未进的身体在此刻如同得了水的鱼儿,欢呼雀跃。
 
“原、原来……”木显荣怔怔地说道,“吃东西是这么……好的一件事。”
 
张怀德也咬了一口手上的黄色果子,表情和木显荣是一样的。
 
苏寒很是欣慰的看向最后一个小朋友,给他一个青色果子:“对了,你叫什么?”
 
于禾渊连忙说了名字。
 
苏寒说:“尝尝吧,能吃的。”
 
于禾渊其实也懂,他们如今大概是变成了普通人,没了修为后,一些早就忘记的身为人的经历反而能够重新体验了。
 
饮食的确是一件很享受的事……于禾渊看看手中的青果子,颇为期待的咬了一口。
 
然后……他泪流满面。
 
苏寒挺惊讶:“小于是性情之人啊,竟然感动哭了。”
 
于禾渊:“呜……呜……呜呜……”
 
张怀德和木显荣正沉浸在食物的美味中,虽然也感动,但真没像于禾渊这样直接哭出来。两厢对比下他们有些不服气,就于老头戏多!哭?谁不会似的,老张老木都不用捏大腿,想想之前连续一个时辰的“狗吃屎”都足够伤心欲绝。
 
苏寒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安慰完这个安慰那个,实在是觉得让这些“孩子”受苦了。
 
天知道于禾渊不是戏多,而是……这青果子太难吃了啊,又酸又涩还苦,他几千年没吃过东西,一上来就这么重口味,舌头木了,嘴麻了,心死了,眼泪也止不住了!
 
看他们这么可怜,苏寒决定带他们去松快下:“走吧,带你们去洗澡。”
 
苏冰立马扬眉道:“洗什么洗?”
 
老年组泪汪汪的看向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美人。
 
苏冰不为所动:“都去找遮身蔽体的东西,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苏寒小声道:“他们才刚学会走路。”
 
苏冰垂眸看他:“你当他们几岁?”
 
苏寒:“呃……”
 
苏冰冷笑:“三四千岁了还把自己当小孩?要活就活,不想活我现在就给你们一个痛快。”
 
张木于三人站得笔直,跑得飞快。
 
苏雪在一旁看得酸溜溜的:严父慈母?他拒绝这设定!
 
心里不痛快,苏二哥捏起一个青色果子,大力咬了一口,然后……
 
苏寒看向他:“二哥你怎么也哭了?”
 
苏雪:“呜呜呜……”
 
苏寒纳闷了:“你应该没有辟谷吧?”他们都是过来人,破碎了几个世界的老司机怎么会跳进这种坑里?
 
苏雪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只是觉得这果子味道太好,吃了让人不禁感慨人生。”说着他递给苏冰一个果子道,“你也尝尝吧,这果子大约该叫往事果,吃一口能想起好多事……”
 
苏冰没动。
 
苏寒挺有兴致的:“能想起很多事吗?我最近正觉得忘了不少事,给我尝尝……”说着他要去接果子。
 
苏雪连忙道:“你不能吃!”
 
苏寒:“……”
 
苏冰斜了苏雪一眼,没说半个字,可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苏雪气结。
 
苏寒反应过来了:“这果子不好吃?”
 
“……”苏雪默了默,痛心疾首道,“不是不好吃,而是太他娘的难吃了!”
 
这方圆几里,堪称寸草不生,勉强能找到的果子还都是从石头缝里薅出来的,色彩鲜艳的有剧毒,吃了直接嗝屁;青色果子没毒,可是巨难吃;黄色果子味道还行,是唯一的可食用果实。
 
可偏偏这种果子极其稀少,走到快饿死了,才能找到一枚果子。
 
天色渐暗后,苏雪和苏冰分头去勘察情况,苏寒和老年组守在了池子边休息。
 
熬了一天,老年组都有了小裙裙,也在池子里清洗干净,可是前路却一片迷茫,看看这庞大的上界,张怀德不禁悲从中来:“前辈,我们会不会饿死在这里?”
 
苏寒顿了顿:“理论上不会。”
 
木显荣有些虚:“为什么是理论上……”
 
苏寒清清嗓子道:“虽然你们没了修为,但体质还是比普通人强很多的,只喝不吃的话,至少也能活几个月吧……”
 
老年组:“……”
 
苏寒安慰他们道:“再说我们不还能找到黄果子吃吗?”
 
不是这样啊,老年组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这和说好的长生不老不一样啊!
 
苏寒想了下后说道:“我跟你们讲,估计再过两天,就能……”
 
他话没说完,忽地一阵阴风从背后窜过,张怀德离得近,他猛一回头,顿时心惊肉跳:“前前前辈!”
 
不用他喊苏寒也看到了。
 
就在他们身后,一只两米高的黑皮怪兽瞪着血红大眼,流着口水盯着他们。
 
如果有人精通兽语的话,基本可以听到这黑皮兽在边咽口水边咕囔着:好香好想吃。
 
木显荣和于禾渊都吓懵了:“不是说上界空无一人吗?”
 
苏寒耐心给他们解释道:“是没人,但没说没兽呀。”
 
三人转头,一脸惊悚的看着苏寒。
 
信任呢!前辈和后辈之间的信任呢?这画风不对啊!
 
说话间苏寒已经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虽然这情况十分操蛋且随时有生命危险,但张怀德等人还是心怀侥幸的问:“前前前辈,您能杀死它的对吧?”
 
苏寒扬眉看向他们:“开什么玩笑?”
 
老年组松了口气,看来这只凶兽对前辈来说不算什么……
 
结果这念头还没在脑中闪完,他们崇拜的尊敬的信任的前辈已经拔腿跑出去几十米,在虎啸风中,前辈那清脆动听的声音远远飘来:“小张小木小于,快跑,被吃了就死定啦!”
 
小张小木小于:“……”什么鬼!
 
“吼吼吼!”黑皮兽已经流完口水,准备开动了。
 
它蹬蹬蹄子带起一阵厉风,可怜呼风唤雨的小张小木小于只能屁滚尿流地爬起来,穿着漏风的小裙裙,在一片荒芜中绝望的奔跑着。
 
“呜呜呜,早知道飞升是这样的,老子就不修仙了!”
 
“哇哇哇,早知道上界是这样的,老子何必要闭关八百年!”
 
“我要回下界,我要回宗门,我不要长生不老了啊啊啊!”
 
苏寒在前头跑得飞快,老年三人组竟也哭爹喊娘地跟了上来。
 
苏寒在风中对他们说:“不错不错,进步很大。”
 
张怀德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大佬啊,我们这是要跑到上界尽头吗?”打不过迟早会被吃掉啊!
 
苏寒安慰他:“没事,等找到……苏冰!”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扬声喊道。
 
苏冰伸手接住了扑过来的苏寒,将他置于身后后,他抬手,一把被削的极其锋利的木剑径直飞出,笔直笔直地刺入了黑皮兽的眼睛。
 
“吼!”那怪物疼得疯狂大叫。
 
老年组全员怔住,被眼前这帅炸天的一幕给震惊了。
 
没有任何修为,没有丁点儿灵力,苏冰持一柄木剑将那凶悍的黑皮兽轻松玩弄于鼓掌之间。
 
原来没了灵力,人类还是有强大的力量,那源自身体的爆发力,在精准敏捷的动作下,被完全施展出来。
 
得救了!
 
当黑皮巨兽轰然倒地时,老年组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苏寒弯了弯眼睛道:“厉害。”
 
苏冰转头看他,微微扬了扬眉。
 
苏寒抱着他腰,踮着脚亲亲他,毫不吝啬地夸奖:“帅,超级帅!”
 
苏冰人扔下沾着血的木剑,按住他后脑,将浅尝辄止的吻加深……
 
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的老年组一个个低头看脚尖,那乖巧懂事的模样连鹌鹑都自愧不如。
 
苏雪刚回来就撞上这一幕,顿时炸了:“你们在干嘛!”
 
苏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头躲开了苏冰。
 
苏冰皱眉:“躲什么?”
 
苏寒视线略游移:“别教坏小孩子。”
 
老年组:“……”这小孩子一定不是我们,一定不是。
 
苏雪一双凤眼恨不得往外飞刀子,把苏冰一口气给穿成马蜂窝才过瘾!
 
苏寒转移话题道:“刚才苏冰解决了一只黑皮兽,咱们赶紧去收拾收拾,应该够填饱肚子了。”
 
苏雪哼哼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弄死一只。”说着他把身后的棕色熊兽给甩了过来。
 
老年组被震得直直倒退好几步。
 
苏雪眨眼一想,立马讨好地来到苏寒面前:“我也弄到吃的了,是不是也该赏一个亲亲?”
 
苏寒:“……”
 
苏冰一剑捅过来。
 
苏雪鬼叫着躲开:“你要杀了我啊!”
 
苏冰冷笑:“一直都有这想法。”
 
苏雪怒了:“苏冰,你别得寸进尺!”说着也掏出一把木剑,开始还击。
 
两个大美人打得不可开交,老年组小心谨慎的凑到苏大佬身边:“那个……前辈们没事吧?”
 
苏寒拍拍他们肩膀道:“放心,他们关系很好。”
 
老年组:“……”关系好到招招致命,剑剑戳心,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架势?
 
苏寒又道:“让他们玩会儿,咱们去收拾下皮毛和肉。”
 
玩、玩会儿?讲真的,大佬们的世界他们是真不懂。
 
苏寒带着它们剥皮切肉,这不是件简单活儿,碰到了才知道这黑皮兽皮厚如铁壁,拿着木剑戳半天竟然没什么反应,老年组更是心惊于两个美人的力气,太吓人了。
 
好在这黑皮兽身上有创伤,所以顺着伤口划下去能省不少力气。
 
这黑皮兽的血不是红的,而是奶白色的,直汩汩地往外淌,倒是一点儿都不渗人,反而觉得馋得慌。
 
总觉得有股浓郁的奶香味,饿了一整天的张木于都在吞口水。
 
苏寒也有些饿,不过他这血看着像奶却不是真奶,生喝肯定要拉肚子,还是得热一下。
 
可怜他们现在连锅碗瓢盆都没有,连盛“奶”的东西都没有,更不要说是加热了。
 
眼睁睁看着鲜奶流了一地,四人都是一脸遗憾。
 
苏寒安慰道:“没事,这黑皮兽肯定多得是,回头咱们有了器具再去抓来放血喝。”
 
老年组很忧伤,前提是他们得打得过这黑皮兽……
 
处理的过程挺漫长,但因为吃肉的动力在督促着,所以他们也干劲十足,一点儿不觉累。
 
全部收拾完后,两个大美人还在打。
 
体力真好啊,老年组羡慕的看着他们。
 
苏寒起身走过去。
 
张怀德连忙喊道:“前辈,小心些。”他们这娇娇弱弱的前辈被误伤了可怎么办?
 
苏寒安抚他们:“放心。”
 
说着他走近了苏冰苏雪,手里还拿着刚才切肉的木刀:“要不,我也来和你们练练?”
 
他轻声细语说出这话,打得生死不分的两人瞬间收了势,直直倒退数米,结束战斗的同时顺便异口同声道:“不用。”
 
老年组:“……”什么情况?
 
苏雪更是直接扔了木剑,走过来说道:“你可悠着点,这上界嫩得很,经不住你来几下。”
 
苏寒道:“我看你们玩得这么开心,手痒。”
 
苏雪连忙哄他道:“不玩了不玩了,你一定要好好压制力量。”以他们现在这凡人的身体,苏寒真泄露点儿力量,估计他们得全成粉末。
 
张怀德听在耳中,不禁惊讶道:“压制力量?”
 
木显荣也跟着问:“不是说上界的力量循环不同,所以我们都……”
 
苏雪幽幽开口:“是和你们不同,但没说和苏寒不同。”
 
老年组:“……”他们转头看向苏寒,面露惊悚之色。
 
苏寒道:“别担心,我会好好压制的,肯定不会伤到你们。”
 
老年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前辈您到底是何许人也啊!!
 
皮毛处理下可以做骚包的的小皮裙,虽然和草裙区别不大,但好歹……嗯……不会漏风。
 
黑皮兽的肉质感很不错,烤一烤应该会挺好吃。
 
老年组觉得自己再不做点儿什么就该被丢下自生自灭了,于是纷纷自告奋勇,表示自己可以烤肉。
 
然而……尝试了半刻钟后,他们哭了。
 
脱离凡俗千百年,他们这不沾阳春水的十指,实在烤不出像样的肉。
 
苏寒也不擅长,苏雪幻想了一下弟弟吃自己烤肉的幸福模样,撸着袖子就要上,结果……烤出来的肉连周大小姐都自叹不如。
 
外头焦黑,里面犯生,苏二哥也很苦恼,到底是哪儿不对!
 
结果,最不像是会烤肉的人却烤了一手好肉。
 
五个人看向苏冰,重点是看着他手里滋滋冒油的肉串,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不用尝都知道这味道肯定好爆了!
 
正所谓真人不露相,万万没想到高冷范十足,看着就不食烟火的苏冰大佬竟然会烤肉!
 
老年组饿的肚子咕咕叫,眼睛不眨地盯着,期盼自己能得到赏赐,尝一尝肉滋味。
 
苏雪是不会食嗟来之食的,他宁愿吃生肉也不会吃敌人的烤肉!
 
当然苏二哥其实也是想太多了,苏冰压根没打算把自己烤的肉给别人吃。
 
“尝尝。”苏冰把烤好的肉给了苏寒。
 
苏寒吹吹热气,咬了一口后一脸幸福:“外酥里内,香而不腻,好棒!”
 
苏冰嘴角轻扬:“也别吃太多,会积食。”
 
苏寒连连点头:“嗯嗯!”
 
然后苏冰又给他烤了五六串,等苏寒吃完后,他就不再烤了。
 
眼巴巴等着的老年组眨眨眼睛。
 
苏寒这才想起他们,连忙对苏冰说道:“给他们也烤几串吧,他们……”
 
“不。”苏冰干脆利落给出一个字。
 
苏寒:“……”
 
老年组:!!!
 
苏冰眼角一扫,瞥了眼那三人:“想吃自己烤,不想吃就饿死。”
 
张木于瞬间想起了最初那被死亡威胁的恐怖,闹鬼啊,他们怎么会天真的以为这尊神会给他们烤肉吃?
 
就是吃生肉也不能劳烦这大神给自己烤肉啊!
 
天真!他们真是越活越天真了!
 
三人连忙支架子开始烤肉。
 
苏寒瞧着怪心疼的,戳苏冰小声道:“干嘛这样吓他们。”
 
苏冰握住他乱戳的手指,轻声道:“教他们半天,学不会怪我?”
 
苏寒:“呃……”说起来也是,刚才苏冰烤肉的时候速度可算不上快,难道是在教他们?可是……这三个鹌鹑能理会过来吗?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黑皮兽的肉挺多,三个老头失败了几次之后,竟然也能烤出像样的肉来。
 
吃着自己烤的肉,这心情别提有多美了——来自上界初始神尊之一张怀德回忆录。
 
勉强解决了食物问题,苏寒又来给予他们精神鼓励。
 
“我二哥之前已经在这待了三天了,咱们也待了两天,估计明后天就会开启通道,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回下界休息一阵子。”
 
老年组的眼睛一个比一个睁的大:“我们……我们还可以回下界?!”他们的声音里饱含着哭腔。
 
苏寒道:“当然,而且回到下界后你们的力量会变得深不可测,基本无人能敌……”
 
他话没说完,张怀德已经哭出声:“我要回去,我不来了,我要在下界……”
 
他话也没说完,苏寒便拍拍他肩,给他当头泼一桶冷水:“飞升后不能长时间在下界停留,每次阶梯开启也只有三天时间,过了时间不回来的话……”
 
张怀德心下一咯噔,不哭了,抬头看苏寒:“会怎样?”会、会死吗?
 
苏寒清清嗓子道:“也没什么,只是会被强行传送回上界。”
 
张怀德:“……”不只是他,其余两人也放声大哭。
 
苏寒哄他们道:“不要这么灰心啦,你们先听我说。”
 
不听不听我们不听,这不是飞升,这是进监狱了!
 
苏寒耐心地哄着他们:“你们冷静一下,好日子在后头呢,只要你们回了下界,多忽悠点儿劳力飞升,日后岂不就能过逍遥日子了?”
 
张怀德&木显荣&于禾渊:“……”
 
苏寒继续说道:“你们仔细想想,反正你们是离不了上界的,与其自己在这里受罪,不如下去多帮助一些辛苦求飞升的弟子,把他们都送到上界,正所谓人多力量大,这开荒……啊不,是发展上界的任务不是就轻松多了?”
 
张怀德等人嘴巴抽了抽。
 
这明显是要他们去坑自己弟子啊。
 
可要命的是,苏寒说的极有道理,让他们都无比心动,独苦苦不如众苦苦,大家一起来哭唧唧似乎心里会平衡得多?
 
于是老年组磨拳霍霍,做好了下去忽悠弟子的准备。
 
苏大忽悠还在教他们:“你们多带点儿东西回下界,他们肯定会更加信服。”
 
“啊?”木显荣惊讶的问道,“上界的东西可以带到下界去?”
 
苏寒道:“当然!”
 
张怀德苦着脸道:“可问题是……这上界什么都木有啊!”他们总不能捧一把土回去告诉弟子们:这是上界之土,赶紧闻闻,有没有脚丫子味?
 
苏寒还真来了这么一句:“别的什么都不用带,就带捧几把土回去。”
 
老年组:“……”大佬,我们的弟子真不是傻子。
 
苏寒给他们解释道:“你们别小瞧了这上界,虽然它现在破了点儿……”
 
老年组:不是破,是非常破。
 
苏寒:“但它还是有身为上界的尊严的……”
 
老年组:对不起,一点儿没看出它有个串串的尊严。
 
苏寒:“你们听我的,尽管把土带下去,只要去了下界,它们就会变成宝贝。”
 
老年组:我们拒绝,我们的弟子也拒绝把脚丫子味的土当宝贝!
 
苏大佬终于说到了重点上:“因为上下两界对物质的形成方式不同,所以这里的土去了下界会变成其他东西。”
 
老年组终于不吐槽了,他们眨眨眼睛问道:“变成其他东西?”
 
苏寒道:“嗯,最少也是个天品材料,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圣品……”
 
“什么?!”张怀德睁大眼。
 
苏寒道:“遇到神品材料的几率是非常低的,不过也急不得,等找到上界的核……”
 
他话说一半,老年组已经听不到了,他们死死盯着这丑不拉几的上界之土,两眼放光!
 
这是要发啊!
 
苏寒见他们打起精神,也挺高兴的:“加油,多带点儿,这样回去了才好忽悠……嗯,是帮助弟子们飞升。”
 
老年组:不用掩饰了,大佬你已经说漏嘴了,就是忽悠!
 
不出苏寒所料,第二天通道果然开了。
 
上界很空旷,属于那种举目一望,一不小心能看到边境的状态,所以说这一道笔直冲天的光束实在亮眼,即便离他们有些远,但只要眼不瞎,都看得到。
 
老年组很是兴奋,他们挑了大半夜的土——其实看不出什么区别,但这东西就像抽奖一样,总要找个看顺眼自以为手感好的。
 
带好了土,穿着小皮裙的老祖们有些紧张:“前辈,您……您没……忽悠我们吧?”回头他们去了下界,土没变成宝贝,那才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苏寒微笑:“放心,童叟无欺。”
 
老年组觉得自己既是童(苏大佬眼中),又是叟(下界弟子眼中),所以应该不会被骗了吧!
 
他们一闭眼,心一横就走进了光幕中。
 
临近要去下界了,他们忽然想起一事,顿时心惊肉跳。
 
娘来,他们还穿着小皮裙!让弟子们看到他们这骚包的小皮裙……不如去死!
 
可是已经晚了,已经走进光幕,已经离开上界,已经出现在下界了!
 
怎么办?可怜这帮在上界习惯了苦日子的老祖们都忘了自己到下界后是可以使用修为,随随便便用个障眼法也绝对能遮住了这羞耻的小皮裙。
 
不过苏寒这次没坑他们,真没坑。
 
哪怕想不起用障眼法,但小皮裙在离开上界,接触到下界空气的瞬间,开始改变形态。
 
所以,下界的一众弟子看到的是沐浴圣光,从天而降,一袭仙袍流转,姿容言表都胜似仙人的三位飞升老祖!
 
这一天,南北领域都炸开了。
 
阔别三个月,飞升至上界的老祖们下来探望弟子了!
 
而且带了好多好多好多宝贝!
 
上界一天,下界一月。
 
虽然他们才走了三天,但下界已经过了三个月。
 
苏家三兄弟也回到了下界,不过他们找了个偏僻的地方降落,所以没引起轰动。
 
苏寒也带了不少土下来,结果摊开一看,全是些圣品材料,一个神品材料都没有,更不要提那能助他炼制融魂灯的神品赤魂矿了。
 
圣品材料的用处不大,还占地方,苏寒嫌拿着累,索性随手丢在原地。
 
这儿是龙中山脉的一个偏僻小镇,本来是穷得快要灭绝的可怜地方,结果因为这些圣品材料的滋养,小镇干枯的土壤焕发新生,小镇枯竭的水源重新活跃,连小镇上的居民,都跟着强身健体,生下的后代居然全都有灵根。
 
一不小心,这穷得快消失的小镇就成了未来鼎鼎有名的灵根镇。
 
三兄弟走了几个月,回来后自然要先去看看父母。
 
结果刚进苏府,蒋七娘便径直扑向苏冰:“我的儿啊,你果然是我的小宝贝,瞧瞧这脸蛋,和娘生得多像!”
 
苏寒:“……”
 
苏冰:“……”
 
苏雪不甘心开口:“娘你以前还说我和你生得像。”然而他和苏冰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蒋七娘有了新儿子忘了旧儿子:“你不如你弟弟长得好看。”
 
苏雪:“……”这娘真是亲生的吗!
 
蒋七娘拉着他们长吁短叹一会儿,进屋后苏寒才发现已经摆了满桌子好菜。
 
苏景辰道:“这几天你们辛苦了,来好好吃吃,补一补。”
 
苏寒怔了下,看向自己父亲:“爹您……”
 
苏景辰叹口气道:“你娘都梦到了,说你们去了上界,那地方……”他满脸的一言难尽。
 
苏家三兄弟看向蒋七娘,都跟看神仙差不多了。
 
蒋七娘心疼道:“有事没事的飞升什么?待在这下界多自在,何必上去受罪!”
 
苏家三兄弟:“……”
 
第70章
 
真是无法反驳。
 
蒋七娘想想自己在梦里看到的景象,简直心疼得不要不要的,她开始拼命给苏寒布菜:“尝尝这个,娘熬了一下午。”然后又给苏冰夹菜,“这个竹笋很嫩……”
 
苏寒喝汤的手一顿,七娘真乃神人,还知道苏冰是滚滚兽化人。
 
更加要命的是,苏冰虽然没有滚滚兽的习性,但他还真挺爱吃竹笋的,尤其爱吃清炒竹笋。
 
被完全忽视的苏二哥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娘……”
 
蒋七娘随手给他夹了块猪脑:“吃吧吃吧,好好补补。”
 
苏二哥:“……”
 
苏寒这一餐饭吃得相当舒心惬意,好像又回到了那已经破碎的幻境里:一个热热闹闹的家,围着桌子的一家人,随口打趣,闹来闹去,无比亲昵。
 
只是有些可惜,这桌子上没有小苏川。
 
苏寒眸子微垂,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用过饭,蒋七娘也不肯放他们走,她让人冲了茶,又摆了棋盘,苏景辰问苏冰:“手谈一局?”
 
苏冰微微一怔。
 
苏寒也有些惊讶:“父亲你怎么知道……”苏冰的爱好极少,毁灭世界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大约就是手谈了。
 
蒋七娘笑道:“我看见过,在一个冰天雪地里,苏冰自己下棋,下了好久……”
 
苏冰和苏寒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讶异。
 
苏寒又问道:“冰天雪地?那棋盘可是纯冰做的?”
 
蒋七娘道:“对,非常漂亮,晶莹剔透,不过棋子是竹子刻的,不够圆。”说完她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苏寒心一跳,真的非常震惊,蒋七娘这梦神了,为什么连识海中的事都梦得到!
 
苏冰和苏寒不是没见过预言师,但绝对没见过厉害成这样子的。
 
苏寒想了下问道:“娘你有梦到过其他事吗?不是和我们有关的。”
 
蒋七娘道:“当然有,不过那都是真正的梦。”
 
苏寒沉吟了一声:“所以说,只有和我们相关的梦才是预言……”
 
“也不全是预言吧。”苏冰接话道,“我下棋的事应该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了。”
 
那阵子苏寒把他关禁闭,苏冰一个人无聊,的确是在识海待了很久很久。
 
不止这个,上界的事也不算是预言,不如说是通感。
 
苏寒心思微动,伸手握住了蒋七娘的手腕,但很快他又苦笑着松开,他没法控制力量,自然不能精准的探测蒋七娘的身体状态。
 
而苏冰和苏雪现在的修为应该是看不出什么的。
 
蒋七娘道:“你们也不用想太多,当娘的都会挂念自己的孩子,大概是来自血缘的牵绊吧。”
 
只是您这牵绊实在太厉害了些……
 
不过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楚,没必要去惹俩位担心,苏寒岔开话题道:“娘,玩牌不?”苏景辰和苏冰下棋,他们仨只要再拉一人就能摆桌了。
 
蒋七娘高兴道:“好。”
 
寒必输这设定绝对是所有长辈们的最爱,别家孩子为了哄爹妈开心,还得算计着故意输,苏寒多省心,自个儿玩得开心,娘也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蒋七娘也被这毛团团的麻雀牌给萌得大喘气:“可爱,太可爱了,看到它们我就想起你们小时候。”
 
苏寒摸小麻雀的手微顿,和这毛团子对视了一下,小麻雀跟他眨眼睛,苏寒觉得自己小时候肯定没这么萌。
 
苏雪笑得一脸痴汉:“小寒寒小时候的确是超级可爱。”
 
二哥你那表情收着点儿,严打呢!
 
蒋七娘笑眯眯的数落苏雪:“你快得了,你小时候可没少欺负小寒。”
 
苏二哥不认账:“怎么可能!”
 
蒋七娘回忆道:“你小时候最爱粘着阿霜,小寒出生后,你嫌他和你抢爹抢娘抢大哥……”
 
苏雪彻底不服了:“我粘着苏霜?不可能。”
 
蒋七娘转头,一脸怜爱智障的慈祥表情:“你五岁的时候还说要当大哥的新娘呢。”
 
苏雪:“……”
 
苏寒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哈哈哈,二哥你……哈哈哈,太可爱了。”
 
苏雪难得面上微红,他点了小麻雀一下,愤愤道:“和了!”
 
他一直不舍得和苏寒的牌,这次没忍住。
 
苏寒输惯了,所以一点儿都打击不到他,他脑补一下苏雪五岁时的画面,觉得自己能笑一百年。
 
蒋七娘瞥瞥苏寒,又道:“小寒小时候更可爱。”
 
苏寒还挺好奇的,当然是他觉得蒋七娘说的苏寒肯定不是自己。
 
然后蒋七娘便语不惊人死不休了:“小寒三岁那年,忽然间一夜长大,非说自己九岁了,不喝奶,要吃茶,还不让我给他洗澡,要自己来,结果……腿太短,连浴桶都迈不进去。”
 
说完蒋七娘笑得不行,苏寒却有些怔愣……
 
苏冰察觉到了,在识海里问他:“怎么了?”
 
苏寒怔了会儿说道:“刚才七娘说的那件事……我还记得。”
 
苏冰和他五感互通,自然也听见了:“记得?”
 
苏寒十六岁之前,苏冰还不存在,所以他并不知道他那段时间的经历。
 
苏寒说:“其实我也说不清,毕竟实在过去太长时间了……”一个活了万万年的人在,真的还记得自己年幼时的事吗?
 
如果是以前,苏寒认为是记不得的,可就在蒋七娘说出这番话时,仿佛在他脑海中点亮了一盏灯,莫名照亮了这段记忆。
 
那时候他真的九岁了,但是他在三岁便筑基,筑基后容貌身体会固定一段时间,所以那时候苏寒一直维持着三岁孩子的模样。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身体大些小些都没关系,反正灵力的运用不会因为他手指长短而有所不同。
 
可是就在那时候,他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非常温暖的屋子里,床铺干燥柔软,还有着像天空般蔚蓝的床帏,周围飘着好闻的安神香,窗外有人在轻声细地说着什么……
 
苏寒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起身发现自己竟还穿着一件非常精致的衣裳。
 
浅蓝色的柔软质地,紧贴着身体也不会觉得不适,他好奇地拉扯了一下,不太自在地走下床。
 
而就在他脚掌落地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容貌美丽的妇人将他抱起,柔声细语道:“醒了怎么不喊娘?这地上凉,不穿鞋袜会受寒。”
 
她将苏寒放在了床沿上,半蹲在床边,拿出一双极其好看的虎头鞋,认真给他穿上。
 
苏寒从上而下看着她,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个人——不会忘记她垂首时落在额间的发,不会忘记她专注的侧颜,更不会忘记她身上的香气。
 
那是非常好闻的气息,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绝对比任何花的香气都好闻。
 
这气息让人安心,让人心里一片熨帖,让人有种难以言说的踏实感。
 
仿佛孤零零的雨滴落进了宽阔的大海中,从此不必在云上漫无目的地漂浮。
 
九岁的苏寒得到了如梦似幻的几天。
 
这美丽的妇人一直小心照顾着他,陪他玩耍,教他说话,说很多有趣的故事给他听,甚至还要给他洗澡抱着他睡觉。
 
苏寒拒绝了,他学东西很快,因为修为高又耳聪目明,会不自觉地吸取周围人的谈话,所以他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他和她睡在一起是要娶她的。
 
而她好像已经嫁人了。
 
有些乱,小苏寒也想得不是很明白,不过拒绝总不是错事。
 
结果这一觉醒来,他又回到了空无一人的荒漠。
 
苏寒怔了半天才慢慢回神,他很清楚的知道这的确是个梦。
 
不过这个梦也不坏,给了他一个名字。
 
原来……他叫苏寒。
 
这段本以为绝对不会忘记的记忆在醒来后便开始模糊。
 
他记不得她的模样,记不清她的声音,连那好闻的气息也完全忘记了。
 
真是三生浮屠,黄粱一梦。
 
不过这一梦也留给了苏寒很多东西,他知道了自己是个人,知道自己该走出这荒漠,知道九岁的自己不该一直是三岁的模样,所以他在次年突破了金丹期,重塑容貌。
 
这容貌他想依随着那个梦去勾勒,但不行,记不起来……她留给他的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美丽,非常美丽。
 
那么他也变成一个好看的人,是不是就会再遇到她了。
 
苏寒说完这番话,苏冰怔了怔。
 
在第二个世界,苏寒曾倾慕过一个女子,也是那时候苏冰认定苏寒是个直男,是个想要美貌妻子,想要可爱孩子的正常男人。
 
可如果是这个梦留下的后遗症,那其实苏寒对那女子的喜欢并不是情爱,而是一个迷失的孩子对母亲的眷恋。
 
苏寒笑了下:“也许冥冥之中我和蒋七娘是有缘分的。”
 
苏冰应了声:“嗯。”
 
蒋七娘唤他:“小寒,快出牌。”
 
苏寒回神后,弹了下小麻雀,这小家伙叽喳一声,自己跳了出来。
 
蒋七娘:“宝贝,我记得你有两个二筒……”
 
之前苏寒不小心捏过小麻雀,小麻雀自己报过数。
 
苏寒:“……”出错牌了可以拿回来吗!
 
然而蒋七娘已经拎起二筒小麻雀,喜滋滋的说道:“和了!”
 
苏寒:“……”
 
苏家一片和睦,外头也是热热闹闹。
 
飞升老祖回归的消息让所属的门派都兴奋得彻夜难眠。
 
尤其是归元宗的弟子们,一个个都被自家老祖给震得目瞪口呆,怀疑这是不是来了个假的老祖。
 
张怀德,人如其名,但如的却不是“君子怀德”,而是“小人坏的”,他从出道以来一直蔫坏蔫坏的,对外是秋风扫落叶毫不留情;对内也是小鸡肚肠,连亲传弟子都别想沾着他的便宜。
 
偏偏这样一个“小人”却资质极高,一路平步青云,最先抵达元婴期,又随着修为不断提升,最终问鼎大圆满。
 
讲真的,“坏的”老祖飞升的时候,整个归元宗的高层都是喜极而泣。
 
终于把这坏蛋给送走,终于不用被他敲打,归元宗的一世英名终于可以开始慢慢恢复了。
 
然后……张怀德又从上界下来了。
 
归元宗的掌座们明面上是恭迎的,心里却在滴血。
 
这坏蛋没飞升的时候都惯常“搜刮民膏”了,这一朝飞升,成为天下第一人,回来了不得把他们这帮可怜弟子给压榨到怀疑人生!
 
掌座们一个个惴惴不安,守在张怀德面前大气不敢出声。
 
张怀德以前有个习惯,他闭关闭久了,迟迟不能飞升,有点儿心理变态。他觉得自己都快得“抑郁症”了,可这帮孩子还这么傻乎乎乐哉哉的,他又是个小鸡肚肠的性子,一个不爽,出关后就会开大会,拉着一群人从头骂到尾。
 
管你是掌门还是掌座还是别人的师尊,反正在老子面前都是小兔崽子。
 
老子骂你是给你面子,一般人老子还懒得骂!
 
所以当张怀德老神在在的来了句“把弟子们都叫过来”时,掌门掌座们的内心是崩溃的。
 
又来了……又要开始……又要被训成狗了。
 
好丢人,好想死!
 
但让所有人都跌落下巴的是,人到齐后,一身仙衣飘飘的张老祖没开口骂人,反倒是忒慈祥地向弟子们打招呼,问东问西,寒虚问暖,这……这简直让人更害怕了。
 
要知道如今的张老祖返老还童,一张脸还挺帅,可年轻成这模样再摆出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实在让人……寒毛倒竖,万分不安。
 
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等他原形毕露后会更疯。
 
一帮人战战兢兢,生怕成为那第一个试刀的可怜鬼。
 
结果张怀德这一慈祥就慈祥了整整一个时辰,不仅没破口骂人,反而有越来越慈祥的架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熟悉他的老人都一脸的惊悚样。
 
但总有不明真相的新弟子,尤其是那群资质绝佳,刚被收入宗门没几年的小弟子,他们根本没见过怀德老祖,此刻看他如此眉眼和顺,温声细语,不禁心生敬慕,一个个小脸红扑扑的,竟还有胆肥的问了句:“老祖,上界好吗?是什么模样的?”
 
张怀德嘴角抽了抽。
 
了解他的掌座们知道他不喜人胡乱问话,还以为他要发飙,正心疼自己那嫩嫩的小弟子,结果张怀德眉眼一弯,语重心长道:“那必然是与下界不同的。”
 
新弟子没想到老祖会回应自己,不由得更兴奋了:“怎么个不同法?是不是遍地奇珍异宝?随便走两步就能踩到珍贵材料?”
 
从某种意义上,小弟子你说的都对,踩到的是土,但这土拿到下界就是天材地宝。
 
这没毛病,于是张怀德心安理得道:“对,遍地都是宝贝,根本不用找,随便踩。”
 
新入门的小弟子不清楚他的尿性,只把他当神一样的人物孺慕敬仰着,所以纷纷信了。
 
但老人们却是不信的,怎么就觉得老祖是在说反话,难不成上界很坑?
 
张怀德一眼就看透他们的想法,于是祭出杀手锏:“我随便带下来几样,你们送去炼器堂,让他们研究下配方,看能不能炼出点像样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把乾坤袋打开,哗啦啦一堆东西落地,满屋子所有人都傻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几样?这分明是一座小山!
 
还是一座流光溢彩,傻子都知道价值不菲的宝山!
 
对自家坏的老祖十分了解的掌座警惕道:“师尊,这……这……”
 
张怀德慈祥的摸摸他花白的头发,柔声道:“小青,你也该加把劲了,为师可在上界等着你呢。”
 
这掌座一脸懵逼。
 
张怀德又拿出一个乾坤袋,继续倒出一堆宝贝,挑了几样推到了他怀里,说道:“你天资不错,努力冲击一下,也许可以直接从大圆满跃至飞升。”
 
这弟子看看怀里的宝贝,再看看凶神恶煞了千百年,难得慈祥一次的师尊,感动得一塌糊涂。
 
张怀德继续不要钱一样的分宝贝,得了好东西的一干亲传弟子都热泪盈眶,纷纷觉得:上界好上界妙,上界遍地是宝贝。
 
若非如此,他家小鸡肚肠的师尊怎么可能会大方成这样子!
 
同样的情景也发生在空蝉派和八方门。
 
虽然木显荣和于禾渊没有张怀德这样的臭名声,但他们这种常年大圆满就是不能飞升的老祖基本上都心理状态堪忧。即便他们不会像九玄宗的君家老祖一样作死屠杀弟子,可也做不到每次闭关出来都眉眼和睦。
 
所以这两个门派都是很惧怕自家老祖的。
 
然而木显荣和于禾渊却像下了凡的散财童子一般,天材地宝随便扔,优秀弟子挨个夸,连以前不对付的死对头(只要修为够高),也全都微笑地分享修行经验,努力让他们摸到窍门,好尽快遭雷劈。
 
他们三人这一折腾,南北领域全都热火朝天。
 
飞升好飞升棒,上界简直是仙境!
 
本来就迫切的冲破修为,想要一睹上界风采的元婴修士们更是卯足了干劲,磕满丹药,一心只求快飞升。
 
听闻了小张小木小于的作为,苏寒甚是欣慰,总算没白敲打他们,多忽悠点壮丁上去开荒才是硬道理,至于日后他们会不会被自己的弟子们给集火凑成猪头,这就不是苏大佬能考虑的事了。
 
他在下界这几天可忙得很。
 
要陪父母,还要陪苏冰。
 
两人在上界连个住处都没有,一直在识海里过干瘾怎么能轻易满足。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屋子,两人又算是分开了一点点身体,迫不及待便想做点儿少儿不宜的事。
 
苏冰不死心,总想尝尝幻境里的事,于是哄苏寒道:“你设个屏障,把我的五感给暂时隔离了。”
 
苏寒笑道:“那你可只能体会到千分之一的……”
 
苏冰舔舔下唇:“千分之一也好,我想进去。”
 
苏寒被他这模样给撩的心一痒,不过他还是很坚持:“再等等,很快就有身体了。”
 
苏冰亲他:“我在幻境里弄得你不舒服吗?”
 
苏寒诚实道:“很舒服。”
 
苏冰不满了:“那你为什么不想要?”
 
苏寒哭笑不得,只好说出实情:“……你如果弄得太过,我可能会控制不好意识,到时候如果屏障失效……”
 
他不用把话说完,苏冰也懂了,但他心里还是不甘心,能抱能亲不能艹实在不爽。
 
苏寒想了个招:“要不你变回滚滚兽?”他好想他的小滚滚。
 
苏冰把他按到怀里,抱住道:“你想太多了,睡觉。”
 
苏寒贴在他胸膛上,其实也是浑身不自在,在幻境里他们可是相处了一年多,这时间苏冰就没怎么让他正经休息过,所以他早就熟悉了那事,如今这不得不禁欲的模式,不止苏冰难受,苏寒也难受得很。
 
他在他怀里不老实,苏冰只好又帮他弄了弄。
 
苏寒气喘吁吁地靠在他身上,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你赶紧……赶紧弄个身体吧。”
 
以前怕死了要分开,现在真是恨不得立刻分开。
 
人呐,就是这样的善变。
 
下界三日游眨眼即逝,当六人再度出现在上界时,心情都算不上美。
 
张木于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皮裙,满脸的欲哭无泪,他的仙袍,他的豪宅,他的软榻……全都没了!
 
更让他们仨绝望的是,来到上界的一瞬间,肚子就开始咕噜噜直叫唤,明明在下界三天都没有任何饥饿感,怎么一回来就前胸贴后背了!
 
苏寒看向他们:“你们不会在下界饿了三天吧?”
 
张木于:“……”
 
苏寒敲他们脑门:“傻,好不容易去了天堂,还不赶紧好吃好喝……”
 
老年组:说了说了,大佬说下界是天堂了没错吧!呜呜呜!好难过!
 
好在之前的黑皮兽还有不少肉在,虽然放久了味道有些变,但应该毒不死人,老年组饿着肚子烤肉,勉强饱餐一顿后,一个个坐在地上很是惆怅。
 
虽然他们竭力忽悠了,但那帮壮丁想要飞升也得很长一段时间。
 
即便上界一日抵下界一月,但上界这一天真的是度日如年啊!
 
苏寒安慰他们道:“别灰心,这几天我会去找一找上界的核心,看能不能激活,到时候日子应该会好过一些。”
 
张怀德好奇问道:“上界的核心?”
 
“不用问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老年组:“……”可悲的是他们居然无法反驳。
 
又是五六天的光景,核心没找到,老年组倒是练出了一些身手,勉强能跟着打猎了,虽然苏冰苏雪抓的都是一丈高的巨兽,他们抓的是巴掌大的小兽,但总算不是没用处。
 
不过这些小兽萌哒哒的,苏大佬表示肉太少,不能吃,先养着。
 
然后小兽就成了“宠妃”,老年组也是羡慕嫉妒恨,想着自己下次投胎转世还是别做人,做只萌物没准会过得更安逸。
 
直到通道再度开启,苏寒也没找到上界的核,毕竟是徒步旅行,实在是非常浪费时间。
 
六人阔别六个月又回到了下界,照例捎了一堆土,在三大忽悠的不懈努力下,愣是把下界给忽悠的全民修真,连三岁小孩都在吆喝着:“宝宝要飞升,宝宝要去上界!”
 
可怜明晰真相的几个人都不肯说出真相。
 
大忽悠们是恨不得把整个下界的人都搬到上界当壮丁,蒋七娘是舍不得儿子受苦,恨不得多几个人上去帮忙开荒。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蒋七娘告诉别人“上界很糟糕,一片荒芜,堪称地狱”也绝对没人会信。
 
毕竟大忽悠们是真真正正把宝贝从上界带下来了!
 
三日之行要结束时,苏寒回了趟九玄宗,听闻黑擎和上官情已经在闭关冲击,他心下一安,觉得过不了几天就有靠得住的左膀右臂。
 
在即将回上界的时候,下界轰隆隆落下数道天雷。
 
张怀德死死拉着木显荣的手:“是有人在渡劫!”
 
木显荣也激动得和他两眼泪汪汪:“终于又有人要飞升了!”
 
于禾渊也感动得一塌糊涂,只觉得这雷声太动听,听一百年都不够!
 
苏寒瞧瞧这阵势,估摸着是黑擎和上官情要来了。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兔子不拉屎的上界看久了,老年组竟然慢慢适应了,而且他们还有些小期待,终于要来新人了,他们这些老人终于要熬出头了。
 
这短短十多天,回首一望,却全是血泪!
 
回上界的第三天,两具焦黑焦黑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泥里。
 
老年组欢欣雀跃,一起过来围观。
 
张怀德道:“瞧着有些眼生,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
 
木显荣道:“总归也就那二三十人,等问一下就知道是谁了。”
 
他们并不知道黑擎和上官情也已经提升至元婴大圆满,当时那次大圆满修士聚会,黑擎和上官情虽然在场,但他们都以为他们是随身伺候苏寒的,根本没留心。
 
张怀德的小心思开始晃悠:“等他们醒了,咱们这些前辈得好好教教他们怎样走路。”
 
木显荣也有些小兴奋,想想他们当初的同手同脚吧,如今终于可以围观旁人,简直不要太爽!
 
尤其这俩八成还是他们多年的老对头,能看他们笑话简直成了他们在上界唯一的期盼了。
 
苏寒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们:这俩孩子是我言周教过的,不仅走路利索,而且战斗力超凡,可能是第二个苏冰苏雪。
 
看看他们仨可怜巴巴的小眼神,苏寒愣是没法把事实说出口。
 
老年组这一天都魂不守舍的,出去忙一圈就忍不住回来看看挺尸的两人,总怕错过他们苏醒的第一时刻,总怕不能好好教他们走路……不知道的还以为躺在地上的是他们的亲儿子。
 
天色渐暗之后,黑擎和上官情几乎是同时醒过来。
 
他们坐起身,四目一望,看到这苍茫大地,顿时面上一片茫然。
 
张怀德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这激动人心的时刻!他扔下肉串,急匆匆赶过来,路上还不忘整理一下自己的小皮裙,临到面前了才放缓脚步,摆出前辈的架子,语重心长道:“怎么样?感觉身体如何?”
 
这话是当时他们刚醒来,苏寒对他们说的。
 
张怀德的小心脏跳啊跳的,仿佛半辈子都没这么激动过了,他努力绷住自己的表情,淡定道:“不要慌,修为没了不要慌,先站起身,走两步,有事没事走两步。”
 
在远处吃烤肉的苏寒满脸都是心疼。
 
可怜老年组并不知情,木显荣和于禾渊也走过来,一个个都摆出老大哥的模样,特热心的说道:“不要怕,不要急,先站起来,摔跤是正常的,多走几次,多摔几次,慢慢就习惯啦……”
 
黑擎和上官情:我们面前仿佛有三个傻子。
 
还是三个穿着骚包小皮裙,辣眼睛的傻子。
 
张怀德以为他们是在惶恐不安,于是声音越发慈祥了:“来来来,我在前面演示,你们只需这样这样再这样就站起来啦!”
 
黑擎&上官情:“……”
 
张怀德以为他们没看懂,连忙又躺下演示了一遍。
 
苏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清清嗓子喊了声:“你俩过来。”
 
张怀德起初以为大佬是在喊自己,但立马又觉得不太对,他们是三人组,“你俩”是什么意思?
 
然后……
 
躺在地上,本该生无可恋、迷惘无助、渴望帮助的两个“后辈”竟然轻松起身,长腿迈开,走得从容优雅。
 
老年组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这不科学!这不合理!这逻辑是破的!为什么他们会走路?为什么他们没摔个狗吃屎?
 
黑擎和上官情不仅走路很稳,还做了个对于“初学者”来说极为高难度的动作。
 
他们单膝跪地,恭敬地行了个礼:“师尊。”
 
老年组:“……”
 
苏寒拿出给他们准备的小皮裙:“穿上挡挡风。”
 
黑擎和上官情直至此时总算露出了初入上界的大能该有的表情:满脸的生无可恋。
 
这皮裙太魔性了,他们宁愿光着。
 
然后苏冰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们一眼。
 
两人多聪明,立马反应过来。
 
遛鸟是不对的,尤其不该对着师尊遛鸟,为了自己大鸟的安全着想,还是赶紧挡起来吧!
 
他们穿上小皮裙后,老年组倒是觉得这俩人亲近一些了。
 
于禾渊凑过来问道:“前辈,他们是您的弟子?”
 
苏寒道:“对,这是九玄宗的掌门黑擎,这个是炼药堂堂主上官情。”
 
他这一介绍,于禾渊瞠目结舌:“他们……竟然……也飞升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俩孩子应该才五六百岁?
 
“他们资质不错……”苏寒解释道:“咱们这不缺人手嘛,我就让他们早些飞升,也好来帮忙。”
 
他说的很委婉,但老年组已经不想听了。
 
黑擎和上官情都是做人的老手,他们只用了几串烤肉就成功收买了不想理他们的老年三人组。
 
苏寒同黑擎和上官情说明了一下情况。
 
这两人面上也是一片复杂。
 
黑擎道:“万万没想到上界是这样的。”
 
上官情也是一言难尽的音调:“真是个清纯不做作的上界。”
 
苏寒拍拍他们肩膀道:“帮我找核吧,找到了我能稍微把它改造一下。”
 
多了两个壮丁,效率高了不少。
 
在第十六天时,苏寒终于找到了上界的核。
 
苏冰问道:“品级如何?”
 
苏寒盯着那巴掌大的光点看了半天,迟疑道:“神级。”
 
苏雪也好奇了:“这么高?”
 
苏寒道:“的确是有些夸张。”
 
老年组和青年组都是一脸懵逼,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事实上,他们连这个核是什么鬼东西都不清楚。
 
苏寒伸手碰了下那光芒四射的核,轻声呢喃道:“这可是小儿抱金过闹市啊……”
 
苏冰微微拧眉,自是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不过也没有办法,上界已经诞生,无论核心有没有激活,这都是一个虚空。
 
苏雪问道:“怎么样?这里的力量循环……”
 
他话说没完,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苏寒笑道:“这模式倒是新颖有趣得很。”
 
他们都这样说了,身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张木于和黑擎上官情更是惊叹错愕。
 
他们的元婴都回来了,只不过却不再留在体内,而是一个个飘在身侧,摇头晃脑的模样简直要多蠢有多蠢……
 
第71章
 
一般情况下,一个世界会有上界和下界之分。
 
下界发展到一定程度,上界便会开启,但开启后,为了制造新的平衡,力量循环会有所不同。
 
苏寒总共经历过六个世界。
 
第一个世界是地地道道的修真界,而且资历极老,他飞升上界时,那里已经极具规模,虽然修炼方式有所不同,但因为前辈多,竞争激烈,再加上势力划分清晰,所以他基本上没感觉出太多的不同之处。再加上苏寒自身资质太高,所以轻轻松松便在一百岁时破碎虚空,扬长而去。
 
在虚空中徘徊了不知多少年月,苏寒来到了第二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发展也很迅速,而且上界和下界的壁垒完全打通,着重发展的是科技方面,那里不再是以大陆为单位,而是用星球来进行划分。因为这个世界和自己原本的地方相差太大,所以苏寒停留了挺长时间,不过后来因为一个女人,惹怒了苏冰,在苏冰差点将这个世界毁掉的时候,苏寒离开了。
 
离开后,苏寒关了苏冰整整五百年的禁闭,这五百年苏冰在识海里寸步未离,但其实苏寒也哪儿都没去。虚空中是没有时间流逝概念的,也无法提升修为,待在这里更像是融入其中。仿佛化作了一粒尘埃,又仿佛成了整个虚空,知道一切又什么都不知道,漫无目的地过着,总觉得度过了极为漫长的时间,但也许只是眨眼的功夫。
 
后来苏寒去了第三个世界,这是个接近于修真的世界,只不过种族混杂,一个不算大的大陆上有整整九个种族,因为彼此间无法融洽,常年战乱,导致这个世界年龄不小,可是却发展极度落后。苏寒本是无心插手这个世界的事,但后来遇到了兔子精黎微。黎微是个可怜的妖族,而且是个被欺凌的很好吃万人争抢的妖族。
 
为了保护这个弱小又可爱的种族,苏寒干涉了这个世界的发展,虽在表面上统一了九族,但其实内里还是互相排斥,苏寒帮他们打开了上界,将好战分子引入了上界,总算给了下界一片清平盛世。因为这个上界是苏寒打开的,所以他见识了初始的上界,不过这儿的上界大约是年龄到了,所以自然生长得还挺不错,资源丰厚,开荒起来也挺省事,没多时就创建了新的国度,苏寒自然又被奉为新世界的神,但他实在没什么兴趣,看黎微长大了,索性便把这个世界交给了他。
 
黎微从胆小怯弱的兔子精成长为一个世界的王,随之而来的不仅是庞大的力量更有无法遏制的野心。
 
他不仅想要这个世界,他还想要苏寒。
 
这毫无疑问激怒了苏冰,但黎微很聪明,他早就知道苏冰的存在,也知道苏寒和苏冰之间有个解不开的心结,即便他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却可以加以利用。
 
阴差阳错间,这个世界差点毁于一旦,苏寒一怒之下回到了虚空,却不曾想黎微竟然跟了过来。
 
后来他们共同经历了第四世界和第五个世界。
 
在第五个世界,黎微差点杀了苏寒,也是从这个世界开始,苏冰和黎微停止了角逐,黎微选择了退出,苏冰也抹掉了苏寒关于兔子精的记忆。
 
之后是第六个世界,那是一个低阶位面,应该很平和的一个世界……但在最后苏寒选择了死亡。
 
再度醒来,苏寒成了苏寒。
 
在这六个世界里,苏寒见到过五个风格迥异的上界,但无论哪个上界都无法与眼前这个上界相比较。
 
核心被激活后,不仅他们有了变化,连整个上界都在缓慢进化着。
 
不过苏寒已经留意不到上界的改变,他的眼中完全被这些巴掌大,圆滚滚,白嫩嫩的小元婴给霸占了。
 
元婴离体他也见过不少了,可为什么这个力量循环下的元婴都这么可爱!
 
像黑擎的小元婴竟然还穿着一身极其可爱的小衣服,黑乎乎的还带着帽子,帽子上一搓呆毛晃啊晃的,像极了一只化人的小黑鹰。
 
苏寒被萌得挪不开眼。
 
再看看上官情的元婴,更可爱!粉白粉白的,皮肤嫩的像花瓣,一双大眼睛闪啊闪的,睫毛长的像羽翼,再穿上那一身红衣服,衬得更加唇红齿白,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就连老年三人组的元婴都萌一脸。
 
毕竟他们五官都长得很好,缩小后,那小短腿小胳膊,再配上可爱的小衣服,晃啊晃的小模样简直萌得直戳人心窝窝。
 
苏寒一脸的迷之微笑,老年三人组纷纷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
 
可怜苏寒自己没有元婴,即便他没有压制力量也不会有元婴,因为他早就突破了合体境,元婴早就与他合二为一,哪里还会再离体。
 
他没有……但是苏冰有!
 
苏寒急急忙忙转头,接着他的心脏都快兴奋地爆开了。
 
“好……好可爱啊!”彻底忍不住了,苏寒一把抱住小号苏冰,用力亲了一口。
 
苏冰:“……”元婴和自己是一体同感,所以他能感觉到苏寒在亲自己。
 
但是并不开心。
 
那小元婴完全继承了苏冰的容貌,要多好看有多好看,只是好看也就罢了,偏偏还可爱极了,银色的柔软头发上有一双萌的要死的小黑耳朵,身后还有个毛球一样的白色小尾巴。
 
这实在是太太太可爱了!
 
苏·昏君·寒完全丧失理智,沉迷小萌萌不可自拔。
 
按理说苏冰不该不高兴,毕竟放眼整个上界,其他元婴都不如他这个迷人,明显苏寒也更喜欢他的元婴,但是……
 
苏寒吧唧亲了一口后,终于忍不住了:“如果我有个儿子,一定就长这模样!”
 
苏冰:“……”
 
所以说,要怎么高兴?好好的媳妇儿把自己当儿子了,高兴个鬼!
 
偏偏这见鬼的上界还不允许将元婴收回,苏冰只能任由苏寒抱着他的分身,各种迷失自我。
 
苏雪的小元婴也蹦了出来,苏寒一看,立马也把他抱了过来。
 
苏雪本来就是个大美人,缩小后毫无疑问是极度漂亮的,而这小元婴还长了一对软趴趴的兔子耳朵,一双眼睛像红宝石一样,简直好看得让人心都化了。
 
苏寒把这俩小宝贝抱在怀里,结果这俩小家伙却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砰”地一声,苏冰小元婴给了苏雪小元婴一拳。
 
兔子苏雪眼里含泪,那小模样是可怜巴巴的,可他手脚却极其麻利,抬脚就要踹滚滚苏冰。
 
眼瞅着两个小东西要打起来,苏寒急的不行:“别打,别打架!”
 
苏冰小元婴气鼓鼓地看向苏寒,苏雪小元婴也扭头从他怀中挣脱。
 
苏寒怀里一下子空了,失落的简直想哭。
 
可两个小元婴却像是磁铁两极,离得稍微近点就要上演全武行。
 
苏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哪个都舍不得,只好去拜托原主人:“苏冰,你别让他跑,我想抱抱他……”
 
苏冰:“……”
 
见苏冰不出声,苏寒又对苏雪说:“二哥,你和小家伙沟通一下,不要打架,一起玩……”
 
苏二哥:“……”
 
不止他这里的小元婴闹翻天,老年组那儿也是鸡飞狗跳。
 
张小德和木小荣面对面开始互揪头发,于小渊盘腿坐在半空,弯着眼睛看笑话。
 
小黑鹰和小上官倒是没有互相打架,但小黑鹰显然对自己主人颇为不满,蹲在黑擎头顶,按着他的头开始狂拍猛凑。
 
小上官在一侧不嫌事大地拍手叫好。
 
上官情试图把自己的元婴给抓回来,结果这小上官滑溜的很,一飞三尺高,上官情竟还够不着他……
 
空寂了许久的上界一下子热闹非凡。
 
虽然这热闹的方式有些奇葩。
 
张怀德苦笑道:“前辈,为什么我们的元婴都不听自己使唤了。”
 
按理说元婴都是自己的分身,是根据自己下达的指令行事的,可现在这几个小家伙不像自己的元婴,倒像儿子,还他娘的是个超级不听话的熊孩子!
 
苏寒根本没理他们,他还在哄苏小冰,然而苏小冰背对着他,不理他。
 
张怀德欲哭无泪。
 
折腾了有一会儿,苏寒说了句:“只抱你,只抱你好不好?”苏小冰终于肯理他了,苏寒得偿所愿后总算有心情说点儿别的。
 
别看苏雪爱缠着苏寒,但他的元婴苏小雪却高冷得很,离苏寒远远的,只飘在苏雪身边,小下巴扬着,粉嫩嫩的小脸蛋上几乎没有表情。
 
苏寒莫名想起蒋七娘之前对苏二哥说的话:“你小时候最爱粘着阿霜,小寒出生后,你嫌他和你抢爹抢娘抢大哥……”
 
现在苏寒就觉得苏小雪是嫌弃他的。
 
好心塞,这么可爱的兔子宝宝为什么要嫌弃他,好想摸摸他的白耳朵。
 
别管用了什么招,大家好歹把自己的元婴给抓住了,苏冰倒是省事了,他的元婴,苏寒直接抱着不肯松手。
 
苏寒解释道:“上界的修行境界为炼虚、合体、大乘、破空四个境界。”
 
“其实最主要的就是要和元婴合体,一般情况下飞升上界后元婴也是可以离体的,但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受控制。”
 
“当然目前的状况也不算坏事,炼虚的状态下如果没有元婴在的话会轻松很多,等到合体的时候,只要前期和元婴相处融洽,合体期满足了元婴最大的心愿,最后就能够抵达大乘,至于破空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全看各人造化。”
 
说着苏寒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也没必要破空,大乘境已经与天同寿,可以封神了。”
 
老年组和青年组都听得很认真,上官情问道:“不知师父的炼虚境持续了多长时间?”
 
苏寒:“……”
 
苏冰帮他回答了:“三年左右吧。”
 
老年组一听都纷纷松了口气,才三年呀,即便他们资质差些,三十年总也够了吧。
 
然而上官情却神色极其凝重,补充问道:“在上界的三年?”要知道上界一天是下界一个月,上年三年,在下界可就是九十多年。
 
苏寒顿了下道:“是上界三年。”
 
上官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张怀德还很乐观的想到:“那也不错,时间很短了!”
 
苏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真相:“不过除了我自己之外,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一位,在炼虚境也耗了……三百年。”
 
张怀德以为是下界的计算方式,所以没太当回事:“那也不过才十年左右,不算什么的……”
 
苏寒默默补充了一句:“是上界的三百年。”
 
张怀德:“……”
 
木显荣:“……”
 
于禾渊:“……”
 
他们仨实在太懵,以至于怀中的小元婴一个个都挣脱桎梏,又打成一团了!
 
上界三百年等于下界……九千多年吗?
 
大佬,你一定是在逗我!
 
就算有差距,可这差距也不该这么可怕啊!一百倍是什么概念!
 
上官情闭了闭眼,深吸口气道:“师父……你刚才说的是除你以外最快的,那么……正常情况下要多久呢?”
 
苏雪给了他答案:“一千年左右吧。”
 
众人:“……”
 
苏寒安慰他们道:“没事的,飞升上界后你们不会再变老,寿元也至少有两千年,所以只要潜心修炼,很容易就能突破至合体境。”
 
可惜他这话一点儿都安慰不到他们。
 
他们满脑子都是三年和一千年,九十年和三万年……
 
这数字对比实在实在实在太可怕了!
 
其实苏寒很羡慕他们:“多好啊,你们可以和自己的小元婴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他说这话是由衷的,发自肺腑带着真情实感的。倘若他能和苏小冰在一起一千年,他一定会乐得找不着北,可惜等苏冰有了身体,苏小冰就会直接同他合体——别说三年,快的话连一年都用不了。
 
想到这里,苏寒又是惋惜又是惆怅,心情糟糟的。
 
然而听了他这话的其他人脸都绿了……
 
什么?!
 
这闹死闹活的熊孩子要和他们在一起一千年?
 
这……这仅仅一天都不到他们都快疯了好吗!
 
凡是飞升到这个境界的大佬,基本上都是断了亲缘的,也许曾经有过孩子,可是随着长久的闭关,孩子资质不好的话可能比他们还早陨落。慢慢步入元婴境后,他们都不会再寻仙侣,只一心问道,了无牵挂。
 
所以走到这里的老祖们绝对没一个人是擅长看孩子的!
 
更要命的是,想要合体就得完成这些小元婴的心愿。
 
鬼知道这帮熊孩子到底有什么心愿!
 
经此一事,大家都觉仙途茫茫,深感路漫漫其修远兮……
 
可再一想苏寒居然只用了三年……
 
老年组顿时抱头痛哭:扎心啊老铁!
 
相较于众人的沮丧迷茫,苏寒却觉得自己到了天堂。
 
好多可爱的小元婴,等以后飞升的人的多了,小元婴也会跟着增多,到时候……诶嘿嘿……开个元婴园怎么样?他可以当园长!
 
苏冰看看苏寒那昏君模样,也觉得自己情路坎坷。
 
情敌层出不穷,他能怎么办?连他自己的元婴都成了自己的情敌。
 
这真心是让众人绝望(苏大佬兴奋)的一天。
 
小元婴们不老实也就算了,还挑吃挑喝。烤肉咬不动,喝奶不要凉的;睡觉不肯在草地上,抱着太热,自己睡又冷;奶声奶气的小声音噼啪乱响,除了苏寒听得笑眯眯,其他人都想把自己的元婴给摁死。
 
苏冰是最省心的人。
 
因为苏小冰全程由苏寒亲手照顾,而苏麻麻实在有当园长的风范,竟然把看起来很难搞的苏小冰给伺候的舒舒服服。
 
天色全黑,苏小冰吃饱喝足可就是不肯睡。
 
苏寒哄他道:“你睡我怀里,肯定不冷不热。”
 
苏小冰摇头。
 
苏寒特别耐心:“那你睡苏冰那儿?他怀里特别热乎。”
 
苏冰嘴角抽了抽。
 
苏小冰摇头摇的更迅速。
 
苏寒又问:“不想睡吗,那么……你还有什么事想做吗?”
 
苏小冰连连点头,嫩色的唇瓣微张,说出两个字:“心愿。”
 
苏寒眨眨眼,秒懂:“今天的心愿吗?告诉我,我帮你……”
 
苏小冰奶声奶气道:“亲亲。”
 
苏寒立马心花怒放,抱着他吧唧一口。
 
苏小冰摇头道:“不是。”
 
苏寒疑惑道:“不是这样?”
 
苏小冰道:“是亲他。”他白生生的小手指指了指苏冰。
 
苏冰:本来想弄死这小色鬼,现在决定放他一马。
 
苏寒看向苏冰笑道:“这真是你的元婴。”他微微起身,在苏冰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而苏小冰还是不满意:“不是亲那儿。”
 
苏寒笑着看他:“该亲哪儿?”
 
苏小冰又指了指苏冰的嘴巴。
 
苏寒戳戳小元婴的脑门,笑道:“你要求可真不少。”
 
他还没动,苏冰已经俯身靠过来,吻上了他的唇。
 
虽然周围有人,不过大家都忙着去哄自己的小元婴,所以还真没人注意这边,苏冰本想浅尝辄止一下,结果苏寒竟乖巧地一动没动,苏冰没忍住,侵到他口腔里,勾着他的舌尖亲了个够。
 
苏寒气喘吁吁地对苏小冰说:“这下满意了?”
 
然而这小东西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苏寒:“……”
 
苏冰清清嗓子道:“差不多就行了,亲都亲了,赶紧滚去睡觉。”他要抱着苏寒休息了。
 
苏小冰看着苏寒,眨眨一双大眼睛,银发间的小黑耳朵也跟着动了动,完全不用说话,苏寒已经彻底沦陷:“哪里不行?”
 
苏小冰弯了弯眼睛,轻声道:“不是他亲你,要你亲他。”
 
苏寒完全是色令智昏的状态,别说是亲苏冰了,估计再干点儿别的都没问题。
 
这话一出,苏冰反而越看小元婴越顺眼了:挺上道,值得培养。
 
苏寒已经半跪起身,吻上了他。
 
苏冰心脏微颤,按着他的后脑,名正言顺地占足了便宜。
 
苏寒被吻得面上微红,等他推开苏冰时,低头看看小元婴,竟然已经睡得像个小天使一样了。
 
苏寒戳戳他嫩嫩的小脸蛋,忍不住说:“真可爱。”
 
苏冰亲了两次被撩起火,这会儿怎么看他怎么心痒,握着他的手想让他回识海,结果苏寒已经起身,对远处和小元婴们“生死搏斗”的老年组说道:“你们试着和他们沟通一下,应该是有每日心愿,满足了他们就会休息。”
 
“每日心愿?”张怀德的头发都被张小德给揪的乱七八糟。
 
苏寒过来指导道:“对,问问他想做什么,然后帮他做了,他们就会休息。”
 
张怀德连忙问向自己那窜上窜下的小祖宗:“哎哟,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小德指了指木显荣道:“揪他头发!”
 
张怀德:“……”
 
木显荣:“……”
 
张怀德咳嗽一声:“木兄,帮个忙吧!”
 
木显荣很不爽地看着他。
 
张怀德笑呵呵道:“揪个头发而已,小孩子玩闹,赶紧把他哄睡了,咱们也能消停些。回头你的元婴如果有什么要求,我也肯定会帮忙的。”
 
他话刚落下,也不等木显荣同意,抬手就扯了一把他的头发,这力道还不小,竟然硬生生揪下一撮。
 
木显荣怒了:“张怀德!”
 
张怀德食指比在唇上,连忙嘘声道:“睡了睡了,我这祖宗真睡了!”
 
木显荣怔了怔,凑过去一看,那和张老贼一样蔫坏蔫坏的小家伙居然真的闭眼睡了。
 
木显荣也顾不上自己的头发了,他转头看向自家祖宗:“你有什么心愿吗?”
 
木小荣指了指张怀德:“踹他屁股!”
 
张怀德一脸懵逼,周围的人都哄堂大笑。
 
木显荣嘿嘿笑着:“老张,你可是说好了的,肯定帮忙对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哎哎哎!”张怀德连忙站起来,“你这就过分了啊!老子的尊臀岂是你能……哎哟喂!”
 
木显荣一脚踹出,那动作跟踢蹴鞠似的,力道大的估计能直接射门!
 
张怀德捂着屁股,一脸的凶神恶煞:“木老头,我和你拼了!”
 
木显荣一看自己的小祖宗睡了,也不怂了:“谁怕谁?本老祖的头发岂是你能揪的?!”
 
很好……小的不打,大的又打起来了。
 
不过大家都没空围观了,原来真的有每日心愿,只要满足了就能休息也太好办了。
 
于禾渊连忙问了自己的小元婴。
 
于小渊说:“我要和他们玩!”他指着达成团的张怀德和木显荣。
 
于禾渊犯愁道:“他们不是在玩,是在干架。”
 
于小渊学得极快:“我要和他们干架。”
 
于禾渊:“……”
 
眼看着于禾渊不动,小元婴便开始拿脑门使劲撞他。
 
于禾渊是见识过这祖宗的招数,心一横,扑过去大喝道:“张兄、木兄,得罪了!”
 
他嘴上说的挺好,上去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本来干的起劲的张怀德和木显荣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偷袭,转眼一看是于禾渊,顿时炸了,两人不打了,同仇敌忾地开始揍于禾渊。
 
可怜的老于虽然哄睡了“儿子”,可自己却惨了,正所谓双拳不敌四手,他哎哎哎惨叫着,快被打死了。
 
这一通鸡飞狗跳只怕围观群众们给逗得笑呵呵。
 
偏偏他们闹这么大动静,“心愿”满足的小元婴都睡得极踏实,没有半点儿要醒来的意思。
 
上官情也赶紧抱紧自己的小元婴,问了心愿。
 
结果一身红衣粉白粉白的小上官语出惊人:“自慰。”
 
上官情满脸尴尬。
 
苏寒恰好听到了,他清清嗓子装作没听见。
 
上官情低声对自己的小祖宗说:“不行啊,人这么多,我……”
 
小上官一口咬住他鼻子。
 
上官情:“……”娘的,自就自,为了飞升,他的确是憋太久了。
 
这儿人多,换个地方就是了,反正这上界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大。
 
苏寒见他走远也没好意思问,他看兔子苏小雪还生闷气,不禁说道:“二哥,你也哄哄他嘛。”多可爱的小元婴啊,简直和苏小冰不相上下,一双白耳朵,一对红眼睛,明明长得软萌萌的可偏偏一副高冷样,这反差不要太可爱。
 
苏二哥竟面上微红。
 
苏寒好奇了:“他的心愿是什么?”
 
苏小雪正要开口,苏雪竟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他这样苏寒更好奇了:“是什么?不好办吗?”
 
苏小雪从苏雪手中挣脱,露出个小脑袋,脆生生道:“我要见大哥!”
 
苏寒:“……”
 
苏雪连忙道:“见他干嘛啊?惹人烦的家伙。”
 
说起来苏寒还真没见过苏霜,毕竟是自家大哥,他问道:“二哥知道大哥在哪儿吗?”
 
苏雪微微皱眉道:“不知道。”
 
苏寒却觉得他这表情分明是知道的。
 
恰在此时,苏雪猛地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
 
苏寒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但那里空无一人。
 
可就在此时,本来飘在空中生闷气的苏小雪竟然睡着了。
 
小手枕在脸颊下,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乖巧的模样实在惹人喜爱。
 
苏雪面色微变。
 
苏寒问道:“大哥……”
 
苏雪道:“估计他是玩累了吧。”苏雪盯着自己的小元婴,若有所思。
 
苏寒没再问,不过他对着那空荡荡的地方多看了几眼。
 
苏霜……也来到上界了?可为什么要避而不见?而且……他竟然能够在上界使用障眼法,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他早就了解了这里的力量循环方式,要么他是有凌驾于这个上界的力量。
 
苏寒心思微动,对苏冰说道:“我感觉大哥可能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了二哥这先例,谁敢说大哥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冰和他五感互通,自然察觉到了。
 
苏寒微微敛眉继续道:“我怀疑他是打破幻境,给我下言咒的人。”
 
苏冰不意外他会这么想,毕竟他的幻境不是一般人能够打破的,这言咒也不是一般人能释放的。如果大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苏冰道:“他的情况和苏雪不同,他应该是破碎虚空而来。”
 
苏寒怔了下:“那他应该出现在上界……”他话没说完自己又反应过来了,“是了,这里的上界还没成型。”
 
苏冰道:“他应该是故意来这个世界的。”毕竟没有开启上界的世界是有保护屏障的,只是单纯地从虚空中选择世界的话,是选不中这个世界的。
 
苏寒沉吟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又会是谁?
 
虽说苏寒的熟人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毕竟走过了六个世界,经历了这么多岁月,再怎么少也不会少到哪儿去。
 
而且苏寒很在意当初幻境打破时那黑袍人说的一句话:“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总觉得是个很熟悉的人。
 
基本上所有人的元婴都搞定了,唯独黑擎还在那儿被欺负。
 
小黑鹰雄赳赳气昂昂,揍起主人来毫不手软。
 
苏寒被他吸引了注意力,过去问道:“这又怎么了?”
 
黑擎哭笑不得道:“师父,他的心愿是见小白……”
 
苏寒:“……”
 
小黑鹰挥着小拳头使劲捶黑擎,一边捶一边喊:“你个大坏蛋,大混球,讨厌鬼,竟然把小白丢在下界,我要回去,我要去找他!”
 
黑擎心里苦啊,他也想小白,想的头发都快白了,还时时提心吊胆,上界一天下界一月,他过六天回去的时候,小白已经待了六个月,万一有苍蝇围着他转可怎么办!
 
苏寒瞅瞅这俩,叹口气道:“你冷静些,想点别的事分散下注意力。”
 
这小元婴的心愿说白了也是主人的心愿,黑擎一个劲的想着白无双,这小黑鹰的心愿就只有这一个。
 
黑擎也反应过来了,他努力想点儿别的,努力了半刻钟后他苦着脸道:“不行啊,越是不想越是想。”
 
他家小白那么可爱,如果飞升后是不是会出现一个小小白?稍微幻想一下小号白无双,他就更加控制不住自己了。
 
然后小黑鹰的心愿也变了:“我要小小白,我要抱着小小白睡觉觉!”
 
苏寒:“……”自求多福吧黑炭君!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小黑鹰终于睡了,他的心愿一降再降,最后是抱着黑擎的无名指睡的。
 
因为他无名指上有代表着白无双的白色小星星……
 
这么一看,还真有些心酸。
 
第二日天一亮,大家纷纷醒来后心情都很沉重。
 
一想到自己那熊孩子牌元婴,各个头大如牛,恨不得睡死过去。
 
然而真正醒来之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怀德惊呼出声:“天呐,这是谁给我摘的果子?”
 
木显荣也非诚错愕:“这帐篷是哪儿来的!”
 
于禾渊更是喜极而泣:“宝宝有衣服了,衣服!真正的衣服!”
 
上官情和黑擎那儿也出现了异样。
 
黑擎面前摆着一大摞整齐利索的铁块。
 
上官情面前是一整张虎皮,剥得极其工整,简直毫无瑕疵……
 
苏寒也醒过来,看看大家的异样,他心思微动道:“估计是小元婴们做的。”
 
众人全都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熊孩子绝对不会是田螺姑娘”的表情。
 
苏寒看看自己和苏冰空荡荡的身前,不禁好奇问道:“小家伙,你会做什么?”
 
苏小冰飘在半空中,指了指地上的土。
 
苏寒不懂。
 
苏小冰落下来一点儿,白皙的手指在土上面点了点。
 
紧接着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一幕诞生了!
 
小元婴点的那一方土竟然开始冒白烟,雾气萦绕了一会儿后,散去时那方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色泽光亮,一看就品阶不低的玄木!
 
卧槽,这是点石成金啊!
 
苏寒眼睛一亮,明白了:“你能让它们显出原型?”
 
苏小冰点点头。
 
众人眼都绿了,这是要发啊!
 
本来这些土必须带到下界才能恢复天材地宝的模样,可现在只要苏小冰手指一点……
 
然而小元婴又补充了一句:“力气不够,只能用三次。”
 
说着他又点了旁边的两方土,其中一块变成了一颗闪闪发亮的宝石,另一块变成了一粒翠绿色的小种子。
 
第72章
 
厉害了我的苏小冰!
 
苏寒抱着他吧唧一口,苏小冰含蓄道:“不用亲我,亲他。”他指的自然是大苏冰。
 
苏寒:“……”
 
“讲真的,你是不是能操控他了?”他问苏冰。
 
苏冰反问:“你觉得我会让他说这样的话?”
 
苏寒想了下,觉得很有道理,苏冰面皮薄,大庭广众之下肯定不好意思这样说。
 
虽然不是苏冰控制的,那苏小冰代表的就是主人的诉求,所以……
 
苏寒整个胸腔都一片甜蜜蜜,这么坦诚的苏冰实在太可爱了!
 
他又亲了苏小冰一下,苏小冰面色微红道:“亲他,我还能再点三次。”
 
好乖!苏寒笑弯了眼睛:“不用那么累,歇歇吧。”
 
苏冰瞧着苏冰这模样,还是没忍住,把他拉过来亲了亲。
 
猝不及防就被喂了几大口狗粮的围观群众不敢怒更不敢言,一个个灰溜溜地低头,装没看看见。
 
小元婴虽然不好伺候,但却也不是一味地熊孩子。
 
看来只要满足他们的心愿,他们便能做到目前主人根本做不到的事。
 
比如老年组的张小德特别擅长找果子,效率比他们不知道要高多少倍;木小荣会搞土木工程,虽然那帐篷有些过分简陋,但却有一定的防护作用,不是简简单单的挡风挡雨;于小渊更夸张居然会做衣服,小手指点一点,一件算不上多好看,但绝对比小皮裙正经太多的衣服便诞生了!
 
小上官会打猎,小黑擎会挖矿,苏小冰最溜,直接“点石成金”。
 
苏寒好奇地看向苏雪:“二哥,你的小元婴会做什么?”
 
苏雪:“……”
 
苏小雪面无表情道:“好可爱,兔耳朵好可爱,好想摸一摸,但是苏冰会生气,怎么办?等分开身体后,他一定要找机会摸一把……(ˉ﹃ˉ)!”
 
苏寒:“……”
 
苏冰扬眉看向苏寒。
 
苏寒脸都黑了:“为什么他把我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那表情是什么鬼!
 
苏雪摊手:“他就会做这个。”
 
众人:“……”
 
苏小雪竟然会读心术,大家反应过来后都一退三丈远,和苏雪彻彻底底拉开了距离。
 
苏雪叹口气道:“没那么夸张,他只能听两句,而且还是随机的,鬼知道会听到什么东西。”
 
这样啊,大家松了口气,如果时时刻刻都能听到那也太要命了,要知道即便是最大能的大能,苏大佬这级别的,也只能做到用神识去横扫别人的精神,却不可能把心里话给重复出来。
 
如果只能听两句倒也没什么,毕竟人最爱胡思乱想了,真真假假的不好分辨。
 
但即便这样,苏小雪这能力也很逆天了,毕竟在某种意义上他做到了连苏寒都做不到的事。
 
苏雪其实并不开心,因为苏小雪听到的第一句话也是苏寒的,那话至今还回荡在他脑海里……
 
“喜欢苏冰,最喜欢苏冰,想生生世世都不和他分开。”
 
这心里话中的感情浓烈到让苏雪无奈又心酸。
 
他那万万年的执念,到底该怎样才能放下。
 
有了小元婴帮忙,开荒进度一下子提升一大截,总算吃穿不愁,再搞其他建设也就有干劲多了。
 
大家的日程基本上变成:上午搞建设,下午哄孩子,努力在天黑前达成小元婴的心愿,这样第二天又会有一大批资源。
 
老年组的心愿直接内部消化,昨天被揪了头发,今天想揪回来,今天被踹了屁股,明天要踹回来……如此周而复始,他们的小元婴成长很快,连老年组的修为都在肉眼可见的急速提升着。
 
上官情的小元婴就是个se胚,心愿以调戏上官情为乐,有时候上官情甚至觉得自家这元婴八成是假的,他并没有想看自己洗澡的乐趣,也没有一天换衣服的诡异爱好,更没有换地方自x的喜好!
 
偏偏他每次都提这些心愿,导致他不得不做,然后……众人看向他的视线都复杂得很。
 
毕竟大家都知道小元婴是反应本心的,所以……上官大魔王你到底有多自恋有多没节操有多神经病!
 
上官情:“……”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小冰的成长也极为迅速,他只要看到苏寒和苏冰恩恩爱爱就很开心。这小家伙完全是傲娇主人的忠实拥护者,变着花样让苏寒去哄主人,亲亲抱抱之后,苏小冰又有了新花样。
 
只见他小耳朵颤了一下,嫩嫩的脸蛋上微微一红,说道:“想听你说:苏冰,我爱你。”
 
苏寒:“……”
 
苏冰微微一怔,接着猛转头看向苏寒。
 
苏寒这几天被小苏冰给锻炼的脸皮极厚,什么事都做过了,可还真没说过这个……
 
他刚想开口,猛地想起一事,顿时苦笑道:“这个不行……”
 
听到他这话,苏小冰猛地抬头,一双大眼睛圆睁着,蝶翼似的睫毛轻闪着:“不、不行吗?”好像快哭了。
 
苏寒心疼的无以复加。
 
苏小冰却离开他远了一些:“你不喜欢苏冰吗?”
 
苏寒连忙说道:“喜欢,当然喜欢!”
 
苏小冰却没开心,小脸反而更白了:“但是不爱他对吗?”
 
苏寒张张嘴,急得不行,但是却没办法解释也说不出口,他看看苏冰,示意他解释一下。
 
但是苏冰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苏寒心里咯噔了一声,完了,苏冰不会也忘记了吧?
 
说起来他自己都快忘了,毕竟这阵子过得太安逸,根本把言咒的事给抛之脑后。
 
可怜他解释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小冰的眸色慢慢变深,声音也轻飘飘的:“不爱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只是在哄他开心吗?”
 
苏寒:“……”
 
“既然如此,”苏小冰面无表情,柔软稚嫩的声音里带了让人心惊胆战的寒意:“我的心愿是,将你永远锁……”
 
他话没说完,一旁的苏小雪冷着脸开口道:“言咒言咒言咒啊我的宝贝,别这样冤枉我啊,爱你爱你最爱你了,别钻牛角尖别闹别扭,把我可爱的苏小冰还回来啊!”
 
他这话一出,苏寒苏冰苏小冰都愣了愣。
 
苏寒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喜欢过苏二哥!
 
苏雪:“……”好烦自己的元婴怎么破,让他俩误会,让苏冰作死到被甩掉才好!
 
苏寒终于没忍住,抱着苏小雪使劲蹭了蹭,苏小雪面上各种嫌弃,从他怀里挣脱后飞到苏雪头顶,高度足够,没人能再一把捞住他。
 
苏冰轻叹口气,唇角轻扬了下:“等过阵子,我试试把这言咒给解了。”
 
苏寒大大地松了口气,忍不住道:“你好好记住了这事,可千万别再忘了。”
 
苏冰把他拥入怀中,轻声道:“对不起。”
 
苏寒拧拧眉道,在识海里对他说道:“你别这么不自信。”
 
苏冰抱着他的手微顿,但很快他就更加用力抱紧了他。
 
不是他不自信,而是万万年的经历让他实在没办法自信。
 
苏寒真的爱他,真的属于他,真的有着和他同样的心情吗?
 
他真的能够得偿所愿吗?
 
苏冰不安。
 
在上界的这些天,他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自己曾经得到过,然后又失去了。
 
苏冰不敢想,如果真的拥有过,再失去了会怎样。
 
渴望的时间太久,有些情绪早已深入骨髓,印刻在灵魂上。
 
抹不掉,只能尽力去掩饰。
 
苏寒感觉到识海里的冰原温度降了很多,这直接反映着苏冰的心情。
 
苏寒其实一直都明白:识海里的雪不化,苏冰的不安就不会消失。
 
那样一片万万年积累下的雪原,不是区区几日更不是有限的几句话可以让其融化的。
 
慢慢来,反正他们有无数的时间。
 
半年时间眨眼即逝,空荡荡的上界终于被他们建造了一个完整的基地,虽然和下界的繁华相比还相差极远,但至少飞升上来的新人不用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了。
 
虽然即便如此,飞升上来的仍是一脸懵逼,满心满肺都是草泥马奔腾而过,顺便还想去找大忽悠三人组理论。
 
但张怀德如今可不是吃素的,张小德一抬胳膊,新人跪在地上喊爸爸。
 
张怀德冷哼:“好好干活,多带点儿土去下界,半年内忽悠不来三名弟子,你就可以滚去后院拾猪粪了。”
 
新人:“……”苍天啊大地啊,这是上界吗?这他娘的是该销毁的xx团伙吧!
 
苏寒从乾坤袋掏出一柄圣品法器塞给新人:“这是福利,好好修炼。”
 
刚刚怀疑人生的新人看看手里的圣器,顿时两眼放光,站直敬礼发誓道:“多谢前辈,晚辈半年内必定完成任务,否则自请拾猪粪!”
 
苏寒拍拍他肩膀,笑眯眯道:“加油。”
 
他转个身,继续给飞升上来的可怜孩子发福利。
 
大忽悠三人组看得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知足吧后辈们!拾猪粪算什么?八年前老子们刚飞升上界时,饿极了都恨不得吃猪粪!
 
往事不堪回首,他们好不容易把上界建的如此有模有样,这些愚蠢的后辈竟然还敢嫌弃,简直不能忍!
 
张木于心里有多苦,万言书都道不尽!
 
基本上熟悉了上界之后,苏寒的日子已经过得非常舒服。
 
虽然距离他开办‘元婴园’的计划还略遥远,但至少已经在筹划,只要飞升(被忽悠)的人数再多一些,他当园长的梦想指日可待!
 
又因为苏小冰的能力,他这半年弄出不少材料,不仅天品圣品,连神品的材料也弄出不少。
 
只是让他比较郁闷的是,至今都找不到炼制融魂灯需要的神品赤魂矿。
 
现在苏小冰一天能点十几次土了,苏寒还每次通道开启都让大家全员带土下界,只为了找到赤魂矿,结果……愣是一点儿踪迹都寻不到。
 
苏寒有些疑惑:“按理说,赤魂矿不是多么稀缺的资源啊。”
 
苏冰心思微动,蓦地想起了给苏寒下言咒的人。
 
苏寒也这样想着:“这也太烦人了,到底谁谁这么无聊?”
 
半年时间,苏冰的修为已经提升至炼虚三阶,按理说这足以解除言咒了,但是他们尝试了几次都是失败。
 
苏冰道:“再等等,只要人手够多,想要找到赤魂矿不是难事。”毕竟上界实在太大了,即便那黑袍人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将整个上界的赤魂矿都给藏起来。
 
苏寒沉吟了一下:“他为什么不想滚滚兽活过来?”
 
苏冰眸子微眯:“他只是不想我拥有身体吧。”
 
苏寒微微一怔。
 
为什么?
 
苏雪这半年安静得很,几乎没怎么和苏冰对着干。
 
最大的原因大概就是苏小雪了,苏雪关注苏寒,所以苏小雪听的心声基本上全是苏寒的。
 
从最开始的每天两句慢慢变成每天五句,到现在已经是每天十句。
 
听得多了,苏雪也越来越了解苏寒。
 
了解苏冰对苏寒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他一直都想要杀死苏冰,他觉得苏冰在拖累苏寒,在给苏寒制造麻烦,在无穷无尽的伤害着苏寒。
 
可事实上……就像苏霜说的。
 
没了苏冰,苏寒可能活不到现在。
 
他们到底是什么都做不了,弟弟也好,养子也好,他们想尽办法,竭尽全力的陪着他,可说到底都比不上苏冰。
 
因为只有苏冰才是真正在陪伴着苏寒,才真正成为苏寒生存的支撑。
 
这半年,苏霜一直在上界,只不过除了苏雪外没人知道。
 
深夜,上界陷入了一片静谧。
 
苏雪坐在没有月光的夜色中,抱着苏小雪怔怔地看着前方。
 
苏小雪的心愿还没结束,所以他还没睡。
 
一袭黑衣的男人现出身形,斗篷下刚硬的面部线条在昏暗的夜色下似乎柔和了些许,他的声音也带了些温度:“想什么呢?”
 
苏雪抬头看看他:“有眉目了吗?”
 
苏霜微微一顿,开口道:“没。”
 
苏雪叹口气:“你这样也不行,赤魂矿千千万万,他们很快就能找到了。”
 
苏霜也明白:“嗯。”
 
苏雪道:“而且苏寒也在为苏冰准备身体了……”
 
苏霜坐在苏雪身侧,抬手碰了下他怀中的小家伙。
 
苏小雪对谁都是一副高冷样,但看到他却开心得很,长耳朵直直束着,大眼睛眨啊眨的,一双白嫩嫩的小手伸着,显然是在求抱抱。
 
苏霜将他抱过来,苏小雪立马掀了他的帽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苏霜眉眼中带了些笑意:“他和你小时候真像。”
 
苏雪冷飕飕的看着这一大一小:“我小时候没这么蠢。”
 
苏霜没看他:“不蠢,很聪明。”
 
苏雪有些烦躁:“别弄什么兄友弟恭了,都过去多少年了。”
 
苏霜面色未变:“是。”
 
苏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不想苏冰死了,让他这样活着吧。”
 
“你明白就好。”苏霜平静道。
 
苏雪微微拧眉:“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他们?”
 
苏霜道:“说了就全毁了,这是苏寒给自己下的禁制。”
 
苏雪怔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道:“第六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世界他没能跟着过去,因为在虚空中无法对那样一个堪称“未开化”的世界定位,所以他找不到苏寒。
 
当然其实还有别的缘由,只是苏雪不知道而已。
 
苏霜道:“一段很美丽的恋爱。”
 
苏雪怔了下:“苏寒和苏冰?”
 
苏霜戳了戳苏小雪细嫩的脸蛋,小家伙鼓起腮帮瞪他,苏霜常年冷寂的眸子里多了丝笑意:“是啊,他们的爱情。”
 
苏雪紧紧拧着眉,声音在轻颤着:“所以……第六个世界其实是苏冰的幻境?”
 
苏霜应道:“嗯。”
 
苏雪面色白了白:“苏寒当真了,所以那个幻境成了一个世界?”
 
苏霜抬头看他:“是的。”
 
苏雪明白了:“因为变成了真的世界,所以在那里他们分开了,完全变成了两个人。”
 
苏霜点头应道:“没错。”
 
苏雪不傻,他之前只是知道的太少了,如今听到这些,心里已经一沉再沉,面上连丁点儿血色都没有,手指还在微微蜷缩着:“难、难怪……难怪……”
 
苏霜握住了他的手,苏雪到了嘴边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总之先阻止他们分开。”
 
苏寒和苏冰是一个人,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一个人一个灵魂,只是不同的人格而已,可他们却想要分开,想要独立。
 
怎么分开?怎么独立?一个完整的灵魂可以一分为二吗?
 
可以,苏寒能办到。
 
但后果呢?
 
一分为二的灵魂并不完整。
 
而一个不完整的灵魂是无法生存的。
 
苏寒和苏冰,注定只能活下来一个人。
 
所以他们不该相爱,因为爱情是贪得无厌的,是永远不懂知足的。
 
他们会想要彼此,会想要一个独立的彼此,会想要占有一个真正的他。
 
仅仅是识海里的相依相守是无法满足的。
 
他们渴求更多,希冀更多,期盼着一个真实的爱人站在自己面前。
 
——而不是自己的幻想。
 
苏雪闭了闭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我明白了。”
 
苏霜看向他,缓声道:“别想太多,只要有苏寒在,那一切都是……”
 
苏雪不受控制得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他打断了苏霜的话:“苏寒想让你做什么?”
 
苏霜说:“阻止他们在一起,如果做不到,那就杀了他,抹掉苏冰的记忆。”
 
苏雪整个人都僵硬了:“不行!”
 
苏霜道:“是的,不行。”
 
“大哥,”苏雪慌乱地扯住他衣服,极力睁大的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惶恐,“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有的对吗?既然不能告诉我苏寒,那我们告诉苏冰好不好,我们……”
 
“瞒不住苏寒的。”
 
苏雪咬牙道:“找找别的办法,一定有让他们分开,且都活着的办法!”
 
苏霜轻声道:“他们是一个人。”
 
一个强大到连天道都莫可奈何的男人。
 
没有人能够操纵这样一个人,同样的,也没有人能够帮助他。
 
苏雪面色黯淡下来,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苏霜抬手,似是想要碰触他的头发,但临近了又停顿了一下,收回了手:“我知道你的心情,毕竟……我们都是因他而生。”
 
上界一日,下界一月。
 
苏寒虽然每次通道开启都回到下界,但次次回去次次都觉得时间流逝的实在太快。
 
秦臻和蒋星都早已筑基,沈肖云更是夸张到在冲刺筑基大圆满。林小飞的修为相对较低,但他终于找到了能够克制瘟族血脉的功法,所以在认真修炼。
 
短短三十年,整个九玄宗其实变化不大,毕竟是修行,一闭关就不知今夕是何年,出来透口气继续闭,所以有时候沈肖云等人没觉得和苏寒分开多久,倒是苏寒很想他们……
 
嗯,也想十三峰的小兽们。
 
苏景辰和蒋七娘本来都是疏于修炼的类型,但现在儿子一个个都去了上界,他俩跟孤寡老人一样可怜,在苏寒的鼓动下也开始懒洋洋地闭关冲击。
 
苏寒对自己爹妈那是绝对肯下血本,恨不得直接给二老换个资质一顶一的身体,再拍满星星,再准备无数神品丹药,就为了让他们鼓足干劲,延长寿命,等日后好去上界享清福。
 
苏景辰和蒋七娘现在就是邻里街坊羡慕的对象。
 
“瞧瞧人家那儿子!又出息又孝顺!”
 
“没想到啊,最不成器的苏老三竟然是最厉害的!”
 
“你是没见过那丹药呐,七娘直接拿来当糖豆撒。”
 
外头一个小小子高兴得跑过来:“娘!七伯母又给了我一瓶七品丹药!”
 
“哎呀,你小子别总去缠着人家。”
 
小小子吐吐舌头道:“我捉了一只小兔子,七伯母看着喜欢,拿丹药与我换的。”
 
这小小子的娘立马眉开眼笑,觉得自己也挺有福的,虽然没生了苏老三那样的儿子,但是和蒋七娘做了邻居也真不赖。
 
上界五年。
 
飞升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三十人之多。
 
当年那些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基本上都度过了雷劫,飞升至上界。
 
人虽多了,但也不乱,有黑擎和上官情在,一切都井井有条,虽然每次有新人飞升都少不了一脸绝望,可很快他们就无可奈何地投入到循环不止的“大忽悠”之中。
 
凡是来了上界的,在第一次通道打开都是急急忙忙冲回下界。
 
下界的人都以为老祖们是回来炫耀加发福利的。
 
鬼知道他们是回来享福放假的。
 
偶尔有一两个老祖伤心欲绝之下喝多了,说几句真实的上界,但他的弟子全然不信,一脸的“老祖你真逗,老祖你喝醉了,老祖既然上界那么辣鸡,那你怎么解释你带回来的天材地宝?”
 
老祖:“……”真是日了狗了!
 
一批又一批,忽悠来忽悠去,上下两界倒是达到了出奇意外的大和谐。
 
下界的拼命想飞升,所以努力闭关努力修炼;上界的拼命想拉壮丁,所以一个劲得帮着弟子们修行飞升,指点起来掏心掏肺,比在下界时还要像个师尊。
 
苏寒却有些郁闷,五年了,神级材料他这儿都摆了一箱子了,可是赤魂矿还是没见着。
 
虽然他找寻的效率比较低,可再怎么低,这种概率也让人十分恼火了。
 
“到底怎么回事!”苏寒很气,“那人究竟想搞什么鬼?”
 
苏小冰飘过来揉揉他眉心:“不生气。”
 
苏寒的火气立马拍拍翅膀飞走了,看看这可爱的小宝贝,一颗心早就开满花:“小冰真乖,看到你就不生气了!”
 
苏冰天天自己的醋,都吃习惯了:“你就惯着他吧。”
 
这话其实一语双关,苏寒惯的苏小冰不知世事,苏小冰惯得苏寒越来越傻。
 
也是没救了。
 
上界的平静在第十个念头被彻底打破。
 
一片荒芜的上界已经有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城市,生活终于彻底稳定,还有不少修士已经突破炼虚一阶,可以修习一些特定的法术。
 
但就在这一天,如往常一样,张怀德开着忽悠大会,给新飞升的后辈们传授经验……
 
轰地一声巨响。
 
天空突兀的现出一个巨大的剑尖。
 
所有人都惊恐地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巨剑的威势极猛,横向劈开,硬生生拉扯出一道深黑色的口子。
 
紧接着,仿佛被侵蚀了一般,透亮的天空破了一个大洞。
 
张怀德等人完全呆住了:“这……这……”
 
幽深黑暗的大洞像巨兽张开的大嘴,散发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可怕气息。
 
不安在荒芜的上界流转,无数睡着的小元婴都从梦中惊醒,苏寒也放下了麻雀牌,抬眼看去。
 
苏雪微微拧眉:“才十年,就有人发现这里了?”
 
苏寒道:“毕竟是神级的核心,非常招苍蝇。”
 
苏雪凝神道:“抵御得了吗?”
 
苏寒笑了笑:“我先去看看是谁来了。”
 
说话间,从那天空的裂缝处慢慢现出了一群人。
 
他们穿着款式统一的深紫长衣,六男三女,九个人都生得极为出众,尤其是为首的男人,墨发垂地,紫眸轻闪,薄唇似笑非笑,生得和上官妖孽有一拼。
 
然而容貌都是其次的,让张怀德瞠目结舌的是他们的修为。
 
深不可测!
 
绝对不止炼虚境,可能已经超越了……
 
“还真是年轻啊这地方。”那紫眸男人开口。
 
他身边那身段妖娆的女子掩唇轻笑:“像个新生婴儿一样可爱。”
 
又有紫衣人附和道:“看来咱们是捡到宝了。”
 
上界被激活后便会暴露在虚空中,占地盘是破碎虚空后的大能们最大的爱好。
 
因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想要再提升修为,单纯地修炼早已起不到什么作用,想要获得两,获得一个世界的核心是最好最快的途径之一。
 
只拥有下界的世界是不会暴露坐标的,也只有有了上界,并且核心激活了,才会被人发现。
 
不过如果核心比较差劲,一般人是不会费事打破界限进来的,但一个神级核心,足够让所有人疯狂。
 
苏寒顾虑的事还是发生了,一个稚嫩的世界迎来了一群真正的强盗。
 
有刚飞升的不明所以,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紫衣男子点了下手指,一股利芒直直冲过去,眼看着要穿透那人的喉咙。
 
倏地一道黑芒闪过,一把长剑凭空出现,硬是护住了那弟子,拦下了这惊人的一击。
 
张怀德的修为已经提升至炼虚二阶,所以他的感触比新飞升的弟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此时此刻他后背全都被冷汗打湿,心底一阵阵凉意上涌。
 
太可怕了!
 
那群人的修为……太可怕了。
 
他们的力量竟然突破了上界的桎梏,可以任意使用,这种情况让张怀德想到了苏寒。
 
这九个人……全都有着和苏寒不相上下的力量!
 
只是这一条信息,就让他心惊肉跳。
 
自己的攻击被阻止了,那紫衣人扬眉道:“没想到有人先来一步了。”
 
“那又如何?”他身边的女人娇笑道,“只要核心还在,最后归谁,全看本事。”
 
出手的是苏霜,他能对张怀德等人掩了身形,却没法瞒得过这帮强盗。
 
那紫衣人精准无误地盯着他,嗤笑道:“一个人?真有胆子。”
 
话音落,他便要对苏霜发动攻击。
 
正在此时,一个清脆平和的声音响起:“小紫?”
 
紫眸青年听到这个称呼整个人都怔了怔。
 
苏寒摆摆手:“好久不见。”
 
紫眸青年僵硬地转头,慢腾腾地垂下视线,然后看到了那熟悉又不熟悉的男人。
 
他猛地倒吸一口气,直直倒退了好几步。
 
他身后的女子惊讶道:“尊上?”
 
紫眸青年满脸惊悚,刚才装的逼现在都飞到了姥姥家,他怂得差点没跪了:“您您您……”
 
苏寒友好地向他招招手:“过来。”
 
紫眸青年一动都不敢动。
 
苏寒道:“正好有点事想拜托你……”
 
他话没说完,那紫眸男子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裂缝深处走去。
 
和他同来的女子一脸懵逼:“尊上?”
 
紫眸男人低喝道:“走!”
 
那女子不甘心道:“我们废了大力气才打开界限,怎么能……”
 
有人附和道:“对啊,尊上,那可是神品的核心。”
 
紫眸男人面色苍白:“神品又如何?得有命拿!”
 
一群人面面相觑,实在看不出地上那少年有哪儿值得尊上如此……忌惮。
 
苏寒却不打算让他这么跑了:“喂,别走。”
 
紫眸男人恨不得飞回三天前,把那个想要独占核心的自己一巴掌拍死。
 
见鬼的,怎么会遇见这尊大神!
 
苏冰对他说:“身体给我。”
 
苏寒想了下道:“你悠着点儿。”
 
苏冰应道:“放心,单紫很耐揍。”
 
苏寒觉得这话有道理,于是把身体交给了苏冰。
 
单紫跑得飞快,一边跑还一边嘱咐手下的人:“赶紧把裂缝堵上,堵得严实点!”
 
他的属下都一脸日了狗的表情。
 
单紫恨铁不成钢:“不听拉倒,联盟解散,你们想去啃那硬骨头就自己去吧,老子不奉陪……”
 
他话没说完,便立马停住脚步,感觉到身后那熟悉的森森寒意后,头皮一阵后发麻。
 
“跑什么?”苏冰的声音凉飕飕的。
 
单紫僵硬地转头,一张俊脸上全是不安:“师、师父……”
 
苏冰冷笑:“当不起。”
 
单紫一看就知道这是哪位,腿一软,非常想哭:“我不知道您在这儿,如果我知道的话,肯定不会……”
 
他这话说得嗓子都在打颤颤,别说追随他的那些紫衣人一脸震惊了,张怀德等人都是全程傻逼脸。
 
这到底是……什么展开?
 
苏冰却直接把单紫拖进了裂缝中。
 
上界外是虚空,从虚空俯视这个世界,倒是别有一番模样。
 
苏寒咦了一声:“这世界真好看,像个糯米团子。”
 
单紫哆哆嗦嗦道:“师父救我,我错了真错了,师叔肯定要打死我了。”
 
苏寒不理他。
 
苏冰笑道:“你跑什么?我要揍你,你还跑得掉?”
 
单紫:“……”
 
第73章
 
叱咤数个世界,在虚空大能中有着“最强强盗”之称的单紫,此时此刻被单方面揍成猪头。
 
追随他的几位都看傻眼了。
 
尤其是那几个女性和小给,本来把他奉为心中男神,崇拜爱慕总想和他打一炮,现在……
 
这猪头是谁?把他们高冷帅气牛的一比的尊上还回来!
 
单紫根本不敢还手,只努力挡着脸:“师叔……哎……咱能不打脸吗?”
 
苏冰好久没活动手脚了,此时终于不用压制力量,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也挺不错:“放开手脚,我看看你最近修为怎样了。”
 
单紫哪里敢?他虽然出师已久,之后也混的风生水起,核心吞了好多个,但有什么用?在这个男人面前,吃一百个核心也是在浪费时间!
 
这是他用了数万年的时间被揍了无数次后得出的真理,绝对无误!
 
“呜呜呜,师叔,不用看了,弟子怎么敢和您动手?”
 
苏冰眉毛一扬:“让你出手就出手,再唠叨我可动真格了。”
 
单紫好想哭。
 
围观的几个紫衣人不服了:“前辈,即便您是尊上的师叔,但您……”
 
单紫惊恐的转头:“小魅,你别害我啊!”
 
被唤作小魅的女人怔了怔。
 
单紫连忙对苏冰说:“师叔别生气,小魅不懂事……”
 
那小魅估计不是人类,所以破碎虚空了还有个直爽性子,只见她不服道:“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哪有这样的师叔!”
 
旁听的苏寒:“……”
 
小魅又道:“再说了,真要管教也该让尊上的师父来,您只不过是他师叔,凭什么……”
 
“唔。”苏冰沉吟了一下,“不是管教,算切磋吧。”
 
单紫头皮一紧,心一跳,实在想跪下喊爸爸。
 
然而小魅还在不服:“这算什么切磋?尊上顾忌您的身份,根本不敢出手!”
 
“这样吧……”苏冰给了她一个建议,“我和你们九个人切磋。”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人都睁大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到底有多狂妄啊这男人?
 
他以为他们是世界内的小白兔?他们可是每个世界的巅峰霸主,是在虚空中行走无数年,修为深不可测,几乎问鼎天道的真正强者!
 
要知道,踏入虚空后,基本上所有人的力量都在一个均值上,绝对不会有世界中那种被单方面碾压的事情发生。
 
在所有人心中,单紫的确比眼前这个男人弱些,但也不会是弱到挨打无法还手的地步,就像小魅说的,他们都以为单紫是因为辈分问题还让着这位“师叔”。
 
但此刻,这位“师叔”竟然要一挑九!
 
到底有多瞧不起他们!
 
单紫急了:“师叔啊,我把脸给你打,您别生气啊啊啊!”
 
苏寒:“……”这么多年了,小紫怎么越活越可爱。
 
苏冰看向他道:“放心,我不要他们的性命。”
 
单紫超级忐忑。
 
他的下属们却被彻底激怒了:“既如此,那晚辈便在此领教了!”
 
单紫还想说点儿什么,苏冰冷飕飕瞥他一眼,单紫到了嘴边的话生生给咽了回去。
 
算了算……师叔说了不会要他们性命,那就肯定不会。
 
打一顿也没啥,谁让他们没长眼,竟然以为这世界是个好欺负的“糯米团子”!
 
然后……
 
九个人都跪下喊师叔了。
 
单紫看着气不打一处来,虽然舍不得训小魅,但却对着其他几个皮糙肉厚的一人踹一脚:“让你们搞事情!不挨顿揍皮痒是吧?现在爽了?”
 
他自个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实在是冤枉极了,要是他们别乱来,他只是哭一哭,还不用被揍这么惨。
 
师叔属于那种你反抗,他就懒得虐的性格;同理如果你不服你反抗,那么……
 
单紫越想越火,又挨个踹一脚。
 
苏冰一对九,毫发无伤不说,根本连大喘气都没有。
 
虽然苏冰没开口评价,但单紫太懂他了,扬扬眉毛都知道他是在嫌弃。
 
他们这九个人已经可以横扫万千世界,在虚空中鲜有对手了,结果……撑不到第十招。
 
单紫好委屈,可是却不敢气。
 
苏冰活动完手脚,苏寒出来了:“小紫。”
 
单紫束手束脚的:“师父。”
 
苏寒道:“别这么拘束。”
 
单紫很怕师叔,但其实他更怕自个儿师父。
 
他非常非常怕这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男人。
 
的确,苏寒从来不会对他上演全武行,但他的不苟言笑更让人怂。
 
单紫只追随他一个世界,但在这个世界里他从未看透过苏寒。
 
从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无论什么都唾手可得的男人,到底还有什么渴望和乞求的。
 
他不透也看不懂。
 
人对未知总是会心生恐惧。
 
所以单紫很怕他。
 
苏寒却笑了一下:“没事的,我只是想拜托你帮点儿小忙。”
 
单紫怔了怔,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笑……笑……笑了?
 
师父居然,会笑!
 
单紫完全呆滞,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苏寒在识海里道:“我有这么可怕吗?以前我可从未揍过他。”
 
苏冰心道:就是因为你从没揍过他。
 
不过他嘴上说的是:“那个世界你一直在生气,所以他有些怕你。”
 
苏寒想了下,认识单紫是在第三个世界,那时候……嗯,他在和苏冰冷战,关了他五百年禁闭,出来后两人也一直没怎么说话,所以苏寒一直心情不好,单紫起初也只是个外围弟子,没怎么深交过,会怕他倒也正常。
 
想到这里,苏寒的神态更加和善了:“跟我回上界,我和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单紫哪里敢反抗,只使劲点头。
 
苏寒又看向另外几人:“你们要不要一起来玩?”
 
他们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苏寒道:“那以后再见。”
 
众人:不!请以后一定不要再见!
 
单紫就这样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苏寒走了。
 
他的下属们能做的也只有……实力心疼他了。
 
单紫抽抽搭搭,像个小媳妇儿一样跟着师父走进了裂缝。
 
张怀德等人完全不知道虚空中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有些担心苏寒,毕竟那可是九位破碎虚空的大能,境界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小宝宝能想象的。
 
虽说他们都知道苏大佬很厉害,但再怎么厉害……一挑九也太夸张了吧!
 
接着,裂缝张开,苏寒毫发无伤的牵着被打得可怜兮兮的紫袍人从中走出。
 
张怀德仰头看着,复杂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该怎么形容你,我们至高无上打遍一切无敌手的苏大佬!
 
苏寒向大家介绍了一下单紫:“我徒弟,单紫,你们叫他小紫就行。”
 
张怀德等人可不傻,纷纷行大礼:“单前辈您好。”
 
单紫心里并不舒坦,这些连炼虚都没熬过去的小蝼蚁,放以前连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居然还能朝他行礼,喊他前辈……
 
苏寒微笑看他。
 
单紫连忙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慈眉善目道:“不用客气,叫我小紫就行。”鬼知道他是怎么说出这话的。
 
老年三人组都是老司机,可不会蹬鼻子上脸,他们都谨慎得很。
 
苏寒又向单紫介绍了黑擎和上官情:“他们是你师弟。”
 
单紫一听,立马亲切道:“师兄来的唐突,也没来得及精心准备礼物,这些你们先拿着……日后师兄再补上。”
 
他塞给黑擎和上官情一人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
 
黑擎和上官情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在触碰到时被里面流转的力量给震得神色一凛。
 
苏寒皱眉道:“他们还用不到这个。”单紫出手自然不是凡品,这两块看似不起眼的石头却是足以支撑一个世界的“核心”,虽然是最初阶的,对现在的单紫来说没什么用处,但对于黑擎和上官情来说已经是极为逆天的宝贝了。
 
单紫道:“收着吧,没事了用它开个上界也有助于修炼。”
 
黑擎和上官情一听他这话,拿着宝石的手顿时微颤。
 
一旁的张怀德等人更是面露惊恐之色。
 
这东西……居然可以开个上界!
 
到底是什么啊!
 
苏寒又向单紫介绍苏雪。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单紫便意外道:“黎神?”
 
苏寒一顿:“你们认识啊?”
 
单紫笑道:“当然啊,我怎么可能会……”
 
他话没说完,苏雪眯了眯眼睛。
 
单紫一顿,收住了话头。
 
苏雪解释道:“虚空里常年晃悠的也就那几个人,和单紫见过几次。”
 
苏寒察觉到了些许异样,而且他留意到了单紫对苏雪的称呼。
 
黎神,这是只有在一个世界封神的最高掌权者才会有的称呼。
 
在苏寒的记忆里,他和单紫相识于第三个世界,和黎微却是在第五个世界有过几面之缘。
 
这两人应该没同处一个世界过。
 
所以说……是怎么回事?
 
不过既然都是老熟人,有些话就该避讳一下了,苏寒带着他们去了屋子里。
 
单紫盯着苏雪看了半天后,好奇道:“黎……”那个习惯性地神字没喊出来,临时改口道,“黎微你这是怎么了?”
 
黎微的修为和他不相上下,或者该说还要略胜一筹,毕竟兔子精会来事,一直缠着师父,有什么好东西他都是最优先的,比他们这些弟子受宠多了。
 
可如今他只需定睛一看便明白,黎微这是修为尽失了(炼虚境对单紫来说和修为尽失没任何差距)。
 
苏雪道:“我来的比较早。”
 
他说的含糊,但单紫听懂了,他微微一怔,惊讶道:“你竟然进到一个没有开辟上界的世界?”
 
先不提这操作起来有多难。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是,没有开辟上界的世界是不允许被入侵的,因为它们就像一个刚萌芽的小苗苗,完全不堪一击,当然真击了也没用处,对于这些破碎虚空的大能来说没有好处不说还会遭到反噬,所以绝对没人想要进到这样的世界里。
 
但是黎微……居然进来了。
 
难怪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所以黎微是真的修为尽失了。
 
苏雪也没和他细说,只道:“意外而已。”
 
单紫谨慎地没再多问。
 
苏寒却略微有些在意,他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件事,如今倒是被提醒了。
 
以前他以为黎微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来见苏冰,那时候苏寒以为苏冰和黎微互相暗恋……
 
不过现在都澄清了,黎微和苏冰清清白白,别说喜欢了,根本是有些不对付,所以说黎微不惜费尽修为地来到这个世界做什么?
 
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苏寒先将其按下,对单紫说道:“我相信你也发现了,我现在用不了力量。”
 
单紫顿了顿后说道:“师父您这是……”他根本搞不清苏寒这是什么状况。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换个身体跟玩似的,师父想装嫩,当个青葱少年也没什么,可重点是,这身体明显弱得一比,无力承载苏寒的力量,所以苏寒是在竭力压制着。
 
在虚空时倒是完全释放了,不过那时候单紫就察觉到了,苏冰出手的时候全没以前流畅。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是师叔,收拾他们九个人估计用不了三招。
 
但方才在虚空,苏冰可是用了整整十招,相当夸张了。
 
苏寒道:“所以才需要你帮忙,具体事情就不详说了,大体就是我自杀了,但没死成,醒来就变成这小少年了。”
 
单紫:“……”我一定听到了幻觉,师父您自杀?
 
苏寒现在想想自己能来这也挺奇怪的,只好说道:“大概是冥冥中有点儿缘分吧,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说到这里,单紫明白了:“师父是想让我守护这个世界?”
 
苏寒道:“嗯,暂时守一守。”
 
这个上界的核心品阶极高,能引来单紫肯定也能引来其他人,可如今定居上界的人都修为不够,倾尽全力只怕也阻挡不了他人的入侵。
 
苏寒虽然能去虚空中揪着人揍一顿,但在上界却是没法施展力量的。
 
而不是熟人的话,入侵者也不会见面就跑,苏寒自然就没机会去虚空里揍人。
 
但如果有单紫在就没问题了。
 
单紫一出面,其他入侵者只怕看一眼就会灰溜溜跑走。
 
单紫没想到是这样的小事,连忙拍胸膛道:“放心吧!这儿就交给我了!”
 
苏寒又道:“还有个小忙,我被人施了个言咒,你帮我解开。”
 
单紫一早就发现了,他有些心惊:“谁……这么大胆?”
 
苏寒道:“不知道。”
 
单紫还是没适应现在的师父是个正常人的设定,所以怂得脸色都白了:“您……您都不知道啊!”这人得牛到什么程度?好恐怖!
 
苏寒只好提醒他:“我这不压制力量嘛。”
 
单紫回过神来了,长吁口气道:“吓死我了。”
 
苏寒仰了仰脖子道:“来,帮我解开。”
 
单紫连忙说道:“好的好的,这就解。”
 
他看了看那泛着紫光的言咒,并未太当回事,毕竟这是个炼虚境都算老祖的世界,在他眼中实在是幼儿园小班一样的不值一提。
 
可就在他动手解开言咒时却遭到了极强的排斥。
 
单紫面色微变。
 
苏雪在一旁冷眼看着。
 
苏寒怔了下问:“怎么了?”
 
单紫拧眉道:“解不开。”
 
苏寒意外道:“你解不开?”
 
单紫盯着看了半天后凝神道:“师父,释放这言咒的人,修为……”
 
“不可能比你高。”苏寒拧眉道,“他是在这个世界的给我下的言咒。”
 
单紫却摇头道:“他肯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力量循环方式……”他沉吟了一下,有些眼熟。
 
他心思一动,记起在之前刚打开裂缝时,有人反击了他。
 
当时没看清容貌,只以为是竞争对手,可如今看来……那人竟然很久以前就在这个世界了?
 
单紫又尝试着解开言咒,但还是失败了,他只好苦笑道:“师父,这个我真解不开。”
 
苏寒挺意外。
 
苏雪在一旁说了句:“解不开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伤害。”说着他还翻个白眼道,“不解开才好,省得被你们秀一脸。”
 
他说这话,苏寒没在意,毕竟苏二哥一直都是这个调调,身为一个资深拆寒冰党,兢兢业业恪守多年,现在不说这话才奇怪了。
 
苏冰却说道:“带我回虚空。”
 
单紫一听他说话就想哭:“师叔我错了我真错了大错特错,您别揍我了!”
 
苏寒&苏雪:“……”
 
就这点儿出息?小紫同学你的虚空真是白破了!
 
苏冰道:“连个言咒都解不开,还有脸哭。赶紧带我去虚空,我自己解。”
 
他这话一出,苏寒恍然大悟:“对啊,去虚空就不用担心力量超负荷了。”那样他就能自己解开言咒了。
 
单紫一听不是要挨揍,大大松了口气道:“这好办,走,咱们这就去。”
 
有单紫“开门”,苏寒轻而易举便离了上界。
 
他释放力量,碰触了一下脖子上的言咒。
 
就是在摸到的第一下,一股熟悉的力量波动扑面而来,苏寒整个人都呆住了。
 
“苏川,真的是小川!”
 
苏冰也感受到了:“他……”
 
苏寒已经高兴得眼眶泛红:“苏冰,小川没死,小川还活着,小川他……”
 
“冷静一些。”苏冰安抚他,“这不一定是苏川,他当时……”后面苏冰没忍心说出来,但是苏寒明白。
 
苏川是当着他们的面自杀的,身损魂灭,杳无踪迹。
 
即便后来苏寒有能力弄到融魂灯了,可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苏川的灵魂早就彻底消散,失去了身为一个个体的全部特征。
 
苏寒面上微僵,眼底满满都是失望:“对……小川他的确是……”
 
苏冰不忍心看他这样子,可是有些事是必须要面对的,所以他继续道:“你想一下,如果他是小川,那他怎么会给你下这样的言咒?”
 
苏寒怔了怔。
 
苏冰继续道:“如果他是我们的弟弟,他为什么不露面?”
 
虽说苏川在变成鬼修的日子里极度痛苦,可即便是那样的苏川也绝对没有埋怨过苏寒和苏冰。
 
苏寒想尽办法要拯救他,可最后苏川实在受不了了,他不愿沦为一个食人的怪物,可是又摆脱不了鬼族的本能。
 
所以他选择了死亡,哀求着苏寒让他解脱。
 
那一幕,苏寒生生世世都无法忘怀。
 
所以他也很清楚苏川是怎样的:他的弟弟,如果活着一定不会同他避而不见。
 
苏寒解开了这言咒,可心情却非常低落。
 
因为想起那些尘封的旧事,因为忆起无法忘怀的人,因为被无能为力所束缚,得不到解脱。
 
单紫是听不到苏寒和苏冰的交流的,但他能察觉到苏寒的低气压。
 
他怂怂的,大气不敢出一声,小心地跟着他们回上界。为了表现自己是个好徒弟乖宝宝,单紫小袖一挥便投入开荒大队,身先士卒地给师父建起“神殿”。
 
隔日,苏寒找到了单紫:“还想麻烦你一件事。”
 
单紫就差没立正敬礼了:“师父您说。”
 
苏寒道:“帮我找个融魂灯。”
 
“融魂灯……”单紫想了下后道,“这个好办,我让小魅他们去找一找。”
 
苏寒应道:“有劳了。”
 
听到他这三个字,单紫受宠若惊,小心脏砰砰直跳,干劲更足了!
 
今天恰好通道开启,苏寒去了下界,回苏府陪了爹妈几天。
 
这次苏雪没下去,他是故意留在上界的。
 
单紫找到他:“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雪道:“我做了错事,苏冰把和我有关的记忆抹掉了。”
 
单紫睁大眼:“你干了什么事啊!”
 
苏雪不愿再提旧事:“反正现在苏寒不记得黎微了,你别说漏嘴。”
 
单紫狐疑地看他半天。
 
苏雪只好把苏冰给搬出来:“是你师叔决定隐瞒的,你要是说漏嘴,小心挨揍。”
 
单紫秒怂:“反正与我无关,只要师父不问,我肯定不说。”
 
苏雪心情也不怎样,不想和他再扯淡,转身欲走。
 
单紫却冷不丁来了句:“说起来……师父变了好多。”
 
苏雪心不在焉地应道:“大概是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吧。”
 
“不是……”单紫眯眯眼睛道,“总觉得他们更完整了。”
 
苏雪听到这话后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单紫道:“你不觉得师父更像个人了?”
 
苏雪也曾疑惑过这个问题,但当时他只以为苏寒是压制了力量,变成一个普通人,用不同的角度去体味人生,所以看起来要亲和得多。
 
但转念再一想,真的只是这样吗?
 
单紫说:“以前的师父多……嗯……多遥远啊。”那时候他连看他一眼都不敢,更不要提说话了。
 
苏冰偶尔还会考校他们修为,但苏寒是绝对不会过问的。
 
虽说每次都被师叔给揍的找不到北,但单紫却能感觉到苏冰对他的指点。
 
当然……以前的师叔,生起气来更吓人就另当别论了。
 
苏雪没再说什么,抱着苏小雪转身离开。
 
单紫在上界待了几天后,越发的好奇了。
 
他师父简直像变了个人,完全没了那遥不可及的气质,反倒像个真正的少年,眼角时常挂着笑,还总喜欢占那些小不点儿(元婴)便宜。
 
虽然以前单紫就觉得师父是喜欢萌物的,但当时的神尊是何其的高高在上,谁敢把这些小东西送到他面前?也就一只兔子精终日跟着他,卖萌卖蠢,讨他欢心。
 
再看看现在……连一副麻雀牌都是麻团团!
 
好可爱,萌物可爱,对萌物痴迷的少年师父更加可爱!
 
单紫小心脏砰砰砰,觉得自己挨了一顿揍也不亏,能见着这样子的师父,不虚此行。
 
又过了一阵子,小魅等人还没寻到融魂灯,但苏寒所顾忌的事发生了。
 
神品核心引来了第二批强盗。
 
巧的是,这天刚好上下界通道开启,苏寒带着单紫一起去了下界。
 
倒也没别的事,单紫说要拜访一下师父的父母,苏寒觉得也合情合理。
 
于是一行人在苏家吃吃喝喝,十分热闹。
 
然后上界的天就破了个黑洞。
 
张怀德等人正在忙着哄小元婴,此刻抬头一看,早就没了最初时候的惊慌失措。
 
他们早有心理准备,所以淡定得很。
 
木显荣还在哄木小荣:“我的祖宗喂,你能不能变个花样,再薅下去,张坏的就要秃了。”
 
木小荣掐腰道:“就要薅,就要就要!”
 
张怀德一脸蛋疼地凑过来:“离了我的头发你还怎么活哟!”
 
木小荣扑过去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张怀德就这样怀里抱一个,头上顶一个,背后还挂了一个,一脸生无可恋地抬头看看入侵者。
 
入侵者:“……”这是什么鬼!
 
张怀德抬抬手,适当性的打个招呼。
 
入侵者愣了愣,画风不太对啊,这么个低阶世界,这么一群愚民,看到他们这些虚空大佬,不该吓得双腿发软,屁股抽筋,跪下来唱征服?
 
然而不止张怀德一脸淡定,其他人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这人再怎么强还能比单前辈强?
 
如果没有单前辈强,那他们就是连苏大佬一截指甲盖都比不上的存在。
 
所以说……有什么好怕的?
 
装逼一时爽,下秒火葬场。
 
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入侵者们隐隐觉得这些原住民的状态不太对,所以还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
 
可只这一会儿他们就十分确定,这里很正常,没有一点儿不同之处,这就是个发展极度没落的上界,他们抬抬手就能毁掉的那种。
 
既然这么落后了,为什么土着民都一副不紧不慢,对于他们这些凭空出现的人丝毫不讶异?
 
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心里谨慎,但他们破开界限并不容易,已经付出了这样的代价,没有收获的话就太亏了。
 
所以入侵者的头领一咬牙道:“不管了,剥离核心!”
 
一呼全应,入侵的十几人已经准备动手。
 
然后……单紫从下界回来了。
 
“哎哟,有客人啊。”单紫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在裂缝处的十几人猛地一怔。
 
为首的人惊呼出声:“单神!”
 
单紫定睛看了看后道:“小青?”
 
被喊小青的男人嘴角抽了抽,但他敢怒不敢言,拦下了手下人的动作,拱手道:“不知道你已经来了这里,是夜某唐突了。”
 
单紫微笑道:“这糯米团子以后就是我的地盘,你回去说一声,让他们都别来找事。”
 
夜青略有些讶异,但他没多问,只说道:“没想到你会选这样一个地方安居。”
 
单紫也懒得解释:“也就那么回事,你要不要下来坐坐?”
 
“不了!”夜青和他不是一路人,还有些怵他,所以说道,“我们这就走了。”
 
白白消耗力量开了一次界限,真亏!
 
夜青正要走,单紫又想起一事,遥声问道:“问你个事。”
 
夜青顿了下,他理智上是不想听他说话的——因为肯定没好事;但从感情上讲,又不好这样走了,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总得再见面。
 
“怎么?”他问道。
 
单紫问:“你那儿有融魂灯没?”
 
夜青连忙道:“没有!”
 
单紫笑了下:“那就是有了。”
 
夜青:“……”
 
单紫悬空飘起,来到裂缝前道:“别这么小气,借我用用。”
 
夜青:你他娘的借了能还?
 
单紫不愧为虚空第一强盗,抢东西那都是一套一套的:“小青,你瞧瞧这裂缝,你开的轻松,我补起来可费力的很,虽然咱们是老相识,但你也不好就这样走了吧?再说了,串门还不能空着手呢。”
 
夜青嘴角抽了抽。
 
单紫眯了眯眼睛,声音压低了些:“一个融魂灯而已,回头哥哥给你些好东西。”
 
给个屁的好东西!谁不知道这家伙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从未听说过进到他手里的东西还能讨回来的!
 
夜青很心塞,不过虚空中实力为尊,他们也不是没和单紫干过架,但单紫这“强盗”团伙里有九个人都是刺头,没一个好惹的,其中又以单紫修为最高……别看他们现在人多势众,单紫却只有一人,但真干起来,胜负还不好说。
 
算了算了,不就一个融魂灯吗!夜青咬牙切齿地拿了出来:“给!”
 
单紫乐呵呵的接过来,临走了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等用完了还你啊。”
 
夜青:……还个屁,融魂灯是一次性的,还了又有什么用!
 
好好的来入侵,结果不止空手而归还倒贴一个神器。
 
那融魂灯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好东西了,毕竟能“起死回生”,他们虽与天同寿,可万一哪天打架打嗨了了还是能死的。有个融魂灯在,就算是多一条命,所以夜青给的是真肉疼。
 
单紫挺开心,拿着融魂灯去找苏寒邀功。
 
苏寒摸摸他脑门赞赏道:“办事挺利索。”
 
单紫没说这是抢来的,只问道:“师父想复活谁?”能让师父这么上心的肯定是个大人物,他也想见识一下。
 
苏寒道:“一只滚滚兽。”
 
单紫:“……啥?”
 
苏寒把事情经过解释了一下。
 
单紫一脸懵逼:“您就为了一只滚滚兽开辟了上界,找了融魂灯……”
 
苏寒看向他:“不行?”
 
“行行行!”单紫哪里敢说不行,他只是有些羡慕,如果当年他机灵点儿,给自己换个妖族身体,此刻他八成已经问鼎虚空,成就一番不朽荣耀了!
 
苏寒还有些犹豫。
 
单紫又问道:“有什么需要弟子帮忙的吗?”
 
苏寒道:“我需要一副身体。”
 
单紫道:“这好办,我这就给您做一具,您要什么样的?”
 
苏寒说:“我自己。”
 
单紫以为苏寒是装够少年想恢复容貌了,他没多想,只道:“我这就去准备。”
 
苏寒应了声:“嗯。”
 
单紫走了,苏寒却有些魂不守舍。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好像哪里不太对,好像有什么在提醒着他,让他不要再继续。
 
为什么?
 
滚滚兽要复活了,苏冰要有自己的身体了。
 
一切都按着他预想中的脉络发展,没有丝毫不对的地方。
 
所以说……他为什么要慌?
 
苏冰察觉到了,安慰他道:“没事,我又不会离开你。”
 
苏寒握住了他的手,可还是觉得不安。
 
第74章
 
不过慢慢的苏寒也觉得自己可能只是太紧张了。
 
毕竟他和苏冰在一起太长时间了,久到即便心里接受了要分开这件事,但本能还是会有些排斥。
 
苏冰见他这样子,心里却热乎乎的,他喜欢苏寒在意他,喜欢他因为他的事而焦灼。
 
不过也心疼,苏冰吻他:“放心,生生世世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这是一句醉人的情话,可里面的每字每句都镶满了真心实意。
 
苏寒弯了弯嘴角,不安似乎消散了一些:“我知道。”
 
身体的分开不是分开,而是真正相守的开始。
 
没什么好顾忌的。
 
苏寒想着,这天底下没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单紫紧罗密布的给师叔准备身体,苏寒先用融魂灯把滚滚兽复活。
 
苏冰先行离开了滚滚兽的身体。融魂灯用起来也非常简单,再加上滚滚兽的灵魂也被保护的很好,省去了收集这个步骤后,一切更是事半功倍。
 
约莫只用了三天功夫,滚滚兽嗷呜一声,睁开了乌黑的眼睛。
 
苏寒嘴角溢出笑容,温声道:“你好。”
 
因为没了苏冰的力量,小家伙也就失去了化形的能力,它变回了一只真正的滚滚兽,姿态憨厚,动作笨拙,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然后被苏寒给吸引去了。
 
小灵物都很喜欢亲近苏寒,因为他体内磅礴的力量对它们来说像大海一样广袤充盈,会让他们忍不住想靠近。
 
苏寒微笑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滚滚兽发出细细的可爱声音,扑到苏寒怀里蹭了蹭。
 
苏寒挠挠它柔滑的皮毛,心里很高兴。
 
总算了了这个心愿,总算救活了这小东西。
 
接下来,就是送苏冰离开了。
 
苏雪连夜去找了苏霜,他神态间全是疲惫:“没办法了,有单紫在,根本拦不住。”
 
苏霜沉默不语。
 
苏雪紧张道:“哥……这个世界真的是苏寒的幻境吗?”
 
苏霜看向他点点头。
 
苏雪只觉得胸腔里被堵了一道墙,密不透风,呼吸不能。
 
“他创造这个幻境……就是为了寻回苏冰吗?”
 
苏霜轻叹口气道:“是,他修改了自己的记忆,忘记了第六个世界,然后沉入这个幻境,苏冰自然而然就会出现。”
 
苏雪的声音在哆嗦着:“可这个苏冰,是真正的苏冰吗?”
 
苏霜道:“当然。”
 
苏雪身体微微颤抖着,苏霜声音变得轻缓:“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苏寒之所以会封印自己的记忆,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从一开始便不再是幻境。”
 
这是从第六个世界得出的经验,苏寒创造的幻境在某种意义上根本不是幻境,只要他认为它是真实的,那么他的力量会渗透到这个幻境中,慢慢完善世界的规则,形成天道循环,让一个不存在的幻境变成一个真实的世界。
 
这是造物主的能力,而苏寒拥有的能力就是这样可怕的力量。
 
苏雪仍在失魂落魄着:“所以苏寒如果恢复了记忆,那么这个世界……”
 
苏霜轻声道:“这个你放心,世界早就已经成型,不会再被打破,毕竟它已经不再是个幻境,之后发生的无数事也早就脱离了苏寒的掌控。”
 
苏雪顿了顿,明白了:“但是苏寒和苏冰不属于这个世界。”
 
苏霜点头道:“对,只要苏寒想起一切,那么他们早就分开的真相便会暴露,到时候苏冰会消失。”
 
苏雪深吸口气:“苏寒不想苏冰消失,所以他希望你做的其实就是抹杀掉他,留下苏冰。”
 
苏霜眸色微闪:“是。”
 
苏雪死死攥着拳头,眼眶全红了:“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已经拦不住了,即便他们不说,但是苏寒和苏冰要分开了,只要分开,那即便苏寒没有恢复记忆,也会重蹈覆辙。
 
这是个死局,无解的死循环。
 
苏霜轻声道:“我一直在试图寻找补全灵魂的方式,但是……找不到。”
 
灵魂是一个生命存在的唯一标识,残缺了便不再是这个人,就好像一个按照顺序排列好的数字组合,错个位、或者缺失一个,那这个组合都不再是现在的组合,而是变成一个其他的数字。
 
苏寒和苏冰就是这样的一个组合,分开后,他们就不再是他们。
 
下界,苏宅。
 
蒋七娘从梦中惊醒,她头发散着,后背全是冷汗,一袭薄衫完全浸湿,甚至夸张的有水渍顺着手指低落。
 
苏景辰猛地睁开眼,他看向妻子,问道:“梦到什么了?”
 
蒋七娘面色惨白,声音颤抖着:“不能让苏寒和苏冰分开!”
 
苏景辰拧眉道:“怎么回事?”
 
“太清楚了,看得……太清楚了……”蒋七娘轻声呢喃着,整个人都想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之中。
 
以前的梦都是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但这一次,她看到了,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那是一个世界的崩塌,是可怕的末日景象。
 
孤身一人站在世界之巅,神色漠然的苏寒是那样的遥远,也是那样的让人心生恐惧。
 
他冷漠地看着一切毁灭,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所有情绪。
 
这不是苏寒,这不是她温柔的孩子。
 
苏景辰抱住她,努力帮她平复着心情:“别着急,七娘,你好好回忆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蒋七娘身体颤抖着,唇瓣不受控制得颤抖着:“小寒和小冰是一个人,他们不能分开,分开了会消失……”
 
苏景辰眉心紧拧着:“他们不是一体双魂?”
 
蒋七娘用力摇头:“不是,他们是真正的一个人。”
 
一个灵魂衍生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可再怎么的不一样,承载他们的灵魂却只有一个。
 
苏景辰拥着她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分开,我们和他们说一下,他们能理解的。”
 
蒋七娘满是慌乱的抬头:“不能说!”
 
苏景辰看向他:“……为什么?”
 
蒋七娘着急道:“不能让苏寒知道这件事,他知道了……他知道了的话……这个世界会崩塌。”
 
苏景辰抱着她的手蓦地用力。
 
在这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了一段极为飘忽的画面。
 
火光冲天,断肢残骸,焦炭与腥臭胶着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气息,弥漫着绝望与不甘。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家,全没了。
 
“哥哥,哥哥,娘,娘。”刚会牙牙学语的孩子在血泊和火焰中用稚嫩的声音茫然地轻唤着。
 
在他身侧,美丽的妇人紧紧抱着他,可她自己却已经永远闭上了眼,大量的鲜血从单薄的身体溢出,将白色的裙衫染成了完全的红色。
 
在她旁边,还有两名少年,不久前他们还嬉笑玩闹,活得天真烂漫,可现在……
 
只剩下两具残缺冰冷的身体。
 
他踉跄地跑过去,将幼小的孩子抱起,眼泪流个不停:“小寒……不要怕,爹在这儿,爹爹会……会保护……”一句话没说完,剧烈地刺痛从后背传来,他低头,看到了将自己贯穿的漆黑长剑。
 
他也要死了。他不怕死,可是他的孩子该怎么办?他唯一的,仅剩的,失去了所有家人的幼子该怎么办?
 
“忘了……都忘了吧,小寒,全都忘了……”
 
这是他死前唯一的心愿。
 
如果能活下来,就把一切都忘记,不要复仇,不要追忆,一个人好好的,不背负任何沉重的活下去。
 
别被这灭门之灾束缚,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这样沉重的枷锁中度过一生。
 
苏景辰用了最后的力气,哄骗着自己的孩子:“小寒是乖孩子,一定会听爹爹的话,一定会忘记这些,爹爹知道……知道你一定做得到,一定做得到。”
 
“小寒,只要你做到了,爹爹、娘、哥哥们都会回来。”
 
“会……永远陪着你。”
 
懵懂的幼儿,将父亲的话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
 
说下这番话的苏景辰并没什么任何期望,这其实只是一个父亲在弥留之际残留的心愿。
 
一个注定不可能实现的心愿。
 
但是苏寒做到了。
 
“景宸?”蒋七娘轻声唤他。
 
苏景辰猛地回神,恍惚间,几乎不知今夕是何年。
 
蒋七娘抬手给他拭去眼泪:“怎么了?”
 
苏景辰把她抱住,眸中一片漆黑:“七娘,你的梦真的是预言吗?”
 
蒋七娘怔了怔。
 
苏景辰轻声道:“也许……只是看到了已经发生的事。”
 
蒋七娘蓦地睁大眼。
 
单紫虽然不认识苏霜,但当苏霜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是给苏寒下言咒的人。
 
他立马戒备,凝神道:“不知阁下来此有何贵干。”
 
苏霜道:“毁了那身体。”
 
单紫眸中露出好战的光芒:“那就得问问我手中的剑同不同意了。”
 
苏霜周身爆发出磅礴的力量,整个人都像是结了冰一般,冷得几乎将周围的空气都尽数冻结。
 
单紫扬唇笑道:“鬼族啊,真难得。”在踏入虚空中的修士中,鬼族是极其罕见的,因为这个种族的本性,让他们积攒了太多杀虐,而这种滥杀所积累的罪孽太重,在历劫时所经历的考验也大多是常人的数千倍不止。
 
正常情况下,没人能撑下去。
 
所以鬼族几乎是绝对无法破空的存在,但相反的,只要成功了,那力量也绝对可怕!
 
苏霜没法向单紫说明真相,因为他与单紫的交情远没熟悉到让他相信这一切的地步。
 
甚至还因为言咒的存在,让单紫早就对他忌惮与堤防。
 
所以苏霜选择了最简单粗暴地方式来阻止他。
 
眼看着两人的战斗一触即发。
 
一个满是错愕的声音响起:“小川!”
 
苏霜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周身的气势陡然消失,茫然转头,看到了最不该看到的人。
 
苏寒满脸震惊:“你活着,你还活着!”
 
苏霜面色一片苍白,似乎连唇瓣都成了透明色。
 
苏寒会在这里却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他等候多时。
 
从他让单紫准备身体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待着黑衣人的到来。
 
这人打破了幻境,给他下了言咒,之后又毁了苏雪为他准备的身体,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似乎是不希望苏寒和苏冰分开。
 
苏寒想知道这个人是谁,所以他等在了单紫这里。
 
因为他很清楚,黑衣人还会再来,到时候他就能知道他是谁,以及他要做什么了。
 
苏霜完全没想到苏寒会在这里,所以他没有做任何伪装。
 
而且为了压制单紫,他也没有余力再去做复杂的灵魂遮掩。
 
所以哪怕他还带着斗篷,哪怕不露出容貌,苏寒还是一眼就认出他。
 
苏寒满眼都是惊喜:“你既然在这里,为什么不来见我?”
 
“小川……”苏寒眼中的激动没有丝毫掩饰,“你这些年……”
 
苏霜低喝一声:“别过来!”
 
苏寒神色一僵,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些:“你……还在生哥哥的气吗?”
 
怎么可能会生他的气?苏霜僵立在原地,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苏寒停下了靠近他的脚步,他神态间有些失落,他眼睫微垂后,轻声道:“对不起,小川,那时候我……”
 
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不要自责,完全没必要自责!
 
可这是苏寒解不开的心结。
 
因为他的大意,苏川死了,又因为他的无能,苏川沦落为不人不鬼的怪物,到最后他甚至眼睁睁看着苏川自杀……
 
对此苏寒永远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所以……小川才不愿见他吧。
 
苏寒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
 
苏霜心疼得无以复加,但却只能死撑着,不能解释,无法解释……
 
他想转身离开,苏冰却忽然开口:“你在隐瞒什么?”
 
苏霜猛地一怔。
 
苏冰拧眉道:“为什么不希望我和苏寒分开?”
 
在这个世界,苏寒和苏冰的变化极大,冷静的苏寒变得感性,桀骜的苏冰变的理性。
 
所以在苏寒因为弟弟死而复生而惊喜时,苏冰还保持着绝对的理智。
 
苏霜头也不回地离开。
 
苏冰轻声道:“单紫,把身体给我用。”
 
单紫连忙道:“好的。”
 
他给师叔准备的身体当然没做好,不过苏冰不是用那个,而是用了单紫的身体。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肉体不过是一个空壳,以单紫的灵魂强度,离开肉体也能好生生的飘上很长时间。
 
苏冰之所以用他的身体是因为单紫的肉体强度足够,他可以自由发挥力量。
 
苏霜面色微变:“别这样!”
 
苏冰盯着他:“那就说实话。”
 
苏霜紧握着掌心,沉声道:“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苏冰笑了笑:“还是这么犟。”
 
他话音落下,已经抬手撕开了一道裂缝。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苏霜终于面露惊恐之色:“不行,苏冰,你别……”
 
苏寒也冷静下来了:“小川,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阻止我和苏冰分开?”
 
因为你们不能分开!
 
然而一切都晚了,全晚了。
 
苏冰把苏霜带到了虚空中。
 
到了这里,即便苏霜不说,可是苏冰却有足够的力量入侵他的神识,轻而易举就能找到答案。
 
苏冰和苏寒五感想通,苏冰知道,苏寒也就知道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
 
封印解除,所有的记忆都像潮水一般涌来,被遗忘的,被两个人全都忘记的第六个世界逐渐清晰。
 
过了很久,真的过了很久。
 
久到似乎往昔岁月都像慢放镜头一样,一帧一帧,一格一格,完全复现。
 
第一个世界。
 
苏寒在二十岁便突破金丹大圆满,修为提升至元婴境。
 
也就是在这一年,他遇到了年仅四岁的苏川。
 
小孩子的口齿不清,苏寒问他:“你叫什么?”
 
苏霜道:“苏霜(川)。”
 
苏寒问:“苏川吗?”
 
苏霜摇摇小脑袋:“苏霜(川)!”
 
苏寒拍拍他脑门道:“我知道了,以后就叫你小川。”
 
苏霜:“……是霜(川)。”
 
苏寒完全没听出这奶声奶气的霜和川有什么区别。
 
苏霜如论如何都说不明白,可慢慢地随着苏寒叫他小川,他似乎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叫什么了。
 
苏寒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既是苏川,那就是苏川吧。
 
不过……他不是他弟弟,他要守护他,要让他开心,让他别这么孤单。
 
苏寒在经历了无数人间险恶后终于找到了归属感。
 
识海里有个冷冰冰的“自己”,现实中有个稚嫩的弟弟,苏寒是高兴的。
 
不过他不太懂该如何表达这样的情绪,也不知道这种感情到底代表着什么,他能做的就是一味地宠着苏川,竭尽全力地给他最好的,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有家人,有弟弟,有了想要守护的存在。
 
可是苏寒的修为实在进步太快了。
 
别人闭关千年才能达到的境界,他似乎喘息间便已经做到。
 
二十岁的元婴修士,放眼千万年历史,也是绝对不存在的奇迹。
 
他从出世便就是个神奇的存在,让人羡慕,同时又嫉恨,可是却又莫可奈何。
 
在这样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卑鄙手段都不值一提。
 
他们怎样都伤害不到苏寒,因为差距实在太大。
 
可是……苏寒有了一个弟弟。
 
那些或羡慕或忌惮或只是单纯的嫉妒的人终于有了发泄的对象。
 
他们不满苏寒的天资卓越,不满苏寒的“目中无人”,更不满天道不公!
 
凭什么他们几千年都无法突破元婴,他二十年就可以?
 
凭什么他们费尽心思修炼都得不到成绩,他漫不经心甚至是懒懒散散的,便能够轻易俯视他人千倍万倍的努力!
 
这让他们如何能甘心!
 
不甘,又追不上,所以想要毁掉他。
 
既然他这样珍视自己的弟弟,那么……毁了这个少年,一定能让苏寒受到重创!
 
这样满满的恶意,苏寒是不懂的。
 
他三十岁化神,十分意外的飞升至上界。
 
那时候苏川才十四岁,他的资质也是极高的,已经快要筑基。
 
可是这样的修为也只是正常而已,别说和苏寒没法比,在这个大陆中,也有不少人比他优秀。
 
更不要提这里已经有那么多元婴老祖。
 
飞升上界后,在通道不开的情况下,苏寒是没办法回到下界的。
 
上界六日,下界六个月。
 
当苏寒好不容易从上界回来,等待他的却是苏川冷冰冰的尸体。
 
十四岁的少年,青葱稚嫩,朝气蓬勃,不久前还同他有说有笑,可现在却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为一具苍白死寂的躯壳。
 
苏川死了。
 
他仅存的家人,唯一的弟弟,死了。
 
诚如那些人所想的,这个冲击对苏寒来说太巨大了。
 
小狐狸死的时候,苏寒失控到沾满杀戮。
 
现在……苏川死了。
 
一个陪伴他十年,带给他无数欢乐,给了他家的人消失了。
 
苏寒真切的体会到了悲恸与绝望。
 
他找到了杀害苏川的人,百倍千倍万倍的将绝望施加给他。
 
可是没用,报仇雪恨根本无法让他释怀。
 
杀了这些人也寻不回苏川,也找不到他的弟弟。
 
是他害死了苏冰,是他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是他太过无能,守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存在。
 
阔别十四年,苏寒再度失控。
 
苍海沧田,整个下界都沦陷过半。
 
苏寒是被上界无数修士合力压制住的,他们试图杀了他,但是却做不到,最后也只是将他关在上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苏寒清醒过来的时候,脑中浮现的是一场又一场灾难。
 
死去的人无辜的哀嚎,破败的大陆,沦为废墟的下界……
 
苏寒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无数枷锁,心脏几乎骤停。
 
他因失去家人而绝望,可现在他给无数人带来了同样的绝望。
 
这样痛苦的事,他都承受不了,为什么还要牵扯到那么多无辜的人。
 
苏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恍惚间上面似乎一片猩红。
 
鲜血、断骨,他像个恶魔一样犯下了滔天罪孽。
 
“他们都该死。”冰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苏寒看到了这与自己一模一样,极为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男人。
 
苏冰眸色一片漆黑,面无表情道:“你下不了手,我帮你,他们既想你死,那不如让他们先去死。”
 
苏寒怔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你……”
 
苏冰毫无所谓的勾唇:“是我做的,难不成你以为自己能做到?”
 
苏寒呢喃着:“是你……杀了他们?”
 
苏冰道:“你既放弃了这身体的掌控权,那我自然……”
 
“砰”地一声,苏寒挥拳打向苏冰:“那也不该杀这么多人!”
 
苏冰侧头,嘴角溢出血丝,但他还是神态冰冷,面无表情:“该死的人,无论多少都该去死。”
 
苏寒胸腔里翻滚着磅礴的火焰,他愤怒道:“谁允许你用我的身体了!”
 
苏冰抬眼,轻笑道:“这也是我的身体。”
 
苏寒再度出拳,但苏冰却不会继续忍着,两人在识海里干了一架。
 
他们本就是一个人,学到的都是一样,经历的也是一样的,所以力量也是一样的。
 
谁也打不过谁,可是当苏寒筋疲力尽地躺在识海中时,一直沉郁的心情却诡异地平静了许多。
 
苏冰身上挂彩,但仍是一副全无所谓的模样,他道:“你不想活了就早点告诉我,我还想出去活动手脚。”
 
苏寒转头看他:“我不会让你出去。”
 
苏冰道:“你关不住我。”
 
苏寒深吸一口气:“我可以。”
 
“加油,”苏冰声音里全是不屑,“只要你不想活了,我会随时接管这个身体。”
 
苏寒仰头看着识海里的天空:“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苏冰冷笑一声,划下屏障,不再理他。
 
这场算不上和睦的谈话却让苏寒振作起来。
 
他不能丧气,他不能放弃,现在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一定要看住识海里的恶魔,一定不能让他在造下更多的杀孽。
 
他要活下去,好好活着,为了关住苏冰而活着。
 
苏寒五十岁时,整个上界已经没人能与他相抗衡,也就是这时候,他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起死回生。
 
他可以复活苏川。
 
他可以重新让苏川活过来!
 
之后是漫长的摸索和研究,最终苏寒成功了,他让苏川“醒”了过来。
 
那一刻的狂喜苏寒没法用任何言语来描述,他寻回了失去的家人!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苏川受到任何伤害,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保护他,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失去了。
 
但这狂喜之后伴随而来的却是更加深重的痛苦。
 
苏川活过来了,可是却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不是单纯的鬼族,他有着身为人类的记忆和理性,可是又无力抵抗鬼族的本能。
 
他吃不下人类的食物,他无法用正常的手段来修炼,他每日每夜想的都是吃人!
 
本能和理性的煎熬让苏川痛不欲生。
 
“为什么要让我活过来?”
 
“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苏寒,放过我行吗?”
 
“这样活着,我宁愿去死!”
 
苏寒再次体会到了失去的痛苦。
 
他放过了苏川,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弟弟再度死去。
 
双重打击让他整个人都憔悴了。
 
但因为苏冰的存在,他始终保持了理智。
 
在这个世界的剩余时间,苏寒几乎成了行尸走肉。
 
他麻木地活着,漫无目的地修炼着,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不知道走下去会怎样,只是空荡荡的,像是一具空壳,无所谓地走向了这个世界的巅峰。
 
一百岁,苏寒破碎虚空,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二个世界。
 
这是一个对苏寒来说很新奇的地方,这个世界的力量循环方式与之前的世界完全不同,甚至连上下界的界限都被完全打通,这是一个很奇妙的世界,他们有很强大的个体,又有很弱小的存在,可偏偏因为不同方向的极端发展而变得能够共存。
 
这里崇尚科技,看起来非常弱小的人类,毫无修为可言的凡人却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创造了强悍的武器,而这些武器的力量极端强大,甚至能够毁天灭地。
 
苏寒降落在一颗名为地球的行星上。
 
他对这个与众不同的世界感到好奇,本来心灰意冷的生活似乎也添了些色彩。
 
苏冰在识海里嫌弃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人类怎么会弱成这样子?”
 
苏寒是第一次破碎虚空,所以入目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新鲜有趣:“虽然看起来弱,但其实并不弱。”
 
他隐了身形,悬空飘在一个高大的建筑物里。
 
“这东西倒是有趣,里面蕴含的力量挺可观。”
 
苏寒道:“好像叫鸡架,没看出哪儿像鸡。”
 
苏冰默了默:“是机甲。”
 
苏寒道:“有什么区别?”
 
苏冰想想霜川至今都分不清的苏寒,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做深入讨论。
 
苏寒在这个世界飘了一会儿,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这铁鸟不错,就是长得太丑。”
 
银河系最尖端星舰——领袖一号哭一脸。
 
“他们可真不讲究,不爱单挑就爱打群架,不过这五光十色的,倒是挺好看。”
 
帝国大军和银河大军的殊死一战,在苏大佬面前成了一场绚丽的烟花。
 
更加要命的是,苏寒就站在战斗正中心,为了视觉效果,还特意离中粒炮、反冲炮、m-234123等新型武器极近……
 
末了他又晃悠到了宇宙之心,看到了沉睡在这里的一个陌生男人。
 
苏寒道:“他的修为倒是挺不错,不过杀孽太重。”
 
苏冰道:“把他放出来吧,我和他玩玩。”
 
苏寒沉吟道:“不太好吧?”
 
苏冰说:“有什么关系?我们来到了陌生的世界,总得和这里的强者打个招呼。”
 
苏寒想了下觉得似乎有些道理:“那行,我把他放出来。”
 
被困在宇宙之心,活过来便会野心勃勃地统一宇宙,造成逆天杀戮的男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醒了。
 
他看着眼前美丽的人类,阴森的笑了:“多谢了。”愚蠢的小家伙。
 
苏寒:“看这笑容就知道不是好人。”
 
苏冰道:“身体给我,我来惩奸除恶。”
 
苏寒:“……”你只是想打架吧!
 
不过他没阻止,常年关着苏冰也不行,偶尔出来放放风才能抑制心理变态——苏寒也记不清自己是从哪儿看到的这言论了。
 
然后苏冰就把这将来会毁灭太阳系,炸掉银河系,顺便把人类当傀儡玩弄的Boss给揍的满地找牙。
 
“别打了别打了,我回宇宙之心,我回去还不行吗!”
 
苏冰扬眉:“怂什么?你不是很厉害吗?”
 
Boss:“……”以前我真以为自己很厉害,现在我服了,我只想回去把自己关起来。
 
苏冰见他不再还手,觉得挺没劲:“杀了他?”
 
苏寒应道:“嗯。”
 
这是个祸患,留着只会制造灾难。
 
Boss:“不要……啊!”死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苏寒又晃了几圈,基本上把这个世界看完。
 
很可爱的世界,到处都是圆球,整个宇宙是一个五光十色的大球,里面又有无数个小球,什么颜色的都有,大小不一,凑在一起那景象颇为赏心悦目。
 
苏寒想了下道:“我们在这儿待一阵子吧。”
 
苏冰不置可否:“随你。”
 
苏寒找了个很漂亮的棉花糖星球降落,变成了一个名唤苏寒的普通华裔。
 
黑发黑眸的人类在这个世界都是华裔,虽然苏寒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棉花糖星球是一颗旅游星,整个星球都充斥着一种半固态的纯白物质,柔软有弹性,能够承重,也适合建造。
 
整个星球都是非常柔软的颜色,浅蓝莹绿,来来往往间全是少女兴奋地尖叫声。
 
苏寒漫无目的的在柔软的彩棉大街上闲逛,走了几圈后,却被一声温柔的呼唤声叫住:“小伙,找工作吗?”
 
苏寒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喊他。
 
他转头,顺着声音看到了一个身穿制服,容貌秀美,一双眼睛尤其明亮的女人。
 
苏寒看着她,莫名有一阵熟悉感涌上心头。
 
女人笑道:“我看你在这儿晃了几圈了,找工作吗?我这儿刚好缺个服务生。”
 
苏寒本想拒绝,但因为她的走近,那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寒改变了主意:“好……”
 
第75章
 
女人叫佩久,开的是一间颇有古早风格的酒吧。
 
苏寒是看不出这有什么好古早的,他觉得这儿挺时髦的,男男女女,形形色色,一个比一个穿的少,大庭广众就搂搂抱抱亲亲摸摸,比他原先的世界时髦多了。
 
佩久问他:“会调酒吗?”
 
苏寒想说:会喝。
 
佩久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人工调酒。”
 
什么人工自动机械化,苏寒哪种都不会,于是他老实的摇头。
 
佩久见他这么乖,心情挺好的捏捏他面颊:“不会就算了,这小脸蛋长得可真好。”
 
苏寒含蓄地笑了笑,上一次这么夸他的人已经死了几千年了。
 
佩久带他回了后头,问他:“是哪颗星的人?”
 
苏寒想了下,自己去过地球,于是就回道:“地球。”
 
佩久噗嗤一声笑了:“你可别告诉我你还是个贵族。”
 
苏寒:“……”他挺了解这世界了,但也是宏观上的,细节还不太清楚,所以不知道佩久为什么会笑。
 
不过佩久很快又摆摆手道:“不想说就算啦,只要别是黑户就行。”
 
黑户?苏寒觉得自己有必要先扫描一下这个世界的特定词汇。
 
这也简单得很,神识一扫……
 
苏冰在识海里道:“咦,这精神波动好奇妙。”
 
苏冰也察觉到了:“是什么东西?”
 
苏寒道:“它说它叫小q,是个智脑。”
 
苏冰跃跃欲试:“我来会会它。”
 
苏寒道:“一起看看。”
 
然后他们就入侵了联盟首都最巅峰的,储藏着整个人类最尖峰科技的智脑系统——。
 
小q毫无防备就被洗劫一空,偏偏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扫描完毕,还以为认识了两个智脑朋友。
 
苏寒道:“它好像是人类首领的助手。”
 
苏冰嫌弃道:“指望这个蠢东西,人类要完。”
 
苏寒不赞同:“我觉得他挺可爱的。”
 
苏冰和苏寒在小q创造的虚拟空间里,所以他这是第一次和苏寒面对面。
 
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青年嘴角带着极浅的笑意,银眸虽然像霜雪一样寒凉,可是却意外的有了点儿光亮。
 
苏冰觉得,这蠢q好像是有些可爱。
 
有这么个“博学多识”的光脑在,苏寒和苏冰极快地汲取了这个世界的全部知识。
 
别说是那些平民用词了,现在他去研究院,随便捣鼓捣鼓也能弄出一艘银河级星舰。
 
苏寒顺手给自己弄了个户口,这时候他也知道为什么他说自己是地球人,佩久会那样笑了。
 
在这个世界,地球是硕果仅存的贵族星,即便帝国解体,联盟成立,但地球人的户口也是身份尊贵的代表。
 
而且还都是权贵,有钱都弄不到这样的身份。
 
棉花糖星虽然是个挺驰名的旅游星,但因为地处偏远,周围资源极其匮乏,所以发展挺落后,属于平民级旅游星,基本上不会有贵族出没。
 
如果真想看棉花糖,最富有盛名还是绵云星,那才真是梦幻的天堂。
 
苏寒随便弄了个宜居星的户口,苏冰也在捣鼓。
 
苏寒好奇道:“这是什么?”
 
苏冰道:“没什么,随便弄点儿东西。”
 
苏寒定睛一看,沉默了。
 
姓名:苏冰。
 
资产:999(省略六个九)亿信用点。
 
苏寒:“你要这么多钱干吗?”
 
苏冰看他:“钱还有嫌多的?”
 
苏寒:“可问题是,你这也太多了,首都星财政局的信用点都被你弄到自己账户上了?”
 
苏冰说:“你太看得起财政局了。”
 
苏寒:“……”好吧,他记得之前从小q那看到过,财政局的资加起来也就够苏冰的零头。
 
“抹掉几个九,这太夸张了。”苏寒认真道。
 
苏冰看了看苏寒,他在上个世界很少出来,和苏寒的交流也极少,有限的几句话也都是旧伤疤,不提更好。
 
换了个世界,因为小q的虚拟空间,苏冰倒是多了和苏寒接触的机会。
 
苏冰想了下,抹掉了三个九。
 
苏寒道:“再去掉几个。”
 
苏冰不情愿地又去掉三个九。
 
苏寒叹口气:“我给你换个计量单位吧。”
 
于是……苏冰的资产就变成了999个信用点。
 
苏冰:“……”
 
苏寒道:“放心,我会去打工赚钱。”
 
恰好这时,佩久说道:“包吃包住,时薪三个信用点,怎么样?”
 
一天工作八小时就是二十四信用点,再加上吃吃喝喝,大约能剩下二十信用点,一个月是六百……
 
苏寒挺有干劲:“你看我只要工作一个半月就能赚999信用点。”
 
苏冰:“我之前的资产是999999999亿信用点。”
 
苏寒能很精准的算出自己要打多久工才能赚这么多信用点,然而一切的前提是佩久的古早小酒吧能开那么久……
 
佩久浑然不知他脑内的光景,只说道:“这是制服,穿好后来前头,我给你简单培训下。”
 
苏寒应下:“好。”
 
其实这小酒吧简单得很,佩久是老板娘又是调酒师,而且还能担当调音师,后厨还有个糕点师,前头只有两个服务员,一男一女,生得都眉清目秀。
 
然而再怎么眉清再怎么目秀,当苏寒走出来时,他们瞬间被比成了路边小花。
 
“好帅啊!”妹子惊呼出声。
 
那哥们个小给,发起花痴比妹子还疯狂:“比我男神都好看啊!”他男神是银河系认可的第一美人,影视歌三栖,又当影帝又当视帝还是个歌神,讲真的也挺累。
 
小给以前迷他迷得厉害,但现在他完全被同事给俘获了。
 
这么好看怎么会到这么个小地方当服务生?
 
佩久叼了根烟,笑眯眯道:“我倒是觉得他和我长得挺像。”
 
妹子和小给都一脸懵逼的看向老板:“呵呵,久姐你真爱开玩笑。”
 
佩久一人给他们一个爆栗:“开什么玩笑?我要是有个儿子,八成就长这样!”
 
妹子和小给:老板娘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苏寒也听到了,他微微笑了下。
 
佩久今天二十七岁,给他当重孙女,他都嫌她太嫩了点儿。
 
妹子和小给却被他这笑容给晃得差点停止呼吸。
 
相比较来说,佩久的抵抗力实在强大,她在第一次看到苏寒时就没怎么关注他的容貌,只是觉得这小孩在街上晃悠着怪可怜,像个没了娘的孩子,她心一软,便开口把他领了回来。
 
苏寒在酒吧里只做了一天服务生,第二天这落伍的古早酒吧便热闹得不像话。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来花钱看美人。
 
苏寒生得挺“生人勿进”,但是却意外的挺敬业。
 
工作态度很认真,做事也踏实稳重,一天忙到晚也丝毫不显疲态。
 
这阵子酒吧实在太火爆,好不容易歇了业,妹子和小给都累趴在桌子上,佩久要好一些,但也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抽着烟解乏。
 
苏寒抬手夹走了她指尖的烟,给她倒了杯热水:“抽烟对身体不好,喝点儿水。”
 
佩久怔了怔。
 
趴在一旁的妹子和小给都倒吸一口气:娘来,美人你是在撩老板娘吗!
 
佩久眸色微闪后笑道:“没事,抽了半辈子了,戒不掉。”
 
她到没再继续点烟,只接过果汁一饮而尽后道:“走,带你们去吃点儿好的。”
 
妹子和小给立马欢呼出声:“火虾,老板娘请我们吃火虾吧!”
 
佩久笑了下,不过眼底却有了丝极淡的愁绪,她说道:“行,让你们吃个够。”
 
四个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早午餐”,妹子和小给吃火虾吃的嘴里喷火,爽得不要不要的。
 
苏寒对这些看得极淡,完全是一副吃也行不吃也行的态度。
 
佩久吃了两个就停了。
 
苏寒问她:“不爱吃?”
 
佩久道:“这玩意剥起来太麻烦,又没什么肉,懒得弄……”
 
一旁的小给不服了:“多好吃啊,让我剥一整天我也乐意!”
 
妹子也连连点头,表示他们为了吃火虾,宁愿从此当一个勤快的剥皮工。
 
正这时,一块剥得极为齐整的虾肉摆在了佩久的碟子前。
 
苏寒道:“嫌麻烦的话,我来剥。”
 
妹子和小给都睁大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佩久看看眼前的虾肉,眨眨眼道:“小寒,你不是想泡我吧?”
 
苏寒:“……”
 
佩久笑眯眯的看他:“你比我七八呢,我可没有吃嫩草的嗜好。”
 
苏寒想说,他不嫩,他比她大了……唔,保守估计有七十三岁,是一株老草。
 
不过他对佩久也没那心思,他解释道:“没,只是觉得受了你这么多照顾,该报答一下。”
 
管吃管住还给了份工作,佩久对他是真不错。
 
相较于妹子和小给的脑洞大开,佩久显然也对苏寒没什么暧昧心思,她捏捏他面颊道:“看来我是捡到宝了。”
 
苏寒很亲近佩久,要问缘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这样一个女人,温柔的笑着,轻声唤他名字,用这让人安心的气息包裹着他,带给他一个宁静祥和的环境。
 
她到底是谁,苏寒不知道。
 
但看到佩久,苏寒本能地想要照顾她,希望她永远地幸福无忧。
 
一个月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苏寒这脸蛋实在招人,起初几天只是客流增大,但随著名声打响,来了一群搞事的。
 
为首的男人一眼看到苏寒便拔不动腿了。
 
他根本没想到在这么个小星球能见着这样的美人。
 
这男人有些势力,家里还养了雇佣兵,这会儿见色起意,便想把苏寒给带走。
 
“小哥。”男人眼睛四处乱晃,越晃越满意,“我给你十倍工资,去我那儿工作怎么样?”
 
苏寒:“……”
 
他一眼就看透这男人的心思,不过这人实在太弱了,抬抬手指就戳死了,苏寒连生气的心情都没有。
 
他不出声,那男人却以为他慌了,他靠近些,垂涎着他的容貌,威逼利诱道:“你跟我走,保管你一生衣食无忧,要是不走……呵呵,这小酒店可就保不住了。”
 
苏寒这就有些不高兴了。
 
有事没事的说这个做什么?这小酒吧会这样,这世界真没人管得了。
 
那男人觉得自己这样一说肯定没问题了,正想伸手碰一下这美人细滑的肌肤。
 
啪的一声。
 
火辣辣的一巴掌硬是扇的那男人连退几步。
 
佩久头发高高束起,穿着一身干练制服,细腰长腿马丁靴,叼着烟站在那儿,匪气……啊不是女王气十足!
 
“滚一边去。”佩久吐个烟圈,“别打歪主意,老娘这是正经地方!”
 
那男人恼羞成怒:“给脸不要脸,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扇老子巴掌!我今天就掀了这破店!”他一招手,后面的七八个大汉掏出武器便想搞事。
 
佩久面色不变,只把烟暗灭在烟灰缸里,扬声道:“抱歉了,今天小店歇业,大家都免单,直接离开就行。”
 
话音落下,她按着桌子弹起身,长腿一连串踢过去,竟直接缴械了七八个武器。
 
大汉们一脸懵,显然没反应过来。
 
佩久却动作极快,她身手敏捷,虽然没有使用武器,可一身格斗术堪称精妙绝伦。
 
明明是那样高挑纤细的身体,可是却爆发力十足,在比她整整壮了一圈的七八男人面前,她游刃有余。
 
苏寒和小q关系那么“亲密”,自然早就知道了佩久的身份。
 
前元帅号,二十五岁的年轻少校,参加过银河之战,后因帝国解体,她拒绝了联盟的招揽,独自一人来到这偏远星系,开了家小酒吧。
 
十三岁参军,大大小小的战役参加过数十次,她的身手放眼整个联盟也是屈指可数,哪里是这几个半吊子雇佣兵能比的。
 
轻松解决了挑事者,妹子和小给从桌子底爬出来,已瞬间成了女王的迷妹。
 
苏寒眉眼含笑,轻声道:“厉害。”
 
佩久看他,心情挺不错:“想不想学?”
 
苏寒:“……”
 
佩久以为他害羞:“放心,我会降低教学标准,主要是教你点儿防身术。”捉着她又捏了捏苏寒的脸颊,促狭道,“长成这样,多点儿自保手段才能赶走苍蝇。”
 
苏寒笑了笑道:“……好吧。”
 
亏了在宇宙之心的那个Boss已经死透,听不见了,否则他能气得诈尸!
 
自保个串串哟!他把老子都给干死了,你们这帮愚蠢的凡人!
 
于是下班后,苏寒便又多了件事,跟着佩久学格斗。
 
佩久只教了一会儿后便奇道:“你悟性不错嘛。”
 
她拿手戳戳苏寒的腰肌,感慨道:“很有力气!”
 
苏寒那儿有些怕痒,笑道:“以前挺爱健身。”
 
佩久根本就没把他当成外人,戳完腰肌又戳胸腹肌,戳完她笑道:“脸蛋这么嫩,身材倒是挺带劲。”
 
苏寒纵容地笑笑。
 
佩久没忍住又在他脸颊上捏了捏。
 
识海里。
 
苏冰问道:“你喜欢她?”
 
苏寒道:“喜欢。”
 
苏冰没再出声。
 
苏寒答得这么爽利,但其实这喜欢同苏冰问的并不一样。
 
他把佩久当亲人喜欢,和情爱无关。
 
佩久是真觉得自己捞着宝了,这小孩长得好,性格好,而且还身手好,如果她有机会生个孩子,也许就是这样吧,只不过……
 
佩久敛了情绪,又教着苏寒练了一会儿。
 
苏寒配合她,尽量让自己的肢体动作看起来别那么流畅,摆出一个初学者该有的样子,顺便再努力让自己出点汗。
 
天知道,他已经几千年没流过汗了,实在是没机会。
 
后头佩久看他累了,便说道:“行了,今天到这吧。”
 
苏寒擦擦额间的汗,微喘道:“好,我去冲个凉。”
 
佩久盯着他看了会儿,老流氓一样的掐他脸颊:“真嫩,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
 
苏寒笑笑:“我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佩久道:“你也该打算一下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别眼界太高,你长成这样想找个登对的不容易,性格相投就行。”
 
苏寒喜欢听佩久说话,于是点头应道:“好。”
 
佩久瞅瞅他那微垂的眼睫,心思一动问:“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苏寒怔了下。
 
也难怪佩久会这么问他,苏寒这模样实在勾人,女人把持不住,讲真的男人更把持不住。
 
佩久笑眯眯道:“你要喜欢男人,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好的。”军队里漂亮姑娘不多,但是靠谱的男人有不少。
 
苏寒从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他上一世专心修炼,根本没想过恋爱的事。
 
男人还是女人?
 
苏寒没什么太大的想法,不过他转头看看佩久,脑中浮现过一个短暂的画面。
 
温柔的妇人抱着孩子的画面让他心里蓦地一暖。
 
他轻声道:“女人。”
 
佩久略有些失望:“那你可不好找对象了啊!”听这声音她倒是愁得很。
 
苏寒道:“我没那么高要求的,只要喜欢就好……”
 
佩久说:“真的喜欢女人?不考虑下男人?其实同性挺好的,彼此更熟悉些。”
 
苏寒老实交代:“我喜欢小孩,男人的话没法自己生吧。”
 
佩久一怔,真没想到苏寒会来这么一句。
 
苏寒又道:“我不着急,总会等到她。”
 
佩久挺意外的:“真没看出你是这样的。”
 
苏寒这容貌实在太扎眼,模样瞧着也显嫩,总觉得该是个贪玩的不知世事的孩子,可谁能想到他竟然已经有了“老婆孩子热炕头”这种老男人思想。
 
佩久觉得意外,苏冰也意外。
 
上个世界苏寒接触的人极少,最亲近的便是苏川。
 
可是对于年幼的弟弟,苏寒要做的是担起兄长的责任,保护他教导他,所以年少老成。
 
再加上他年纪虽轻修为却高,又经历了极多,所以为人不苟言笑,甚至是有些过度刻板的。
 
尤其在苏川死后,定居上界的苏寒更是深入简出,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神话。
 
直至一百岁破碎虚空,他都面冷情冷,可能数十年说的话都没在这儿一天说得多。
 
苏冰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苏寒,可同时又觉得这就是苏寒。
 
苏寒在这小酒吧一待便是一年光景。
 
他勤快能干,做事稳重,对佩久又千依百顺,实在是讨人喜欢。
 
常来的客人和妹子以及小给都默认了苏寒单恋佩久这设定。
 
毕竟苏寒实在是对佩久太好了,估计当儿子的都没这样伺候亲娘的。
 
况且佩久和苏寒可不是母子关系,所以这明显是在宠着暗恋对象。
 
偏偏当事人不信。
 
佩久对苏寒也很好,但这好就是照顾弟弟,半点儿旖旎心思都没有。
 
妹子和小给每天都看得扼腕:老板娘啊,你可醒醒吧,这样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错过会后悔的!
 
这阵子苏冰也有了个朋友。
 
安个爱看小黄漫的高级智脑。
 
小q性格挺活泼,尤其爱搞建设,虚拟空间弄得有模有样,时不时就大摆筵席,虽然客人就两个人——苏冰和苏寒。
 
但也比以前强太多了,要知道它辛辛苦苦弄出这么漂亮的空间,结果连个欣赏的人都没有,简直心塞。
 
苏寒因为要工作,所以来得较少,苏冰闲来无事便来讨酒喝。
 
小q能够模拟出堪称完美的神经触感,连酒精的刺激都能完美复现。
 
苏冰虽然和苏寒五感互通,但苏寒极少碰这东西,因此苏冰也没怎么尝过。
 
但小q是个酒鬼,苏冰来这尝了几次之后,就舍不得丢下。
 
虽然蠢得要命,但看在酒的份上,苏冰倒是看他顺眼多了。
 
这日苏冰刚来,便看到小q在哪儿笑得贱兮兮的。
 
“看什么呢?”苏冰问了句。
 
小q也不藏,还拿过来和他分享:“龙老师的最新作品,哎呀妈,这肉炖的真香。”
 
苏冰不感兴趣,但这虚拟空间的东西和外头到底不一样,虽然是书的模样可其实就是一团数据,他扫一眼便已经刻在了脑海里。
 
接着他怔了怔。
 
“都是些什么东西。”苏冰皱眉。
 
小q一脸的诶嘿嘿:“多萌啊,双生子什么的,简直犯规,而且还长得这么好看,嘿咻的画面感实在是……”
 
他絮絮叨叨着,苏冰也没太当回事,他只问了句:“你喜欢男人?”
 
小q惆怅道:“你觉得我有喜欢人的资格?”
 
哦,忘了他是一团蠢数据。
 
小q又凑过来问他:“你和阿寒是什么关系?”他也不是故意找双子漫看,实在是眼前晃得两个人cp感太强,让他忍不住想入非非。
 
苏冰皱眉道:“能有什么关系,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小q道:“我可不觉得你们是一个人。”
 
苏冰不爱听这话,所以声音冷了很多:“用不到你质疑。”
 
小q天生不会察言观色,所以没察觉到苏冰的不快,还在絮叨着:“你俩长的是一模一样,但性格喜好完全不一样,他不爱喝酒你爱喝,你不爱吃甜他爱吃,而且他还乐于在小酒吧打工,你……”
 
苏冰微微一怔。
 
小q又似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苏寒和老板娘怎么样了?”
 
苏冰眉心轻皱了一下:“能怎么样?”
 
小q脑洞大开:“我说……苏寒是不是正看上她了啊。”
 
苏冰道:“他是喜欢她。”
 
一听这话,小q满脸失落:“真的啊!呜呜呜,拆我cp!”他一脸失落,转念又迁怒苏冰,“都怪你不争气,毁了我的双子梦。”
 
苏冰懒得理他这一堆乱七八糟。
 
小q心塞,捧着双子小黄漫又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苏冰也跟着接受了一些,只觉得脑袋疼。
 
“哥哥……轻点,不要……”
 
“你那儿一片湿哒哒,哪像不要?分明是想要得很。”
 
苏冰被迫看完一整场艳戏,末了竟心思微微动了一下。
 
苏寒这百年一直禁欲,别说是找女人了,连自己都没给自己纾解过。
 
苏冰想象了一下动情的苏寒,蓦地心底一热。
 
但很快,苏寒和佩久有说有笑的画面浮现上来。
 
苏冰回去后,难得和苏寒主动沟通了:“你会结婚吗?”
 
苏寒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有些懵。
 
苏冰却想听到答案,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
 
苏寒笑了下道:“没法结婚吧。”
 
苏冰一怔。
 
苏寒说道:“有你在,我不可能结婚的。”
 
刚听到这话的时候,苏冰心底翻滚起的是一股热浪,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苏寒的真实想法,然后胸腔灌满了冰水。
 
苏寒道:“结婚肯定少不了性事,我们这关系……嗯,怎么和被人发生关系?”
 
喜欢一个人自然是想独占,设想下相爱的两个人在做亲密的事,结果旁边有个人在看着,多奇怪?
 
苏寒无法想象。
 
苏冰也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怎么回事,但他又问道:“可你想要自己的孩子吧?”
 
苏寒道:“再说吧,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会想办法和你分开。”
 
分开。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硬生生砸进了苏冰的脑海中,让他有一瞬间的空白。
 
原来,苏寒会和他分开。原来,他想和他分开。
 
苏冰没再出声,只是待在识海里的感觉不再像之前那般平静与温暖,一丝丝寒意蔓延,苏冰觉得自己所处的地方像苏寒的银眸一样寒凉。
 
他为什么会存在?为什么而诞生?
 
唯一的原因是守护那个脆弱的孩子,给他活下去的理由,让他不要那么孤单。
 
但现在……他不需要他了?
 
在这儿待了三年,苏寒守着佩久寸步不离。
 
佩久再怎么把他当弟弟,这会儿也有些担忧,这孩子不会真看上自己了吧?
 
他俩差了七八岁这事不提,单单是佩久的心境,就没法接受苏寒……所以说,她不能耽误了这孩子。
 
佩久旁敲侧击了几次,但苏寒次次都滴水不漏,愣是让她找不到切入点。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苏寒这绝对是用情至深。
 
妹子和小给都觉得老板娘太不知足,摆着个这样的男神还不赶紧收=了,想什么呢!
 
这三年,苏冰几乎没再和苏寒说过话。
 
但苏冰却没停止过一天去揣测苏寒的心情。
 
小q很是老道:“我看苏寒八成是要准备求婚了,老板娘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下去也不好,冲着苏寒那喜欢孩子的劲,两人要一个孩子肯定不够吧,怎么也得来上十个八个,即便老板娘身体好,也……”
 
苏冰拧眉:“他不会结婚。”
 
小q道:“不会吧?现在也就是佩久没开窍,等她想通了,苏寒肯定飞快把她娶进门。”他这几年也看淡了,双子梦是没戏了,不过苏寒和老板娘也挺配,毕竟是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
 
苏冰听得心烦意乱。
 
苏寒结婚,他就会被丢下。
 
离开苏寒,他能做什么?不,或者该说他算什么。
 
可是,苏寒真的喜欢佩久,就像说的,等佩久想通了,他们……
 
苏冰紧握着酒杯,心底弥漫着浓郁的不安。
 
佩久也在困扰,她从苏景辰死后便决定了终身不嫁,况且她是真把苏寒当弟弟,哪里会和弟弟谈婚论嫁?简直太有病。
 
可是苏寒这状态……实在对她有些好过头了。
 
佩久的几次旁敲侧击,得到的答案也让她着急。
 
她委婉提到:“我啊,是不婚族,这辈子就打算守着小酒馆了,不结婚。”
 
苏寒温声道:“我也不想结婚,在这工作也挺高兴的。”
 
佩久心惊肉跳:“你别不结婚啊,而且你不是喜欢小孩子嘛?不结婚怎么养孩子!”
 
苏寒笑了笑道:“不急。”他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佩久的生命也不过短短一百五十年,这段时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愿意陪她,只希望她这次是幸福美满的。
 
这次……苏寒怔了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可他这些话在旁人眼中就另一番滋味了。
 
佩久差点没愁白了头,她是肯定不会回应苏寒的感情,可问题是这小孩太死心眼,万一真跟着她糟蹋了一辈子可怎么办?
 
佩久从见到他起就特别亲近他,她孤儿一个,连爹娘是谁连自己是怎么出生的都不知道,摸爬滚打到十岁,为了填饱肚子干脆去参军。
 
进了部队遇上了苏景辰,她本以为等战事停歇,她能嫁给他,生几个孩子,踏踏实实的过一辈子。
 
可结果,苏景辰为救她而死,从那一刻起,她就决定此生不嫁,守着这份感情度过余生。
 
可现在……来了个死心眼的小孩。
 
怎么办?佩久不想耽误他。
 
可苏寒软硬不吃,佩久把话说的不能再直白,可这小孩就是能装糊涂:“没关系,我喜欢这儿。”
 
佩久深思熟虑一番,觉得这事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
 
于是她心一横道:“苏寒,我打算结婚了!”
 
苏寒:“……”
 
佩久道:“女人单过太不容易,找个人嫁了,生几个孩子才是正理。”
 
苏寒默了默,半晌才道:“也好。”
 
佩久盯着他说:“我是真要结婚的!”
 
苏寒轻声应道:“嗯,我明白。”
 
佩久心里特复杂,一边喊着作孽一边又心疼这孩子,毕竟是当弟弟来疼得,自己却偏偏要虐他。
 
可转念一想,这是为了他好,佩久一狠心,真带了个男人回来。
 
以她的容貌气度,只要稍微表露出要结婚的意思,大把优质男人前仆后继。
 
佩久挑了半天,选了个差不多的,也和这人事先说明白了自己的意图。
 
这男人说自己也是被家里逼婚,烦的不行,所以同意和她协议结婚。
 
佩久觉得这样不错,长痛不如短痛,趁早断了苏寒的念想,赶紧让他结婚才是正理。
 
相处了一个月有余,佩久把这人带回来了。
 
苏寒虽然礼貌的同他打招呼,可是眉眼间却明显有些不自在。
 
酒吧的妹子和小给简直心疼他心疼的快哭了。
 
佩久也心疼,但这事是必须狠下心的,所以她硬着头皮和男人秀恩爱。
 
苏寒往常话少,可却不至于少成这样,任谁都看出他心情不好。
 
这个谁里也包括苏冰。
 
苏冰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苏寒的失落和不满,本能地想要让他开心,可是又不愿意。
 
他不想苏寒结婚,不想苏寒有爱人。
 
佩久是唯一一个让苏寒如此在意的人,倘若她嫁了人,那么苏寒也就死心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事情会这样发生下去时。
 
苏寒却终于开口了:“你不能嫁给他。”
 
第76章
 
苏寒会阻止,所有人都不意外。
 
酒吧的妹子和小给都是一脸“来了来了,我们男神要爆发了”的模样。
 
佩久问他:“为什么?”
 
苏寒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思,他只是想要保护好佩久,夸张点儿说有些像保护自己的女儿那样,是亲情而不是爱情。
 
女儿要嫁人,他本该高兴和祝福,可这会儿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佩久应该有爱人,应该会嫁人,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可是苏寒觉得,这个给了佩久家庭和未来的男人不该是眼前这个。
 
苏寒自己也理解不了自己的想法,但是他抵抗不了本能,所以他开口道:“你不该嫁给他。”
 
佩久笑了:“那你觉得应该是谁。”
 
苏寒不出声,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记不清他的名字记不住他的容貌,只隐约间有点儿模糊的印象……那是一片火海,满目绝望的男人却在对着他微笑:忘了,全都忘了,什么都不要记得。
 
“小寒?”佩久见他发呆,轻声唤他。
 
苏寒猛地回神:“不管怎样你都不许嫁给他!”他用力握紧了佩久的肩膀,整个人都有些失态。
 
佩久定定地看着他,彼此相识三年多,她从未看过苏寒这样慌张的模样……
 
这孩子……
 
佩久摇摇头,掰开他手道:“别闹,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该和谁度过余生我很清楚。”
 
苏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又说不出来。
 
佩久转身离开。
 
苏寒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回神。
 
苏冰的声音慢腾腾响起:“有些事得说出来才行。”
 
苏寒没出声。
 
苏冰又道:“你既喜欢佩久,就该告诉她,否则等她嫁给别人,你就只剩下失望了。”
 
苏寒回过神,摇头道:“不是的,我对她……”
 
他话没说完,苏冰道:“你不必顾忌我,虽然我暂时离不开你,但也有解决的办法。”
 
苏寒没听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苏冰道:“我最近在开辟识海,等完成了我们可以在识海里分开,你想做什么不愿让我知道的事便可以设下屏障,阻隔开来。”
 
苏寒微微拧眉:“不需要这么麻烦。”
 
苏冰又道:“不麻烦,这样对我们都好,彼此也该有些隐私。”
 
苏寒本来心情便很不好,此时听他这话,胸腔里更像是被人砸了一块硬铁,沉重又冰冷:“你想离开。”
 
苏冰:“……”
 
苏寒手指微颤着:“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苏冰的声音很平静:“那你想看佩久嫁给那个男人?”
 
苏寒语塞。
 
苏冰又道:“我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但是我们的确有必要把记忆互通切断,再重建一下识海。”
 
苏寒听到他前半句,心里安稳了一些,虽然他挺排斥他的后半句话,但是苏冰已经重复了两次,明显是心意已定,他再去阻止也实在是很没意思。
 
“那就这样吧。”苏寒道,“等我有时间了,我也会去帮忙。”
 
苏冰应道:“嗯。”
 
苏寒拦不住佩久。
 
佩久能在部队里打拼十多年,本身就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她决定的事任谁都无法干涉。
 
苏寒越是阻止,佩久越是坚持。
 
这是个死结。
 
为了让苏寒死心,佩久也一定会把自己嫁出去。
 
纠缠到最后,苏寒也只能落寞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佩久的婚礼定在了三天后,她这些天都没出现在小酒吧,忙碌着婚礼的事宜。
 
苏寒自然也收到了请帖,他盯着这大红喜字,面色复杂。
 
酒吧的小妹和小给实在是心疼他,可是这事又没法安慰。
 
恋爱是两情相悦才美,佩久明显对苏寒一点儿意思没有,苏寒便是用情再深也没用,因为这是反了方向的箭,永远都抵达不了靶心。
 
苏寒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滋味,他接连几次梦到了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梦到他在那样的绝望与愤怒中,仍旧在努力保护着自己的幼儿。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保护,而是精神上的。
 
他不愿他背负仇恨,只愿他忘记一切,活得逍遥自在。
 
这个男人才是佩久的丈夫,可他到底是谁?连苏寒自己都不知道,又该如何说给佩久听?
 
苏寒的低落苏冰看在眼中。
 
“把身体给我。”苏冰道。
 
苏寒问:“怎么?”
 
苏冰说:“你既不想去参加婚礼,那我就替你去,你可以去识海里整理下。”
 
苏寒还是不甘心:“我要去……”
 
“你这样不是在为难佩久吗?”苏冰打断他未完的话,“既然喜欢她,何不成全她。”
 
苏寒怔了怔。
 
苏冰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温度,却意外得让人心安:“祝福她吧,她幸福了你才开心,不是吗?”
 
苏寒顿了顿,终于还是被说服了。
 
他知道苏冰误会了,不过也无所谓,苏冰说的话都很对,佩久幸福了他才能放心。
 
虽然本能的觉得佩久的丈夫不该是这个陌生男人,但这是佩久自己的选择,他应该尊重她。
 
“那就麻烦你了。”苏寒把身体给了苏冰,自己退到了识海中。
 
苏冰重建的识海极大,简直像个真实的世界。
 
苏寒好奇地四处看了看,慢慢地竟有些喜欢这地方。
 
真安静,静谧得似乎连晦暗的心都能洗涤成透明色。
 
外面发生的事,苏寒一概不知。
 
苏冰出席了佩久的婚礼,给她准备了礼物。
 
佩久上下打量着他,竟意外觉得眼前的苏寒有些陌生。
 
苏冰平静地看着她,似乎彻底从对她的迷恋中走了出来:“新婚快乐。”
 
佩久一下子安心了,总算没让她白费功夫,看来这孩子终于想通了,她笑得非常舒心:“小寒,我无父无母,你以后就是我娘家人了,行吗?”
 
苏冰道:“好。”
 
佩久笑眯眯的掐掐他脸颊:“等你结婚的时候,我送你一份大礼!”
 
苏冰任她掐,声线低沉轻缓:“那我就提前说声谢谢了。”
 
婚礼进展得很顺利,佩久因为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心情好了,便不可避免的多喝了几杯。
 
不过佩久酒量极好,别说是多喝几杯,即便是和在场的所有人打个通关也不至于醉了。
 
可是今天她却有些晕,旁边的人一个劲的给她道喜,和她碰杯,她竟有些喝不下去了。
 
佩久又喝了两杯后,略有不适道:“我先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再过来。”
 
大家哄笑着,倒也没拦她。
 
她的丈夫霍新说道:“我陪你一起。”
 
佩久拦下他:“你在这照看客人吧,我很快就过来。”
 
霍新应下道:“不舒服的话就休息会儿再过来。”
 
虽然两人是一场协议婚姻,但霍新为人不错,佩久并不讨厌他。
 
摇摇晃晃去了更衣室,佩久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这酒后劲是不是也太大了,一见风,她更晕了,勉强回到屋子里,竟似是连站都站不稳。
 
恍惚间,佩久觉得这不太对。
 
这酒……不对劲!
 
正这么想着,房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小声唤她:“佩久?”
 
佩久到底是身经百战,强掐着手心打起精神:“我没事,你快去前面照顾客……”她一句话没说完,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霍新一把扶住她,盯着她不出声。
 
佩久不傻,到这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酒被下了药,而下药的人只有霍新。
 
她心里有些恶心,声音也提高了一些:“霍新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新不出声,似乎很忌惮她。
 
他这模样让佩久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装出自己没事的样子,可是这药性实在太狠,她浑身无力,手心都漫出血渍了,可痛感却越来越轻。
 
佩久微喘着气:“霍新你出去!”
 
霍新却走近她了:“佩久,好久不见了。”
 
他的声线完全改变,由原本的温润变得阴森,俊秀的五官也开始变样,当伪装褪去,展露出的是一张十分被刀疤贯穿了整个面颊的脸。
 
佩久只看了一眼,便心里咯噔了一声:“你……你……”
 
霍新笑得阴冷:“让你失望了,我没死,没死在你这个贱人的手下!”
 
佩久这下彻底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别人为她设好的死局。
 
霍新不是霍新,而是她六年前的一个死敌。
 
那时候帝国和联盟征战,身为特务兵的佩久手中沾了不少鲜血,霍新正是联盟的一个重要家族的成员。
 
佩久面色沉然:“要杀要剐,随意。”
 
霍新震怒道:“死?你以为我会让你简简单单的死了?我要折磨你,凌虐你,让你痛不欲生!你不是深爱着苏景辰吗,现在怎么又要嫁给别人了?既然离不开男人,我就让你知道一下男人有多爽!”话音落,他拍拍手,门后出来十几个陌生男子。
 
佩久面色微变:“你到底要做什么!”
 
霍新阴狠的笑着:“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让你下地狱!”
 
佩久知道自己今天完了,可以她不怕死,所以没必要在死前还被蹂躏。
 
然而霍新已经捏住了她的软肋:“你别想自杀,你死了,我就让你那位苏弟弟和破酒吧给你陪葬!”
 
佩久无牵无挂二十多年,从没想到今天会受到这样的威胁。
 
可是……她脑中闪过苏寒温和的笑容,实在……实在……
 
苏冰对这种宴席没有半点儿兴趣,他等着佩久出来,想和她道声别,先行回去。
 
可是佩久去了很长时间,竟半天都没回来,苏冰想了下,决定去找她说一声。
 
他向后面的休息室走去,结果刚到门前便看到了这肮脏龌龊的一幕。
 
数个男人拉扯着佩久的衣服,妄图施暴。
 
再看佩久,已经彻底被药物控制,整个人都神情恍惚,完全不知道在发生什么。
 
一股邪火直直窜上苏冰心口,他想都没想便抬手,让那几个男人变成了一堆烂泥。
 
他这一出手实在骇人。
 
其余人迅速反应过来,霍新眉眼狠辣:“没想到你不是个普通人!”
 
苏冰毫无所谓地走向前,但霍新却已经在疯狂边缘:“该死,都该死!你既不想活了,就一起死在这儿吧!”
 
他一声怒吼,又有数人破门而入,显然是想致苏冰和佩久于死地。
 
苏冰根本没当回事,即便这帮人都拿了武器又如何?即便那些武器能毁了这个小镇又怎样?
 
它们的火力打在他身上,恐怕连他的衣服都伤不到。
 
收拾他们,比踩死一地蝼蚁都简单。
 
可是……意外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本来迷迷糊糊的佩久因为吵闹声而寻回了一丝理智,她睁眼看到的便是扣下扳机的光离枪炮,而这枪口瞄准的正是苏寒。
 
心脏猛地揪起,佩久似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已经完全遵循本能地一跃而起,生生挡在了枪口之前。
 
砰地一声……
 
苏冰转头,看到的是胸口被贯穿,嘴角溢出鲜血的佩久。
 
瞳孔猛地一缩,苏冰一个闪身便将她抱住。
 
佩久的眼神涣散着:“不要死,小寒,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妈妈爱……”她话没说完,便已经没了气息。
 
苏冰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完全听不到她说了什么,他所能感觉到的只有冷凉的身体和停止了跳动的心脏。
 
“不要死……你不要死。”苏冰的声音颤抖着,惊慌失措。
 
佩久不能死,不能死,她死了苏寒会伤心,苏寒会很难过,苏寒……绝对不会原谅他。
 
苏冰空洞地看着前方,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熟悉却又冷漠的声音响起。
 
苏冰一动不动,苏寒回到了身体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寒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胸口有一阵阵的血腥向上翻涌。
 
好好的婚礼成了地狱,会场一片血肉模糊,全都死了,在场的人一个都没剩。
 
可最让苏寒绝望的不是这修罗地狱,而是在他面前……完全失去了生机的佩久。
 
佩久……死了。
 
又一个他真心想要守护的人,死在了他面前。
 
苏川的死带给他的冲击尚且没有愈合,佩久的死又将这伤疤残忍的掀开,露出了一片鲜血淋漓。
 
“发生了什么?”苏寒已经和苏冰切断了记忆,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回了一趟识海,为什么他只不过离开了一会儿工夫,一切都变样,一切都完了!
 
佩久怎么可以死?他还没看着她幸福美满的过完一生,为什么她就死了……
 
苏寒质问苏冰:“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苏冰默不作声。
 
巨大的愤怒在胸腔里盘绕,苏寒气得几乎破音:“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为了要杀了佩久!”
 
苏冰没有做任何解释。
 
有什么可说的,是他没有保护好佩久。佩久是因他而死,解释了又如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佩久死了。
 
苏寒看着面无表情的苏冰,根本没法形容自己的情绪。
 
失望、痛苦、还有深深地被背叛了的狼狈。
 
“苏冰!”苏寒气怒攻心,口不择言道,“别再让我看到你!”
 
苏冰辛苦建造的识海成了自己的牢狱。
 
他教了苏寒设下屏障的方式,而现在苏寒用这方法把他锁在了一个空寂的世界里。
 
他仰面躺在鸟语花香的草原上,抬头看着清澈的天空,慢慢闭上了眼。
 
在这一瞬间,天空的颜色黯淡了,乌云弥漫,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雪倾倒而下。
 
郁郁葱葱的丛林裹上银装,草原变成了雪原,五颜六色的世界只剩下茫然无边的苍白。
 
而那躺在雪中的男人,几乎成了一座精美的冰雕。
 
苏寒安葬了佩久,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在虚空中飘荡了很久,久到似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只剩下自己了,真的只剩下他自己了。
 
第三个世界。
 
当苏寒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虚空,降临在一个陌生的世界。
 
来到这里只是一个意外,但既然来了,苏寒也没想再离开。
 
这个世界和他第一个世界有些类似,只不过种族繁多,有不少可爱的妖精。
 
苏寒救了一个叫黎微的兔子精。
 
小兔子生得非常可爱,有着柔软的长耳朵,红红的眼睛,精致的五官和乖顺的性情。
 
兔子精起初并不太会说人话,苏寒耐心的教他:“苏寒,我叫苏寒。”
 
兔子精动动嘴巴,发出的声音仍旧是:“苏霜!”
 
苏寒也挺纳闷的,寒和霜差距挺大的,为什么他会分不清?
 
苏寒想了下,决定换个方式:“我收你做义子怎么样?”
 
兔子精歪歪漂亮的小脑袋,暖声道:“哥哥!”
 
苏寒弹了他脑门一下:“是父亲。”
 
“父……父……哥哥!”
 
苏寒也不急着去纠正他,这小兔子还太小了,估计是刚失去了重要的家人,所以还迷迷糊糊地分不清。
 
苏寒捏了捏他柔软的大耳朵,心情有些复杂。
 
想照顾他,想养大他,可是……再失去了怎么办?
 
失去了苏川,失去了佩久,他真的不想再品尝那滋味——真的是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
 
兔子精在他身上蹭了蹭,软软叫道:“哥哥。”
 
苏寒垂眸看他,看了很久,终究是放不下他。
 
再试一次,这一次他会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会为他规划一个世界,会教他自保的能力,会让所有危险在他面前都变成不值一提。
 
因为如今的他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苏寒留在了这个世界,大刀阔斧地发动改革,整合了九个种族,为一直以来备受欺凌的妖精们赢得了尊重和自己的势力。
 
他亲自教养黎微,甚至建了一个门派,收了不少弟子,所为的不过是让他融入这个世界,也是为了让他拥有自己的力量。
 
做这些事对苏寒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五百年后,黎微长成了俊秀的青年,与苏寒比肩而立时,不像父子也不像兄弟,倒像是至交好友。
 
黎微崇慕他,敬仰他,视他为神。
 
苏寒却一直都是冷淡的,他不苟言笑,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他就是孤身一人,站在最高处,不与任何人亲近。
 
他的门徒信奉他,他的弟子敬畏他,他的小兔子精也从不敢做任何逾矩的事。
 
可是苏寒很寂寞,他想念苏冰,非常想念。
 
在五百年后,也是终于回识海见了苏冰。
 
被禁锢的识海成了一片空茫的雪原,一袭白衫的男子随意的靠在一张纯冰制成的靠椅上,垂眸盯着眼前的冰晶棋盘。
 
苏寒怔怔地看了很久,半响才出声:“苏冰。”
 
捏住了棋子的手猛一顿,苏冰没抬头,只是睫毛在不自然的轻颤着。
 
苏寒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我陪你来一局。”
 
苏冰沉声不语,只是指间的棋子在缓慢融化着。
 
苏寒也不再出声。
 
在冰块做的棋子几乎要化成一滩水时,苏冰慢慢开口,声音沙哑:“你来做什么?”
 
苏寒轻叹口气道:“之前是我不对,说的话太重了。”
 
苏冰心脏猛颤了一下。
 
苏寒道:“不怨你,不管你做了什么,都不怪你。”
 
苏冰抬头看他,一双红色的眸子似乎平静无波,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那瞳仁几乎紧缩成了一条线——他在紧张。
 
苏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力抱住了他:“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苏冰沙哑着嗓子道:“是我害死了佩久。”
 
苏寒身体僵了僵,但仍是慢慢说道:“是我。”
 
他们是一个人,苏冰做的便是他做的。
 
埋怨苏冰有什么用?追根到底,还是他自己没能保护好佩久,是他自己大意了。
 
苏冰慢慢抬手,将他用力抱住。
 
苏寒贴着他冰冷的身体,轻声道:“以后你想出来便出来,这身体也是你的。”
 
苏冰没有回应。
 
苏寒又道:“苏冰,我们一起开始新的生活吧。”
 
苏冰抱着他的力气大到恨不得将他勒入骨髓。
 
之后的时间平淡却有趣。
 
修真界的日子总是过得极快,当黎微在上界站稳脚跟,成了新一代领袖时,苏寒感觉到了满满的欣慰。
 
他隐约间能察觉到黎微对自己的心意,不过苏寒只把他当成长不大的兔子精,所以从没回应过。
 
又是几千年的时间流逝,他们破碎虚空,去了第四个世界。
 
苏寒忘不掉苏川和佩久,但是黎微和苏冰给了他新的支撑。
 
苏冰和黎微不睦,两人时不时拌嘴,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
 
可苏寒却自始至终都觉得他们关系很好。
 
相比较他的枯燥乏味,苏冰大概也更喜欢和黎微相处。
 
在这个世界,苏冰寻到了一个身体,试着投入了一点儿神识,达到了离开苏寒自由活动的目的。
 
苏寒问道:“你想做什么用我们的身体便是了,何必要……”
 
苏冰眉毛微扬,道:“我想做的事只怕你无法接受。”
 
苏寒问:“什么事?”
 
苏冰盯着他说:“我喜欢男人,你知道吗?”
 
“啊?”苏寒眨眨眼,还真不知道,“你……喜欢男人?”
 
苏冰眼睛不眨地看着他,似乎想透过眼睛看到他心里:“对,喜欢男人。”
 
苏寒心脏蓦地一跳,问道:“喜……喜欢谁?”
 
苏冰眸色微黯,没出声。
 
苏寒清清嗓子,连忙委婉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嗯……需要我帮忙吗?”
 
苏冰微微拧眉道:“不需要。”
 
“哦,”苏寒声音挺平淡,其实心中是有些紧张的,“那人我认识吗?”
 
苏冰道:“认识。”
 
苏寒想了下,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那人……不喜欢你?”
 
苏冰抬头看他,看了会儿又挪开视线,声音里有些烦躁:“我也不知道。”
 
苏寒谨慎问:“不知道?”
 
苏冰应道:“我和他情况比较特殊……”他说着又道,“总之我需要一个自己的身体,否则都没法向他表白。”
 
苏寒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触碰到真相了。
 
“这样啊……”苏寒叹口气道,“我真没想到你会喜欢男人。”
 
他这话里的失落戳痛了苏冰,他声音冷了些:“接受不了?”
 
“也不是……只不过……”苏寒犹豫了一下道,“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分开下也好,只要你开启了屏障,做什么我也就不知道了。”
 
苏冰薄唇微抿:“你觉得我喜欢的是谁?”
 
苏寒心道,这多明显,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苏冰认识的人,一个手掌数的过来,而同他最亲近的也只有黎微了。
 
黎微也喜欢他,只不过这个他到底是苏寒还是苏冰就不好说了。
 
所以苏冰才会说必须有个身体才能表白。
 
苏寒道:“黎微应该也喜欢你的,放心去表白吧。”
 
苏冰:“……”
 
苏寒其实是有些失落的:“你们如果在一起了,我岂不就成了被丢下的空巢老人?”
 
苏冰心一塞,转身离开。
 
苏寒很沮丧:这还没身体呢,就要把他丢了!
 
苏冰有了身体后越发的早出晚归。
 
苏寒有时候忍不住了,神识一扫,看到苏冰和黎微在一起,自己就不好意思再去深入研究,只能十分惆怅地把神识撤回来。
 
本来三个人一起,现在成了自己一个人,苏寒是真的不高兴。
 
可是感情这东西,根本勉强不得。
 
两情相悦的两个人,怎么会容忍第三个人插足。
 
所以苏寒只能默默地一个人待着。
 
苏冰喜欢黎微?呵呵呵,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得笑掉大牙。
 
这俩就差没为了苏寒争个你死我活了。
 
可偏偏两人都有忌惮,都不敢对苏寒表露出心意。
 
苏冰是连身体都没有,连表白都没资格,所以在努力寻找和苏寒分离的方法,然后认真追求他。
 
黎微也很憋屈,一来他怕苏寒,二来他也清楚,苏寒只把他当成一个孩子,再加上一个苏冰从中作梗,他根本找不到和苏寒坦白心意的机会。
 
所以但苏冰对黎微说“帮我找和苏寒分开的办法。”时,黎微即便知道这是个深坑,可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必须让他们分开,苏冰这样太犯规了,和苏寒同心同意,时不时识海里说点儿悄悄话,比枕边风都狠,他还怎么追求苏寒!
 
俩情敌一拍即合,背着苏寒便开始摸索灵魂分离的办法。
 
苏寒也完全误会了。
 
一边惆怅一边落寞,还挺难受的苏寒也只能默默接受着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搞到一起的这个事实。
 
可怜他还得送出祝福,都是些什么事啊,哎!
 
第四个世界一晃而过,到了第五个世界,苏冰还是时不时和黎微出去“鬼混”。
 
他们都是破碎虚空的大能,虽然和苏寒的力量相差极大,可是在这么个世界却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欺负。
 
苏寒没终日跟着他们,可也实在有些好奇。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会不会看到什么不太好的画面?
 
苏寒有些好奇,苏冰和苏寒……谁在上面?
 
只这么一想,他又觉得心里堵得慌,隐隐还有些揪心地刺痛。
 
忍了很久,苏寒实在忍不住了,他悄悄分了点儿神识出去,想偷偷看一看。
 
如果有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他赶紧撤回来就是了。
 
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他也想和他们在一起。
 
这么安慰着自己,苏寒终于开始悄摸的窥探苏冰和黎微了。
 
苏冰这临时的身体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不过容貌再像,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总是无精打采死气沉沉的,但是苏冰却十分耀眼,深红的眸子,微弯的薄唇,扬眉间神态桀骜不驯。
 
他性感迷人,走到哪儿都会吸引无数的目光。
 
黎微在他身侧,两人仿佛一对璧人,实在让人羡慕。
 
苏冰垂眸对黎微说话,黎微恼怒地面上微红,两人旁若无人的拌嘴……苏寒看着,只觉得心里那堵墙更后更重,甚至有些压人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心情?
 
他在嫉妒,苏寒被自己这肮脏的情绪给刺激到了。
 
嫉妒什么?嫉妒另一个自己和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他是不是疯了?
 
可是苏寒很想念苏冰,想念到看着他便无法挪开视线……
 
终日在一起的时候并不觉得怎样,只是略微分开了一下,却像是失去了大半个世界。
 
人心真是很奇怪的东西。
 
苏寒静静地看着,忽然想把苏冰给抓回来,将他锁在识海里,让他再也不要出去……
 
他在想什么!
 
苏寒猛的惊醒,连忙将这糟糕的念头挥散。
 
不能再看下去了,自己不能再做错事……
 
正这么想着,他听到了苏冰对黎微说的话:“等我和苏寒彻底分开,再收拾你。”
 
黎微气道:“有本事快点和他分开,我早就受够了!”
 
分、分开?
 
苏寒怔了怔,有些不太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已经分开了吗?苏冰有了临时的身体,识海里也设了屏障,他们已经分得很开了,还、还要怎么分开?
 
苏冰拧眉道:“你以为我没受够?但灵魂分裂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这一句满含着烦躁的话让苏寒脑袋嗡得一声。
 
灵魂分裂。
 
苏冰……是真的要离开他。
 
真真正正的离开,不是暂时的,不是设下屏障,而是……完完全全地分离!
 
受够……原来他们早就受够他了。
 
苏寒踉跄地起身,想去找他们,想问个清楚。
 
只是他刚出门,一名弟子找到了他:“尊上,弟子能拜托你……”
 
“走开。”苏寒的声音冰寒蚀骨。
 
那弟子一脸茫然:“尊上?您怎么了?”
 
“让开!”苏寒拂袖,一阵猎风卷起,径直拍在这弟子胸口,他直直倒退数步,摔下了台阶,死不瞑目。
 
苏寒怔住了。
 
他满目错愕地看着,整个人都恍惚了。
 
怎么回事?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无穷无尽的鲜血。
 
从掌心涌出,从指间划下,伴随着无数人的哀嚎哭泣……
 
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做这些……
 
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可是这一刻,却没人在他耳边说:“这都是我做的。”“我是你的罪恶。”
 
苏冰不在。
 
苏寒的大脑转得极慢,可是这一刻他想清楚了一件事。
 
从来……从来都不是苏冰做的。
 
那些血腥,那些灾难,那些罪恶,从来都不是苏冰创造的。
 
而是他。
 
真正的罪恶是苏寒。
 
第77章
 
却说苏冰和黎微费劲千辛万苦,还真找到了分离灵魂的办法。
 
眼看着成功在望,两人都心情不错。
 
苏冰是没法操作这法术的,所以交给了黎微。
 
黎微考虑到苏寒的安危,研究得极为认真,等到有完全把握后,他们一起回去。
 
而当他们回到了九霄云外,看到的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宗门成了废墟,鲜血顺着山路蜿蜒而下,清冷缥缈的上界仙境此时沦为修罗地狱。
 
黎微慌了:“发生什么事了?父亲呢!”苏寒在的话,宗门怎么可能受到这样重创,不……即便苏寒不在,他也能第一时间赶回来,绝对不会让歹徒如此肆虐!
 
除非……除非苏寒出事了。
 
这念头刚闪过,黎微便面色苍白,整个人都像是被抽了魂魄。
 
苏冰眉心紧拧着,他大步上山,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孤身一人站在山顶的男人。
 
他茫然无助的站着,明明已经拥有了问鼎天道的力量,可此时的神态同那十六岁的少年并无二致。
 
苏冰深吸口气,轻声唤他:“苏寒。”
 
苏寒视线动了动,看向苏冰,声音微颤着:“都是我做的。”
 
苏冰走向前,小心地把他拥入怀中:“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生气?”
 
这是千万年前,小狐狸死后留给他的心理阴影,情绪波动太大,失控后他根本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
 
苏寒问苏冰:“一直都是我对不对?”
 
苏冰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不是。”
 
苏寒呆呆的:“是我,一定是我,佩久那次也是我……”他怨苏冰没有保护好佩久,怨苏冰大意之下让他最珍惜的人死了,可现在想想,也许那是他,是他自己没能保护好佩久,是他的失误而让佩久被人杀了,是他极度愧疚之下才杀了更多的人。
 
苏冰身体一僵,松开他后握住他胳膊和他对视:“那次不是你,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她!”
 
苏寒摇头道:“不是你,不是你……苏冰,别再骗我了,我……我……”
 
苏冰心脏一紧,再度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道:“不要胡思乱想,别把我犯的错揽到自己身上。”
 
但是苏寒完全听不进他说的话。
 
苏冰深吸口气,极力安抚他:“先把这里处理下,让这儿恢复原样行吗?”
 
回溯的能力只有苏寒会,苏冰是做不到的。
 
可苏寒一动不动地,显然是沉浸在了极端的绝望中,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怎么办?
 
他可以抹掉苏寒的记忆,但是等苏寒清醒后,看到一片血海的九霄云外该怎么解释?
 
说是他做的?不行,这里牵扯的人和事太多,没办法彻底抹掉,到时候苏寒还是会发现……
 
苏冰看到黎微,心思一动,他对他传音道:“听好了,想救苏寒的话,现在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
 
黎微还在茫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冰道:“别多问,按我说的做。”
 
黎微也顾不上许多了,虽然他不信任苏冰,但现在也只能信任苏冰了。
 
毕竟他们是一个人,苏冰是不会伤害苏寒的。
 
苏冰对黎微说道:“直接进行灵魂分裂,让我和他彻底分开。”
 
只要他们分开了,苏寒便看不到他的想法,到时候苏冰可以趁着苏寒的精神薄弱对他的记忆进行修改……
 
至于以后的事,苏冰并不担心,分开后他会一直和他在一起,再也不会离开他半步,那么无论发生事,他都可以护他周全。
 
黎微急忙开始施术。
 
灵魂的拉扯感让苏寒回神,他看向黎微:“你在做什么?”
 
黎微不敢出声。
 
可即便他不回应,苏寒也意识到了。
 
灵魂分裂。
 
黎微在分裂他的灵魂。
 
苏寒的眸子里一片空洞,茫然无措地看着黎微:“为什么?”
 
为什么要丢下他。
 
为什么连他们都要丢下他。
 
是因为他造下的罪孽吗?是因为他满手血腥吗?
 
所以早就厌恶他了吗?
 
是啊,他是罪恶的,是该被丢弃的,是该独自沉入万劫地狱的,所以……黎微要把他从苏冰那里剥离出去。
 
可是……
 
苏寒大睁着眼,他不想离开苏冰。
 
如果离开了苏冰,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他……要怎样活下去?怎样面对着遥无止境的生命?
 
与其变成一个制造灾难的疯子,不如就这样消失。
 
苏寒推开了苏冰,他径直走向黎微。
 
黎微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寒,从未见过神态如此冷凝的苏寒。
 
他有些胆怯:“父亲。”
 
苏寒掐住了他的脖子:“要么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
 
黎微瞬间睁大眼:“我不是要杀您,我是在……”
 
苏寒:“这就是在杀了我。”
 
黎微瞳孔猛地一缩,怎么会?这是灵魂分裂,这是给苏寒新生,怎么可能会是杀了他?
 
苏冰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把身体给我,我来操作。”
 
黎微紧张道:“苏冰你没骗我吧?这的确是灵魂分裂,不会伤到苏寒的是吗?”
 
苏冰烦躁道:“不会,没人能伤到他!”
 
黎微暂时放弃了身体的主动权,可当苏冰的灵魂入侵到他识海时,黎微彻底失去了判断力,因为这灵魂强度太可怕,仿佛狂风暴雨一般,完全将他的识海给挤压成一团,黎微别说是窥探外面的情形,他只能用尽全力来保证自己不被吞噬。
 
当苏冰离开,黎微恢复意识,睁开眼时……
 
看到的却是靠在自己怀中,完全失去了生机的苏寒。
 
黎微完全怔住了:“父亲……父亲!”
 
苏寒死了。
 
苏寒怎么会死了?
 
黎微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目呲欲裂:“苏冰你骗我!那根本不是灵魂分裂术,是你想要杀了苏寒,是你想要独占这个灵魂,你……”
 
眸中一片血红的男子面色苍白的轻声呢喃着:“是啊,我杀了他。”
 
他居然承认了,黎微怒火攻心,起身便想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他连靠近苏冰都做不到。
 
苏冰抱过了苏寒的身体,低头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他,也是最后一次。
 
苏冰垂首,在他苍白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忘了,全都忘了吧……”
 
苏冰抱着苏寒离开,在走远时轻声对黎微说道:“我会让他醒来,但是他会忘记你,不要再让他想起这些事。”
 
xxx第六世界xxx
 
苏寒是被人喊醒的:“小寒,快点儿起床,要迟到了。”
 
起床?迟到?
 
苏寒脑袋有些空荡荡,怎么回事?
 
这时候门开了,一个颇为英俊的中年男人正在系领带:“赶紧去洗漱,早餐已经做好了,你吃了之后就去上学,我先去上班了。”
 
苏寒张张嘴,有些茫然。
 
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微笑道:“听话,晚上放学时爸爸去接你。”
 
爸爸?
 
直到中年男子离开,苏寒才回过神来,他下了床,四处看了看,还是有些摸不清状况。
 
新世界?不对。
 
这个世界太稚嫩了,上界都没开启,他不可能进入。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寒慢腾腾地起床走向镜子前,里面映照的是个完全陌生的少年。
 
这不是他熟悉的容貌,可这却是他。
 
苏寒碰了碰自己的脸,半晌才在识海里轻唤了一声:“苏冰?”
 
没人回应他。
 
苏冰这家伙居然又开启了屏障……
 
唔,好像不太对。
 
这不像屏障开启的模样,倒像是……识海里只剩他自己了?
 
苏寒轻笑,这怎么可能?苏冰能去哪儿?
 
苏寒冲了个凉,出去吃了早餐,看看时间,好像真得去上学了。
 
总之先走着,静观其变吧。
 
苏寒出了门,神识略一扫,大体清楚了设定。
 
他是个高三生,即将面临一场凶残的名叫高考的比试,这很重要,估计就跟筑基大圆满即将结丹时差不多。
 
大学好坏就是结丹好坏,直接影响到后期修行。
 
苏寒虽然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筑基大圆满”的小弱鸡,但既来之则安之,看看便清楚了。
 
他走了约莫十分钟到了学校。
 
正好是上学的时间,人来人往,全是和他一样“筑基大圆满”的小弱鸡,小弱鸡们挺勤奋,天没亮就来修炼,估计是饭都是没吃,到了校门口随便拿了个煎饼果子便往教室跑。
 
苏寒吃了早饭,但他有些好奇那煎饼果子,看起来挺香,好吃吗?
 
算了,都辟谷万万年了,别这么贪嘴……
 
这么想着的苏大佬还是花钱买了一个煎饼果子。
 
唔……味道真不错,香香脆脆的,凡人在美食上的天赋真是了不得。
 
苏寒性情不错的去了教室,有同学和他打招呼,他微笑着回应,大概是即将冲击结丹期,所以小弱鸡们都勤奋的很,相熟的打个招呼后便开始彼此切磋(对题)。
 
苏寒坐到位置上,放下书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窗外的风景。
 
虽然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但偶尔来这么一出还挺有趣。
 
十分钟后,铃声响起,开始上课。
 
老师走进教室时身后还跟了一个少年。
 
少年走进,老师说道:“这是我们的新同学,名叫苏冰。”
 
教室里立马寂静,瞬间鸦雀无声!
 
苏寒一听这名字便抬头看去,没想到竟一下子和他对视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自己的这张脸,还真是别有趣味。
 
教室里开始有人深吸气:“这人也太好看了吧!”
 
“好看的都不像人类了啊!”
 
“这五官这皮肤这身量,颜值最高的明星p图一百次也做不到这效果吧!”
 
老师清清嗓子道:“安静安静。”
 
然而同学们实在是安静不下来。
 
其实老师也是有些小激动的,艾玛,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这么好看的人还分到了她的班级,简直运气好到爆棚。
 
苏寒微笑看着苏冰,心里已经一片明了。
 
看来这是苏冰的幻境。
 
虽然不知道苏冰为什么要开启这样一个真实到超乎想象的幻境,但挺有趣的,他乐意陪他玩玩。
 
老师四下看看,说道:“苏寒,苏冰先坐你旁边吧。”
 
苏寒旁边的坐位空着,老师会这么安排很正常。
 
苏寒弯弯眼睛道:“好。”
 
苏寒和苏冰就这样成了同学兼同桌。
 
其实连话都不用说,苏寒便知道苏冰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也正常,想要开启一个如此真实的幻境,是要付出的代价的。
 
两种选择,要么编造一段记忆让自己融入其中,要么就彻底封印自己的记忆,完全沉入其中。
 
显然苏冰选的是后者,他倒是干脆利落,直接什么都不记得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转学来的少年。
 
苏寒却觉得挺有趣,从这个角度去看苏冰,简直太有意思了。
 
苏冰生得好看,但神态一直冷冰冰,别人都不太敢靠近他,更不太敢和他说话,但苏寒却很平常的和他交流,甚至在中午还约他一起去吃饭。
 
苏冰看看他,半晌后说:“好。”
 
苏寒收拾好课桌,起身出门,楼道里他看到手牵手的女同学,心思微动,忽然有些好奇苏冰的手温。
 
两个男生牵手似乎有些奇怪,不过……这是苏冰,做什么都没关系。
 
苏寒和苏冰打了饭,苏寒道:“我们不回教室了,去另寻个地方吃吧?”
 
苏冰不喜人多,能不回教室最好不过,于是他应道:“嗯。”
 
两人越走越偏,人少了之后,苏寒终于得偿所愿,握住了苏冰的手。
 
苏冰猛地站住,转头看他:“你……”
 
苏寒笑眯眯的:“你掌心真热。”
 
苏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才不自在的挪开视线,可是却没有把手抽出来。
 
苏寒喜滋滋的,握着他的手高兴得很,苏冰的手热乎乎的,而且还修长细滑,骨骼生得好也就罢了,皮肤还好……
 
这么想着,苏寒又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也是有病,这手不就是他自己的手吗?
 
之前几万年也没觉得哪儿好,怎么换个角度握一握竟觉得这么好了。
 
两人手牵手找了个地方吃饭。
 
苏寒又买了个煎饼果子,但食堂里的竟然没外头的好吃,他有些不开心。
 
苏冰的饭菜特别规矩,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健康。
 
他看向苏寒道:“别总吃这个,对身体不好。”
 
苏寒觉得这个实在不好吃,索性就丢下了:“那我不吃了。”说着他又道,“我看你吃。”
 
苏冰夹菜的筷子微顿。
 
苏寒道:“你吃饭的样子可真好看。”他这话说的是诚心诚意,他以前可没见过苏冰吃饭,如今看着了,只觉得新奇有趣,而且还特别好看。
 
苏冰嘴角极轻的扬了扬,他说道:“我吃不完,一起吃吧。”
 
苏寒立马道:“行!”
 
苏冰正想给他再弄一双筷子,结果苏寒已经说道:“我想吃这个,帮我夹行吗?”
 
他指着那块虾仁。
 
苏冰顿了顿。
 
苏寒想了下道:“你也想吃?”虾仁一共就两块,苏冰是舍不得吗?这么一想,苏寒心里冒泡泡了,少年苏冰好可爱。
 
苏冰夹起了那块虾仁道:“你想吃就吃吧。”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他的筷子并没有挪向苏寒。
 
苏寒以为他还舍不得呢,赶紧凑过去,咬住了虾仁。
 
苏冰拿着筷子的手微颤了一下,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年,不仅手心热,连心脏都似乎被烫到了。
 
苏寒吃了虾仁后,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儿:“真好吃。”
 
苏冰鬼使神差地又夹起另一块虾仁:“还想吃吗?”
 
苏寒说:“这个给你。”
 
苏冰说着违心的话:“我不爱吃海鲜。”
 
苏寒还真不知道苏冰的口味,主要两人以前都是不用吃饭的人,不过既然苏冰不爱吃,那他就吃了,省的浪费。
 
“给我,我爱吃!”
 
苏冰这次是直接喂给他。
 
苏寒迫不及待地咬住虾仁,因为太用力,连筷子都咬了一下。
 
苏冰抬眼看他,只看了一眼便快速移开视线:“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苏寒含糊道:“肉……”
 
苏冰面色沉稳,但耳尖微红地喂他吃了几块肉。
 
苏寒基本上把荤菜都挑没了,苏冰这才回过神来:“不能挑食,也要吃些菜。”
 
苏寒道:“是你一直问我爱吃什么。”
 
苏冰:“……”
 
苏寒又道:“我不爱吃那个,看着就没胃口。”又不是兔子,干嘛要吃胡萝卜。
 
苏冰偏偏就夹起一块胡萝卜:“这个对身体很有好处。”
 
苏寒避开:“不吃,既然有好处,你快吃吧。”
 
苏冰向他投去不赞同的视线。
 
苏寒差点没忍住捏他脸颊,要命了,这么一本正经的小苏冰简直要萌死他了。
 
两人一顿饭吃了大半个小时,下午回到教室后,苏寒是一点儿都不饿,苏冰却有些饥肠辘辘。
 
他只顾着喂苏寒了,自己没吃多少,再说了那饭菜本就是一人份,两个半大少年分着吃实在不够。
 
放学后,苏寒还舍不得和苏冰分开:“你要回家吗?”
 
苏冰想想冷冰冰的家,不愿意回去:“你呢?”
 
苏寒道:“我家离学校很近,你来我这儿写完作业再走呗。”
 
苏冰笑了笑:“好。”
 
两人结伴回家,结果一走就是四十分钟。
 
苏寒的家其实离学校一点儿不近,但对于神行千里的苏大佬来说,这点儿路程实在是近的不能再近了,所以他真没说谎。
 
但这距离对苏冰来说,实在是有些长了,不过他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提打车或者做公交车。
 
他喜欢和苏寒这样并肩行走,哪怕说的都是些琐碎话,可是却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就好像空荡了十七年的心终于找到了能够将其填满的土壤。
 
苏寒在没人的时候会偷偷牵苏冰的手。
 
苏冰虽从不主动,但是却不会拒绝。
 
两人走了四十分钟,明明是极长的距离,可是却都心情越走越好,希望这路永远看不到尽头才好。
 
回到家后,苏景辰也刚好回来:“你这臭小子,说好了老爸去接你,你自己倒先跑了。”
 
苏寒这才想起早上苏景辰说要接他。
 
苏寒连忙说道:“不小心给忘了。”
 
苏景辰也没在意,转眼看向他身侧道:“同学吗?以前没见过。”
 
苏寒给两人做了介绍,苏景辰笑道:“快去楼上写作业吧,我去做饭,好了叫你们。”
 
苏冰同他问好后道:“不用麻烦了,写好作业后我就回家……”
 
他话音刚落,苏寒便道:“留下一起吃饭吧。”
 
苏冰微怔。
 
苏寒又转头对苏景辰说道:“爸,我想吃油焖虾。”
 
苏景辰弹他脑门:“你怎么知道我买了虾?”
 
苏寒心道:是我暗示您买的,我能不知道嘛。
 
当然这不能说出口,苏寒笑眯眯道:“我和苏冰去写作业了,爸你做好了叫我们。”
 
苏景辰说:“家里还有果汁,你们拿上去喝。”
 
苏寒应道:“好!”
 
他乐滋滋地牵着苏冰的手上楼,苏冰眸子轻闪,任由他牵着。
 
把书包放下,苏寒又风风火火地跑下来找果汁,冰箱里有桃汁和苹果汁,他想了下又跑上去问苏冰:“你想喝什么口味?”
 
苏冰道:“桃汁。”
 
苏寒其实也想喝桃汁,不过他更想全尝一尝,于是便说:“那我喝苹果汁。”
 
他转头又跑下楼,半晌后端着果汁上楼。
 
他把桃汁给了苏冰,自己留下了苹果汁。
 
苏冰已经打开书包把试卷拿出来了。
 
苏寒哪里真想写作业,他就想多和苏冰待一会儿,眼瞅着苏冰要做题了,苏寒又道:“桃汁好喝吗?”
 
苏冰没抬头:“挺好的。”
 
苏寒说:“我尝尝。”
 
苏冰一愣,猛抬头,看到的是苏寒拿着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桃汁。
 
果汁是有厚度的,喝一口后玻璃杯上会留印迹,之前苏冰喝过一口,所以在杯沿处有明显的流淌过的痕迹,而此时苏寒便对着那儿喝了一口。
 
苏冰脑袋嗡了一声,连忙低头。
 
苏寒惊喜道:“好甜!”
 
苏冰心不在焉地说了句:“嗯。”
 
苏寒又拿起自己的苹果汁:“你尝尝这个,超级酸!”
 
苏冰盯着递到眼前的苹果汁,有些发怔。
 
苏寒似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算了,别尝了,真的很酸,我下楼再去倒一杯桃汁。”
 
苏冰开口道:“不用了,我喝苹果汁。”
 
苏寒眨眨眼睛:“真的酸。”
 
苏冰眸子闪了闪:“我喜欢喝酸的。”然后他拿起杯子,对着那痕迹喝了一口。
 
苏寒奇了:“你这口味也真特别。”
 
苏冰抬眼,对他笑了笑。
 
这笑容很浅很轻,苏寒看了一眼,却心脏猛地一跳。
 
苏冰……还真是……好看啊!
 
两人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写作业,时不时再说两句话,简直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不过一个多小时后,作业做完了。
 
苏寒有些遗憾,这老师太不讲究了,怎么不多布置些作业呢?要知道小弱鸡们马上就要冲击金丹期了,万一结丹不顺利可怎么办!
 
高三各学科老师齐齐在家里打喷嚏:是哪个臭小子又在嫌作业多?!
 
这时候苏景辰也做好饭了,两个小少年一起下楼。
 
苏景辰很喜欢苏冰,一个劲的给他布菜:“以后常来,小寒没什么朋友,难得你们合得来。”
 
苏冰微笑道谢。
 
苏寒的视线总离不开苏冰,一会儿觉得他笑起来真好看,一会儿觉得他剥虾的手指真好看,一会儿又觉得什么都不记得的苏冰简直太好玩了。
 
总之这顿饭吃的也是开开心心。
 
帮着苏景辰收拾了碗筷,苏寒非要送苏冰回去。
 
苏冰犹豫了一下,苏寒道:“外面天都黑了,你不怕吗?”
 
苏冰不怕,因为他已经给司机发了信息,一会儿会来接他。不过苏寒想送他,他又舍不得拒绝。
 
于是两人又出了门。
 
在夜色中走了一会儿,苏冰忽然开口:“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但总觉得认识你很久了。”
 
苏弯了弯眼睛,在心里道:这不废话嘛,咱们可都认识了万万年了。
 
说完这话,苏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
 
他话没说完,苏寒又握住了他的手。
 
苏冰脚步微顿。
 
苏寒说:“我也觉得认识你很久了,一见面就想和你亲近。”
 
最后半句话如同一团棉花般塞进了苏冰的胸腔里,那柔软暖和的温度让他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苏大佬在这幻境中玩得乐不思蜀。
 
他和苏冰虽然看似“分开”了,但却又真正的形影不离了。
 
除了晚上不在一起睡觉,其他时候都是在一起。
 
上课、吃饭、放学、学作业……连课间的时候,苏寒都凑过来问道:“上厕所吗?”
 
苏冰:“……”
 
苏寒:“不去我去啦?”
 
苏冰:“去。”
 
苏寒笑眯眯的和他一起去洗手间。
 
小解的时候,苏寒看了一眼道:“你发育的真不错啊!”
 
苏冰差点没尿手上。
 
苏寒看看自己后说道:“真不公平……”他想的是苏冰太偏心了,给自己的身体弄得千好万好,轮到他了反而是泯然于众。
 
他当然不理解苏冰的心思,苏冰恨不得全世界都没人能注意到他,这样他就可以独占他了。
 
当然现在的苏冰什么都不知道,他满脑子乱七八糟,洗手的时候恨不得在脸上拍一拍,让自己冷静一下,才能不去胡思乱想。
 
高三生的压力很大,但是苏寒和苏冰却都轻松得很。
 
两人在月考中的成绩是并列第一,而且是夸张地并列全校第一。
 
班主任高兴得差点没抱住他俩一人亲一口。
 
苏寒其实是有些心虚的,他这成绩完全是作弊出来的。
 
虽然他在第二个世界汲取了小q的全部知识,已经能够造星舰了,但是眼前的高中考题却比造星舰还难。
 
毕竟有很多东西都是错的,苏寒终日沉迷“调戏”苏冰不可自拔,哪里会去认真听课?
 
不听课是肯定考不出好成绩的,好在苏寒神识一扫,正确答案唾手可得。
 
这一对比,就显出苏冰是多么的勤奋用心了。
 
苏寒诚心夸道:“你真厉害。”
 
苏冰看看他那和自己一样的满分试卷道:“还好吧。”
 
他比苏寒努力,但成绩还是一样的,真正厉害的是苏寒才对。
 
他们成绩这么好,苏景辰一高兴,奖励道:“你之前不一直想去学游泳吗?我给你报了班,以后周末你和苏冰一起去吧!”
 
说着他问苏冰:“你想去吗?”
 
苏冰其实会游泳,不过他想和苏寒一起,于是道:“多谢叔叔了,学费多少,我把钱……”
 
苏景辰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别和我这么客气。”
 
苏寒根本不知道自己还缠着苏景辰要过这事,不过也无挺好,反正他和苏冰成绩都没问题了,多点儿娱乐活动也挺棒。
 
周末,两人一起去游泳馆,结果在更衣室里,苏寒开始后悔了。
 
娘的,脱了衣服的苏冰太招人了!
 
这模样进了泳池,其他人还用游泳吗?直接盯着他看行了!
 
苏冰也微微拧眉,他也在后悔。
 
苏寒穿着衣服的时候还看不出,脱了之后那腰细得似是不盈一握,屁股挺翘,泳裤似乎都包裹不住那白皙的两团肉。
 
苏冰面上一热,挪开视线后道:“你的泳裤是不是小了?”
 
苏寒拉着腰边弹了弹:“还好啊。”
 
苏冰喉结涌动了一下,到底是没把“屁股那儿太紧了”这话给说出来。
 
已经报了名,不去学也太坑了。
 
所以两人哪怕都不太情愿,却还是一起去了泳池。
 
苏景辰给他们报的是一对二的私教,教练是个成年人,比苏冰和苏寒都高,身材也很好,常年游泳的人线条感都非常棒,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往日里教练一出场,学员们都会惊叹一声。
 
可惜这次调个了,轮到教练惊叹了。
 
我勒个去,这是哪儿来的美少年,也太娘的好看了!
 
亏了他有老婆有孩子还是个钢管直,要不然这会儿都要坏菜了!
 
可即便他这样想,苏寒也很不爽。
 
看个鬼!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教练清清嗓子,开始讲一些游泳的理论知识,但讲着讲着视线就飘来飘去……
 
苏寒不爽极了,在做热身运动时主动站到苏冰前头,硬生生挡住了教练的视线。
 
但这下……却苦了苏冰。
 
他在苏寒身后,跟着做热身运动,可其实他完全不知道究竟做了些什么,满脑子都是眼前这纤细的腰和翘起的屁股,尤其在苏寒弯腰揉膝时,他直接……
 
“抱歉,教练,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课先停一停吧。”苏冰扔下这话,转身走人。
 
苏寒愣了愣,回头看到的是苏冰的背影,他顿时来气了,瞪了教练一眼:能不能管住你的眼,这下好了,把人惹毛了吧!
 
苏寒急忙忙跟上去,喊道:“苏冰,等等我。”
 
苏冰却走得更快了。
 
苏寒哪里会让他跑掉,几步就追了上来。
 
结果苏冰没去更衣室,反而是去了洗手间。
 
苏寒也没多想,跟着进来道:“那教练实在是太烦人,你别生气……”
 
他刚说完,苏冰却猛地停住脚步。
 
苏寒怔了下,又道:“好啦好啦,别气,咱们下次不来了!”
 
洗手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苏寒正想走近他,再说几句……
 
结果苏冰转身,抬手握住他的腰,对着他微张的唇吻了上去。
 
苏寒睁大眼:“……”
 
苏冰却长驱直入,卷住他的舌尖,亲得激烈又凶猛。
 
苏寒可以反抗,他抬抬手就能推开他,但是他动不了。
 
脑袋里一团浆糊,唇上像触了电一般,浑身都是一片酥麻。苏冰的手太烫了,放在他腰上也极其用力,更加夸张的是……两人贴得极近,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苏冰那代表着雄性的地方硬的像铁棍。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吻结束,苏冰垂首,和他额头相抵,声音沙哑缱绻:“苏寒,我喜欢你。”
 
苏寒微喘着气,有些反应不过来。
 
苏冰却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硬得发烫的地方:“是这样的喜欢。”
 
苏寒哪里会不懂?
 
苏冰喜欢自己?
 
苏冰……
 
苏冰问他:“你呢?喜欢我吗?”
 
苏寒面上像是着火了一样。
 
喜欢吗?他喜欢苏冰吗?这样充斥着欲望的喜欢……
 
“喜欢。”苏寒轻声开口。
 
第78章
 
苏冰眸色微亮,捧住他的下巴,非常温柔地吻住了他。
 
苏寒心脏砰砰直跳,巨大的喜悦充斥在胸腔里,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走过了五个世界,横跨了数万年,他始终觉得不安的心在此刻寻得了宁静。
 
苏冰喜欢他,他也喜欢苏冰。
 
虽然两人分开了身体,可是却获得了另一种天长地久。
 
少年情起,不思归处。
 
在这健身房的更衣室,他们旁若无人的亲密着,似乎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二人,没人打扰,没人干涉,更不会人阻止。
 
苏寒的顺从让苏冰有些失控:“我们……”
 
“就在这。”苏寒环住他脖颈,轻声道,“不会有人过来。”
 
他张开了结界,这个更衣室已经成了独立的空间,绝对不会有人误闯。
 
苏冰面上微热,握着他的腰更加用力地吻住了他。
 
关于体位的问题,苏寒没怎么纠结,虽然在力量上他比现在的苏冰强很多,但他了解苏冰,这家伙的性情向来比较强势主动,从头到尾都在主导着,苏寒习惯了信赖他……
 
再就是他现在的力量太强,如果在上面,他怕苏冰会受不住。
 
与其让他受罪,还不如自己来。
 
反正也就那么回事。
 
苏大佬连挨刀都不怕,这点儿痛不算什么。
 
然后……他就后悔了。
 
“痛!太痛了!”苏寒面色微白,倒吸气道,“轻……轻点。”
 
苏冰吻他,可其实是有些忍不了了,毕竟年轻,心上人又在怀中,还好看成这幅样子,他怎么可能忍得住:“苏寒……苏寒……”他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甜蜜,可动作却越来越粗暴。
 
苏寒其实可以给身体降低痛感,但痛感没了其他的感觉也会消失。
 
这么亲密的事,他却什么都体会不到,也太憋屈了些。
 
苏寒想想自己现在比苏冰大了万万岁,于是深吸口气,生生给忍了。
 
忍到最后,也许是弄对地方,苏寒轻哼一声,变调了。
 
然后就尝到甜头了。
 
两人在更衣室里折腾了一个小时。
 
其实还想继续,但毕竟地方不太对,再搞下去,即便苏寒能拦住所有人,但苏冰也会起疑。
 
更衣室连着浴室,两人去清洗身体,结果洗着洗着又亲到一起了。
 
又是半小时,离开的时候苏寒琢磨了一下。
 
正常情况下,自己被弄成这样,应该腰酸腿软才对,可苏大佬毕竟不是普通人,那么高的修为想腿软,现在的苏冰还做不到。
 
不过苏寒很是善解人意,适当模拟了一下,假装自己腿很软,半靠在苏冰身上。
 
苏冰没抬手环住他腰,但是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放下过。
 
他长成这样,不笑就足够引人注目了,这一笑,简直像被打了聚光灯,走到哪儿都是一群人在驻足围观。
 
苏寒不满道:“别笑了。”
 
苏冰低头看他。
 
苏寒捏捏他脸颊:“以后只准对我笑。”
 
苏冰眼中笑意更胜,他低声在他耳边道:“好。”
 
苏寒心里美滋滋的。
 
这个幻境真好,简直好得不像话,他太喜欢这里了。
 
两人回家的时候天色都暗了,苏景辰惊讶道:“你俩挺爱游泳啊,从中午游到天黑,也是厉害了。”
 
苏寒&苏冰:“……”
 
苏景辰又道:“运动了一下午,累了吧?饭都做好了,来吃。”
 
从某种意义上,老爹您真相了。
 
运动了一下午,两人果然很饿,尤其苏冰,吃了三碗饭。
 
苏景辰笑眯眯道:“多吃点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多点儿才有力气。”
 
苏冰眼角瞥了一眼苏寒。
 
苏寒收到了他的暗示,有些想笑。
 
苏景辰哪里知道自己这话里话外都在跑小火车,还特热情的一个劲给俩少年夹菜。
 
吃过饭,苏冰和苏寒一起收拾碗筷,两人收拾好后说道:“我们上去复习功课了。”
 
苏景辰根本没多想:“好。”
 
苏冰先上楼,苏冰去倒果汁,他看看苹果汁一脸嫌弃,那么酸,也亏了苏冰爱喝。
 
端着两杯果汁上楼,苏冰已经一本正经的摆好了试卷。
 
苏寒哪里有心做题,他满脑子都是苏冰,怎么看怎么好,怎么看怎么帅,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苏冰却真的是要认真做题。
 
苏寒想想这幻境的设定,只好也稳下心来陪着他做题。
 
不过才做了几道题,苏寒便忍不住了:“苹果汁好喝吗?”
 
苏冰道:“还行。”
 
苏寒连忙说:“桃汁很甜。”
 
“是吗?”苏冰问道,“我尝尝。”
 
苏寒弯了弯眼睛,自己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对着苏冰吻了过去。
 
苏冰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按住他的后脑,狠狠地尝了一番。
 
主动搞事情的苏寒最后却气喘吁吁的满面红晕。
 
苏冰看着他笑:“的确很甜。”
 
他说的可不是桃汁甜,而是另一种白色的液体。
 
于是,调戏不成反被艹,当然,食髓知味的苏大佬觉得挺爽。
 
两人胡来了一会儿,苏冰看看天色道:“我得回去了。”
 
再闹下去,他功课复习不了,只想不停地复习那挺翘的小屁股。
 
苏寒很想让他留下。
 
不过想想如今的苏冰什么都不记得了,自己太胡来也不行,于是只能依依不舍道:“明天见。”
 
苏冰也舍不得他:“嗯,晚安。”
 
之后的日子,两人过得当真是赛神仙。
 
最可怕的高三地狱,两人却甜蜜如糖。
 
苏寒不知节制,总缠着他,苏冰心里熨帖,却没彻底纵容他。
 
他想得很多也很远。
 
他要和苏寒在一起,不能是几个月也不能是几年,他要一生一世都不和他分开。
 
他爱苏寒,所以他在为他们的未来谋划。
 
相比较来说苏寒似乎像是在“及时行乐”。
 
但其实这幻境对苏寒来说也正是及时行乐,短短几十年,他恨不得日日和苏冰黏在一起,什么学习什么社交什么事业都是天边浮云,他只要能看到苏冰,心里就高兴。
 
不过在某次月考中,两人成绩下滑(苏寒全程用神识抄苏冰的题),苏冰和他促膝长谈了一番。
 
苏冰:“我们在高考前都不做了。”
 
苏寒一脸懵:“为什么?”
 
苏冰被他这样给弄得心痒痒,但还是坚持道:“学业为重,当务之急是要考上大学。”
 
苏寒想说:考个毛线球球的大学,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国家主席怎么样?还是想统一世界?
 
当然,他没说出口,他得尊重这么认真可爱的苏冰。
 
于是苏寒很难过道:“好吧……”
 
苏冰又解释道:“苏寒,你别多想,我这样做是为了我们好。”
 
苏寒心道:并不是,真为了我们好,就该珍惜时间,尽快来一发。
 
苏冰认真说道:“我爱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但是这个社会不一定能接受我们,所以我们要努力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相依相守,不必惧怕任何人任何事的干扰。”
 
他说话的神态和声音都棒极了,苏寒觉得自己耳朵都要怀孕了:“嗯。”
 
“所以……”苏冰眼睛不眨地看着他,“你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吗?”
 
苏寒点点头。
 
苏冰又道:“我爱你。”
 
苏寒吻住他:“我比你爱我更爱你。”
 
刚刚说好的高考前绝对不做,然后两人又做了一次。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绝对是高考前最后一次,苏冰这样在心里保证着。
 
然后苏寒过生日那天,两人又做了。
 
摸底考两人并列第一,苏寒说该庆祝一下,于是又做了。
 
明年就要进考场了,苏寒说紧张,需要缓解一下,然后……
 
嗯,虽然他们失信了一二三四次,但好在苏冰脑袋瓜太棒,学东西特踏实,于是两人就这样顺利地收到了第一学府的通知书。
 
暑假里,终于解禁的两个人整整一个礼拜都足不出户,好好过了把瘾。
 
苏景辰以为他们去旅行了,还问到:“这个季节去海岛,你俩都没晒黑也是厉害。”
 
苏冰和苏寒:“……”
 
父亲您线条粗成这样还真是感天动地。
 
念大学是在外地,离家有四个小时动车一个小时飞机八个小时汽车的距离,所以这俩更没了拘束,天天腻在一起,相熟的朋友基本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苏冰家庭情况比较特殊,虽然是豪门,但爹妈从他出生后便开始各玩各的,偌大一栋别墅有且只有苏冰一个人。
 
以前苏冰认为自己会一个人过一辈子,但如今有了苏寒,他从进入大学后便开始不断地为两人的将来做打算。
 
他父亲肯定不会同意他找个男人做伴侣。
 
他母亲也不会同意。
 
这俩人虽然在外面玩得欢,但因为紧密相连的利益关系,两人都没有其他孩子,也注定了要把家产交给苏冰。
 
所以这样一个纽带般的继承人,他们是不会让苏冰任性的。
 
可苏冰不想做任何人的傀儡,所以他需要得到与父母相抗衡的力量。
 
眼看着苏冰这么忙,苏寒也是着急。
 
什么苏家李家,什么豪门权势,别说是个幻境,即便是真实的世界,也绝对阻止不了他和苏冰好嘛。
 
不过苏寒没主动干涉,这么多年过去,苏寒也想了很多。
 
会建这个幻境,说明苏冰是想体验一下人生,而人生就是有坎坷有甜蜜有波折有幸福才有趣。
 
一味地顺利到底,反而会觉得没劲。
 
所以苏寒全程装作不知道,只是稍微干涉了一点儿气运上的事,比如让苏冰身边多来几个贵人,再比如让苏家和李家有事没事倒点儿小霉。
 
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也只是苏寒希望苏冰能多点儿时间陪他。
 
然而大学毕业后,苏冰却更忙了。
 
苏寒向来没野心,一直在苏冰身边混吃等喝。
 
他们的朋友都羡慕苏寒命好,苏寒觉得自己现在这命是真挺好。
 
能有苏冰,能来到这个幻境,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实在是太幸运了。
 
有羡慕的就有嫉妒的。
 
尤其在某些人眼里,苏冰长得好、家世好、学业好、现在还创业好,简直是十全男神。
 
再看苏寒,样貌一般、家庭一般、学习一般,而且好吃懒做不求上进,每日除了缠着苏冰再没什么正事了。
 
这么一对比,立马有人不服了,为苏冰感到不服。
 
即便苏冰是个gay又如何,比苏寒优秀的男人大把多,凭什么被这个米虫给吃死,简直冤枉!
 
于是就有人来搞事情了,找上苏寒便开始冷嘲热讽:“你还真以为苏冰能和你一辈子?别天真了,等再过几年他见识到更多人,感觉到你们之间的差距,早晚会甩了你。”
 
这还算温柔的,还有激进的:“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怎么配得上苏冰,要点脸离他远点行吗!”
 
苏寒实在想不出该拿什么表情面对他们。
 
这世上……不、是所有世界加起来,有人能比他更配得上苏冰吗?
 
绝对没有好嘛!
 
至于差距,嗯,他们是有点儿差距,但他又不会嫌弃苏冰,等幻境结束,回到现实,他们就是零差距,到时候想看到这么努力奋斗的苏冰都是难事了。
 
这些牛鬼蛇神根本影响不到苏寒,但却意外的影响到了苏冰。
 
也不知道苏冰从哪儿听说的,心急火燎地找到苏寒,开口便是:“你不要多想,我们……”
 
苏寒终于逮着他了,根本不想和他说话,只想和他好好亲热亲热。
 
然后……苏冰身体力行的好好安慰了一下苏寒。
 
事后,苏寒靠在他怀里道:“你别这么忙了,人生苦短,我只想天天和你在一起。”
 
苏冰心里一片热乎:“会的,很快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苏寒叹口气,知道他根本没怎么听进去。
 
不过也无所谓了,顶多再有四五年,三十之前,他们肯定会厮守在一起。
 
之后还有……唔……只有三四十年了啊,虽然他不会变老,但苏冰会变老,总不能六七十岁了,他还缠着苏冰做这事。
 
好惆怅,偏偏这个幻境的设定是不能修炼,如果违背了的世界规则,幻境就会打破。
 
这么甜美的幻境,他还想多待会儿。
 
很快苏冰又转念一想,又想开了:也没事,等苏冰老了,幻境自然会消失,到时候回到现实中,他们还是在一起。
 
第一个转折点发生在苏冰对苏寒求婚的时候。
 
在那个瞬间,苏寒意外萌生了“倘若这个幻境是真实的就太好了”的念头。
 
在他们婚礼上,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苏寒再度希望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苏景辰七十大寿的时候,苏冰和苏寒给他办了个热热闹闹的寿宴。
 
这时候他和苏冰都已经四十多岁了,苏冰的容貌在慢慢衰老,可是却魅力不减,反而比年轻时更添了成熟稳重。
 
苏景辰刚知道他们的关系时是震惊的,但也只震惊了一夜他便接受了。
 
他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苏寒觉得幸福,便是他的幸福。
 
五十岁时,苏冰买了一块风水极佳的墓地。
 
苏寒跟着他去看了,心中那份“倘若这是真实的该多好”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直到苏冰对他说:“生则同衾,死则同穴……”苏冰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苏寒,这一生一世我不能满足,我想和你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这话完全触动了苏寒。
 
苏寒终于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他相信了,这不是幻境,这是他和苏冰的一生一世,而之后……他们会有生生世世。
 
就在这样甜蜜的时候,灾难从天而降。
 
世界萌芽,幻境变真。
 
苏寒和苏冰“分开”的假象也成了真实。
 
当苏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一切都晚了。
 
苏冰与他融合了。
 
他封存的记忆全都被解放出来,苏寒都知道了——第五个世界最后发生的事他全都知道了。
 
苏冰爱他,从那时候就爱他。
 
他不是想要丢弃他,而是想要真正拥有他。
 
可是……他们不能分开。
 
分开会“消失”。
 
灵魂分裂对他们是没用的,因为他们是相互依存的一个人,灵魂的缺失并不会剥离人格。
 
被分裂出去的灵魂不是苏冰,不是任何人,只是一个虚渺空洞没有存在意义的灵魂碎片。
 
苏冰是因苏寒而生,假如苏寒想和他分开,那就是不需要他了,那么这个人格会回归苏寒,也就意味着……苏冰消失了。
 
苏寒也是因苏冰而活着,同理,苏冰想和他分开,他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在第五个世界的末尾,他们融合了。
 
苏寒“消失”,留下的是苏冰。
 
得知了真相的苏冰封闭了自己的记忆,创造了幻境,让苏寒重生。
 
苏寒回来了,却又因为贪念而失去了苏冰。
 
必须得让苏冰回来,不能失去苏冰,哪怕什么都没了,唯独苏冰……苏冰不能消失。
 
苏寒打开了一个幻境,而这时他遇到了苏川,一个因为自杀而突破了鬼修的极限,沉寂万年后又活过来的苏川。
 
苏寒该高兴,可是却根本笑不出来。
 
苏川知晓了他的情况,当即说道:“你放心,我会去帮你,苏冰不会消失。”
 
苏寒闭闭眼说道:“要开启一个真实的幻境,就必须相信这个幻境,但是我不想失去记忆,所以只能修改记忆。”
 
苏川问道:“你要怎么做?”
 
苏寒咬牙问:“我不能再爱上苏冰。”
 
既然不能分开,那他们最好就不要相爱,之前万万年都没事,就因为爱情——在这私欲的腐蚀浸泡下,他们才会迫切得想要分开,然后真正拥抱彼此。
 
苏川顿了一下:“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苏寒摇摇头:“我能想到的只有这样了,回到最初,那么就不会分开。”
 
苏川心里咯噔了一下:“你要怎么做?”
 
苏寒满脑子都是那几十年的短暂时光,所以此刻开口说的话无异于在心脏上捅刀子:“我会让苏冰以为我杀了他,我会厌恶同性恋,我会忘记苏冰一切的好,我会让苏冰憎恶我……”
 
所有他们相爱的记忆,他都会紧紧锁住,这样……他们就不会分开了。
 
苏川道:“可是……”
 
苏寒给了苏川一个念想:“我没时间了,帮帮我吧小川,尽量去找办法,如果能找到……我会十分感激你。”虽然他觉得这是个死局,可是他必须得先让苏冰回来。
 
他们所缺少的从来都不是灵魂分裂,而是人格独立。
 
可这点是做不到的,因为苏冰是苏寒创造的,苏寒是被苏冰拯救的。
 
他们分开,就失去了一切存在的意义。
 
没了这个意义,又谈何存在?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苏寒说尽量找办法也不过是为了安慰苏川。
 
但是在创造这个幻境的时候,苏寒却极其认真的考量过。
 
他总结了第五个世界的经验,认认真真地规划了一切。
 
首先决不能让自己和苏冰在幻境中分开,因为这次他要建造一个真正的世界,所以他们都要融入这个幻境,相信这是真实的。
 
而在这个世界中,他会找到他所失去的,会寻回他一直没能拥有的:会得到家庭,会拥有朋友,会有牵挂和羁绊,会得到很多也会付出很多。
 
这样他就不会因为过度依赖苏冰而爱上他。
 
人类的精力是有限的,用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然后他要压制自己的力量,太过强大根本无法融入这个世界,如此一来家庭也好朋友也罢,所有的羁绊都会显得不堪一击。
 
只有融入其中,切身体验,才会建立真正的牵绊。
 
苏寒希望这些牵绊能够让自己、也让苏冰获得更多,让他们不再只有彼此。
 
最后,他嘱咐苏川:“一定要尽量阻止我们分开,无论如何都要阻止。”
 
苏川郑重点头。
 
苏寒微叹口气:“我忘记的那些事,一件都不要提起。”那些都可能成为恢复记忆的契机,到时候如果世界根基不稳,只怕会让幻境破碎,也就前功尽弃了……
 
还有什么呢?
 
苏寒还给自己留了个后手。
 
他设定了这个幻境,这里绝对没有灵魂分裂的法术。
 
虽然这个法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处,可它却是一切的导火索,无论是他还是苏冰,只要使用了灵魂分裂,那就意味着他们想要分开的心强烈到了巅峰。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人格会融合。
 
可只要没有灵魂分裂术,那么这个风险就能暂时避免。
 
另一个风险是在世界根基不稳的时候苏寒恢复了记忆,这样一来幻境会破碎,到时候就是白费功夫。
 
所以苏寒拜托了苏川。
 
他嘱咐苏川什么都不要说,以苏川的修为是绝对可以隐瞒的。
 
但是苏川却不能一直不说。
 
在世界根基稳了之后,苏川得说。
 
不过这没必要让苏川说,根基稳了的象征是上界开启。这个世界是苏寒倾尽全力建造的,他给了它一颗完美的神级核心,只要上界开启,肯定会引来虚空大能的抢夺。
 
想要侵略,就必须打开界壁,而他只要去了虚空,压制的力量便可以运用。
 
到时候直接攫取苏川神识也就恢复记忆了。
 
苏寒计划了一切,终于迎来了这个时刻。
 
幻境已经成了真正的世界,他从苏川那里找回了记忆,他和苏冰虽然仍旧相爱了,但是却没有分开。
 
一切都和他预想中一样。
 
苏冰回来了,他也回来了,他们都在,但这次却绝对不会再想分开。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是无法分开的。
 
漫长的记忆恍若一场梦,醒来后满目茫然。
 
苏川紧张道:“阿寒……”他不确定苏寒现在是什么状态,也不确定苏冰是否还存在。
 
苏寒轻叹口气:“辛苦你了。”
 
苏川紧张的攥紧拳头。
 
苏寒道:“放心,苏冰在,我也在,一切都过去了。”
 
苏川大大地松了口气,有些恍惚道:“不会……再消失了?”
 
苏寒捏了捏眉心,慢慢说道:“不会,我创造这个世界的目的便是找回他,又怎么会再消失。”
 
他像苏川解释了一下,苏川明白了,这才完全放松:“原来是这样……”
 
苏寒似是有些疲惫:“走吧,回去。”
 
他从裂缝走回到上界,肉体的限制脱离了世界的限定,他已经可以自如的使用力量,而无需再过分压制。
 
只是想起了一切,再回首这些年,苏寒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滋味,真是难以细述。
 
有了家庭有了朋友有了那么多亲近的人,而且还折腾了很久。弄得彼此不信任,彼此敌视,彼此对抗……可最后他还是爱上了苏冰,还是只想和他厮守终身。
 
相爱的事全忘了,甚至给自己植入了不喜欢男人的记忆,甚至让自己惧怕苏冰,可最后他还是逃离不了本能,义无反顾地爱上他。
 
苏寒没和苏冰说一句话,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没有。
 
苏川跟在他身边,眼中满是担忧。
 
眼下的局面真是好的吗?
 
的确比第六个世界消失时好很多,毕竟消失的苏冰回来了,他们两人都在。
 
但是……却没办法分开。
 
而两个人又想起了一切。
 
苏寒真的甘心吗?
 
相爱的两个人只能在识海里见面,却永远都抱不到对方,真的会满足吗?
 
即便知道了两人分开后会消失,可不停歇的对彼此的渴望在漫长的岁月积累下,是不是会爆发?
 
仍旧有隐患。
 
苏寒去了下界,想去看看苏景辰和蒋七娘。
 
蒋七娘就是佩久,苏景辰就是他们的父亲,苏寒很想他们。
 
回到苏宅的时候,苏景辰和蒋七娘却是意外的沉默。
 
苏寒轻声喊他们。
 
蒋七娘抬头,满脸都是泪水。
 
苏寒心一跳:“怎么了?”
 
蒋七娘哽咽道:“小寒……你受苦了。”
 
苏寒怔了怔。
 
苏景辰起身,在他肩膀上按了按:“别怕,我们一直都在陪着你。”
 
他这样说着,可苏寒仍是一脸茫然。
 
苏景辰轻叹口气,将苏寒和苏冰都不知道的事慢慢说了出来。
 
在第一个世界,苏家覆灭了。
 
苏家是世家,可却因为得罪了人,在苏景辰一次出任务时被人袭击,整个苏宅沦为火海,蒋七娘、苏霜和苏雪全都被人屠杀,唯一活下来的只有幼小的苏寒。
 
苏景辰赶回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临死前将自己的修为全部给了苏寒,他希望苏寒能够活下去,希望苏寒可以忘记他们,忘记仇恨,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这其实只是个一个美好的妄想。
 
毕竟那时候的苏寒实在太小了,即便有了苏景辰的修为又如何,他根本无力施展。
 
忘记简单,可是活下去太难。
 
但是苏景辰没有办法了,已经没人能够保护幼子,他有的也仅是一个临终期望。
 
可是苏寒活了下来。
 
苏景辰的修为让他觉醒了造物主的能力。
 
苏寒生而不凡,因为年幼无知,所以不懂得运用自己的力量,可现在,母亲、哥哥、父亲全都不说话了,苏寒笨拙地守着他们,一边告诉自己要听爹爹的话,一边又舍不得离开他们。
 
可是他们都死了,身体还在,灵魂却在升空,苏寒真切地感觉到他们要离开。
 
不要离开啊。
 
娘、大哥、二哥还有爹爹,不要离开。
 
苏寒努力去抓住他们,最后还真的抓住了。
 
抓住了他们的失去了意识的灵魂。
 
从这时开始,他的家人就没有和他分开过。
 
苏寒因为听苏景辰的话,所以忘记了这一切,独自一人生活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
 
可是他的潜意识里还留着家人的记忆。
 
他的意识动摇了世界的根基,根据死亡先后,他让大哥“活”了过来。
 
不过这只是一抹游魂,一抹苏寒潜意识中的苏霜,所以苏霜并不完整,化作一个四岁儿童,记得的事都很零碎片面,甚至慢慢地全都忘记了。
 
在第二个世界,佩久在苏寒的渴望中诞生了。
 
之后是苏雪,最后是苏景辰。
 
苏景辰说完这些,苏寒呆呆地回不过神,他完全没有这些记忆,可是……“父亲您怎么会知道?”
 
苏景辰道:“因为灵魂分裂。”
 
仅仅六个字,苏寒恍然大悟。
 
在第五个世界结束的时候,苏冰使用了灵魂分裂,虽然后果惨重,但却不是全没用处。
 
他将融入了苏寒灵魂的家人分裂了出来。
 
所以第六个世界的苏景辰不再是单纯的一段意识,他相对比较完整,也在慢慢复苏。
 
直到现在这个世界,苏寒抹去了自己的意识,完全遵循本心的建造了这个世界。
 
蒋七娘、苏景辰随着这个世界而慢慢醒来,之所以只有七娘会不停的梦到一些事,是因为只有佩久真正死了,而死后的佩久一直跟在苏寒身边,模模糊糊的在接受着苏寒所经历的事。
 
等到苏寒彻底恢复了记忆,苏景辰也跟着记起了第六个世界的事,他的灵魂完整了,也想起了第一个世界的事。
 
兜兜转转,原来他们真的是一家人。
 
苏寒怔怔的站着,半晌后他上前抱住了爹娘,一声不吭,可是眼泪直流。
 
挺好的……
 
苏寒觉得自己应该知足。
 
苏冰和他在一起,家人都在他身边,他还有了这么多朋友,该满足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稳定下情绪后,苏寒终于回到了识海里。
 
苏冰一直在等他。
 
恢复了记忆,苏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苏冰伸伸手将他拥入怀中,微叹口气道:“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苏寒抬手拥住他,声音闷闷的:“不够好……”
 
苏冰松开他,眼中带了点儿笑意:“怎么不好?”
 
苏寒想想第六个世界,就觉得戳心窝。
 
没试过更好的,也许会觉得现在挺好,但是那个世界他们多甜蜜,两个人却比一个人还亲密。哪像现在,明明离得不能再近了,可却永远不能真正拥抱。
 
苏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是不是傻?”
 
苏寒:“……”
 
苏冰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要和你禁欲一辈子吧?”
 
苏寒看他:“识海里做的又不算数。”
 
苏冰幽幽道:“谁告诉你要在识海里做了?”
 
苏寒面无表情:“你暂时弄个身体也……”
 
苏冰又抱紧了他:“我们可以不停的创造世界。”
 
“啊?”苏寒没反应过来。
 
苏冰道:“像第六个世界那样,只要一个人失忆,另一个保持清醒,那么世界是真实的,又是虚假的,但在里面我们可以分开,只要清醒的那个一直坚信这是个幻境,那么我们就既分开又没分开……懂吗?”
 
苏寒睁大眼:“懂了!如果清醒的那个快撑不住了,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然后一起回到现在,而只要回到现在,即便那个世界成真也不怕,因为在这里我们始终是一个人。”
 
苏冰点头:“没错。”
 
苏寒瞬间脑洞大开:“到时候还可以邀请爹娘苏霜苏雪以及沈肖云蒋星秦臻还有上官情他们一起去幻境玩儿!”
 
苏冰:“……”并不想。
 
苏寒兴奋了:“这样太好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分开又不分开。
 
现实中一个人,幻境中的两个人。
 
当幻境成真,他们便可以前往下一个幻境。
 
每一次都是新的开始,每一次都会有甜蜜的恋情。
 
不用再怕分开,不用再怕谁会消失。
 
因为只要将他们第七个世界作为港湾,他们便永远都有归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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