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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占走了我的身体(重生)——果子酱汁

 文案:

 
秦深回来后发现他的身体被人占走了,那个人肆意地享受着他的朋友,工作,住所,金钱,甚至是来自爱人的关心。
 
而他拼了命的从众多死亡与轮回之中回来,却只能沦落成一个孤魂野鬼,被迫与世界隔离,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假货肆意妄为的使用。
 
秦深什么都可以没有,但唯独容桥不行。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击,让他知道自己究竟是一个多大的笑话。
 
「他占走了我的身体,夺走了我的一切」
 
「谁都没有发现,那不是我,包括我的爱人」
 
「他成为了我。」
 
内容标签:重生 灵魂转换 阴差阳错
 
主角:秦深 ┃ 配角:容桥,秦易明 ┃ 其它:重生
 
第一章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任务,现在正为您转移回到原来的世界,请稍候。」
 
秦深闭上眼睛,深深的深了口气,因为内容让本生硬、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这一刻听起来恍若天籁,长久紧绷的神经以及疲惫感终于得以解放,哪怕大脑的意识逐渐开始昏沉,可心中的激动与兴奋却丝毫不减。
 
终于可以回去了,从这些个陌生骇人的世界中解脱,可以安心的睡个好觉,不必再一旦深眠就立马被噩梦惊醒;更不需要咬着牙,忍着本该不是他来承受的各种疼痛,伤害,以及因为经历太多现在甚至已经麻木了的死亡。
 
他终于可以回归他原本的日子,可以见到那个让他日以继夜不间断思念的人。
 
本该是这样才对。
 
然而当他再次回到熟悉的房间里的时候,心中的激动与雀跃还未表达出来,入眼的便是让他在数个夜晚深深想念的人。
 
秦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无论他经历了再多,容桥也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这时候表现的太反常恐怕会引起对方的困惑与怀疑,用尽全力压下了满腹的思念,却依然无法克制的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想象中的拥抱没有感受到,却发生了一件让他错愕的事。
 
他在扑过去的瞬间,直直穿过了容桥的身体,别说拥抱了,连触碰对方都做不到。
 
怎么回事?
 
大脑在闪过刹那的空白之后,秦深站直了身体,抬手低头看着掌心,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掌心上见不到一丝的红润,不过上面密布着交错在一起的纹路清晰可见。刚刚的感觉还残留着,他动作僵硬的抬起另一只手,缓而慢的交握在一起。
 
十指不断收缩,虽然有些冰凉,然而清晰有力的力度让他重新回了神。
 
难道是错觉?
 
秦深忍不住疑惑起来,他转过身,只见容桥正背对着他站在餐桌面前,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长久以来的思念在见到熟悉背影的这一刻,秦深只觉得眼眶温热,分不出多余的心去思考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刻他只想用力抱紧容桥,用力的亲吻他,让他确认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一直积压在心中,如今几乎膨胀到了快要爆发地步的情绪,如今像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去抒发,自己突然穿越时候的无措与陌生;遇到危险时候的慌乱与困难;夜深人静时候内心的孤独与挣扎;面对死亡时的恐惧与绝望。
 
内心积压的负面情绪多到他自己都害怕的程度。
 
可无论再多,这一瞬间,秦深心中只剩下激动,只想抱住容桥,感受这个人的体温,呼吸,气味,感受容桥所有的一切的,让他知道这不是个梦。
 
他伸手想从背后抱住对方,可未曾想到,竟然又一次直接从对方身体穿过!
 
秦深睁大眼睛,双手高举的愣怔在原地,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因为他居然看着自己的身体居然穿过了容桥的身体,穿过了桌子,他只要微微一低头,就会发现自己正毫无阻碍的站在饭桌中央。
 
为什么?
 
难道是他还在做梦吗?
 
紧接着,耳边响起的是容桥的声音,“秦深,饭做好了,快出来吃吧。”
 
听到这个久违、让人无比怀念的名字,秦深从诧异中年回过神,下意识回头想应声,却怎么也没想到,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
 
“来了。”
 
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秦深心头一跳,顺着容桥的视线看过去,在见到来人的时候,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出来的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或者说根本就是他,甚至连身上穿的衣服,脚上踩着地拖鞋,都是他曾经与容桥一起购置的。
 
他是谁?
 
秦深一件愣怔的看着对方,心中充斥着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产生出的困惑。
 
“明天早上我要出差一趟,可能得过一阵子回来,你在家自己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秦深僵硬的看着容桥,看着对方拿着筷子给那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夹菜,动作无比亲昵,表情也满是宠溺,眼神更是温柔的像要融出水来。
 
“容桥……?”他带着探究与困惑,轻轻的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然而容桥像是压根没有听见一般,眼睛都没抬一下,更别说是抬头看他了。
 
“秦深,听见了吗?”
 
秦深?面前这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男人居然也与他同名?
 
他越发觉得诧异,某种不安涌上心头,心脏跳的飞快。
 
已经能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可心底深处仍然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颤抖的伸出手,想去碰容桥的脸,可手却诡异的穿过了对方的脸。
 
碰不到。
 
“嗯……我知道了。”那人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别扭,他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近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反应迟钝?”容桥无奈的低笑一声,凑过去在对方脸上轻轻印下一吻,“你是不是没睡醒,还是脑袋睡迷糊了?或是说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一点都不像你呀。”
 
“我……”他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容桥,继而又别过眼去,“我只是饿了,吃饭吧。”
 
容桥看着他良久,忽然喊道:“秦深。”
 
“怎么了?”
 
片刻,容桥摇了摇头,“没事,就突然想叫叫你罢了。”
 
这段对话一字不漏的落入了秦深的耳中,他浑身僵硬的看着面前亲昵的二人,在陷入一片混乱后,大脑又转为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思考。
 
面前这个人是他?
 
可如果这个人是他,那此时站在这里的他又是谁?
 
……
 
“秦深,还在睡觉吗?”容桥的声音从被调为免提的手机里传出,温柔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却又能听出一丝宠溺的味道。
 
床上的人眯着一双满是困意的眼睛,含糊的‘唔’了一声。
 
“我马上就到家了,今天不是说好去烧烤的吗?楚郡他们可都快到了,待会迟到可是会被吃光。”
 
“嗯……我知道了啦。”
 
听得并不是特别清楚的抱怨与慵懒的嘟囔吐出后,秦深就见到被窝里的自己突然一下子跳了起来,双手紧紧抓着手机,“你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容桥似是无奈的轻笑了一声,秦深静默地听着,目光灼灼的盯着手机,像是要透过这个冰冷的机器见到另一头的人一般,双手不知何时握紧成拳,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深处早已掀起了难以言喻的巨浪。
 
这个自己曾经无比害怕遗忘掉的声音此时此刻传入耳朵里,一如既往的温柔,一如既往熟悉,过往的记忆在顷刻间涌入大脑,可秦深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这份温柔,并不是对他。
 
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如今的麻木甚至绝望,仅仅过了一周时间。这一周内,他无时不刻去试图触碰东西,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是徒劳。他扯着嗓子嘶吼,试图能将声音传达出去,然而除了他自己,谁也听不见。
 
现在的他,已经能冷漠镇定的看着‘自己’了。
 
“嗯,昨天不是和你说过吗?睡迷糊了是不是?”
 
“……没有。”
 
“真的?”那头的声音带着些许质疑,顿了顿,才接着说:“我马上就到家了,咱们待会再说吧。”
 
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结束了这通电话。
 
秦深眼睛暗沉的看着床上的自己,只见对方捏着手机沉默片刻后,突然把手机往旁边丢,双手拍了拍脸,利索的翻身下了床。
 
“容桥回来了……”
 
秦深听到这话,环视了一圈房间,这里每个位置都是他整齐收拾的,此刻固定的位置放的却不是原来的物品。
 
他有点强迫症,所以只要是固定的地方就绝对不会擅自移动,然而如今房间的许多地方都变了样,变得让他陌生,让他禁不住打心底的慌乱,还有无力与苦涩。
 
明明他才是秦深,为什么现在仿佛是个外人,只能站在这里像个第三者一样窥视着?
 
重新看向对方后,发现对方脚下的步伐迟疑了稍许,才重新赤脚踩着冰凉的地板朝不远处的浴室走去,拉开粘着磨砂纸的玻璃门,在进去的那一刻,对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下回头,朝着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秦深看去,然而入眼的依旧是凌乱的屋子。
 
什么也没有。
 
看着对方困惑的皱起眉头,满脸警惕的模样,秦深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唇动说了些什么,可惜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听得到。
 
继而就见对方忽然回头,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旋即垂头出声低喃道:“你现在是秦深,不是秦易明。”
 
第二章
 
这句话一字不漏的落入耳中,秦深在一个愣神过后,目光刹那间阴冷下来。他紧咬牙关,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背上因为太过大力的握拳,竟是可以看得见里面的青筋。
 
可就算他能握紧拳头、能愤怒、能不甘心、能困惑,他也什么都做不到。一瞬间,巨大的失落感与无力感将他笼罩。
 
秦深目光寒冷的盯着面前的浴室门,在原地静静的站了半晌,接着里面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透过磨砂可以隐约看见里头正在洗澡的身影。
 
修长挺直的双腿,劲瘦的腰身,近一米八的身高,仅仅只是一个影子,就足以勾勒出里面正在洗澡的人身材有多好。
 
所有的一切,秦深都无比熟悉。
 
无论是这具身体的肩有多宽、腰围多少、该穿什么尺寸的衣服、鞋码是什么、全身上下有多少颗痣、位置分别在哪里,亦或者后肩处有一个被烧伤的疤痕,疤痕长几厘米,他都一清二楚。
 
因为那是他的身体。
 
秦深在那具身体里活了二十七年,幼年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长大,一场大火将孤儿院焚烧成灰烬,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消失的痕迹。
 
靠着资助完成学业,咬着牙在这个社会最底层里摸爬滚打着长大,眼看日子在自己的努力下日渐顺遂,却未料到有朝一日会莫名去往一处陌生的世界,身边只有一个超越人类常识的系统。
 
别无他法,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只得听着那个系统的指挥,咬紧牙关一点一点的想办法。当他好不容易穿越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界,经历了数不清多少次,到后来近乎麻木的死亡后,终于结束回来。
 
本想着从此终于可以回到原来日子,却未料到竟然跌入了更为黑暗的深渊。
 
他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因为他的身体里面已经有了其他人。他除了以一个鬼魂的形态看着那个占走自己身体的人,顶着他的名字,住着他的房子,穿着他的衣服,用着他的手机、床、杯子、碗筷、浴室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除了不解以外,更多的是不甘心。
 
凭什么?
 
那是他的身体,凭什么别人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占有?而身为原主的他,却反而被排挤在外,以一个鬼魂的形态望着?
 
他就像被世界隔开,除了能站立以外,什么也碰不到。他可以穿透家中的每一堵墙壁,却无法离开这个房子,哪怕是打开的窗户,他都无法将手伸出,就像有一度无形的墙将他困在房子里。
 
可秦深感觉更深的却是自己被隔离于世,因为哪怕他站在这里做什么,也没人看得到他,他无法触碰到任何东西,他就像一个突然闯入的不明物体,什么也无法触碰,却被困缩于此,哪里也不允许他去。
 
究竟是为什么?
 
“叮咚、叮咚——”
 
浴室门刚刚打开,外头就传来了门铃声,秦深看着自己,不、应该说是秦易明披着浴袍走了出来,湿着的黑色发梢随着步伐往地板上滴水,落了一路的痕迹。秦深踩在水滴上面,什么也无法感觉到。
 
“怎么光着脚就来开门了?头发也不擦,待会儿感冒了怎么办?”熟悉的声音传入秦深耳里,无数个日夜思念的声音在这一刻听得无比真切,他身体猛地一怔,抬起头近乎是跑起来的来到客厅,入眼的正是那个日思夜想、在曾经进入无数个世界里、在濒临崩溃,试图放弃的时候,让他咬着牙硬是坚持了下去的人。
 
“忘了。”秦易明抽了抽鼻子,刚刚说完就重重的打了个喷嚏。秦深看着容桥眉头微微皱起,脱下身上的衣服,给那占了自己身体,不知从何而来的假货披上,嘴上还斥责道:“去沙发坐着,我给你拿鞋子。”
 
说着便把人按在沙发上做好,自己转身进了房间,秦深不由得跟了上去,他看着容桥在见到杂乱房间的时候表情有着明显的一愣,这让秦深沉寂已久的心再次动荡起来。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回来的场景,有激动的、高兴的、痛哭的等等,因为他以前问过系统,假若他回来了,时间会怎么样,系统告诉他的答案是他所经历流逝的时间与他原本世界的时间并非一致,可能当他回去的时候只过了几个小时,几天,几个月。
 
虽然他不可能全然相信一个来路不明将他带到这儿的系统,可那时候根本别无他法,他除了握紧拳头抱着一颗必死的决心努力想办法回来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但是怎么也想不到回来又是一个新的噩梦开端。
 
秦深看着容桥,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的容桥自然也是知道他有强迫症的,自然知道对于房间胡乱变动物品位置这种行为是无法容忍的。
 
一时间看向对方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他伸出手尝试去握住对方垂着的手,然而现实却是他的手犹如光影,直接穿过容桥的手,别说握住了,连触碰感受温度都做不到。
 
尽管料到了,但心脏还是忍不住的抽痛起来。
 
“怎么了?干站着做什么?”
 
秦深扭头看着走来的‘自己’,咬紧下唇,转头近乎祈求的对容桥吼道:“容桥,那不是我,我有强迫症你是知道的,我绝对不可能把东西都随意乱放!”
 
“你啊,东西怎么又不好好的归放回原位?”容桥一脸无奈又宠溺的把人拉到面前,捏了捏脸。
 
这幅画面刺痛了秦深的眼睛,他再次伸手试图去抓住容桥,却依旧是徒劳。
 
“容桥,那不是我,我在这里,你转头来看我,我在这里,那个人不是我!”可惜他喊得再大声也是徒劳,容桥根本就听不见。
 
哪怕此时他们相离的再近,也始终是两个世界。
 
“不是让你坐着吗?鞋子不穿到处乱走,头发也湿漉漉的,你真的想感冒了?嗯?”
 
秦深看着容桥喉咙逐渐发苦,“容桥,求求你快发现,那不是我,那个人不是!”
 
“刚刚出来有点急,所以不小心给忘记了……”
 
声音开始染上了不明显的哭腔,“求求你容桥,那不是我……”
 
“穿鞋都能忘记,你也真的是,小心待会又感冒了。”容桥无奈一笑,伸手把人拉进房间里按在床上坐下,走到旁边拿了一双棉质拖鞋过来。
 
秦深满脸苍白的望着两个人,迈着无力的步伐走到二人身边,他眼中满是祈求之意,意图容桥能够发现他的存在,能够知道面前这个人只是将他身体占走的假货,而不是他。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你快点发现好不好……”他哑着声音痛苦低喃。
 
“乖乖坐着,我去给你拿吹风筒。”
 
“哦,好……”
 
秦深看着容桥站起身,脸上满是宠溺之色,看着他低下头,撩起尚且湿漉漉的额发,弯下腰,在上面轻轻印下一吻。
 
“容桥、求求你快发现,那不是我,我在这里……”
 
可无论他说的再多,甚至就算他把喉咙喊破也不会有人听到,包括容桥。
 
刹那间,他恍若觉得自己来到一处暗不见天日的深渊,找不到出口,望不到尽头,无论他如何嘶吼,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所有一切皆是无力,他深知这一切,却依旧倔强不肯放弃。
 
秦深捂着眼睛,喉头一片苦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捏住,疼的他喘不过气。
 
明明所有人都看不见他,明明什么都触碰不到,明明已经是个鬼魂了,偏偏在这时候,却又能体会到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第三章
 
“感觉秦深变了好多啊。”
 
站在不远处的秦深听到这句话,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神终于泛起了点点光芒,他顺着声音看去,入眼的是大学时期他与容桥共同结识的一位好友,楚郡。对方正一手托腮,一手摇晃着透明的玻璃杯,里面装着的是暗橙色的酒液,瞥了一眼坐在沙发处独自一人窝着看手机的‘秦深’,微微眯起了眼睛。
 
秦深挪步走到楚郡的面前,心中又一次无法克制的生出了期望。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容桥,只见对方面色平静,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心不由得凉了几分,继而听见对方良久才淡淡开口,“有吗?”
 
两个字从容桥口中平淡无奇的传出,狠狠地砸进秦深的心脏,将最后一丝期许都彻底砸碎,大脑一阵嗡嗡作响,刹那间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冰窖中,浑身发冷。
 
“难道没有吗?他以前可是最合群的那个,从来不迟到,工作狂,自律的跟个机器人一样。”楚郡端起杯子将里面的酒全数饮下,“而现在,我们来这么久,他除了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口都没开过,更别提其他的了。”
 
秦深长得好,待人礼貌谦和,所以风评人缘一直都不错。不过人缘好是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却都不多,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主要是因为对于刚认识不了解的人,他一向是保持着疏离态度,仅限认识上的客气,却称不上朋友二字。
 
今天原本是约好要一起出去烧烤的,而且恰好容桥在这时候回来,却未想到迟到的两个人突然来了通电话说秦深不舒服不去了,几个人这才晃晃荡荡的跑了过来。
 
秦深对朋友一直都挺义气,答应的事情从不毁约,就算身体不舒服也硬撑着完成,虽然这时候通常都会被容桥阻止,但是现在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
 
当几个人抛却烧烤来探望,然而不舒服的当事人除了刚刚来的时候对简短的对他们打了个招呼,就一个人窝在沙发那里一动不动。楚郡倒是也有上去搭话,结果就发现过去伶牙俐齿的人如今说起话来居然反常的吞吞吐吐,而且神情十分别扭,好像是不太想搭理他们一样,几人无奈,便没有再上去自讨没趣。
 
结合前几次的反常,实在不得不让人心生疑惑,产生出‘这个人真的是秦深吗’这种诡异的想法。
 
“他身体不太舒服,需要休息。”容桥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才注意到里面的酒早就空了。
 
楚郡撇了撇嘴,“不舒服?听说上次他在公司突然无缘无故发高烧,难道是因为这个?这少说也过去好久了吧?你没带他去医院看看?”他顿了顿,调笑道:“难道说那时候高烧不退所以把脑子烧出问题了?”
 
突然无缘无故发高烧?
 
秦深不禁睁大眼睛,他现在几乎都忘记自己穿越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他没猜错,自己的身体应该是在自己离开后就被人占走的。
 
对于无缘无故突然穿越这个问题他思考过无数次,如今细想,自己的身体被占走这件事会不会其实并非因自己穿越才被趁虚而入,而是被占走他身体的秦易明挤走的呢?
 
细思恐极。
 
容桥瞥了一眼楚郡,随后道:“你智商退回五岁秦深也不会烧傻,他只是不喜欢去医院,身体还有些不舒服而已。”
 
秦深的确不喜欢医院,幼年时据说他出生后就被遗弃在医院,小时候没有父母家庭在缺乏安全感,致使秦深下意识在内心深处的排斥医院。
 
生病不到最严重的地步再坚决不去医院,这么多年来这个毛病连容桥都没辙。
 
楚郡瞥了一眼沙发上安静的人,托着下巴还是忍不住继续说:“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人会在突然之间性情大变什么的,太玄乎了啊这。”
 
秦深握紧拳头看向楚郡,知道对方的观察力一直都高于常人,对于这番话,让他心中忍不住生出希望。哪怕他们看不到他也好,听不见他声音也罢,甚至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回到自己身体,他也无法容忍自己的身体被人占有这件事。
 
他没有那么无私大度,可以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拱手让人,他根本做不到看着一个假货顶着自己的名字,享受着原本属于他的一切,不仅将他身体占走,甚至还贪婪的从他的恋人身上索取本该属于对他的关心与爱意。
 
就算明天他可能会死、会灰飞烟灭,他也仍然祈求着有人能够发现如今住在那具名为‘秦深’身体里的人其实根本就不是秦深,然后告诉容桥,那不是他。
 
就算这个真相过于诡异,更可能会使容桥陷入混乱与痛苦,可他就像这么自私一次。因为哪怕是自私,他也不想看容桥再继续被那个假货欺骗下去。
 
可他什么也做不到,就算他凑到容桥耳边,对方也听不见他说话,只能祈求容桥快点自己发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早已被调换了芯子。
 
二人的气氛在楚郡话落的那一刻凝固起来,秦深抿着唇望着容桥,心底暗暗祈祷着,希望容桥能够因为楚郡的话而醒悟过来,他们二人都无父无母,自幼便在一起,从最初在孤儿院到后来踏入社会,一路并肩同行。
 
对秦深来说,容桥不仅仅是发小、恋人,他更是亲人,是生命里最重要的另一半的存在。在曾经的二十多年来,他们彼此互相依偎,一路分担,这份感情比爱更加刻苦,更加深入骨髓。
 
容桥早已是融入血肉,不可缺失的存在了。
 
他们应该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清楚对方的喜好与性格,甚至是发呆时候习惯性的小动作,更不用说其他,怎么可能不会发现‘他’的异常?
 
可自从回来见到容桥起,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他的心一刻又一刻的变冷。
 
对方好像根本没有发现那具身体里的人早已被不再是他,哪怕自己身体做出各种对过往的自己根本属于不正常不可能的行径,容桥依旧仿若不知道一般。
 
他拼命的告诉自己容桥可能早就开始发现了,只是不好确认,又或者因为这种事情实在超出理解范畴,暂时只是怀疑,还没来得及做出合理的反应与行为。
 
可现实却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心寒,因为住在身体里的那个人,明明与他全数相反,为什么还是没有发现,秦深甚至无法看出对方心中哪怕一丝的怀疑。
 
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假如不是容桥没有发现,而是他已经发现了,却没有拆穿,继续将秦易明当成他来看。又或者是一直以为对等的感情,其实都只是他在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罢了。无论是哪个,秦深都不愿相信。
 
然而如今,连身为普通朋友的楚郡都忍不住心生疑惑,偏偏容桥还是一点都没有感觉,不仅如此还否认了楚郡的猜测,并且对着那个占着自己身体的‘自己’还是那么温柔,甚至感觉比过往还温柔过了头。
 
“你们在说什么啊?”
 
凝固的气氛被打断,楚郡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而对面的容桥终于在一番良久的沉默后开了口:“你想多了。”话落便起身朝着沙发走去。
 
“什么想多了?”来人一脸疑惑。
 
楚郡抿了抿唇,将刚刚说的话都转述了一遍,只见那人撇了撇嘴,像是思考了下,才缓缓道:“秦深不喜欢去医院咱们也知道,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谁都不想说话。再说如果他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容桥肯定早就发现了,你忘了当年读大学时候他两的外号了么?要真有什么还用得着你瞎操心么,电影看多了吧你。”
 
“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我看是你太敏感了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那是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算了,不管了。”
 
秦深看着他们,只觉得浑身无力,好不容易升腾起了点点希望,如今又被彻底扑灭。
 
可让他最为心寒的却是容桥。
 
正如刚刚那番话,明明最应该发现的人是容桥才对,为什么他却一副根本没有感觉的模样?难道对于容桥来说,连他到底是什么样的,都看不出来吗?
 
他不由得抬头看向中间沙发上的紧靠着似乎在说些悄悄话的二人,只觉得眼睛刺痛的几乎要睁不开。他垂下头,双手紧紧按住双眼,自嘲的笑了一声。
 
真讽刺。
 
到头来以为最了解自己的人,却连个朋友都不如。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拼了命的回来呢?难道是为了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个笑话吗?
 
刹那间,秦深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个梦。梦醒来,他还在做任务,他还在为了回来而拼命的努力着,坚定不移的朝着目标,咬紧牙关,哪怕前方布满荆棘也在所不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他也什么都触碰不到只能干看着他们,没有人发现他的消失,也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
 
他二十七年的人生能够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完全代替,还有什么比这更加讽刺的事情吗?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
 
“我也感觉到了,怎么突然阴森了下。”楚郡抖了抖,看向容桥,开玩笑道:“你们家该不会闹鬼吧?从刚刚进门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舒服,怪恐怖的。”
 
秦深忽然看到秦易明动作僵硬了一下。
 
“觉得阴森就自个回家吧,好走不送。”察觉到‘秦深’的颤抖,容桥摸了摸怀里人的头发,淡淡道。
 
秦深寒着脸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忽然涌出一丝害怕。他忍不住想到,再这样下去,秦易明将来会不会有一天完全替代自己活下去,而他,只能这样被人们,被世界所遗忘?
 
倏然间,强烈的孤独感侵袭而来,让他不由得颤抖了下。
 
他终有一日会被替代,会被人、被世界遗忘,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发现他的消失。
 
他之前为了回来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他始终会被容桥遗忘。
 
想到这里,秦深就开始浑身发冷,脑子嗡鸣作响。对他而言,哪怕全世界都将他遗忘都无所谓,但唯独无法接受容桥将他遗忘。
 
唯独容桥不行……
 
第四章
 
如今秦深已经记不清自己穿越之初具体在什么,却在意识醒来后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大脑深层就传来一个机械音,告诉他穿越了。当时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被人一脚狠狠踹醒,身上的疼痛以及周边毫不作假的环境,才让他恍惚过来这个事实。
 
从第一个世界的不可置信,到后面坚定不移拼命的想回来,记忆力一向不错的秦深如今也早已忘了自己究竟经历了多少个世界。
 
他过往不怎么看小说,但身边的朋友总有人看,而且他记忆力一向不错,在耳目熏染下还是多少知道一些套路的。一般来说穿越这种事情普遍是发生在死亡之后的,而他就算忘了自己穿越前具体在做什么,也能记得绝对没有出什么事故。
 
那个系统来的莫名,也未曾像小说中那样有明确的目的性,也没有任何穿越的原因,打从一开始与他绑定,他还未问如何才能回来,就直接告诉他只有穿越数个世界完成任务才能回来,似乎他穿越的目的就是为了回来一般。没有告诉他为什么而穿越,更没有告诉他为什么偏偏是他穿越。
 
每个世界都是不同的,曾经只在书中电视里耳闻过的稀奇百怪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眼前。在进入世界后系统也没有明确让他做什么的目的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突然去往下一个世界,不知道从最初开始就说好了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可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深究,因为他单是在这些陌生的地方活下去,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但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各个世界里,总有是他必须在这个世界死亡才能顺利的移动到下一个世界的任务。从一开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到后来面对死亡这两个字的冷漠平静,早已不记得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次数过多,已经彻底麻木了,以至于不知从何时起,脑中居然开始产生出类似游戏里玩家死亡也能回档重来的认知。
 
这个认知让秦深有些害怕。
 
“我来收拾,你去看电视吧。”晚饭过后,容桥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语气十分温柔,另一边的秦易明看了一眼容桥,低头抿了抿唇,无视了对方的话,只是将碗筷叠在一起,动作有些笨拙,却又坚定道:“今天轮到我洗碗了。”
 
“你身体还没大好,我来就行。”容桥看着对方坚定的小模样,无奈的笑了笑,却不容置疑的伸手躲过对方手里的碗筷,在看到秦易明欲言又止的表情后,才空出一只手,似乎是想摸对方的头,然而在半空中忽然一滞,转而改为轻轻弹了下对方的额头,“我只是提前帮你洗,等你完全好了是要补偿回来的,知道吗?”
 
见到对方捂着额头的模样,眯了眯眼,不由笑出声,“好了,去开饮水机烧点热水,洗完了我们下去转转消食,回来吃药。”话落,容桥拿着碗筷站直身体往厨房迈步而去。
 
秦深靠在墙壁上垂着眼睛,身侧的双手早已握紧成全,他无法离开这里,以至于哪怕闭上了眼睛捂住耳朵,也无法阻止自己将刚刚所有的一切都彻底无视。他做不到视若无睹,只能强制的安慰自己容桥并不知道那个人不是他。
 
可到底心中还是一片酸楚。
 
他抬起眼睛,入眼的是自己那张跟随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面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五官眉眼,却在这一刻,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又弹我额头了……”
 
随着厨房里响起清脆的水流声,伴随着传来的是一声细微的低语,秦深看向对方,只见他低头一手轻捂着额头,发梢下原本白皙的耳朵染上一丝粉红,嘴角的笑意显露出主人此时的真正心境。
 
秦深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刹那间整颗心都跌入谷底。
 
最为让他担心的事情似乎还是发生了。
 
以前容桥的确有喜欢弹他额头的习惯,力度很轻,这是两人自小在一起就有的小动作,每当二人在一些事情上意见相悖,秦深硬是不肯让步的时候,容桥都会在他之前妥协,然后十分无奈的这么做。不知何时起,逐渐就变成了对彼此独有的小动作。
 
当年大学毕业因为工作的事情而产生了些许分歧,彼此都固执的不肯让步,在冷战了好几天后愣是没有和好,秦深开始受不了彼此冷眼相对见面不说话,遇到都擦肩而过的日子,在外踌躇了一晚上想着怎么和好,恰好那晚手机没电关机,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等他提着两份夜宵慢吞吞的回家时,刚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容桥满头大汗的从远处跑了过来。
 
“你跑去哪里了?这一带最近半夜每天都有不要命的歹徒抢东西,白天我还听人说有人受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容桥皱着眉头气冲冲的吼道,捏着秦深肩膀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是真的在畏惧着什么,眼中是满到快溢出的担心。
 
秦深被对方吼的有些懵,以至于肩膀上因为捏太紧而产生的疼痛都被忽视,他眨了眨眼睛,呆呆道:“我……我去买夜宵了……”
 
“你去十里之外卖夜宵不成?从晚上十点到现在两点,打你手机也不接!还关机!知不知道我以为你……”
 
秦深看着对方紧张的模样,回过神,不由得笑出声,试探性地问道:“以为我被歹徒抢劫然后捅刀进了医院生死不明?”
 
“你再胡说八道试试?”容桥皱着眉头一脸严肃伸手用力弹了下对方的脑门,发出清脆的声音,秦深捂着额头‘唔’了一声,不满的抬起头,然而看到对方一脸正色的模样,有些心虚,揉了揉额头,心中早就没了气焰,抿了抿唇笑道:“真没事,你想太多了,不说街上人那么多,我晚上出门的时候可是听说那些歹徒已经被抓住了,现在估摸着就是蹲在局子里被看守着呢。”
 
见到容桥脸色放松了些许,心中缓缓舒了口气,这才继续道:“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出什么事吗?你看,我真的就是出去买个夜宵,路上有些堵,所以耽误了些时间。”他说着边举起手中的袋子示意容桥看。
 
容桥看了一眼夜宵,掏出手机亮起屏幕,说:“从晚上十点堵到凌晨两点?你去隔壁市区买的夜宵?”
 
秦深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虚的别开头,摸摸鼻子,“……这是因为店家生意太火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容桥顿时哭笑不得,看着秦深悄悄斜着眼睛瞄他的模样,愣是生气不起来,无奈的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不能再有下次了,大半夜的快回家吧。”
 
闻言,秦深笑了下,凑过去问道:“不生气了?”
 
容桥挑了挑眉,伸手对着秦深的额头又是一个弹指,不过与刚刚那个相比可温柔了许多,“别嘚瑟,再有下次肯定生气。”
 
秦深揉了揉额头,弯着眼睛笑道:“放心吧,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那真是求之不得。”
 
这份记忆仿佛过了很久,但回忆起来又好像前不久才发生,然而如今却变成了他看着容桥对其他人做,心中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哪怕对方是自己的身体,哪怕知道容桥并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他,依然无法阻止心底疯狂涌出的酸水与痛楚。
 
那些本应该属于他们之间独有的一切,现在都被另一个人占走。
 
秦深望着面前的房子,愣怔半晌后,垂下头苦笑了一声。
 
他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厨房里的水流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秦深看着容桥从厨房里走出来,过往无数个日夜里深念的人在此刻见到,他却不由自主的移开了视线,不为什么,只是不想看到他对着那个占着自己身体的人温柔,哪怕知道这不是他的错,可依然还是忍不住有些责怪。
 
为什么就发现不了那个人不是他?
 
他们明明哪里都不像,为什么还是发现不了?
 
不应该是这样才对。
 
一时间,秦深就像是陷入一个偌大的迷宫,他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出口,抬头是一片漆黑,身边更是空无一人,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可事实上,无论他是前进还是后退,都一样是迷宫。
 
当电灯被关掉,客厅内陷入一片黑暗后,秦深这才缓缓抬起了头。他知道那两个人一定是出去散步了,客厅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合着,然而却并没有拉上窗帘,挂在高空上的皓月发着幽幽的银光,将漆黑的屋内铺上一层淡淡的亮银色。
 
秦深面无表情的望着那轮明月,不由自主的抬起脚步走了过去,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的肯定会被阻隔不让出去,可手还是不由自主的附上玻璃。
 
然而这时候,想象中的坚硬平面触感并没有传来,秦深瞪大眼睛的看着已经穿过玻璃来到阳台的自己,愣怔了片刻,回过神来,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能出来的,之前他尝试过许多次,无论阳台的玻璃门是开着还是关着,他都出不去,此时此刻居然能出来,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在心头扩散。
 
“喵……”
 
寂静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阵轻细的喵叫,熟悉的声音让秦深微微一愣,他抿着唇上前一步,想把头往阳台外伸出,然而却在这时候空气中又一次生出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阻止下来。
 
秦深眯着眼睛用手摸了摸,最终深深的叹口气,心中苦笑一声。
 
就在这时候,脑中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机械音——
 
「恭喜宿主,隐藏任务触发开启」
 
第五章
 
在刚刚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身体被人占走,秦深在反应过来后便下意识试图寻找那个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系统,结果系统似乎在他回来后便消失了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他虽然不是生性多疑的人,但对于这个来路不明的系统从一开始就持有警戒心,直到现在也是,这种超越人类常识的东西,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身边,哪怕相处的时间再久,也无法完全信任。
 
系统的消失如同唯一一棵救命稻草被烧灭,在这种谁也看不到他,他除了干瞪眼看着周遭所有的一切,连房子都出不去,被封闭囚禁着什么也做不到的情况下,根本想不出什么能够挽回现在情况的办法。
 
深深的无力感一度将秦深笼罩其中,一直到现在,也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然而此时此刻,脑中却突然响起了这个无比熟悉的机械音,一时间过往对他而言可以说是糟糕透顶的回忆的时光飞快的在眼前清晰闪现,恍然间甚至产生出了自己还没回到原来的世界,依然在为了回来而不停的穿越于各个时空的错觉。
 
只是在刹那,他又多希望这不是错觉。
 
秦深的心在他愣怔之际转而飞快的跳动起来,他回过神,抿了抿唇,不由得开口喊道:“系统……?”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在此刻居然有些颤抖起来,“你还在?是你在我脑中说话的?什么叫做隐藏任务?”
 
他睁大眼睛伸手按住太阳,眉头紧蹙,然而任凭他呼唤多少次,刚刚的声音就像是错觉,从他的脑中消失的无影无踪。秦深紧咬下唇,退了一步,捂着头的手不由得握紧成拳,原本满心的惊喜刹那间坠入地狱,垂着眼睛狠狠的砸了一下脑袋。
 
过往曾厌恶至极让他无比烦躁的机械音,对于此刻的秦深而言,却变得恍若天籁。
 
他根本无从得知现在的状况究竟是何缘故,他想过很多种原因及可能性,然而都没办法妄自定论,只能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告诉他这一切其实只是平行世界,并不是真的。
 
哪怕告诉他并没有回来,所谓的穿越还没有结束都好。
 
此刻消失已久的系统突然出现,而且刚刚的那句话让他心中原本快要沉灭的希望再一次闪烁起了微弱的光芒。
 
人在无助绝望之际,只要看到一丝丝的光亮,就会潜意识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去抓紧,试图能让它带着自己离开这个绝望的深渊。而现在的秦深无异于是这种状况。
 
其实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算好,回来有一段日子了,身边都是他熟悉的人,可他却只能无声的望着,他说什么都没有人听到,这无异于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他能撑到现在,有一部分还是得亏之前跨越的各个世界所历练下来的。
 
可之前跨越的世界哪怕那里再匪夷所思,他好歹也是一个活着的生物,周围的人看得到他,他也不会被束缚在一个地方久久不能离去,而且那里陌生,哪怕旁人都把他当空气也没这么难受,因为都是陌生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如今,秦深觉得要是再这样下去,兴许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像电视里的那样,因为承受不住精神上的压力与折磨而自杀,至于到底会不会死就难说了,因为他连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不过转念想想,或许他已经死了,毕竟只有死人的魂魄才会像他这样。
 
没能得到系统的回应,秦深转了个身,无力的靠在阳台上坐了下来,他双手捂住脸,外面暖黄色的路灯打在侧脸上,落下一片阴影,被双手半遮的眼睛里空洞一片。
 
秦深按住眼睛,低低地苦笑了一声,心中有点酸涩,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盼什么。
 
“喵呜——”
 
又是一阵喵叫声在耳边响起,秦深微微颤了颤,想到了什么,猛地将脸从掌心中抬起来,一个轱辘就从地上站起身,他将头抵在空气中那堵无形的墙上,眼睛不断的在楼下扫视着,寻找着猫咪声的源头。
 
所幸他家住的也不高,在三楼。小时候因为孤儿院失火残留下的记忆作祟,让他曾一度有被害妄想症,一进房子就生怕着火,长大后才恢复,然而依旧不喜欢住高的地方,生怕到时候出什么事逃都逃不出来。
 
当初选房子的时候他还和容桥半开玩笑说,假若以后要是地震,楼梯肯定是人挤人,速度又慢,下去估计都震完了,不如家里备一根粗麻绳,反正就在三楼,顺着绳子直接下去,阳台下面又是草丛草地,软软的,又快又安全,高效便捷。
 
容桥一脸无奈的轻轻掐了下他的脸,恨铁不成钢的问他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不过对于选在三楼也没什么意见,当年的失火事件曾一度轰动到上报纸电视,虽然只是地方台,但在那个年代,能上电视就足以说明其严重程度。
 
他们谁都默契的没有提那场事故,因为都深知那是彼此心中一道不可磨灭的旧伤疤。
 
如今,秦深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初选的地方不高,他视力颇佳,能够清晰的看见楼下的一草一木,虽然此时早已夜幕降临,但在寻找下,他很快就看见了聚集在楼下一盏路灯下的几只小猫咪,此刻正围在一起喵喵的叫。
 
见到熟悉的几个小身影,登时眼睛一亮。
 
猫咪共有好几只,其中最惹眼的是中间那只大白猫,看上去应该是小团体里的领头,此刻正坐在地上舔着毛,周围围着好几只皮毛各色的猫咪,发出低低的喵叫声,打破了小区里寂静的夜晚。
 
秦深自是认得它们,这群猫咪是他和容桥背着物业养的。当初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是它们不知道从哪里偷偷溜进了小区,被物业发现赶走,秦深那天因为工作的事情心情有些低落,容桥又出差,心情憋闷,看到猫咪被无疑赶走后,鬼使神差的在对方走后悄悄跟了上去,最后在外头的小巷里发现,才知道它们是肚子饿了。
 
事实上秦深对小动物并没有特别喜欢,但那天心情低落,身边又没有人,一肚子的苦水又憋的慌,最后跑去买了一堆猫粮和几罐啤酒,来到不远处的湖边,也不顾他人目光就一身正装的坐在阶梯上,拆开猫粮推给猫咪,这群猫还颇为警惕,生怕他往食物里下了毒一样,秦深哭笑不得,便打开啤酒随手拈起一个饼干,往嘴里丢。
 
见到他吃,为首的大白猫才终于低下头吃了一口,后面的猫咪也相继扑了上来。
 
秦深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坐在阶梯上,一瓶接着一瓶往肚子里倒酒,对着这群吃的头也不抬的猫咪吐着他满肚子的苦水,说到最后整个人都被酒精侵蚀,意识都变得迷迷糊糊,连怎么回家的也不知道,反正第二天睡到大中午,一睁开眼睛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正端着醒酒汤的容桥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此刻见到,秦深才终于记起来。
 
自从那次以后,这群猫咪一直都是他在偷偷喂,因为小区不给养宠物,他便经常会下班后买好猫粮顺路带给他们,这几乎已经成了习惯,有时候他没时间有事忙着,容桥便会代替他去喂。
 
之后这群猫咪就再也没进来过小区,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秦深张嘴想喊出声,然而话到嘴巴才想起来,他无论说什么都没有人听得见,更别说猫咪了。放在阳台上的手不由得握紧成拳,他垂着眼睛,额头抵着空气墙,垂着眼睛,耳边接连不断的是熟悉的喵叫声,让他只觉得无比熟悉。
 
是饿了吗?
 
他不在的那段时间,也不知道容桥有没有去喂它们,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饭,是不是从他走后就一直在饿肚子四处乱翻乱吃东西。以及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小区了,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出现在楼下。
 
难道是来找他的?
 
那个占据着他身体的秦易明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群猫的存在?又怎么会代替他去看。想到这里,秦深不由得抿了抿唇,刹那间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以为他已经彻底被秦易明所替代,此刻却从当初无心之举喂养的这群猫咪身上得到了存在感。
 
耳边是绕耳不绝的猫咪是,有些杂吵,然而秦深觉得十分动听,恨不得下去将它们都抱在怀中,可他无法离开这儿。
 
哪怕听不见,秦深也忍不住开口喃喃道:“你们是不是肚子饿了?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人给你们喂饭吃吗?”
 
“好久不见,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人都说猫没狗长情,好歹我喂了你们大半年,算是你们的半个主人,转眼就忘记我可是会伤心的。”
 
他垂着眼睛,这段时间长久压抑在心中的痛苦似乎终于找到一个抒发口,也许是小区里难得空无一人的缘故,又或者是身后即是一片漆黑的缘故,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都说动物比人类要通灵,也不知道你们听不听得到我说话,我被困在这里,没办法离开,我的身体也被人占走了,没有人发现这件事,我害怕那个人会替代我的存在。”
 
秦深将脑袋倚在空气墙上,抿着唇,身体微微颤抖,声音逐渐哑然下来,更是染上了一丝哭腔,他颤抖着声线,眼前弥漫出一阵迷雾,将视线遮挡,“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他什么都办不到。
 
猫咪依旧在叫个不停,秦深沉默了半晌,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头的酸楚都用力的咽了下去,才再次开口说:“别叫了哦,待会儿被物业发现你们可又要被赶走了呢。”
 
他没指望对方能听见他的话,全当是自己自言自语,却未料到这话一出,被圈围在中间的大白猫忽然停下了声音,抬起了头,月色下,一双铮亮的猫眼恍若蓝宝石,直直的朝着秦深的方向望去。
 
秦深登时浑身一怔,瞪大眼睛,心中冒出一个让他忍不住震惊的念头。
 
这只猫,在……看他?
 
第六章
 
人们常说动物比人类通灵,能看到某些人类无法看见的东西,虽然这个结论一直没有合理的科学解释,但同时也没被完全否定,就像根本无法完全否定世界上是否有妖魔鬼怪这种东西一样。
 
秦深浑身僵硬的与楼下仰着头的大白猫对视着,继而就见大白猫身边围着的其他猫咪突然安静下来,大概是察觉到大白猫的异样,顺着视线都看了过来,刹那间,秦深久违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注视着的。
 
无论这是不是巧合,都让他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垂着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更是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一个癌症晚期的将死之人看到了止疼药,再次产生出了也许能够活下去的信念,仅仅只是因为望到了一点模糊的曙光。
 
就在他愣怔之际,原本寂静的小区里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猫咪们被惊醒,连忙扭开头转移视线,一时间有好几只都开始往回走,唯独那只大白猫在收回视线后,转而将目光投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一动不动。
 
秦深抿了抿唇,从震惊与惊喜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即将喷涌而出的激动与欣喜,接着就被满满的疑惑所充斥,他不禁将拳头握紧,继而远远就看见路灯下并肩走来两个修长的身影。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猫叫声。”秦易明皱着眉头说出了疑惑,旁边的容桥眨了眨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似有似无的光芒,接着回答道:“猫叫声?小区内是不允许收养宠物的,应该不会有才对……”
 
说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远远就听见一阵并不大的喵叫声,瞳孔在刹那间微微收缩,身边的秦易明因为喵叫声眉头皱的更紧了,因此没看见容桥的反常。当他再次注意到的时候,容桥已经消失在了身边。
 
只见对方几个大跨步走向前方,他抿唇跟上,接着入眼的便是路灯下几只蹲守着的流浪猫,看上去颇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好久不见啊,前段时间跑哪里去了?怎么这个点突然偷溜进来了?”容桥蹲在那只大白猫面前,大手轻轻的抚摸着对方毛茸茸的脑袋,让人惊讶的是大白猫不但没有反抗,还冲着容桥喵了一声,末了还伸出爪子舔了舔,一副颇为享受容桥抚摸的模样。
 
紧接着周围的其他猫咪在见到容桥后,也都纷纷围了上来,那架势仿若下班归家的主人,受到了宠物们集体的欢迎。
 
站在阳台上的秦深目睹到这一幕,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他垂着眼睛望着楼下的容桥与那群猫们,心中五味杂陈。这群猫起初是他在喂养的,后来容桥知道后,只要有空便会跟着他,虽然一开始猫咪们对于容桥抱着警戒心,但在几次的投喂之下,也逐渐亲近起来。
 
这群猫咪可以说是他和容桥一起饲养大的,从最初瘦骨嶙峋的流浪猫,到后面被他们喂得白白胖胖更是学会了挑食,无论是他们还是猫,对于彼此的熟悉程度都是不可替代的。
 
他们二人甚至商量过,要不要再重新找个可以养宠物的房子搬家好了,这样就可以不用偷偷摸摸的将这群猫咪饲养在外头,虽然给他们搭建了个棚子挡风遮雨,但在外到底还是不如自己养在家放心。
 
奈何那段时间他们二人都工作繁忙,秦深更是在评比升职的关键时期,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就被搁置了下来,当他有空再去想的时候,就发生了穿越这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看着容桥半蹲在猫咪面前,而他身后走来的秦易明在看见猫后,脚上的步伐立时一顿,看那模样似乎在害怕什么,只是停留在原地,久久没有靠近。
 
“一段时间不见怎么感觉你们变瘦了?难道都没有吃饭吗?”容桥皱起眉头,然而接着忽然发现身边的猫咪声音一变,就连大白猫也是四肢并站,朝着他身后看去,且还十分凶狠的冲他身后瞄了一声。
 
他微微一愣,站起身,转头就见脸色不是很好的秦易明站在自己一米开外的地方,一副不愿意靠近的模样。
 
容桥见状,便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楼上的秦深见到这一幕,心跳骤然加速,猫咪们果然感觉出了那个人不是他!
 
要知道,在过去这群猫在见到他通常都是会十分雀跃的围过来,虽然猫不像狗那般热情,但只要是他,只会像刚刚看见容桥那般,且有过而无不及,绝不可能是此时这般警惕敌视的模样,而这一点容桥更是深知才对。
 
“我……”秦易明张了张嘴,看着容桥,半晌没能憋出一个字,他垂下头,手指微微收拢,似乎在犹豫不决什么,而就在这时候,那只大白猫忽然从容桥身后走出来,朝着秦易明迈步而去,表情凶狠的冲对方喵了一声,惹得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容桥见状,蹲下身把大白猫抱在怀中揉了揉,“怎么了突然这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敌视着秦易明的大白猫,顿时看向秦易明的目光也有些意味深长。
 
秦深见到这一幕,双手再次被紧握成拳,他无比期盼着容桥能够从猫的敌视身上察觉到不对劲,发现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这个人不是秦深,只是一个将他身体占走,顶着他的身份名字,将身为原主的他挤在外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对方却肆意享用着他所有的假货,骗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跑来一个保安的身影,对方在见到猫咪后,便解释说他收到有人举报说小区里有猫叫声,这才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真的溜进来这么多只流浪猫,同身为住户的容桥道歉后便一副凶狠的表情准备把猫赶出去,结果却被容桥阻止了下来。
 
“估计是肚子饿了才会跑进了,我带它们出去吧,正好我要去买点东西。”容桥摸了摸大白猫的脑袋,随即将它放在地上,转而对保安说道,保安看上去有些为难,最后在容桥的一番劝说下,才点点头同意将猫交给对方。
 
等保安离开后,秦易明才开口问道:“你还要出去吗?”
 
容桥点点头,“他们应该是饿了才会跑进来,这段时间工作忙的焦头烂额,都把它们给忘记了,我原以为……”他顿了顿,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下去,同时也将在秦易明身上的视线别开,转移话题道:“我带他们出去买点猫粮,瞧把他们瘦的。”
 
秦易明看着那群猫咪,抿了抿唇,眼神有些暗。
 
由于距离缘故,秦深无法准确的看出两人究竟在做什么,虽然能听到一点对话声,但接着就见到容桥突然迈步走到对方面前,颇为亲密的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二人距离凑的极近,似乎在交谈着什么。其他的猫咪早已纷纷散开,唯独那只大白猫还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
 
然而这一幕对于刚刚还抱有期盼心的秦深而言无异于重大打击,他呆愣愣的看着下面,继而就见到容桥忽然抬起头,在秦易明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这个动作无疑又一次的将秦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希望再次击碎。
 
他没有怀疑。
 
哪怕猫咪们那样的反常,容桥却依旧没有任何怀疑。
 
他甚至连问都没有过问一句,对面前的那个人依旧那般亲密。容桥像是根本没有发现猫咪反常的模样,或许又可以说,根本不在意。
 
这个认知让秦深感到害怕,方才猫咪们给予他细微的存在感与点点希望,仅仅不到半刻钟,现实就又给了他沉重的一击。至今所产生的所有希望,都被容桥的行为一点一点的击破,打散,每每心中抱有点点幻想,现实都会告诉他,别妄想了。
 
他转身,无力的靠着墙滑坐在地,将身体缩卷成球,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脸埋没于其中,以至于没看到容桥与秦易明在楼下告别后,容桥独自站在原地,目送对方进了楼后,在原地沉默的站着好半晌,才转而蹲下身,揉了揉大白猫后,一把将其抱在怀中,迈步离开。
 
当门被打开,面前的屋子被打开了灯,驱走了黑暗,秦深抬起头,入眼的恰好是自己的面孔。
 
有些凌乱的黑发,十分随意的便装,微微抿起的唇角,垂着的眼睛似乎没有什么精神,他望着这个人,熟悉而又陌生。
 
熟悉于面孔,这本应该是他的身体,此刻却被他人占有着。
 
陌生于气质,明明连他都能察觉到气质与感觉上的截然不同,可偏偏容桥就是不能发现。
 
这个人明明不会伪装,甚至装成自己的性格都做不到,更别提日常习惯,除了脸和名字,身份,与他没有半点儿重合亦或者相似的地方,甚至大多数方面都与他截然相反,可哪怕这样,容桥也没有发现。
 
难道其实,一直以来自己在容桥心中的重要性,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念头涌出的那一刻,秦深身体猛地一颤,一直以来不愿意去想的事情终究再也避不开,他紧咬下唇,双手握紧成拳,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脚步踉跄的走到秦易明面前,攥紧拳头就朝着对方的脸狠狠的抡过去。
 
“还给我!”
 
拳头穿过身体的瞬间,带着痛苦与绝望的声音在空气中爆发,秦深就像疯了一般,明知道自己根本打不到对方,对方看不到自己,更听不到自己说的话,却依然无法停下朝着秦易明用力挥出拳头的动作。
 
“把身体还给我!”
 
“把我的生活还给我!”
 
“把容桥还给我!”
 
第七章
 
秦深看着面前血口大张,面目狰狞的丧尸,心中的恐惧油然而生,他后退了一步,后背却靠上了墙壁,心头猛地一沉,眼睛慌张的从四处扫过,却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死胡同里,旁边的墙壁上也正有丧尸的脑袋吊着,对方脸上的血液滴落下来,恰好砸在他的头上,以至于他都能感觉到血液上残留着的温度。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吗?
 
内心被疑惑所充斥,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根本不容得他去思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眼看面前的丧尸瘸着腿朝自己扑过来,他一咬牙,往旁边一躲,随即长腿一伸将对方踹了出去,却未料到着丧尸敏捷至极,居然在飞出去的瞬间扒拉住他的腿,嚎叫一声便低头咬了下去。
 
“砰!”
 
“啊——!”
 
随着一道枪声落下,秦深只觉得小腿处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是发生了变化,他倒吸了一口气,发现面前站着的不再是丧尸,而是一个黑衣人。
 
“现在知道了吗?”那人带着个墨镜,再加上周围环境幽暗,根本看不清面庞,只知道他身材高大,声音低沉,冰冷的枪口正对着秦深,“不过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了,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等等……!”
 
「判定宿主死亡,接下来即将前往下一个世界。」
 
“听说他是个同性恋?”
 
“真的假的……太恶心了吧?好好的女人不要居然喜欢什么男人……”
 
“才二十来岁,他父母不管管吗?”
 
“他妈早就和野男人跑了,他爸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听说为了还钱,就把儿子卖出去……”
 
从高楼上落下的那一刻,恍惚间,秦深又听到系统的声音,然而眼前的场景又是一个变换,原本高楼之下的平地,忽然转为叠起层层巨浪的汪洋大海……
 
“秦深,秦深?”熟悉的声音传来,将他从幽暗的海底中拽出,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那种溺水的窒息感尚还残留着,无比真实,真实到他浑身冒着冷汗,脑中一回放身体就止不住的颤抖的程度。
 
孤独,寂寥,只有他独自一人在那连阳光都无法照射进来的海底里,拼命的挣扎、求救,可他偏偏浑身无力,明明曾经学过游泳,在那一刻却连冷静都做不到,没有人来救他,也没有人会发现他掉到了这里,因此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然而此刻,在听到声音后秦深睁开眼睛后下意识朝身边看去,结果身边依然空无一人,入眼的还是一片漆黑,这才恍然意识到,声音虽然叫的是他名字,却并不是在叫他。
 
顿时,只觉得心中一阵堵塞,难以言喻的酸楚在心头扩散开来。
 
秦深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才去想刚刚的事情。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做这种梦,其实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他之前在穿越众多世界里的记忆碎片,被胡乱的揉捏在一起,拼凑而成的一个个场景,而刚刚所梦见的,不过是其中之一。
 
让他想不通的点就在这,为什么会突然做起这样的梦?难不成是因为之前突然听到的系统的声音产生的缘故?
 
“怎么了?做噩梦了?”
 
房间传来的声音让秦深回过神来,他这才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记忆才逐渐清晰,想起自己不知是何原因突然能够去到阳台,在目睹到容桥面对‘自己’的不对劲依然无动于衷后,内心所有的期盼,祈求都再一次彻底落空,随后见到秦易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是他的存在对于别人来说如同空气,看不到摸不着,无论他情绪如何激烈,如何嘶吼,对方都不会听到,也不会感受到;同理,他也触碰不到对方。
 
因此等于他在对着一团空气无数次抡出拳头,到最后精疲力尽,无声的瘫坐在角落,知道他不知何时居然睡着为止。
 
明明是个不吃不喝也不会觉得饿的鬼魂,居然还能睡觉,甚至能做梦。
 
秦深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心,自嘲了一声。
 
“好像又有点低烧,躺着,我去给你倒水。”
 
听着不远处亮起了灯光的房间里传出地声音,秦深缓缓抬起头,只见容桥从里面走了出来,等客厅亮起来后,才发现对方身上居然还穿着衬衫,墙壁上挂着的钟表秒针行走的声音格外清脆,他抬头看了一眼,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他看着容桥倒水的模样,手指微微动了动,身体有些僵硬,似乎是想站起来,但最后还是没有。伸手抱住膝盖,望着对方,眼中满是复杂,他颤了颤双唇,明知容桥听不到,却依然忍不住轻声喊道:“容桥……”
 
容桥拿着玻璃壶倒水的手忽然一顿,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般,失力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音,他脸上的表情带着错愕。
 
而紧紧盯着容桥的秦深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他猛地瞪大眼睛,心头再次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某种念头。
 
难道……容桥听到他刚刚的声音了?
 
哪怕之前失望了多少次,哪怕待会儿又会希望落空,可秦深还是忍不住再次抱起了期盼,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容桥面前,结果却在这时,秦易明突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秦深看着容桥回过神,朝秦易明看去,对方刚刚脸上的错愕与愣怔消失不见,替代而之的是皱眉,以及眼中转瞬而逝的复杂,秦深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究竟是什么情绪,就见容桥放好松开握着玻璃壶的手,端着杯子走到秦易明面前。
 
“手滑了一下,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怎么又跑出来了?”说着,容桥低头看了一眼对方那没穿鞋的赤脚,眉头皱的更紧了,“鞋子也不穿。”
 
秦易明张了张嘴,才闷声道:“……忘了。”
 
容桥看着他,突然问道:“刚刚你有喊我名字吗?”
 
一旁的秦深听到这话,顿时眼睛瞪得大大的,在瞬间他仿佛迎来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抹曙光,容桥居然听到了刚刚的说话声?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他抿着唇看着容桥,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口:“容桥,我在这里,你听的到我的生意吗?”
 
秦易明疑惑的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了?”
 
容桥张了张嘴,沉默片刻后才说:“那应该是我听错了,我以为你在叫我。”话落,便转移话题道:“你啊,好好的突然洗什么冷水澡,我一不在你就瞎折腾自己,现在又感冒了,你就欠扎屁股针对不对?”
 
只听见秦易明低声反驳道:“我才没有……”结果刚刚说完,他就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容桥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手上的杯子往桌上一搁,转身直接把人抱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回到房间。
 
秦深站在原地,目视着二人进到房间,在原地呆站了良久,终是垂下了眼睛,结果入眼的恰好是刚刚容桥放下的水杯,出乎意料,此刻他的心居然犹如这杯水,平静无波澜。
 
难道他已经习惯了希望与失望的上下跌宕吗?
 
对于适应能力强这件事,他是该高兴,还是悲哀呢?
 
听着房间里传出的关怀声,秦深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他不禁伸手试图去触碰杯子,试图透过杯子去触碰容桥在上面留下的温度,可惜在触碰的瞬间,指尖以肉眼可见的方式直接穿透玻璃杯。
 
“为什么呢?”
 
秦深垂下眼睛,抽回手握紧成拳,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刚刚的梦境。记忆宛如走马灯,过往的一幕幕从脑海中一一闪现,秦咬了咬唇,最终无力的松开拳头。
 
真希望现在才是一场梦,他宁愿这时候突然有一具丧尸扑过来咬醒他,宁愿有子弹贯穿他,只要能醒过来,都比现在要好。
 
可现实是这并不是梦。
 
到底还是不争气的红了眼睛。
 
“为什么你还是看不见我……”
 
第八章
 
自那次脑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以后,无论秦深如何试图呼唤它,都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之前倏然响起的那句话只是他的错觉,系统依然自他回来以后便消失不见。直到现在,秦深才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被系统掌控着的,而他却对系统没有丝毫了解。
 
别说对方的构造和为何有自主意识这两件超越人类认知的事,对方突然的消失都让他措手不及,可见其被动的位置。
 
可哪怕想再多也无济于事,他根本不知道系统出现的动机是什么,只是通过那句尚未知晓究竟是他臆想,或者是真实响起的声音,里面所带有的‘触发隐藏任务’六个字,让他隐约有种感觉,阳台就是触发点。
 
奈何接下来无论他去往阳台多少次,呆多久,都没能听到系统的声音。
 
别无他法,只能暂且将这件事压制于心底。
 
秦深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身体居然会有那么弱,打从那个深夜秦易明突然发烧后,接下来连续几天都一直在持续低烧,这让他颇为感到惊讶。
 
一直以来秦深都极为厌恶医院,因此他对身体健康一向十分重视,自从大学开始就一直有健身的习惯,平日里容桥对于饮食搭配也是极为上心。所以自从成年后,别说发烧了,感冒次数都屈指可数。
 
现在看着自己身体一副病怏怏的模样窝在床上,脸颊微红十分难受的模样,忍不住想到,难不成突然变成这样,是因为这个占有者的灵魂与他身体不匹配,进而产生排斥造成的?
 
虽然听起来有些玄乎,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东西不玄乎呢?
 
秦易明似乎也不爱去医院,任由容桥如何游说,对于去医院这件事绝对是摇头,看上去十足的抗拒,那厌恶的模样明显不是演的,容桥别无他法,只能暂且作罢。得幸亏不是高烧,但是持续低烧不退也是十分伤身体的,因此他特意和公司请了两天假待在家中照顾对方。
 
看着容桥细心的模样,以及在照顾秦易明时候表现出的温柔与耐心,所有的一切都让秦深觉得无比刺眼。
 
“好像退了一点,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容桥将手轻附上秦易明的额头探温度,转而又摸了摸自己的,感觉比之前稍微凉了一些,“我熬了粥,起来先喝一点,消化一下咱们再把药吃了。”
 
秦易明从被子里坐了起来,抬头看着容桥,大概是因为发烧的缘故,眼中的情绪与复杂程度十分显露,使得站在旁边的秦深一下子便看了出来。
 
察觉到对方在看自己,容桥不由得担忧道:“怎么了?难道还是很难受吗?”
 
“我没事。”
 
“我知道你不喜欢医院,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要,我没事,我不要去医院……”秦易明突然颤抖着声音疯狂摇头,情绪看上去有些激动,这让容桥愣了神,也让本握紧拳头隐忍着的秦深心中不由得产生疑惑。
 
他虽抗拒医院,却也未曾让情绪这般激动过,这个人的反应未免太过。
 
然而秦深看着容桥从愣神中恢复过来后,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伸手十分温柔的摸了摸对方的头发,“你啊,怎么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这三个字让秦深不禁后退了一步,他脸色微微发白,干涩的双唇不禁微微颤抖起来,望着面前的两个人,尤其是容桥,只觉得浑身发冷,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个漆黑又寒冷的冰窖里,空无一人,伸手是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镇定下来后,强迫自己恢复过来,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房间,来到阳台处,等彻底冷静下来后,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似乎变强了。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无比讽刺。
 
自从那个夜里过后,猫咪们没有再来过,秦深站在阳台,低头望着下方的路灯,久久凝视不语。过了好半晌,忽然弯起了嘴角,苦笑了一声。
 
他想不通,他究竟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上天要这么惩罚他,逼他用这种方式看着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人占了自己的身体,过着本属于他的生活,欺骗着他的恋人,然后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而他,却只能苟且的、不明所以的,没有一丝希望的被丢弃在无人发现的角落里,痛苦的煎熬,强迫自己支撑下去,支撑到现在,几乎濒临崩溃边缘。
 
每当深夜时分,他都忍不住去想,他是否真的存在。
 
等房间里头的秦易明喝完粥后,容桥接了通电话,继而就一脸严肃的匆匆出门离去,秦深垂着头望向小区里那辆熟悉的车子,忽然听到屋里的动静声,这才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屋里的秦易明正趴在墙壁上挂着的日历面前,看上去像是在研究什么,眼睛直勾勾的锁定在上面。秦深看着那本挂历,看着上头被圈起来的日期,以及写下的字迹,让他不由得收拢起了五指。
 
这本日历当初是容桥买回来的,而容桥买回来后,他又花费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将所有重要的日子都用红笔圈起来,以免忘记。
 
回来的这段时间里,由于并没有吃饭睡觉的需求,更因为身体被占有的重大打击,让他淡化了时间的观念,以至于他都没有特意去注意日期,知道此时秦易明趴在挂历面前,他望着挂历上那个被红色画笔圈住的日期,才终于想起,明天是容桥生日这件事。
 
他比容桥小一岁,生日则早于对方几个月,早已经已经过了。而他们二人也是在他生日那天,才正式确认了关系。虽然自小开始他和容桥的生日都是彼此在一起度过的,但明天即将到来的容桥的生日,才是他们二人成为恋人后将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在这之前,秦深就已经格外重视这个生日,因为容桥对自己的生日一向是没什么记忆力的,每年都是他提醒对方才记起。
 
而他更是早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帮容桥过,甚至在对方一如往年将这事忘记的时候,该用什么办法给对方一个惊喜。
 
往年都是以朋友的身份,而这次,则是用恋人的身份。
 
那时候秦深在过往的深夜里总是习惯性的盯着容桥熟睡的面孔,用眼睛勾勒着对方的五官轮廓,然后在脑中偷偷的计划、模拟着,甚至偷偷地试想到时候容桥会用表现出什么表情,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会不会做出什么有趣的反应。
 
他想了特别多,就在脑中已经形成具体计划,刚要开始着手提前准备的时候,他就猝不及防的穿越了,远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可如今他回来了,轨道却越发的朝他处偏移。
 
眼看曾经期待的日子近在眼前,而他却无能为力,所有想好的计划被打落一空,更可怕的是,陪伴在容桥身边的人,都不再是他。
 
他看着秦易明,张了张嘴,所有的话如鲠在喉,也不知道是认清了现实,还是知道无论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此刻他居然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喉头除了酸涩之外,只觉得堵得慌,让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记忆宛如走马灯,一幕幕从脑中闪现而过,而眼前的现实却给他沉重的一击。
 
这又是何其讽刺。
 
容桥似乎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打电话回来说他跑去邻市出差,明天才能回来。秦深看着秦易明在挂掉电话后,匆匆出门,直到天黑才气喘吁吁的拎着一堆东西回来。
 
秦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中那明显沉重的袋子,想到下午对方趴在日历前凝望许久的事情,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第九章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去年容桥生日的时候,对方也恰好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而出差,并且当时容桥也将自己生日的事情彻头彻尾忘得一干二净,而秦深在得到对方会在生日当天回来后,偷偷瞒着所有人开始准备给他办惊喜庆祝。
 
并没有邀请朋友,事实上除了楚郡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容桥的生日,而楚郡当时也有工作在身,因此只是寄了个礼物到家里。
 
当秦深得知容桥是下午的飞机,大概晚上回到家的后,直接同公司请了半天假,回到家中埋头在厨房里捣鼓了一下午。他厨艺比不上容桥,但也不算差,拿着菜谱精心研究了好一番,全神贯注的准备了一桌子色香俱全让人食指大动的菜肴后,却收到了容桥因为天气缘故导致飞机晚点的信息。
 
查了下飞机起飞的时间,结果发现等容桥到家后,估摸着已经第二天凌晨了。
 
望着一桌子精心准备的菜肴,以及店家刚刚送过来的生日蛋糕,秦深摸了摸鼻子,黯然的叹了口气,只能说天公不作美,这飞机晚点实在来的太不凑巧了。
 
这么一大桌子菜一个人自然吃不完,而且难得的生日容桥本人却不在,所以秦深也着实没什么胃口,但难得他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就算吃不下直接倒了也实在可惜,因此倒也没去管它,就那么放着,自己从柜子里摸出一盒泡面冲水就当是晚餐充饥了。
 
等他开着电视躺在沙发上睡的不省人事的时候,家门忽然响起一阵钥匙转动开锁的声音,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没想到入眼的居然是容桥,对方身上还带着外头刚刚回来的凉意。
 
秦深看着他,在一瞬间的愣神之后,不禁揉了揉眼睛,有些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眨了眨眼睛问道。
 
“楚郡给我发了短信。”容桥牛头不对马尾的回答了一句,他放下手中的手提包,松了松胸前的领带,“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祝我今天生日快乐,而且礼物已经寄到了家里。”
 
秦深摸了摸鼻子,“嗯,我帮你收了,在你房间里。”
 
“幸好我事前预料到可能会晚点,所以订了高铁的票,紧急回来了。”容桥眯着眼睛笑了笑,瞥了一眼正放着狗血爱情剧的电视,右上角恰好有着时间,还差十来分钟就十二点了,“看来我是赶上了。”
 
秦深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唔了一声,调笑道:“虽然是赶上了,不过枉费了我做了一下午的菜啊。”
 
“正好我还没来得及吃晚饭,现在一起吃吧,就当夜宵也不错。”
 
“你在高铁上没吃?”
 
“吃它还不如吃你煮的方便面。”
 
“你这是夸我还是拐着弯骂我呢?”
 
“当然是夸你了。”
 
秦深看着他低低笑了下,接着从沙发上站起,走的时候还轻轻踢了一脚容桥,说:“转过去。”
 
“怎么了?难道要给我一个惊喜吗?还是说生日礼物?”
 
秦深弯起嘴角笑了下,“你转过去就是了。”
 
容桥耸了耸肩,“好好好。”接着便听话的转过身。
 
秦深确认对方转过去后,才溜进了房间里,提出一个蛋糕,嘴上还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对方没有他的允许不要转身,等他拆好蛋糕点好蜡烛,才跑过去扯着对方转过身。而这时距离零点只剩下最后的一分钟,他弯着眼睛,在最后一刻,及时说道:“生日快乐。”
 
……
 
屋内一片昏暗,秦易明捧着插满蜡烛的蛋糕,顶着一双明显刚刚睡醒的眼睛,望着面前刚好在零点之前赶回来的容桥,弯着眼睛轻轻的说道。他的脸庞有些红,看上去带着些许紧张,秦深看着容桥,抿了抿唇,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
 
他走到容桥面前,望着对方有些呆滞的脸庞,张了张嘴,终是轻声说道:“容桥,生日快乐。”
 
“谢谢,你这么晚不睡,就在等我吗?”
 
秦深看着他,手指微微一颤,知道容桥不是在对他说,可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是啊,我在等你,等你回来,等你发现,所以……”
 
秦易明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幸好。”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秦深看着容桥,伸出手,想触碰对方,可依然无济于事。哪怕已经发生过无数次这种情况,当他看到自己的手穿过对方脸庞时,仍旧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他忍不住颤着嗓音,再次喊道:“容桥……”
 
“假如我没有回来怎么办?”
 
秦易明愣了下,良久,才回答道:“你回来了啊。”他直视着容桥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的说:“你说过会回来,所以我相信你会回来。幸好你回来了,我也赶上了。”
 
听到这句话,秦深不禁一怔,他睁大眼睛,转头看向秦易明。
 
‘假如我没收到楚郡的短信,我没坐高铁,或者没能赶上零点前回来,怎么办?’
 
‘你回来了,我赶上了,所以没有假如,没有怎么办。’
 
这一刻,秦深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郁,他看着面前容桥发生变化的表情,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弥漫开来,让他意识到某些东西在发生变化。
 
“容桥,我在这里,你能不能快点发现……”
 
然而容桥依旧没有听到他的祈求,秦深看着他吹灭蛋糕上的蜡烛,继而伸手将蛋糕从秦易明手中接过,转身放到了桌子上,然而当他看到饭桌上摆满的早已冷掉的饭菜,脸上的表情又是一愣。
 
“那个是……”
 
“谢谢。”容桥转过身,猛然将话还未说完整的秦易明紧抱进怀中,“谢谢你,秦深。”
 
秦深脚下一个踉跄,心下越发慌乱,他看着面前紧紧相拥的二人,瞳孔猛然间收缩,伸长手臂意图将二人分开,可当手肉眼可见的穿过二人的身体那刻,秦深只感觉到了近几乎满溢而出的绝望。
 
“容桥,那不是我!”
 
“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秦深!”
 
在他撕心裂肺的嘶吼之下,面前紧紧相拥的二人终于分开,然而接着下一幕,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僵硬着身体,看着面前双唇相贴,紧紧缠绵的二人,不禁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如纸,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容桥,我……一直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
 
秦易明轻轻推开对方,抬起头,眼中带着犹豫,他吞吐开口,说:“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你还会……喜欢我吗?”
 
什么叫假如?什么叫做我不是我?秦深面色苍白的望着的秦易明,眼中出现了一抹不解与疯狂,秦易明的这番话,让他证实了自己心中隐约的想法。
 
他在占据着自己身体的这段时间里,喜欢上了容桥,这个本应是他的爱人才对的容桥。
 
可是他根本无法阻止对方,他只能看着,深深的恐惧将他彻底笼罩。
 
“你不是我,这不是假如!”秦深多想扑过去揪住对方的衣领,冲他怒吼,“把身体还给我,容桥他……”
 
“说什么呢,你就是你啊。”
 
还未能说完的话被容桥的这句话彻底堵在喉咙里,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他扭头朝着容桥看去,凝视着对方熟悉的容颜面貌,昏暗的灯光下,他看不清容桥究竟是什么表情,看不清说出这句话的容桥到底是什么表情。
 
他最不愿去想,最为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对秦深而言,这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房间的门板被重重合上,客厅内陷入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秦深听着房间里传出细微的声音,绝望终于一点一点将他侵蚀。
 
他瘫坐在房间门口,整个人缩卷成团,眼泪不受控制的慢慢溢出眼眶,低落在手背的温度是无比滚烫,仿佛他还是一个人。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声音颤抖到句子都变得含糊,浓重的哭腔夹杂着满溢的绝望,在安静的客厅内无比清晰,可却没有任何人会听到。
 
他身处深渊,四周都是徒壁,无路可走。这里没有光亮,也没有人,没有希望,更没有钢丝绳索拯救。他就像一个被关押于荒凉之地的孤魂,没有躯壳,没人看得见他,没人摸得到他,没人知道他的存在,没人会发现他。
 
所有的一切都在挤压着他的神经,将他逼到濒临崩溃的悬崖边缘,他忍不住伸手捂住双耳,被泪水所侵占的双眼朦胧一片,却依然无法阻隔那满是绝望的神情。
 
他吸了吸鼻子,紧咬下唇,含着浓郁的哭腔,一字一字的嘟囔——
 
“还给我……”
 
“求求你了……”
 
“把他还给我……”
 
……
 
「恭喜宿主成功开启隐藏任务‘夺回身体’,本次任务非强制性,宿主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接受,接受后,系统将会为您执行指示,直到帮住宿主完成任务为止。」
 
第十章
 
秦深看着外头熟悉的小区及光景,有一瞬间的恍惚,多日被困锁在屋内不得出去的压抑终于得以释放,让他差点忍不住热泪盈眶。曾经无比眼熟的一草一木如今这般近距离的看,让他不由得生出了亲切感。
 
他居然可以出来了!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这算是自昨夜亲眼见到容桥与秦易明亲密接触后陷入绝望中,唯一的安慰。但哪怕他能出来,也没有人能看见他,他也更是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甚至连自由行动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秦深好不容易泛起点点光芒的眼神再一次忍不住黯淡下来,抬头望向不远处朝着停车场走去的容桥,抿了抿唇,在对方距离自己大约快五米远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像被磁铁吸附一般不受控制的往前挪去。
 
昨夜他不知为何突然陷入一阵黑暗中,而在黑暗中,他再一次的听到了系统的声音,而这一次他十分确定,绝对不是幻听。至于系统说的隐藏任务是夺回身体这件事,秦深感到惊惑之余,也不由得生出一丝希望。
 
抛开所有不谈,他也无比迫切的希望能将身体里的假货赶出,那是他的身体,无论如何都绝对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体被别人占走。
 
至于这个所谓的‘自选任务’他几乎是在系统说完后的瞬间,下意识选择了接受。这本就是一道不必花费任何瞬间思考与否的题目,无论是否能回到身体里,只要能有一丝机会让容桥知道秦易明不是他,他就不会放弃。
 
哪怕、哪怕容桥与他的感情不对等也罢。
 
容桥走进车库后,秦深顺势坐进了副驾驶里,结果发现车里有些凌乱,他吸了吸鼻子,才想起来现在的自己并闻不到任何味道。瞬间眸色黯淡地揉了揉鼻子,继而发现驾驶座的容桥面色在扫了一眼车子后,眉头显而易见的皱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他有洁癖的缘故,容桥也不喜欢乱七八糟的感觉,因此过往的车里从来都是整洁的,而现在凌乱的原因估摸着是其他人上过车。然而这辆车平日里都是容桥私用,秦深自己也有一辆车代步,他们的朋友大部分也都各自有车,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有人坐的。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车内的杂乱应该就是秦易明做的了。
 
秦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离开超过容桥五米远,但所幸被捆在容桥身上好过被捆在秦易明身上,哪怕到了现在,他内心依然排斥着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人所占有这件事,他害怕会控制不住自己,更害怕再未来的某一天,自己突然就潜移默化的接受了秦易明的存在,那么他的存在则会被彻底抹杀。
 
他害怕这种事情发生,而现在似乎终于有机会阻止了,不必再日日夜夜担惊受怕。
 
这是秦深第一次感谢系统的存在。
 
容桥并没有去公司上班,而是开着车来到了洗车中心将车交给工作人员后,特意吩咐了对方要好好清理车内,特别是要将车内的味道全数清楚,再换一瓶香水,得须是柠檬味的。秦深这才发现,车内的香水不知何时,居然变成了水果味,他没有嗅觉,所以没能闻到。
 
听到柠檬味三个字,让他心中不由一怔,要知道他自己车里一向都是放柠檬味的清新剂,其他味道一概不喜,而容桥因为他们偶尔也会坐彼此车的缘故,硬是把自己车内的清新剂也改为柠檬味。
 
这一行径让秦深不由得心漏跳一拍,像是连日来终于发现了一件得以欣喜妄想的事情,可过去每一次的落空又让他无法再次生出哪怕一丁点的期望。
 
容桥在反复吩咐过后离开洗车中心,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个地址,转手掏出手机翻了个号码:“楚郡,你现在在家吗?我过去一趟,有点事。”
 
一旁的秦深疑惑的看着容桥面无表情的面庞,见对方挂完电话后垂头沉默的盯着手机,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容桥的屏保是他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宽松的睡衣盘腿坐在床上,全神贯注的看着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五官笔挺,神色认真,英俊的脸庞被电脑反射出一层细微的光芒,这明显是一张在主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拍的照片。
 
秦深在穿越前的一段时间因为工作的事情而忙的不可开交,白天在公司没做完的事情全数带回家吃完饭接着做,本来是在书房工作的,结果一次直接在电脑面前睡着了,就被容桥压回了房间,说是这样要睡着了他也能发现,免得待会在书房趴着睡着凉了就得不偿失。
 
虽说是歪理,但由于当时的容桥说的一本正经,眼神还十分认真严肃,他无奈便同意了,想必这张照片就是那时候偷拍的。
 
他从来不知道容桥居然将其设为屏保。
 
也是,自从他好不容易忙完工作后,就突兀的穿越了,又怎么会知道?秦深看着面前的手机屏幕黑了下来,不由得黯淡了目光,继而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曾经可是被调侃为工作狂,工作起来的时候比容桥还要疯狂,可自从他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可从来没见过秦易明处理过一次工作上的事情,甚至连公司都没去过。
 
按照时间来说他现在应该刚刚升职不久,而且当初公司里就有一个大项目要开始执行的传言,先不说项目会给谁,单单是接替职位后的交接工作与重新布置等各种杂七杂八的工作都等着他来处理,哪可能会这么悠闲的天天窝在家里。
 
秦深抿了抿唇,一时间眸色越发暗沉下来,他握紧拳头,想到,该不会他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拼上去的事业,被那个占着自己身体的秦易明,毁的一塌糊涂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却又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而这时容桥收起手机,计程车在一栋公寓门口停下,容桥付了钱后开门下车,迎面就碰上了身边牵着一个老人家的楚郡。
 
秦深在看见这位老人家的瞬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感觉,紧接着他就发现这个老人家居然在……看他?他十分讶异的看向对方,却未料到这一看,居然同对方四目相对,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是诡异的从老人家那双浑浊的双眼中看到了自己。
 
“一大早的跑过来找我什么事啊?”楚郡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面对问话容桥并没有直接作答,而是看着楚郡身边的老人家,说道:“楚奶奶早上好,您是在散步吗?”
 
楚奶奶?秦深无声的看了一眼楚郡,心中暗想难不成这个人是楚郡的奶奶?人们常说尚在襁褓的婴儿与迈入高龄的老者,还有动物会看到一些诡异的,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而面前这位楚郡的奶奶从外貌来看明显已有八十好几,想起那日的猫咪,秦深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系统提示:这位老人家是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的重要之人。」
 
系统的机械音忽然在这时候响起,秦深回过神,想了想,忍不住问道:“系统,她是不是看得到我?”
 
「回答宿主,是的。」
 
“奶奶,这是我的朋友容桥,上次去医院给您做检查的时候碰到过一次,还记得吗?”
 
“记得,当然记得。”楚奶奶眯起那双带着岁月浑浊的双目,看了一眼容桥,又转而看向一处无人的地方,兀自喃喃道:“这边这位就有点眼熟了。”
 
秦深双目不由得瞪大,他浑身僵硬在原地,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
 
这边这位?楚郡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容桥身边空无一人,他手指颤了颤,继而说道:“奶奶您说什么呢,旁边哪有人,走吧我们上去。”转而对容桥道:“我先送我奶奶上去,你要上去吗?”
 
过了些许时候,容桥似乎从刚刚的出神中恢复过来,才道:“行,那一起吧。”
 
楚郡看了一眼容桥,又看了一样自己的奶奶,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情愿让容桥上去,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走吧。”
 
秦深以前是听说过楚郡有个奶奶,但这还是第一次见的,他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个发展。跟着上了楼后,听着楚郡的解释,他才知道原来这个楚奶奶生了病,所以楚郡就把人接了过来看病,顺便休养一段时间。
 
“你家秦深还没休息好?最近那个项目让他接手后就一直没什么新消息了,公司快憋不住了,上头脸色都越来越差,你赶紧回去说一声,好歹先去露个脸,要不是项目方估计都要被炒鱿鱼了。”楚郡刚刚走进屋子就接到了公司的电话,等挂后才对着容桥叹气抱怨道。
 
“秦深也太奇怪了吧,以前可是恨不得一天四十八个小时全部用在工作上才好,生了病都拦不住他加班,现在怎么突然变得差距这么大……”他神色复杂的瞥了一眼容桥,见对方一言不发,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正准备问对方来意为何的时候,电话铃声再次不适宜的响起。
 
秦深看着接电话中的楚郡,抿了抿唇,在心中止不住的苦笑了一声。
 
他从来都没有变过,差距大不过是因为那具身体里的人不是他,仅此而已。
 
最终,楚郡在各种连环炮弹似得工作电话催促下被迫提前结束了好不容易调到的假期,抹了把脸委屈巴巴的挂了手机,转而对容桥说:“我得去公司了,你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后再说,急得话微信发给我,我到公司了看。”
 
“没事,那你先忙吧,我不急。”
 
“你不急大早上还特意跑我这儿来?”楚郡瞪着眼睛道。
 
容桥面无表情的回答:“我来顺便看看楚奶奶,不行吗?”
 
“哈?”
 
结果一个‘哈’字刚刚说完,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楚郡啧了一声接起来不耐烦的说了句马上到后,回房间拽起车钥匙就朝门关走去,“不和你说了,我着急正事。奶奶我得出门了,你一个人在家别乱跑出门啊,电视遥控在桌子的第二个抽屉里,你喜欢的乡村剧快开始了,我中午会回来一趟,你在家好好休息。”
 
末了,转而看向容桥:“你还不走?”
 
“等下,我帮奶奶放下快开始的乡村剧就走。”
 
“……”楚郡白了一眼对方,转而便扭头走人。
 
等楚郡离开后,屋内重新恢复一片寂静,楚奶奶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户旁边,接着单手拉住窗帘拉上,遮住了外头有些刺眼毒辣的太阳后,转过身看向容桥,对上对方的目光。
 
“小伙子,你找我这个老婆子有事吗?”
 
容桥面色有些淡,垂在身侧的手收拢成拳,他抿了抿唇,眼中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光芒,良久,才缓缓道:“楚奶奶,我确定了。”
 
楚奶奶看着他,目光静若止水,“确定什么?”
 
“确定秦深他……”容桥咬了咬牙,垂下头,像是在说出一个极为难忍的事实,嗓音上的颤抖与低沉透露出主人此时的情绪,“他……和以前完全的不一样。”
 
“他不是我认识的秦深的。”
 
“他不是……秦深。”
 
第十一章
 
室内一片寂静,秦深瞪大双目面色呆滞的望着容桥,双唇微微发抖,瞳孔在容桥话落的刹那收缩成点,他浑身僵硬,连站着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却依然能够无恙的站在这里,大概得多亏了此时的他并不需要自己的力气支撑身体。
 
大脑在不断的嗡鸣作响,多日来的疑惑与绝望,以及接连多次希望与失落的跌宕起伏在这一刻全数崩塌,他看着容桥,如今得知了容桥其实是知道自己身体里住着的并非自己,一直期盼的事情终于发生,他却高兴不起来。
 
脑中在迎来短暂的空白之后,被这段日子一直以第三方的视角旁观的画面所充满,容桥依旧是像对待他一般那样温柔,甚至在他感觉上而言,好像比过去对待真正的还要温柔些许。
 
他会在散步的时候拉住秦易明的手;他会在早上醒来后为睡姿杂乱的秦易明掖好被角;他会早早做好早餐后再亲自去喊秦易明起床;他会在下班回来第一时间为秦易明洗手煲汤;他会在秦易明身边的时候细心照料;他会用宠溺的眼神看着秦易明,会带他出门,会替他解围,会拥抱他、亲吻他,甚至那个夜晚——
 
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容桥知道那个人并非真正的自己身上。
 
‘说什么呢,你就是你。’
 
所以从一开始,容桥对秦易明的好,就并不是因为秦深,他一直以来误以为是秦易明占走了容桥本该对他的一切,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因为容桥本就不是对秦深好,而是真的在对秦易明好?
 
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秦深脚下一个踉跄,只觉得眼前的场景都开始摇晃起来。在刹那间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空,指尖都变得无比泛白,他不断在心中否认这个想法,可他根本没办法欺骗自己,所有都在脑中不停的回放,一幕幕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终于知道,那些连楚郡这个普通朋友都能发现的反常之处,容桥为什么依旧自若,甚至连疑惑都未曾疑惑过分毫。
 
原来他早就知道那不是自己,因此任何的反常在容桥眼里,都是再正常不过。
 
那他算什么?
 
秦深眼神空洞,四目无主的望着眼前,耳朵嗡鸣声作响,什么也听不到,因而也未能听到后面容桥与楚奶奶究竟说了什么,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曾经与容桥相处的记忆在大脑中四处乱窜,最终交叠在一起,幻化成虚无。
 
他不知道容桥是什么时候离开了楚郡家,也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深究关于楚郡奶奶的事情。曾经为了回来而拼尽全力的努力在这一刻都像是被容桥否定,当秦深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此时已经回到了家。
 
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屋子,他有些恍惚。说起来也是奇怪,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屋子内的装横都未曾有过一丝变化,无论是电视旁边花瓶里插着的花朵,还是沙发上抱枕的位置,之前秦易明失手打破了的玻璃杯也被容桥买了个一模一样的回来摆着。
 
所有的一切都与他离开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可此时秦深却觉得这间屋子他无比的陌生,脑中不由自主的再次回想起容桥今天在楚郡家说的话,一股森冷的寒意从脚底慢慢的攀上。
 
他到底是为什么而回来的?
 
一直坚信的归宿被来路不明的人拦截,将他隔绝于自己身体的外面,支撑着自己的希望是祈祷有朝一日有人能发现不对,哪怕容桥对这个现状无能为力也好,他希望容桥知道那不是自己,不必对他那么好,他私心希望容桥只对他一个人这么好,他没办法如此大度的看着容桥对他人关怀宠爱,哪怕那个人的外壳其实是自己。
 
他不断的忍耐,一次又一次,在各种疑惑、祈祷与失落中无声的旁观到现在,到头来他所祈祷的事情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发生了。
 
当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敲碎,秦深开始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他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他努力工作不顾身体的赚钱只是为了能和容桥在未来的日子里过的更好。大概是自幼便生活在孤儿院,未曾体会过亲情与父母爱的缘故,秦深一直都没什么安全感,小时候努力念书是为了摆脱资助孤苦无依的生活,长大后努力工作有一部分是为了麻痹自己摆脱儿时一直以来的噩梦。
 
对他而言,真正的精神支柱一直都只有容桥而已。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彼此依存,无论大事小事都是一起走过来的,为生活奔波,为明天担心,为下一顿烦恼,除了爱情之外,更为深刻的是亲情。
 
对秦深而言,容桥是不可缺少,更是无人可以替代的存在,他一直以为自己也是这样。
 
可结果却是无比讽刺。
 
「恭喜宿主,隐藏任务已完成至百分之五十。」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大脑中年响起,秦深回过神,站在漆黑一片的客厅里,望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他低头抬手看过去,刹那间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
 
隐藏任务完成了百分之五十?为什么?明明他什么都还没有做。
 
可事到如今他还需要做什么?容桥早就知道他身体里的人不是他,可依然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这不就是说明他对于容桥而言本身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吗?那他回去的意义是什么?
 
一时间秦深陷入了纠结的漩涡,他想起自己快穿时候经历的各种死亡,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垂着的嘴角都慢慢弯了起来,黑暗中眼眶里隐约含着泪光,过了半晌,他伸手捂住眼睛,深吸了口气。
 
“什么叫做完成至百分之五十?”他淡淡问道。
 
「回答宿主,就是您所接下的‘夺回身体’的隐藏任务已完成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说完成剩下的百分之五十我就能取回身体了?”
 
「回答宿主,是的。」
 
他沉默了稍许,忽然不禁问道:“我身体为什么会被那个人占走?”
 
「系统并未记录答案。」
 
秦深没有说话,沉默良久,才用手抹了一把脸,“按照现在的进度完成需要多久时间?”
 
「回答宿主,系统暂还无法为您预知。」
 
他不再开口,一下瘫坐在地上,望着前方紧闭的房门,透过门板底下的缝隙漏出来的光,才发现原来房间里还未光灯。耳边安静的只剩下钟表走动的嘀嗒声,他盯着门缝漏出的光芒久久凝视,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头终于关了灯。
 
当唯一的灯源被切断的同时,秦深感觉自己身体的力气仿佛也在这一刻被抽空。
 
……
 
外面的世界一片沉寂,半轮明月高悬于空,忽然从远处飘来一片厚重的乌云将其盖住,就连半点的光芒都未能漏出。
 
雷声与闪电混杂在一起,而这时,本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打开,只见容桥缓缓走出房间,他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后,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站了良久,忽然转过头,看向没将窗帘拉上的玻璃,恰巧这时候,天边划过一道闪电,原本漆黑一片的客厅被闪电照的明亮起来,不过仅仅一瞬便又恢复回了黑暗。
 
他转回头,垂下眼睛,将后背倚在门板上,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另一手垂在侧边握紧成拳,转而深深吸了一口气。
 
「恭喜宿主,隐藏任务‘夺回身体’已完成至百分之百,现在将为宿主转移回身体。」
 
第十二章
 
忘了是在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秦深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母体里,周身是难以言喻的温暖,舒服的让他忍不住低吟一声。周围一片沉寂,什么声音也没有,然而当这个想法在脑中出现的下一个瞬间,耳朵又突然变得嗡嗡响。
 
“秦深……”
 
忽然从远方传来熟悉的声音让秦深不仅皱起眉头,他抿了抿唇,意识涣散,直觉告诉他应该睁开眼睛,可他却舍不得这种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惊奇体验。
 
然而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传来,忽远忽近,有时仿佛在耳边,有时又仿佛是从深谷中传来的。不仅如此,刚刚被包围着的温暖的感觉突然被冰冷所替代,四肢百骸都十分突兀的传来胀痛,大脑更是要撕裂了一般,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停的挣扎,试图从他的身体内破出。
 
涣散的意识被疼痛集中起来,秦深下意识咬紧下唇,疼痛让他低哼了一声。
 
“秦深、秦深!”
 
耳边的声音越发的清晰,带着担忧与焦急,秦深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像是洁白的天花板以及发着暖黄色的玻璃灯,他微微张着嘴,贪婪的大口呼吸着,浑身的冰冷在他醒来后逐渐褪去,随之从脚底蔓延而上的是一阵燥热。
 
“终于醒了,你做噩梦了吗?”
 
大脑在一阵当机空白后,秦深慢慢舒缓了自己的呼吸,随即微微转过头朝着旁边的人看去,入眼的是满脸担忧神色的容桥。
 
他睁着眼睛无声的凝视着对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个人看不见他,容桥看不见他,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他的身体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假货给占走,并且彻底将他替代活在世界上。
 
他无数次祈祷身边的人能发现,可事与愿违,那个人用着他的身体,身份,彻底将他所替代。然而比这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曾视为最亲密的人知道这一切,知道那个人不是他,知道他已经不在了,却依然照旧如常。
 
这比容桥认不出来还让他痛苦。
 
想到这里,秦深心中就一阵冰凉,他眸色灰暗的看着对方,沙哑着声音低声喃喃道:“容桥……”
 
容桥愣了下,他看着秦深,眼中闪过的是呆滞,这让秦深的心在刹那间凉了个彻底,直直的往深渊中坠去,他挪开视线在心底自嘲的笑了一声,事到如今还在渴求什么?
 
下一刻,身体突然被一个重物压住,紧接着再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居然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大脑即刻迎来空白,秦深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鼻尖传来的是熟悉的气息,容桥身体的温度与重量,还有被拥抱着的触感让他只觉得无比怀念。
 
可,为什么?
 
“我在这里,秦深,是你吗?”容桥将脸埋没在秦深的颈窝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磁性十足的声音被压的极低,仔细听会发现语气中带着颤抖与小心翼翼。
 
「已成功为宿主转移至原身,恭喜宿主成功完成隐藏任务。」
 
系统的声音适时的在脑中响起,这让秦深从当机的大脑中回过神来,而恰好这时候撞上了因为他迟迟没有回应而不禁抬起头的容桥的眼睛,四目相交的那一刻,秦深动了动眼皮子,被压着的手臂不由得动弹两下,被子里的手指轻轻弓起,指尖传来被子的触感让他感到熟悉而又陌生。
 
他回来了?
 
“容桥……?”他试探性的开了口,只见面前的容桥眯着眼睛,眼中满是复杂之色,继而才缓缓点了点头,伸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摸了摸,才应道:“我在。”
 
他回来了!?
 
“你……能听见我说话?”秦深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容桥再次点了点头,见到他这幅模样,抿了抿唇,低下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触碰到秦深的瞬间,容桥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变得无比僵硬,他心中猛地一跳,不可制止的疼痛起来,只能贴着对方的唇瓣低声抚慰道:“别怕,是我。”
 
秦深瞪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短短的四个字却蕴含着抚慰人心的魔力,心脏在这一刻平缓了跳动,也终于将他从不可置信中拖了出来。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的凝视着容桥的眼睛,继而清晰的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他真的回来了?他不再是那个什么也碰不到、谁也看不到,无论如何说话他人都无法听到声音的虚无了?他终于回到自己身体里,不必在被迫看着自己深爱的人与顶着自己身体的他人亲密了?
 
他终于摆脱深渊了吗?
 
冷静下来后,所有的思绪都从大脑深处爬出,充斥着他的头脑,不留一丝空隙的,挤压着他的理智。可哪怕思绪再多,他的嘴巴却像是被封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深?”容桥看着对方一动不动神情呆滞的模样,不禁担心起来,却未料到下一刻嘴唇被一阵柔软堵住,略微冰冷的唇让他不由得一愣,下一秒眸色即刻暗了下来,一手伸到对方的后脑勺按住,反客为主的亲了起来。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让人脸红心跳的水渍声,床上的两个人用力的拥抱着彼此,仿佛在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与触感,亲吻更是算不上温柔,甚至二人的动作都显得有些粗暴。
 
秦深一手攀住容桥的脖颈,一手用力抱住对方宽厚的后背,闭着眼睛,十分主动的张开嘴将舌头探入对方的口内,在舌尖触碰到容桥的舌头的时候,意识在一瞬间有些恍惚,继而他的舌头就被对方纠缠住,被轻轻的吸了下,随即一路被入侵回了自己的嘴内,被反客为主的拎夺着他嘴里的空气。
 
两人沉沦在彼此的气息中,不知何时,隔在二人之间的被子跑到了旁边去,两人身上都只是穿着薄薄的睡衣,火热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秦深的睡衣扣子被蹭开,衣摆处探入一只火热的的手掌,在腰间动作轻柔的抚摸着。他也不甚在意,只是专注的抱着容桥亲吻,任凭自己沉沦,长久以来的感情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痛苦、忍耐、心酸、绝望、失望、渴求、思念、害怕、恐惧,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害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后发现,他的身体依然不属于他,他只能被迫无声的旁观容桥与盯着自己身体的秦易明无时不刻的亲密接触。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疯掉的。所以此刻,他需要证明自己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像现在,贪婪的汲取着容桥身上的温度,气息,以此来告诉自己,他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体里,他能碰到容桥,他能拥抱容桥,甚至亲吻也不在话下。
 
然而二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此时与自己亲吻着的更是自己深爱的恋人,身体难免会出现些生理反应。屋内开着适宜的空调,两人的身体却开始逐渐发热,抱在一起更是像火炉一般,燥热到磨人,可尽管如此,依旧没舍得松开。
 
第十三章
 
梦中满是浓雾,秦深站在正中间一动不动,周围不断变换着他曾去过的世界的场景,这一次,他以第三视角观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是如何行尸走肉的活着,看着自己是如何被迫死亡的。哪怕眼前的浓雾遮挡了一大半的视野,他也依然能够看见那飞溅的鲜血,艳丽的红色无与伦比的刺眼。
 
那是从他身体飞溅而出的血液,他无数次被迫承受着这种疼痛与绝望,到最后近乎麻木。
 
秦深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机器人一般神色漠然的看着这一切,除了指尖有些僵硬以外并无其他不适的反应。
 
他心中有些害怕,并非害怕眼前的场景,而是害怕已经适应死亡,对于自己死亡的场景可以做到无动于衷的自己。
 
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这只是个梦,祈祷自己能够赶紧醒过来,然而当他刚刚攥紧拳头,眼前的画面又是一转……
 
‘容桥,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你还会喜欢我吗?’
 
‘说什么呢,你就是你啊!’
 
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秦深脸色瞬间变得发白,平缓跳动的心脏猛地剧烈起来,只觉得无比窒息,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力度大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钻心的疼。
 
“秦深,秦深……”耳边传来忽远忽近的声音,秦深猛地一下恢复意识,从梦境中醒来,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容桥那张担忧的面孔。
 
见人醒了过来,容桥看着他的眼睛好些秒,这才松了一口气,温柔道:“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秦深看着他好一会儿,意识才逐渐清晰,回到了现实中,在容桥的关怀与担忧下,记忆终于慢慢恢复,昨夜的事情也终于想起,他张了张嘴,垂放的五指抓住被单慢慢收拢,感受着手中柔软的布料,平生第一次让他觉得这个被单如此的亲切。
 
他真的回来了。
 
“我……”沙哑的声音响起,秦深才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居然哑的不像话,而且极度的干渴,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怎么也没想到喉咙传来一阵疼痛,疼的他直接皱起眉头。
 
“是不是喉咙疼?”看见秦深的表情,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喉咙痛的事情,连忙转身拿过床头的水杯,回身就见秦深支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表情看上去十分苍白,他眉头微皱,心疼的伸手搂住秦深的肩膀,将水杯递到对方嘴边。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落入胃袋,这才舒缓了喉咙的疼痛,一口气将一大杯水彻底喝下后,秦深才缓过劲来,他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下嘴唇上残留的水渍,接着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低下头,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
 
“还渴吗?要不要我再去倒一杯?”见到秦深表情呆滞的盯着自己的手,容桥眯了眯眼,凑过去心疼的亲了下对方的脸颊。
 
柔软的唇瓣贴在脸颊上,这种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他为之一怔,扭头看向容桥,看了好半晌,就在容桥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秦深忽然伸手抚摸住了他的脸,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好似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生怕一不小心就消失不见。
 
容桥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幅模样的秦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钝钝的疼。他眯了眯眼,空出的那只手附上秦深的手背。
 
感受到容桥皮肤温度的刹那,秦深心中除了不可置信之外,更多的是被激动与难以言喻的情绪所充斥,他看着容桥,昨晚上的画面在脑中逐渐清晰,直到他累的昏睡过去为止,所有的画面都无比清晰的在脑中回放,因为记忆的缘故,身体也逐渐回忆起了昨夜的触感,一阵燥热慢慢爬了上来。
 
“容桥……”
 
秦深看着他,轻轻呼唤出了这个早已深刻在他心中的名字,小心翼翼的语气带着可以清晰听出的颤抖,只不过是一个名字,却包含了千万种难言的思绪,容桥抿了抿唇,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他同样低声回答道:“我在。”
 
得到回答的那一刹那,秦深的鼻子瞬间涌上一阵酸意,长久以来不断被压抑的感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像是一个被灌满了水,早已变得沉甸甸的气球,在此刻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而爆裂。秦深看着他容桥,心中的千言万语此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喉咙仿佛是被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能呆呆的看着对方。
 
容桥看着秦深满脸呆滞的看着他,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吓,一动不动的望着,那双好看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盖上了一层雾气,继而眼眶中盛满了泪水,最后终于满溢而出,顺着脸庞的弧度慢慢滑落下来。
 
一点一点流出,如同那坏了开关的水闸,怎么也停不下来。
 
秦深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不断奔波变化的生活根本没有让他哭泣的时间,而与他一同相依长大的容桥自然也很多年没见过秦深哭了。此刻秦深模样无疑让他有些慌乱,身边没有纸巾,手忙脚乱去的擦对方的眼泪,又怕控制不住力道弄疼了对方。
 
秦深就那么呆滞的看着容桥的脸,一双好看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就那么从眼眶里慢慢的流出,十分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要不是容桥看着他,哪里会知道这个人居然在哭。
 
擦的速度赶不上眼泪流出来的速度,温热的泪水砸在容桥的手背上,只觉得无比滚烫,一点一点的灼烧着他的心脏,堵得慌,到最后干脆伸手直接将人抱紧在怀中,亲吻落在耳朵处,同时柔声的安抚着对方。
 
过了不知道多久,秦深才逐渐停了下来,容桥把人放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胸口处湿了一大片,而对方的眼睛更是红的跟兔子一般,感到哭笑不得的同时,更多的是对秦深难掩的心疼。
 
他这么多年来小心护着的人,到底是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什么,才在回来之后,那样抱着他用力地亲吻,哪怕秦深的动作再激烈,他也依旧能清晰的感觉到其中的颤抖与激动,以及动作上的小心翼翼,像是在害怕这一切都是梦境一样。
 
得是有多缺乏安全感,才会在清晨醒来后,摸着他的脸那般无声的哭泣。
 
想到这里,容桥就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让他呼吸都变得不通畅,而现在他能做的,只有抱住秦深,亲吻他,然后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境,更不必害怕。
 
眼泪停下来后,秦深便逐渐从出神中恢复过来,然而对于自己回来身体这件事情仍然有些懵,因为实在是太过突然,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就回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忽然伸出手,用一个最老套的方式来验证这是否是梦境,毫不留情的狠狠捏了一把手臂上的肉,接着清晰的疼痛从神经传来,疼的他当即松手。
 
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的容桥哭笑不得,连忙拽过对方的手臂,看到白皙的皮肤上一个大大的红印,心疼的揉了揉,责怪道:“你这是干嘛呢?”
 
听到这话,秦深抬起眼睛,正好对上容桥的双眼,脑中浮现的画面是昨夜的激情,若不是他后来释放过后就累的昏睡过去,恐怕还真会做到底,然而这些画面浮现完后,接替的却是之前他身体被人占走,处于虚无状态是被困锁在屋子里看到的画面。
 
“……现在几月几号?”秦深沙哑着声音问道,而被问话的容桥听到问题先是愣了下,接着才报出了一个日期。
 
得到答案,秦深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动了动唇,沉默半晌,心中忍不住自嘲了一声。他居然还期望着之前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且长久的梦境,然而现实告诉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都不是梦。
 
想到这里,秦深看着眼前的容桥,眼中的灼热慢慢褪去,转为一片黯淡,他反过来抓住对方的手臂,直勾勾的望着对方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容桥,我是谁?”
 
第十四章
 
假如他不知道容桥早就意识到之前的人不是他,他根本不可能问这个问题。天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抖成什么样,然而他必须要问清楚,他不希望容桥把他当成别人。
 
而听到这话的容桥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才反应过来秦深话中的深意,他抿了抿唇,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接着缓缓低下头贴住对方的额头,与秦深四目相对,一手在对方的后颈处细细摩挲,指尖满是温柔之意。
 
“你是秦深,”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只有你才是秦深。”
 
闻言,秦深瞳孔骤然一缩,手再次攥紧了被子,“你都知道,对吗?”
 
容桥眯了眯眼,略作沉默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对,我都知道。”眼见秦深的表情即刻变得僵硬起来,容桥在对方唇上亲了一下,继续说道:“从你昨天晚上醒来的那一秒,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话音一落,秦深眼睛微微睁大,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
 
他并没有彻底被秦易所替代?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在的?”秦深的声音很轻,容桥怔了一下,继而想到刚刚秦深突然问日期的事情,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你都知道之前的事情了?”
 
秦深看着他,良久,才回答道:“嗯,我看到了。”
 
这话一出,容桥果不其然的愣住,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开口说:“抱歉,是我没能及时让你回来。”他伸长双臂轻搂住秦深,“开始我只是有点怀疑,到了后来那个人的种种行径都不像你,后来一次意外遇到了楚郡的奶奶,我才真正确认你不见了。”
 
天知道当他知道这件事后,有多崩溃,不敢回家,一个人在外头孤枕无眠,用酒精麻痹自己,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醒来秦深依然是那个秦深,可现实却是无比残酷,他甚至连自己的恋人是何时被调包的都不知道,何其讽刺。
 
秦深看着对方没有说话,心跳不由得加快,他完全能够清晰的从对方刚刚的那句话中,感受到那深深的害怕与畏惧,如同当初刚刚穿越一般他。
 
他的内心仍然是期望容桥之前对秦易明的态度都是有原因了。
 
“就在我都想去请人作法的时候,楚奶奶告诉我这样是没用的,因为无论身体里的人是谁,这具身体都是你的。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他占具的是你的身体,无论如何我也绝对不能让你的身体受到伤害,但是我害怕到他到时候会用着你的身体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来,所以我只能忍着,忍着,等待时机……”
 
容桥将脸埋在秦深的颈窝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抱住对方的手臂不知不觉中越来越紧,说到最后,声音都开始变得颤抖,像是在拼尽全力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一般,没有一丝虚假。
 
“幸好,你终于回来了……”
 
秦深在愣怔一瞬间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不知道自己该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容桥,感受着容桥抱着他的触感,以及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这一切都无比真实。
 
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让容桥抱着,而未能得到回应的容桥以为对方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把人松开,紧张的在秦深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深沉默了下,终于摇了摇头,“我没事。”
 
“真的吗?”容桥皱着眉头又担心的问了一遍,接着伸手在对方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确定没有发烧后,才松开,“如果哪里不舒服要说出来,饿不饿?我去做早餐,你现在刚刚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怎么样,我待会去找楚郡的奶奶问问,顺便还她东西。”
 
秦深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带了佛珠,旋即容桥忽然凑过来在他唇上印了一个轻吻,眼看对方转身下床,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臂,仰头看他。
 
“容桥,你先别走……”
 
秦深抿了抿唇,指尖微微发抖,他害怕这个人离开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害怕现在依然是一场虚无的梦,旋即下一秒,面前的人就突然压了过来,“好,我不走。”
 
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起,继而便听见容桥低笑了一声,“瞧你饿的,我先去准备早饭吧,马上就好了,你去洗漱下,待会出来吃饭。”话落伸手在秦深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便转身离开。
 
秦深神情呆滞的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被容桥弹的位置,垂下了眼睛。
 
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之前所亲眼看到的画面让他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听到的所有对话,在他脑中怎么也挥之不去,让他越发焦躁,甚至有些厌烦。
 
翻身下了床,冷冰冰的地板让秦深忍不住清醒了几分,他抿了抿唇,站起身,缓慢的独步到卫生间门口,平生第一次那么聚精会神的望着家里门把,小心翼翼的伸手探过去,当接触到手把冰冷坚硬的质感的瞬间,心中某种被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鼻子都忍不住涌上一股酸涩。
 
他终于迎来了一种‘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心中的大石落地,只觉得身体也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力气,直接一下瘫坐在地上,而这个声音直接把人在厨房心在房间的容桥给吓到了,举着手中的锅铲就直接冲到了房间里,结果一进来就看到坐在地上的秦深。
 
“哪里不舒服吗?”他在秦深身旁蹲下,皱着眉头看着对方的眼中满是紧张与懊悔。
 
秦深将对方眼中的情绪都收入眼底,表情终于舒缓了下来,接着就见到容桥手中还举着的锅铲,嘴角忍不住扬起了醒来为止的第一个弧度,“没事,只是有点累。”
 
听到这话,容桥又仔细在秦深脸上看了一会,才总算舒了一口气,“那你快起来,地上凉,待会感冒了怎么办?”说着就用空着的那只手把人扶了起来。
 
秦深站稳后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忽然就闻到了一股烧焦味,他抽了抽鼻子,问道:“你在煮什么东西?”
 
闻言,容桥先是楞了一下,接着才想起来自己跑的太急,锅里煎着的鸡蛋连火都没关,这会铁定是糊了,确认了秦深真的没事后,才匆匆忙忙的举着锅铲跑回了厨房。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秦深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旋即打开门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面前,他看着里面的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庞,在昨天他还在以第三者的方式看着,此刻居然已经回来了,这变化实在是太过迅速且毫无准备。
 
他深深的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半晌,才伸手打开水龙头,把手上沾满水之后,将额前的刘海全数捋了上去,接着将身上的衣服都脱去,打开喷洒,任由冰冷的水珠打在他身上。秦深低着头,双手用力的搓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他本身就有些洁癖,容不得身上任何一处有不干净的地方,可如今他一想到有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人曾经使用过他的身体,心中忍不住排斥,用力的搓着自己的皮肤,意图将之前秦易明残留下来的气息都彻底洗掉。
 
这个澡洗得极为漫长,到最后容桥都担心的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秦深才终于停了下来,而此时他身上的皮肤都被搓的变成了粉红色。
 
一打开门就看见守在门口的容桥,而容桥在见人湿着头发出来,身上却没有洗澡后应该有的热气,顿时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拉过秦深的身体,果不其然,皮肤还残留着用冷水洗澡后的冷意。
 
“你洗冷水澡?”
 
秦深抿了抿唇,看着容桥皱着眉头一脸严峻的模样,自是明白说谎也没用,便乖乖的点了点头承认,“进去后发现没热水,就直接凑合洗了。”
 
见到对方居然乖乖承认,容桥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可秦深都洗完了,他也不能怎么样,心中一股气只能憋着,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无力道:“你真是……”他伸手直接拉过秦深,狠狠的往对方唇上贴了上去,惩罚似得亲了一口,良久才放开,说:“下次不许再洗了,知道没?待会又感冒发烧了怎么办?你是不是想去医院了?”
 
被骂了一顿的秦深摸了摸鼻子,“我身体没这么弱。”
 
闻言容桥下意识想说什么,然而看着秦深的眼睛,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抓过一条干毛巾就往秦深头上盖住用力揉搓起来,嘴上还念叨着下次绝对不能再洗冷水澡。
 
秦深任由着对方捣鼓他的头发,心中却明白容桥那欲言又止,最后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他不是第一次洗冷水澡,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烧感冒过了。
 
但这是他,而不是秦易明。
 
第十五章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一出门恰好就遇上了雷雨天,冲散了前些日的闷热,空气沾满了雨水的咸湿味,所幸温度倒也适中。微风带着雨水飘了过来,秦深刚刚站定在门口,脸上就不偏不倚的沾了雨水。
 
冰冷的雨滴落在脸上的触觉十分清晰,他伸手抹了一把,凝视着已经消失不见的雨水,直到身边的容桥喊了他一声,才恍惚过来。
 
“冷不冷?”容桥看着他出声问道,只见秦深摇了摇头。
 
容桥看着他伸手在对方的后脑勺处亲昵地揉了两下,“让你在家好好休息你不要,偏要跟来。”他眯了眯眼,低头看着秦深手上的佛珠,声音低沉的喃喃道:“要是你再不见,我大概真的会疯掉的。”
 
秦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伸手拉住容桥,在他的掌心处捏了两下,“不会的,我们走吧。”
 
感觉到掌心的力道,容桥凝重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紧握住秦深的手,点了点头。
 
秦深现在还没办法对容桥全盘托出,所幸容桥现在也还什么都没问。曾经在穿行于各个世界的日子里,秦深想过很多回来后的事情,他和容桥之间一直都没什么秘密,对于他而言早已将二人看作为一体的存在。
 
然而这件事他一直想不到办法去如何对容桥开口,最后思来想去,决定当成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压在心底谁也不说。如果他说了,别人不会相信,但是他知道,容桥会相信他,而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说。
 
那些日子里的苦与痛他自己知道就够了,没必要再多加一个人来承担这份压力。
 
可他哪成想到回来的结局会是那样。
 
坐进车里,秦深依靠在椅背上,有些脱力的向后仰头,一只手捏了捏太阳穴,对于去见楚郡奶奶这件事,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担心。跟着容桥来见楚郡奶奶的事情他还记得,不仅如此,他还记得当时系统说的那句‘重要之人’的话,包括楚奶奶能看得到他,甚至对他说话了的这件事。
 
而在他早上醒来之后,系统就又一次消失。不过现在的秦深无法确定系统这次是真的离开了,还是短暂性的无音信。其实他心中是更偏向前者的,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回到原本的世界,乃至终于回到自己身体里,他过往所执行的那些所谓的任务这次应该彻底结束了,系统应该不会再来干涉他的正常生活才对。
 
想到这里,秦深就忍不住再次按了按眉头。
 
一旁的容桥刚关上车门就发现副驾驶上的秦深又是揉太阳穴又是按眉头的,顿时皱起了眉目,凑过去担心的问道:“要不先去医院看看?”
 
“不用。”秦深回答的十分果断,潜意识内的抗拒让他在听到医院两个字的瞬间否决的话便立马脱口而出,他放下手,转头道:“我只是有点困罢了,走吧。”
 
容桥见状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要不然我们待会再去……”
 
“没事,走吧,我眯一会儿就好了。”秦深看着容桥依旧担心的模样,抿唇笑了下,主动伸手在对方脸上掐了一下,“你忘了我当年忙工作连续通宵两天就睡了四个小时都好好的,不就是有点困而已,用得着这么一副送终的表情吗?”
 
“有人像你这么用送终这个词的?”容桥故意板着脸回道,转而伸手附上的手,拉过来在唇边吻了吻:“你也知道自己三天才睡了四个钟吗?你没垮掉算幸运的,以后可不允许有第二次了,知道吗?”
 
秦深看着对方,抿了抿唇,点头后便将手抽回来,“嗯,走吧。”
 
他没说的是,在过往的穿越的一个世界中,他为了逃亡而高度集中精神不眠不休了整整三天。天知道那时候支撑他的是什么,支撑到最后全身都已经脱力不说,连意识都变得恍惚不清,仿佛整个手脚都不再受大脑控制,只是拼命的向前走,以至于到后来究竟是怎么晕过去的都忘了。
 
雨水打在车窗玻璃,凝结成一粒粒细小的水珠,顺着重力十分缓慢的向下滑落。秦深心情忽然有些烦躁起来,他伸手撸了一把垂落到额前的头发,抓了两下,着实比他以前的头发长了不少。
 
他不太喜欢头发太长的感觉,而现在这头发的刘海放下来已然都已经过了眉毛,明显不是他的风格,手边有没有剪刀,只能暂时把头发都往脑后撸去。光滑的额头暴露在空气中,轮廓分明的五官刹是好看。
 
雨来的快停的倒也快,车子开到一半正好就停了,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乌云都开始逐渐散去,隐约能看到有光从云朵的缝隙里透了出来,把那白云的边缘处都镀上了一层金光。容桥在公寓的门口停下车后,掏出手机就给楚郡打了个电话。
 
“你在家吗?”那头接通的很快,楚郡疑惑的声音响起:“干嘛?别告诉我又要找我奶奶。”
 
容桥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嗯,楚奶奶在家吗?”
 
楚郡差点被噎到,黑着脸没好气道:“他是我奶奶还是你奶奶啊,你怎么问的比我还频繁……”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正要送我奶奶回乡下,你们找她有什么事?”
 
“她老人家要走了?”
 
“嗯,说是城里呆着太闲想回去,正好我最近工作忙,秦深空缺导致交接的地方处理起来都有些麻烦,忙的根本抽不出空来陪她,也只能暂且把她送回去了。”说到后面,楚郡深深的叹了口气。
 
因为车里十分安静的缘故,因此副驾驶上的秦深也能听到一点楚郡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眼,秦深默默别过了脸,表情十分淡。
 
容桥而是眯了眯眼,握着手机的力道紧了紧,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对方走了没,没走的话就去看看她老人家,扯了个为离别送一程的借口。而正商量着呢,结果一辆车就停在了旁边,容桥降下车窗,入眼的便是举着电话一脸无语看着他的楚郡。
 
“……要不是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真得怀疑你们对我奶奶是不是图谋不轨了!”楚郡靠在车门开玩笑道,接着他才注意到一旁从下车后就没说话的秦深,惊异道:“咦?秦深,你怎么把头发弄上去了?”
 
秦深看着楚郡,不免想到了当初他所知道的,第一个发现并疑惑不同的人楚郡,他抿了抿唇,笑道:“头发太长没来得及剪,垂在额头不舒服就弄上去了。”
 
楚郡眨了眨眼,沉默了半晌,忽然重重的拍了下手,“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磕到脑袋了?突然恢复本性?”说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不对,连忙道:“你前阵子突然跟变了个人似得,我还以为你感冒一场真的就性情大变,现在恢复了,没事了吧?是不是可以回到岗位继续做你的工作了啊?”说到最后故意调侃了一句。
 
听到这话,秦深眯了眯眼,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收拢了几分,旋即松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而是道:“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下次请你吃饭。”
 
“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深笑了下,直接说:“地点就交给你决定了。”
 
“小伙子,又见面了啊。”坐在车里的楚奶奶忽然摇下车窗,她眯着眼睛看向秦深,满是皱纹的脸上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三人听到声音均是朝着她看去,楚郡看了一眼秦深,想起二人实际上就见过一次面,担心老人家记忆不好,便再次介绍起来说:“奶奶,这两位是我朋友,你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了,前两天不还见过面呢嘛。”
 
楚郡点点头,接着指向容桥,说:“这个人是容桥,您前两天还见过面的,应该是记得。旁边那位是秦深,就上次咱们在医院偶然碰到的那个。”
 
楚奶奶盯着秦深看了半晌,才慢慢说道:“记得记得,前两天你们两个还陪我这个老婆子一起上楼,都记得。”
 
话音一落,三人皆是一愣,秦深的手颤了颤,感受到容桥投来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而是垂着眼睛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反倒是楚郡有些懵,那天和他一起上楼的人明明只有容桥才对,为什么秦深也被算上了,他看了一眼秦深,脑中闪过某种十分玄乎的可能性,不过很快就被否认。
 
“你记错了啦奶奶,那天陪你上去的只有我和容桥,秦深不在啦。”
 
楚奶奶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没理会他,转而打开门,慢慢下了车,又朝着秦深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这世间很多事情都玄乎的很,有些东西看不见,不代表他就不存在了。”她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秦深说,忽然又朝着后面的容桥看了一眼,满是皱纹的脸上出现一丝细微的笑容,“想当年,我家那老头子也曾和你后面那个小伙子那般痴情。”
 
闻言,秦深愣了下,不由得问道:“请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天自有它的安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秦深连忙把手上的佛珠脱下,“是来还给您这个的。”
 
楚奶奶没有接过佛珠,而是道:“它跟了我一辈子,我也老了,今天这佛珠就赠给你吧。你该好好谢谢你身后的那个小伙子,他为了你可是没少下功夫,差点就把自己搭上去了。”
 
说完,楚奶奶就趁着秦深尚还愣怔之际回到车里,冲着自己孙子楚郡大喊:“二蛋,别愣着,奶奶我想回家看看院子里的那群鸭子长成啥样了。”
 
被叫了小时候在村里取得土名的楚郡差点没吐血,他红着耳根看了一眼秦深和容桥二人,又瞅了一眼周围,确定没看到人后,才放松了些,接着才咬牙切齿的说:“奶奶,能不能别再叫我二蛋了!你大孙子我都快三十的人了啊!”
 
楚奶奶看了楚郡一眼,继而道:“三蛋,送奶奶回家。”
 
楚郡:“……”算了,您老人家开心就好。
 
第十六章
 
没能还成功的秦深垂头凝视着手中的佛珠,不禁想到了楚奶奶对他说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原本他是不打算收下的,然而楚奶奶在上了车之后就直接把车窗摇了上来,催促着楚郡赶紧离开,明显是不打算收回的模样。但是就这么贸然收下到底也不好,何况这可是当初作为回来媒介使用的物品,原本想给楚郡让他还给楚奶奶,然而怎么也没想到楚郡也拒绝了。
 
“这是我奶奶的东西,她给你的我没法做主,如果你不想要,那就自己还给她吧。”说完便径直上了车离开。
 
秦深回想着楚奶奶的话,胸口有些闷,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他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叹了口气,将佛珠收进一个盒子里,想着下一次见到再把东西还给她老人家。
 
“想什么呢?”
 
听到声音,秦深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坐下的容桥,猝不及防的被亲了下,不过对方很快就离开,他放下盒子,扭头说:“容桥,我有事和你说。”
 
闻言,容桥眯了眯眼,伸手在秦深的头发上揉了一把,“什么事?”
 
秦深抿了抿唇,稍微酝酿了下,才开口:“假如、我是说假如,如果我回不来,你怎么办?”秦深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
 
说句实话,他对于之前的事情心中没有一点芥蒂是不可能的,正因为深知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只会更加糟糕,所以他需要容桥的一个解释来解开这个心结。
 
他爱着容桥,比世上任何人都爱,因此他才是最忍受不了这样子的自己。
 
容桥沉默了下,伸手把人楼进怀中,低头重重的吸了一口怀中人独有的清香味,温柔的轻吻落在发顶,他才缓慢垂头,与秦深额抵额近距离对视。
 
“你会回来的。”他声音不大,一字一顿说的十分清晰,也十分坚定,“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无论用什么办法。”
 
秦深不由得睁大眼睛,而容桥趁着对方出神之际在唇上偷亲了一口,才接着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了,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在的?”
 
本来秦深是没打算告诉容桥这些事的,然而此时看着对方的眼睛,一时间做不到撒谎,张了张嘴,叹了口气,终究是说了实话:“半个月之前开始的吧。”
 
话一出,容桥表情愣了下,半个月内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脑中回放出来,他看着秦深,内心一阵绞痛,随之而来的还有满溢而出的愧疚与悔意,不由得抱紧他,“对不起,是我的错……”
 
秦深并没有怪容桥什么,这种超越人类认知范围的事情本来就无可奈何,当时的情况他自己也都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办,哪怕当时容桥知道他的存在,肯定也是无能为力的。
 
“这不是你的错。”秦深叹了口气,将脸埋进容桥的怀里,听着耳边的心跳声,抿了抿唇,手指不禁收拢握紧成拳。
 
旋即就听见容桥说:“假如我能早点说清楚,你也不用拖到现在才能回来。”
 
秦深愣了下,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容桥见他这幅表情心痒的慌,没忍住低头又亲了一口,一手搂着人说:“我能够发现你身体被人占走得全靠楚郡的奶奶,后来我才知道楚郡奶奶是他们当地一个有名的神婆子。我为了找你的下落便过去问她,是她告诉我办法的。”
 
听到这里,秦深不由得想到那日系统对他说的话,手指抖了下,接着问:“什么办法?”
 
“她让我一定要装出没发现你身体被另外一个人占走这件事,特别是对……‘你’。”容桥眼神逐渐变得暗沉,“所以我才一如既往的那般对他,因为楚郡奶奶说只有对方自愿离开你的身体,你才有回来的机会,如果强行逼迫可能会有其他风险。”
 
他顿了顿,抱紧秦深,说:“没想到我还是晚了一步,抱歉。”
 
秦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心脏跳动速度不断加快,心中那些芥蒂在这一刻经过容桥的这番解释,终于缓慢的散去。
 
容桥没有忘了他,他并不是谁都能够替代的,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他回来!一旦确定了这些后,秦深心中只被激动填满,连日来的压力与痛楚在此时终于散尽,这一切简直比他回到身体时候还让他激动。
 
等大脑稍微冷静下来后,他不禁想到,容桥在知道自己的消失后,又不得不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得有多难?
 
秦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对方,凝视着容桥的眼睛,问道:“你知道那个人不是我的时候,怎么想的?”
 
容桥眸色一淡,“生不如死。”短短四个字狠狠砸进秦深心里,看着对方黯淡无光的眼神,他只觉得心脏有一瞬间仿佛被掏空。大概是因为他也曾体会过这种感受,因此能够无比的感同身受。
 
“我当时就想干脆随你去算了,反正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也无牵无挂。可我又担心,某天你回来了,我却不在了,你该怎么办。”容桥说的无比认真,以至于秦深都没办法把这段话当成玩笑。他试着换位思考了下,假如有一天他发现容桥的身体被一个陌生人占走,而本人却不知消失到了哪儿去,大概也会是这种想法的?
 
所幸的是,现在他回来了,不必再体会这种万般苦涩的滋味。
 
秦深望着容桥,只觉得喉咙所有的话都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明明心中有无数话想对他说,可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曾经面对公司高层都能淡定自若的谈笑风生,如今满肚子的语言却都无法完好的组织。
 
他抿了抿唇,头脑一热,手臂往容桥的后脑勺伸去,另一手攀上对方的脖颈,对准那性感的薄唇,用力的亲了上去。四片唇瓣相触的那一刻,秦深感觉到指尖划过一股极细的电流,通往全身。
 
容桥在一刹那的愣神过后,即刻用力的回抱住对方,张开嘴,反客为主的将舌头探入秦深嘴中开始扫荡,在碰到对方那柔软的舌头后,紧追不舍的与他缠绵着。
 
很快,两人便在沙发上吻成一团,空气中满是暧昧的气氛,患得患失的两人不断用力的亲吻彼此,渴求对方身上的温度,以此来证明彼此的存在。
 
第十七章
 
“停下……”秦深按住在他腰上乱动的手,微微喘息着靠在沙发上,脸上微微发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憋的,容桥停下手上的动作,压低身体在秦深唇角落下一吻,低沉的嗓音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呻吟,刹是性感,他柔声道:“怎么了?”
 
“我……”他抿了抿唇,对上容桥疑惑的眼神,想了想,还是耐不住问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之间……有发生什么吗?”
 
容桥看着秦深,二人四目相交许久,直至秦深心中都开始逐渐变冷的时候,之间压在身上的人忽然低下头,隐约还能听见低颤的笑声。怎么也没想过对方会是这个反应,秦深愣了下,结果下一秒就觉得唇上被人亲了一口。
 
“除了你我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任何半点关系。”容桥看向秦深的眼中满是深情,“哪怕那个人顶着你的身体,那也不是你,而我也更不会动他。”
 
听到这话,秦深眼中亮了亮,他不由得想起容桥生日那个晚上,他抿了抿唇,再次问出口:“……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吗?”容桥叹了口气,接着道:“虽然中途是发生了一些事,但一想到那个人不是你,我就根本没办法硬起来。所以放心吧。”
 
对方的话太过直接,让秦深不禁愣了下,未料容桥居然又凑到他耳边,贴着他的耳朵,牙齿戏谑般的轻咬住耳垂,舌尖在敏感的肌肤上轻舔了下,低沉的声音是满满的暧昧,“能让我硬起来的人只有你一个,而且必须里里外外都是你才行。”
 
耳朵上的瘙痒让秦深不由得往后缩了缩,结果却被容桥拉住了身体,二人身体相触,彼此身上的火热温度根本不是两件薄薄的衬衫能够阻隔的,昨晚的热感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回忆起来,让秦深浑身发热。
 
他不是扭捏的人,此时因为心结解开更有些激动,眯了眯眼,伸手按在容桥的后脑勺处,凑到对方的下巴轻咬了一口,才慢慢说道:“好巧,我也是。”
 
气氛正浓之时,外头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雷电声,像是要划破天际一般的巨响,让两人都不由得愣了下。对视了一眼,准备无视掉的时候,秦深的手机响了。
 
无奈,容桥只得起身放开人,在秦深掏出手机的时候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楚郡打扰了他的好事,心中不禁打起了等下次见到人一定要他好看的小算盘。
 
楚郡人在高速公路,打电话给秦深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问他现在能不能去公司一趟,有个紧急事宜需要两部门去交接处理,除了上头的人只能他们两个亲自来才行,但他是没办法赶回去,所以才会想到打电话找他。秦深在答应过后挂断手机,整理了下衬衫从沙发上起身。
 
“不是说再休息两天等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再回去吗?”容桥拉住秦深的手皱着眉道,秦深叹了口气,说:“说是特别急,楚郡还在路上现在肯定是赶不回来,我也好久没回去看看了,正好去露个脸,不然到时候估计就真的要被炒了。”
 
“什么事?外头待会要下雨了,要不再等等……”
 
秦深摇摇头打断道:“没事,看着天一时半会不会下大,现在走应该正好。”
 
看着秦深认真起来的眼神,容桥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无用,叹了口气,手上一个用力将人拉到怀中,凑过去迅速交换了一个深吻,才满足的放开人,“我送你。”
 
秦深抿唇笑了笑,说:“好。”
 
结果秦深这一工作,就忙的停不下来了。因为他真的太久没回公司了,若不是有楚郡在,以及他的能力实在是出众,再加上之前有个项目要求一定得是他来完成,公司绝对不可能容许他请这么就的假。而现在他回来,这段时间以来落下的所有工作都全部堆积了上来。
 
无论这个世界过了多久,秦深而言可是十分之长的,他必须一边搜刮大脑查看各种资料找回当初工作的状态与记忆,一边还得处理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工作,忙的焦头烂额,每天加班到深夜才回家,结果回来了继续埋头在书房苦干,要不是有容桥压着他休息睡觉,估计得直接工作到昏倒才会停下来。
 
容桥一边担心着秦深身体吃不消,又想不出能够阻止对方这种不顾身体工作的办法,只能过一会儿压着人休息,掐着点压着人睡觉,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还没做完吗?休息一下吧,饿不饿,要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秦深眼睛都没离开电脑屏幕,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不用。他想快点处理完,这样就有时间能够好好享受与容桥一起的时间。
 
这么想着,秦深的眯了眯眼,精神力越发的集中,以至于容桥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更是没能看到对方在门口站着的时候盯着他看了好半晌,目光出神,似乎在想着什么,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过了良久才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连续高强度的加班了好几天后,将所有累积的工作全数完成后,秦深伸了个懒腰,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楚郡,站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下班了,我先回去了。”
 
“我靠,大哥你不仅恢复正常还找回了以前工作狂的机器模式?”楚郡回过神,忍不住感叹道:“前段时间你突然跟变了个人似得,请假后刚来公司,结果就听说你和客户都不会交流,文件还弄的乱七八糟的,要不是最后项目还是搞定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真把脑袋烧坏了。”
 
秦深眯起眼睛,明白过来楚郡嘴里说的人应该就是之前将他身体占走时候秦易明的事情了,他抿了抿唇,旋即拍拍楚郡的肩膀,无奈笑道:“我那会是生了病身体不舒服,所以有点懵吧。”
 
接着就听见楚郡唉声叹气的抱怨今天轮到他要加班,秦深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保重后便离开公司。
 
外头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走出公司后,心情颇好的伸了个懒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容桥二字,眼神顿时温柔了下来。
 
“结束了?”
 
“嗯,终于都做完了,不出意外明天开始应该就不用加班了。”
 
电话另一端的容桥低笑了下,说:“那就好,我现在在你公司门口,出去吃个饭庆祝一下你终于结束了苦逼的加班。”
 
听到这话,秦深脚步一顿,抬起眼环视了一圈四周,很快就看到了容桥,对方似乎注意到秦深看过来,靠着车冲他挥了挥手。秦深抿了抿唇,挂到电话,快步的走了过去。结果一走到对方面前就被拉入他的怀中。
 
容桥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人后,这才低头往对方唇上亲了一口。
 
“走吧,我订了位置。”
 
秦深伸手摸了摸嘴唇,接着才看了一眼四周,并没有看到有人的身影,抿了抿唇,这才打开门坐进车里。
 
二人来到一家餐厅,里头放着柔和的女声英文歌,舒服好看的装修与整体温暖的柔光色调让秦深感觉颇为舒服,入座后,秦深捧着杯柠檬水抿了一口解渴,看着坐在对面的容桥拿着菜单开始跟工作人员点餐。
 
容桥突然扭头问道:“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点就好,我都可以。”秦深笑道。
 
点完之后,秦深就听见对面的容桥突然对工作人员又加了一句:“对了,加一份餐后甜点。”
 
等工作人员离开后,秦深才疑惑的问:“你吃甜点?”他不怎么爱吃甜食,记得容桥应该也不怎么吃才对,以前两人出来吃饭从来不会要餐后甜点这类东西,怎么突然这次就多要了一份?
 
秦深疑惑的看着对方,发现容桥的眼神呆滞了下,心中猛地闪过某种念头,然而只是一闪,还没来得及抓住他就已经消失不见。容桥则是缓缓回答说:“有人推荐说这家餐厅的餐后甜点十分不错,就想点一份来尝尝味道。”
 
闻言,秦深半信半疑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因为自幼便一同长大,因此二人都十分了解彼此的生活习惯,乃至对方喜欢吃的食物,这么多年来只要是出来吃饭,点菜从来只需一个人,而且过程中并不需要过问什么,因为他们清晰的明白对方知道自己要吃什么,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秦深抿了一口红酒,看着送上来的餐后甜点,不知为何忽然想到刚刚容桥突然问他还有什么需要点的这句话,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中盘旋着。
 
“尝一口吗?味道还不错。”容桥拿着叉子将蛋糕递到秦深面前问他,秦深放下杯子,狐疑的看了一眼容桥,只见对方笑着看他,想了想,还是张嘴吃下蛋糕。
 
味道确实不错,不会太过甜腻,奶油的浓度也恰到好处,蛋糕十分可口柔软。可对于不喜欢吃甜食的秦深来说,这也仅仅是不错。吞下后,口中的甜腻感还是有些不舒服,端着杯子将红酒一饮而尽,这才将味道冲淡。
 
放下杯子后,一睁眼就发现容桥盯着他看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容桥似乎愣了下,很快回过神,摇摇头,转言道:“要不要再尝一口?”
 
秦深摇摇头,“不了,虽然味道不错,但你知道我不喜欢吃甜食,还是吃不惯。”话落,他就发现容桥似乎想说什么,结果等了好一会,对方也都没说出半个字。
 
离开的时候,秦深看着容桥面前还剩下一半的蛋糕,不仅疑惑道:“不吃了吗?”
 
容桥摇了摇头,“不吃了。”
 
结账过后,秦深转头看着剩下的那半块蛋糕,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垂着的手不由自主的收拢紧握,直到容桥回过头来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对方,旋即若无其事的摇摇头。
 
“没事,回家吧。”
 
第十八章
 
秦深恢复原样的事情很快在朋友圈内传遍,而消息源头自然就是楚郡了,不少人听闻后纷纷给秦深打电话问候,在听到秦深熟悉的语气与说话方式后,均是忍不住感叹之前突然性格大变的事情。
 
挂了电话后,秦深将腿上的电脑合起放到一边,垂着头捏了捏眉间。
 
“累了?”
 
肩膀被人轻轻揽住,秦深松手看向在他身边坐下的容桥,顺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他身上,“还好。”接着又抬头问:“我前后差距有这么大?”
 
听明白对方问的究竟是何意思,容桥眯了眯眼,沉默了下,含糊回答道:“是有点。累的话去洗个澡,我炖了点汤给你补补身体,前些天熬夜那么严重得好好休息下。”话落在秦深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这点儿程度不算什么。”秦深语气轻巧的回答道。
 
对他而言,这点程度比起曾经在穿越中所经历过的因为寒冷与饥饿导致他连续好几天都不眠不休的孤助,的确不算什么,可是在容桥听来就不解了。
 
他眼中闪着看不懂的光芒,收紧手臂,凝视着他,“这点程度?秦深,能不能告诉我,你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深怔了下,下意识别开脸避开了容桥的眼睛,张了张嘴,沉默半晌后才缓缓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那么回事吧,我先去洗澡,你去看看汤炖的怎么样了。”
 
看出对方不想正面回答这件事,容桥也没强迫,只是点点头,旋即道:“亲一个。”
 
闻言,秦深笑了下,旋即乖乖的凑过去在对方唇上亲了一口,“好了,我去洗澡了。”容桥这才松开手把人放开,看着他起身往浴室走去。
 
事实上这个问题并不是容桥第一次问,之前也有问过,然而秦深早就想好不告诉容桥,穿越与系统的事情当做是一个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秘密,可是面对容桥一次有一次锲而不舍的提问,秦深叹了口气,觉得有些疲乏。
 
将衣服脱去后,秦深打开喷洒,任由着水往身上打落,淋湿了头发,他仰着头闭上眼睛,不禁想到刚刚自己在询问容桥他与秦易明差距的时候,对方含糊的模样。
 
那时候他本来是问些其他的,然而他却看得出来容桥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继而对方果不其然的转移了话锋,这才为了避开回答跑来洗澡。
 
关掉喷洒,秦深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半眯着眼睛,心中某种不好的预感在蠢蠢欲动,可他又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只觉得无比烦躁。
 
喝完汤后秦深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不到十点,肚子有点撑,看了一眼窗外浓郁的夜色,高悬于天的明月正是盘圆,才想起今天应该是十五,突发奇想去楼下散散步,也算是消化一下肚子里的夜宵。
 
容桥自然没意见,将碗放回厨房后便一同出门。
 
这个点小区十分安静,并没有什么声音路上也未能看到人的身影,两人并肩而行,秦深瞥了一眼身边的容桥,主动的伸手拉住对方,结果在拉住容桥的一瞬,突然感觉到对方似乎身体僵硬了下。
 
他疑惑的转过头,恰好对上容桥的眼睛,夜色下,对方的眼睛浓的像被晕染开来的墨,眼中的思绪让他茫然,不禁问道:“怎么了?”
 
容桥似乎在他的声音下回过神,旋即摇摇头,反客为主的扣住秦深的手,“没什么。”
 
虽说这只是个小插曲,可接下来的时间里,秦深满脑子都被容桥刚刚的异样所充满,就在他觉得某种东西要破壳而出的时候,一个小孩的哭声突然传来,伴随着的还有猫咪的喵叫声。
 
“我就要养它们,我就要!”
 
“听话,咱们小区是不允许收养动物的,如果你喜欢妈妈下次就带你去动物园看更多其他的动物。”
 
“我不要看其他的动物,我只要这只大白猫!”
 
察觉到有人,二人便默契的松手放开彼此,秦深朝前方看去,只见一个小男孩在不停的哭闹,旁边有个女人正不断的安慰。
 
“喵呜……”听到熟悉的声音,秦深下意识停下脚步,紧接着就看见一群猫咪朝他飞奔的扑了过来,一时间两个人都被这群猫咪围在中间。
 
秦深一眼就发现领头的那只大白猫站在不远处久久凝视着他,不仅想起了那个夜晚,在他被整个世界所隔离在外,没有人能够看到的他的时候,就是它给了他第一个正面的眼神,虽说无法真确对方是否真的看到了,可对于当时的秦深而言,已经是一个极大的安慰。
 
“好久不见,是我。”秦深蹲下身轻声说道,带着笑意朝大白猫伸出手,也不着急,就这么安静的让对方凝视着自己,似乎在给大白猫一个确认的时间。
 
过了半晌,似乎确认了这幅皮囊里头的芯子是自己熟悉的秦深后,才朝他款款度步走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其他猫咪,一时间都围了过来。
 
这一举动让秦深不由得想到那个夜晚,他可是清晰的看到这群猫咪尤其排斥秦易明,然而此时大白猫却能顺从的在他面前坐下,仰着下巴姿态慵懒的任由秦深挠它下巴,毫无反抗之意。
 
秦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伸手将大白猫抱入怀中,也不管待会会不会被抓,用力地揉了一番,粗暴的叙述着他此刻的心情。
 
被抱着硬是揉弄了一番的大白猫挣扎着从秦深怀中跳了出来,站定后冲他喵了好几声似是在表达不满,秦深歉意地笑着摸了摸它那毛茸茸的脑袋,“这么晚了怎么突然跑过来了,是不是肚子饿了?我去给你们买好吃的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有好吃的,一时间喵叫声彼此起伏,秦深连忙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安静的,免得待会把保安招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不远处的小孩早已消失不见,估计是被家长领走了,没多在意,而是站起了身,说:“感觉它们应该是饿了,我去买点吃的回来。”结果容桥并没有回答他,转头才发现对方正看着他,眼神十分复杂。
 
就在准备说话的时候,容桥似是回过神来,收回眼中的情绪,转而道:“我去买吧,比起我他们更喜欢你,这么久没见,多陪陪它们。”
 
秦深看了眼缠在脚边的猫咪,想了下,说:“也行,不过在这里待会肯定会引来保安,我也出去好了。”
 
“好。”
 
因为本来距离小区门口不远,于是二人在猫咪的簇拥下悄悄趁着保安没注意的时候溜了出去,所幸猫咪走路都没声,大概也是熟悉了这儿的缘故,在出门的时候均是奇异的没有半点儿声音,直到顺利出来后,才慢慢发出了声。
 
“真乖!”秦深蹲下身笑眯眯的夸奖道,接着同容桥告别,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他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眼神即刻幽深起来。
 
容桥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仿佛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秦深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惊慌失措,他甩了甩头,安慰自己一定是错觉,可刚刚回头的瞬间,容桥那复杂的眼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喵……”
 
回过神,秦深低下头发现大白猫不知何时居然凑过来蹭他,温顺的模样实在让人看不出他居然是这群流浪猫里的头头,秦深将他抱了起来,茫然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喵呜?”
 
闻言,他一边顺着大白猫那身柔软的猫毛,摸的对方十分舒服,窝在他怀里蹭了蹭,边舔着爪子,接着就见秦深弯着眼睛低喃道:“谢谢。”
 
等二人回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容桥转身进了浴室去洗澡,秦深坐在床上有些睡不着,因为刚刚的事情导致他无法顺利的集中精神处理工作,郁闷的重新将电脑合上,起身走进书房准备去找一本书看看平静下大脑。
 
走进书房后,他一眼就看见了桌子放着的一个笔记本,深棕色的外壳,有些厚,秦深没见过这个本子,不仅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并不新,显然不是新买的。
 
没记错的话,之前他在沙发外头处理工作的时候容桥就待在书房,可他的确没见过对方买这个笔记本,难道这是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容桥买的?
 
虽然二人亲密,但他们都深知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因此没有得到容桥同意的东西秦深是不会乱动,对方亦是如此。
 
就在秦深准备把本子归放回去的时候,忽然看到背后刻隐约写着三个字,并不清晰,像是用没了水的笔头粗暴划上去留下的影子,是个若是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的细节。
 
柔和的光线打在笔记本上,秦深把笔记本微微一偏换了个角度,看清楚了这并不明显的三个字,倏然瞳孔一缩。
 
——秦易明。
 
第十九章
 
外头传来浴室门关闭的声音,秦深回过神来,复杂的看了一眼手中的本子,接着不动声色的将他放回原位,走到旁边书架看也不看一眼随便抽了一本书出来,转身离开书房。
 
容桥正一边擦拭着湿漉的头发一边在寻找秦深,此时将秦深从书房出来,动作一顿,但只是瞬间便恢复正常。
 
“怎么跑出来了?”容桥问道。
 
秦深神色自若的晃了晃手中的书,“睡不着,出来拿本书看。”他张了张嘴想问笔记本的事,然而到底还是没问出来,抿了抿唇,他将书放到一边的沙发上,快步走到容桥身边,长臂一伸直接抱住他,抬头就直接吻了上去。
 
容桥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讶,旋即将手中擦拭头发的毛巾往旁边一丢,反客为主的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甜腻的缠绵了好一会,才慢慢松开,容桥眯着眼睛,贴着秦深的嘴唇暧昧地笑道:“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了?”
 
“唔,你猜?”
 
闻言,容桥将手探入秦深的衣服里,大手抚摸着对方细腻的肌肤,美好的手感让他流连忘返,“猜不猜都一样。”
 
就在二人气氛正浓之际,空气中突然想起不和谐的铃声,容桥听出是自己的手机,表情顿时有些不好,“这么晚了不要管他,我们回房间去……”
 
“接吧,指不定是什么急事呢?”秦深推开了对方,伸手捞起沙发上的毛巾,给容桥的脑袋盖上,“而且头发这么湿,你是想明天头疼吗?”
 
看着秦深的表情,容桥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拉下毛巾,弯头在容桥脖子上狠狠的吸了一口,这才略微满意道:“回房间等我,我去吹个头发。”
 
秦深瞅着他挑了挑眉,转而拿起书,慢慢度步回了房。
 
靠在床上,秦深翻开书,然而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越看心情越觉得絮乱,大脑被搅合成一团乱线,让他只觉得心烦意乱,不仅如此,无论他怎么冷静,都克制不住自己去想书房多出的那个笔记本的事情,还有容桥突然的反常之处。
 
来的太过突然,让他忍不住怀疑这两件事是不是有关联性。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咔擦一声,容桥从外头走了进来,对方的头发已经不是刚刚在外面那般湿漉,明显已经吹干过了。
 
“刚楚郡打电话问咱们后天有没有空,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出去聚聚,他请客。”容桥鞋子一脱就直接穿着睡袍钻进了被窝里,屋里开着空调,温度适中,他长臂一伸抱住秦深的腰,说完还不忘凑过去在对方脸上亲一口。
 
秦深却只是挑了挑眉,狐疑的看着容桥,“他有这么好心?”
 
“量他也不敢出什么歪点子,要不想去的话我帮你推了。”
 
“这倒不用,我这段时间要么在公司要么在家里,趁这个机会出去见见朋友倒也不错,你去吗?”秦深问道。
 
容桥轻笑了下,低头去亲他,“你是老大,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时间一转眼就到,秦深坐在KTV的包厢里,看着面前一群明明五音不全却疯狂飙歌的人,只觉得大脑被吵得突突疼,刚刚来的时候路上堵车耽误了几分钟,硬是被这群没良心的人灌了一大堆酒。
 
容桥担心秦深身体,便直接替他挡酒一人全喝下,结果这帮损友见状,立马提出如果要挡酒就得多喝的硬性条件,不许反驳。
 
秦深原本是想自己喝的,结果容桥不让,就只能硬生生的看他灌了一瓶又一瓶下去。
 
想到这里,他不仅叹了口气,结果就被人抱住,容桥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在他耳边暧昧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身体感觉怎么样?”
 
容桥笑了下,明白这人实在担心他,拉着对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这点儿酒还弄不倒我,放心吧。”
 
耳边五音不全的歌声在这时终于停止,原来是周围有人听不下去,开始破口大骂。
 
“你这歌喉还不如别人杀猪叫的好听!”
 
“呸,你又比我好上多少,自己唱歌的时候一句都没在调上,知道的人明白你在唱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念悼词呢!”
 
楚郡顿时怒了,愤愤道:“老子念悼词那也是字正腔圆,比你杀猪的强!”他哼了一声,发现下一首切歌居然是情歌,问了声谁点的,结果旁边一群人玩骰子玩入迷了,没人理他。
 
他唱歌不好听,更不习惯唱软绵绵慢悠悠的情歌,左看右看发现只有秦深和容桥这两个主角坐在一旁捧着杯果汁说悄悄话,眉头一挑,凑过去当起了电灯泡。
 
“来来来,情歌你两来唱。”他将话筒塞给秦深,回头看了一眼屏幕,故作惊讶,“哟!居然还是首情歌对唱!”紧接着回头朝着人群大声的喊着让把另一只话筒拿过来。
 
又将另一个话筒塞到容桥手中后,转身,冲着那群还在那里玩骰子的人大喊:“来来来!秦深和容桥两口子要给咱们来首情歌对唱了,兄弟们给力点,捧场的捧场,鼓掌的鼓掌!”
 
楚郡这话果不其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容桥和秦深的关系还没在这群朋友里完全公开,但认识的都知道两人以前是孤儿,从小一起长大,这么一来关系亲密倒也正常。
 
除了楚郡这个学生时代一起走过来的好友知道他俩的关系以外,其他人都只觉得二人只是关系铁,铁到他们偶尔都会开两人的玩笑,结合当下流行的卖腐一词调侃他们干脆直接凑一凑算了,也给他们这帮单身的兄弟节约节约如今稀缺的美少女资源。
 
比如现在,一群人就满脸暧昧的笑看他们,嘴上还起哄着赶紧来段深情对唱。
 
秦深挑了挑眉,说:“可我是个五音不全。”
 
“管你五音全不全,还能比杀猪和念悼词的差么?”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顿时惹得其他人在那里起哄说对,楚郡被拿着开刀,心中顿时不爽,但碍于不知道那句话到底是那个混蛋说的,只能将气往他处发。
 
“又不是没听过你唱歌,赶紧唱!就算你不好听,不还有容桥,快唱快唱!”
 
二人被逼无奈,又不想在这里扫了众人的兴,对视了一眼,只能乖乖拿起话筒开始一字一句的唱了起来。
 
两人声音都不错,特别是容桥,正是当下流行的低沉嗓音,唱起情歌来那叫一个苏字,一时间原本吵闹的包厢都不仅安静了下来,直到一首歌结束,才逐渐恢复了气氛。
 
“亲一个亲一个!”不知又是哪位带头喊了声,惹得一帮损友又开始在那里起哄。
 
秦深无奈的笑了笑,“你们别太过分啊!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岂不是很没面子?”
 
一帮人撇了撇嘴,接着又突然有人提议干脆来玩游戏好了,秦深感受到他们坚持不懈的阴谋,便不想玩,奈何这帮人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硬是拉着人一起玩。
 
于是一大帮男人在KTV里玩起了国王游戏。
 
开始两个人倒是幸运,完美避开,然而在经过几轮后,容桥和秦深接二连三的中招,起初还好,只是被灌酒,而秦深的酒都被容桥的挡了,原本这时不可以的,然而在场的人都知道秦深前段时间身体不好乃至性情大变,便也没勉强,但容桥不一样,秦深逃过了,容桥可就只能乖乖仍有他们灌酒,还不能抱怨任何一句。
 
但是到了后面,大家玩到兴头上了,条件越来越没下限,什么公主抱什么用肉麻暧昧的语气向对方撒娇,甚至连接吻都出来了。
 
都是一群大男人,那画面可想而知有多劲爆。
 
“6号!”
 
秦深眉头微微一皱,看了一眼自己的拍,在心底忍不住感叹这群人是不是事先知道他的数字故意针对的,扫了眼身边的容桥,对方看上去还一脸平静,并没有任何喝醉的模样,但是秦深却明白,就算容桥酒量再好,再这么喝下去待会肯定也得醉的不省人事。
 
“6号和3号来个舌吻!”
 
闻言,秦深愣了下,接着就听见身边的容桥应了一声,接着大家纷纷看手里的牌,发现自己不是6号后,才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掷到了秦深身上。
 
嘿!玩了大半天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一群人看的虎视眈眈,秦深在起哄声中满脸无奈,不知该如何是好,然而这时候,身体突然被掰了过去,入眼的是容桥的双眼,对方表情看上去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却将其出卖。
 
“容桥?”他不仅喊了一声。
 
容桥眯着眼睛,低声说:“没事,既然他们那么想吃狗粮,那就喂给他们。”话落,掰住秦深的下巴,准确无误的贴了上去,顿时包间里起哄声与口哨声响彻。
 
秦深有瞬间的愣怔,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容桥的舌头已经钻了进来,疯狂且热切的在他口内扫荡,带着些许酒气,火热灵巧的舌头让他感受到一股细小的电流,将他指尖麻痹。
 
旋即,秦深慢慢闭上眼睛,开始回应了起来。
 
秦深架着整个人酒气熏天的容桥从计程车上下来,好不容易回到了家,把人丢在了床上后,准备起身去洗个澡,结果手腕被人拉住,一个不稳直直的倒了下去。
 
灼热又疯狂的吻袭来,秦深在洗澡和亲吻之间选择了后者,想着等把人安抚好了再去洗个澡,便开始认真的回应起来。
 
这个亲吻持续到后面,逐渐变了味,二人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褪去,火热的肌肤贴在一起,让人难耐又燥热。
 
“秦深……”容桥含糊不清的说道,一边松开了秦深那脆弱的喉结,转而凑到他耳边咬着耳垂。
 
短短的两个字,听起来却十分复杂,仿佛蕴藏着许多感情一般,秦深只觉得耳朵一阵酥麻。
 
“对不起……”
 
秦深的欲望被这人挑拨起来,浑身上下仿佛有一团火在将他燃烧,意乱情迷之际莫名听到这句话,不仅使他登时一愣,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正准备开口,就听见容桥又一次含糊不清的说:“对不起,我……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秦深心中一跳,火烧火燎的心在慢慢冷却下来,对上容桥的眼睛,刹那间想到了什么,倏然,仿佛有一大盆冰水从头淋到脚,将他整个人浇了个透心凉。
 
第二十章
 
容桥在说完话后,脑袋一歪便昏睡了过去,秦深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天花板,身上的重量压的他浑身失力,原本燥热起来的身体此时变得僵硬无比,别说燥热了,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脚底蔓延而上,冻得他忍不住发抖。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容桥前些次那让他感到疑惑不解的复杂眼神,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在餐厅的那份蛋糕,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被人推荐的缘故,还有可能是因为其他不能说的原因,而那才是最主要的。
 
那日出门散步,他起身转头,容桥的那个眼神,也是在透过他看某一个人。
 
一时间,秦深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傻不拉几的以为只要回来就好了,所有的一切都能与离开之前一样,可事实就像脱缰的野马,与他所想的产生极大偏差。
 
容桥平稳的呼吸声他听得清晰无比,侧过头,秦深看着这个人的脸庞,这是早已深刻在他大脑里的面容。而此刻,对方的眉头却紧皱在一起,看起来睡的极其不安稳,似乎在做着一个让他难受的噩梦。
 
秦深就这么看着,二人的脸庞靠的极近,只要他再稍微往前凑一点就贴在一起,可他却觉得,容桥距离自己无比遥远。
 
比当初他站在一旁拼命呼叫,这个人都没有转头过来看一眼还要更加的,遥远。
 
秦深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按捏住,不仅如此,掌心好弥补着许多倒刺,一同扎入了心脏,每跳动一次,就加剧一分的疼痛,让他感到气闷,甚至无法呼吸,喉咙被彻底堵塞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连求救都做不到。
 
他突然感到一阵无与伦比的乏力与疲惫,因为他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可以伸手求救的人,甚至连一直以来陪伴着的系统也早已消失在大脑里。
 
幼年大火的记忆印刻在大脑深处,灼热的温度直到现在秦深都能感觉到,哪所孤儿院里所有逝去的亡魂让他无法遗忘,抛弃所有人唯二逃出的只有他和容桥。
 
容桥对秦深而言,是救赎、是依靠,更是独木桥上唯一拉着他,给予他希望的曙光,让他能够平稳的站在独木桥上。
 
而如今,他仿佛看到了这个救赎即将松开他的手,那时候桥上恢复成了他独自一人,周身满是黑暗,脚下即是深渊,桥也开始蔓延出了裂缝。
 
直至坠入深渊,与黑暗作伴。
 
秦深精神恍惚的推开了容桥,面无表情的拉起被子给他盖好,一个人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穿上,他迈步出了房间,一系列动作并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安静的在秦深离开后仿佛都没发生过一般。
 
在沙发上坐下后,秦深忽然一眼看见了电视柜下方露出的笔记本一角,被好些东西压着,若不是眼尖根本不会发现。他不禁想到那日看到的名字,眯了眯眼,坐了好半晌,最终还是别开眼神。
 
秦深的表情恍若一潭死水,直直的望着面前漆黑电视液晶屏里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他没有看别人隐私的兴趣,再多的好奇到了现在似乎都转化为深深的无力,说他怂也好没胆也罢,就这样吧。
 
脑子再次回想起来的是刚刚床上容桥突然自言自语说起的那些话,沉痛的表情与满是愧疚的语气,他能感觉到,那时候容桥看着的人是他,可眼神却并非是在他看。
 
像是在透过他,同某个人道歉。
 
秦深有着一瞬间的窒息,他深吸一口气,瘫坐在地,一手捂住眼睛,陷入了空白之中。
 
楚郡的奶奶说他能回来可得多亏了容桥,可为什么?他能够回来难道不是靠着系统的吗?为什么会是容桥?
 
秦深忽然开始害怕,无名的恐惧将他笼罩,汇聚成如黑洞般巨大,疯狂的将秦深一丝不漏的吸扯进去,入眼的尽是黑暗,找不到方向,摸不着路,手脚更是被蜘蛛网缠住,挣脱不开黑暗,更别祈求能有曙光拯救。
 
天堂到地狱,不过一念之差。
 
翌日,天终于亮了起来,容桥的酒量是在饭桌上锻炼出来的,一向不错,昨天被人灌到醉也是不容易,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边,空无一人,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大脑疼了下,旋即昨晚睡前所有的画面都开始清晰的回放,包括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心中一紧,急忙翻身下床,走到客厅的时候秦深正缩卷在沙发上睡觉,桌子上放着的是那本熟悉的笔记本。
 
兴许是他走的匆忙忘了放轻声音,加上秦深本来就睡的浅缘故,此时听到声音便缓缓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结果就看见容桥正站在自己面前。
 
“怎么睡在这儿,待会着凉了怎么办?”一如往常的责怪语气,秦深抿了抿唇,做起身体,抬头看对方,刚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低哑,“睡不着,就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两人对视着,一阵无言的沉默,容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本子,张了张嘴,过了良久才道:“你……”
 
秦深抿了抿唇,指尖微颤,“我没事。”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半晌,秦深才垂着头,目光落在地板上:“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他望着容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神更是平静的像一潭死水,这让容桥开始心慌害怕,可这一切都是他造成了,根本无力悔改。
 
秦深顿了顿,凝视着容桥,一字一顿的说:“你后悔吗?”
 
容桥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道,他眼神坚定,看不出任何说假话的嫌疑。
 
秦深眼中微微动容,垂着的手握了握,想继续问什么,可心中没缘由的恐惧硬生生将他的话拖了回来,在容桥面前彻头彻尾的成了一个不敢问的怂蛋。
 
两人相对无言了好半晌,容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沉默仿佛一把重锤,用力的敲击着他的心脏,名为惊慌的猛兽在囚笼里肆意地挣扎,意图破笼而出,不断地在他耳边嘶吼着。
 
他爱着秦深,比任何人都要爱,在得知秦深不知何时居然在他眼皮底子下消失,从而被替换成另一个人的那一刻,他不喜欢秦易明,若不是他,秦深又怎么会消失不见。
 
可不知为何,想起那短暂的相处,他便陷入迷茫,明明清楚最多也是愧疚,可又有点害怕,他无法准确的告诉秦深,因为他自己有无比茫然。
 
至始至终他都是受害者,他什么都没有做,自己的身体却被陌生人占走,心爱之人却对这个陌生人产生了愧疚,甚至很有可能是好感或喜欢。
 
秦深有轻度洁癖,还有精神洁癖,此时此刻,他望着容桥,似乎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抹惊慌,心中隐约有种并不好的直觉,顿时眼神黯淡无光,看不出一丝色彩与情绪,入眼的除了灰暗,更没有任何多余的色调。
 
有点难受,可惜的事实上他似乎已经麻木到无法体会到这种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命运捉弄地像个愚蠢得笑话,提线木偶似得被命运操控,尽职尽责地充当着一个让人发笑又可悲的角色。难道这就是曾经抛弃众人从孤儿院里独自逃跑的报应吗?
 
秦深感觉到一阵窒息,他垂下头,眼睛却无比干涩。
 
真的是,好他妈的难过啊……
 
第二十一章
 
“秦深,你……”容桥动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可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刚刚说的话对秦深是何等的伤害,一直保护的人到头来居然是被自己伤害,这又是何等的讽刺。
 
容桥心中钝疼,想伸手抱住对方,可身体却无比僵硬。
 
“我没事,有点不舒服,我再去睡一会。”秦深说罢,转身就准备朝着房间走去,然而走到一半却被容桥拉住了手腕。
 
“哪儿不舒服?是不是昨晚在外面睡着凉了?还是……”
 
他无言的抿了抿唇,一个用力挣开了对方,“没睡够,我再去补会觉就好了。”话落便一刻不停的回房间,直接将门用力关上。
 
躺在床上,上面隐约还残留着容桥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大大的,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无论内心再如何难受,也无济于事,秦深望着天花板,整个人都恍若被掏空一般,浑身失却了力气,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忽然忍不住想,假如没有回来就好了,那样他记忆中的那个容桥,依旧是过往那般。
 
可转而想想,假若没有那场莫名其妙的穿越,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说到底,都是命运的错。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眼中一片干涩,秦深大脑在一片混乱过后所剩下的只有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普通人这时候大概会愤怒,会难过,会痛哭,可他什么感觉也没有,仿佛现在起床开门走出房间,容桥还是那个只属于他的容桥。
 
要是这个仿佛是真的就好了。
 
秦深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片迷雾,将景象全数遮掩,直到最后才隐约听到一句朦胧的声音传来——
 
“秦深,对不起……”
 
容桥的脸在梦中一闪而过,秦深猛地睁开眼睛,这才惊觉这只是个梦,然而额头上却不知何时布满了冷汗。他微微喘着气,心脏跳得飞快,过了好半晌才逐渐冷静下来。
 
撑着手臂坐了起来,他捂住额头,昏沉的大脑已将方才的梦境全数吞噬,怀抱他的是从脚底攀延而上名为恐惧的怪物。
 
秦深按着太阳穴用力揉,然而眩晕与钝痛却持久不散,胃更是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不仅如此,胸口更是异常的闷,他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下床,在角落处找到垃圾桶,开始干呕。
 
干呕声吸引来了外头的容桥,秦深垂着眼睛拍了拍胸口,转而去开门。只见容桥在门外满脸焦急,“你醒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刚刚是不是吐了?还有哪里不舒服?走,我们去医院。”
 
“没事,就突然胃有点不舒服。”秦深别过眼神,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容桥才好。
 
容桥看着他,眼中划过一瞬的自责,旋即眉头皱起,认真的说:“不舒服不要撑着,病越拖只会越严重。”
 
看着对方眼中的认真之色,秦深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乖乖的点了头。
 
容桥神色一松,转而复杂的看着秦深,抿了抿唇,伸手抱住他,“不舒服不要一个人扛着了,知道吗?”
 
闻言,秦深张了张嘴,闻着容桥身上独有的气息,久久没有说话,直到容桥心中忐忑之际,才听见他说:“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细到不仔细听甚至会认为这是错觉。秦深自认为了解容桥,他心中依旧忍不住去试想,假如容桥只是对秦易明感到歉意,只是他自己因为歉意而与感情弄混了呢?
 
想到这儿,秦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哪怕是这样安慰自己,他也觉得悲哀。他不是个大度的人,对待外人,尤其是秦易明,更是没办法大度起来,哪怕秦易明可能什么也不知道,哪怕他们都只是被命运所玩弄于鼓掌之中。
 
但其实最大的悲哀,还是自己。
 
得到回答的容桥心中一紧,双臂收紧更是用力的抱住了怀中的人,心中充满了愧疚与自责,但这件事他必须自己整理清楚,这才是对秦深的负责。
 
这么想着,他低头轻吻落在对方的额上,结果触及到的皮肤确实微烫,连忙松开人,伸手附上对方的额头,“怎么感觉有点低烧,你先坐着,我去拿体温计。”说罢拉着人回房间床上坐下,转身就去找体温计。
 
秦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真有些发烫,怪不得总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他眯了眯眼,心中不由得困惑,他自己其实很少生病,以前是穷的生不起病且无比讨厌医院而努力锻炼身体,后来长大成人锻炼身体早已成了常态,身体更是好的不行,又怎么会生病。
 
容桥看着手中的体温计,低烧,不高。
 
“好好躺着,我去熬点粥,柜子里还有退烧药,等待会吃完饭后我拿给你吃。”容桥温柔的摸了摸秦深的头发,眼中满是关怀之色,秦深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掀开被子重新躺回床上,翻身背对着对方。
 
等容桥走后,秦深这才重新转身,他捂着头,按了按眉心,胸口闷的有些喘不过气,好多年没体会过发烧的滋味,一时半会竟然有些分不清这个胸口闷是发烧引起附带的还是另有其因。
 
然而也没心思去过多思考这个问题,他深呼吸一口,盯着天花板看了良久,嘴角慢慢牵扯出一丝苦笑。
 
秦深这个烧来的莫名其妙,所幸只是低烧,以为吃了药再睡一觉就能好,却未料到第二天居然直接转为高烧,同公司请了病假后,容桥本来想带人去医院,结果秦深愣是不肯去,无奈,特意去网上查了下该煮点什么,如何有效的退烧,随即又买了些退烧药看看情况。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烧终于恢复到了低烧的状态,容桥这才逐渐松下心,等翌日再探查的时候,发现基本没怎么烧了。
 
秦深不想在家里呆着,早上起来就收拾东西要去上班,容桥本意是想让他再休息一天的,毕竟烧刚好,奈何秦深执意要去。
 
二人的公司并不在一个反向,往日都是各自开各自的车,不过今天容桥还担心着秦深的身体,因此并没有让他自己开车,而是绕路开车将秦深送到公司后,告诉对方下午下班再过来接他,才开车离去。
 
“两天没见你脸色怎么又这么差了?”楚郡疑惑的看着秦深,后者在位置上坐定后,按了按眉心,慢悠悠的回答:“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吧,有事?”
 
楚郡眯了眯眼,没再说什么,而是拿出资料开始谈论起了公事,以及之前的一个什么项目。
 
秦深下意识想问是什么项目,但估计待会问了对方会比他更懵,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他抿了抿唇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移了话锋。
 
等到中午的时候,秦深头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发晕,按了按眉心,让人泡了杯咖啡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工作,时间一晃转到下班,接到容桥的电话后,应了一声,关了电脑起身,收拾了东西就准备下楼回家,结果刚刚走到门口,眼前突然变成一片灰暗,胸口闷的更是喘不过气,呼吸不由自主的开始急促。
 
握住门把的手没了力气,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用力按住胸口试图顺畅呼吸,然而窒息感却将他的力气剥夺。
 
意识消失前,隐约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第二十二章
 
当秦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的病房里躺着挂水,容桥正同医生说完话,目视着对方离开后转身,就看到床上的人已然醒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秦深视线有些模糊,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才逐渐清晰过来,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身,结果却被容桥按住了肩膀,“你手上还扎着针,先躺着别动。”
 
刺鼻的药水味让秦深不禁皱起眉头,打心底生出排斥想离开,然而一时半会的容桥肯定不会让他走,只能道:“我怎么了?”
 
“你又发高烧了,而且还有点贫血,中午是不是又没吃饭?”容桥伸手撩开他的额发,语气带着担忧与责怪,“早上就应该阻止你去上班的。”
 
他的确从中午开始就不大舒服,然而并没有多在意,那会肚子也不饿,外加不舒服也没什么胃口,而且手头上还有工作没处理完,随便泡了杯咖啡就没去管。他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纳闷的想身体怎么会变得这么脆弱,不就是一顿饭没吃,居然还晕过去了。
 
“现在几点了?”
 
“七点多。”容桥叹了口气,俯身轻轻摸着对方的脸,“打你手机没人接,最后还是你同事帮你接的,知道你昏倒的时候我快被吓死了。”
 
秦深听着容桥沙哑的声音,对方附在他脸上的手还能隐隐感觉到发抖,眼中更是满满的担心与自责,以及毫无遮掩得后怕,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抱歉……”
 
“你醒过来就没事了。”容桥低下头贴住秦深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传来,他眯了眯眼,低下头在对方唇上仿若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亲,“我知道你不喜欢医院,但是现在先躺着打完吊针,等待会结束了我们就回去,忍一忍,好不好?”
 
秦深自是明白这个理,药水的气味再呛鼻此时也只能妥协,容桥见他疲惫的模样,心疼的不行,“饿不饿,我去买点粥给你吃,垫垫肚子。”
 
听到这话,秦深这才大概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他几乎只喝了一杯咖啡,诡异的是肚子依然没觉得有多饿,嘴巴发苦,并没有什么胃口。
 
他本来想说不用的,奈何容桥已经转身出门去买了。
 
等容桥回来后又认真的将买来的一整碗粥都一勺一勺喂给秦深,与此同时漫长的吊水终于结束,拔针后秦深刻不容缓的快步逃离医院,那走路速度全然不像个正在高烧中的病人。
 
容桥提着药满脸无奈的在背后跟着他,等到了家,在容桥的看守下,将药喝下后,这才疲惫的转身去了浴室冲澡,等出来的后只觉得浑身晕乎乎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眼前的景象更是不停的在旋转摇晃,弄得他脑袋又是一阵疼痛。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发高烧的滋味了,如今一连两天居然都发烧,这种感觉真是陌生又难受,浑身火热却又失力,头脑眩晕无法自由的思考,手脚发软,呼吸是滚烫,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
 
他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裹住明明发烫却又止不住发冷的身体。
 
容桥走到他身边,手探到对方额头摸了摸,果然还在烧,叹了口气,将被子给秦深掖好后,想出去那拿毛巾给人敷上,结果刚刚站起身手就被拉住。
 
“冷……”
 
这是容桥第一次听见秦深居然会用这种类似于撒娇的语气说话,虽然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是他依然能听出对方在说什么。
 
“很冷吗?”容桥心疼的摸了摸秦深,看着他皱着眉头睡的极其不安稳,知道是发烧惹得,明明已经去医院打了吊针也喝了药,怎么还是不见得一点退?
 
他想不通其中的原因,然而秦深却一直在无意识的喊冷,他想也不想便拉开被子,钻了进去,刚刚洗过澡的身体是温热的,二人身上都穿着睡袍,此时肌肤相贴,容桥更是能感受到秦深的身体状况。
 
双臂越过秦深的身体将人带入怀中紧紧抱住,整个人仿佛在抱着一个滚烫的火炉,他低下头无声的吻了吻对方的额头,恨不得替他生了这病才好。
 
大概是容桥钻进来抱住后温度上升,秦深终于没在喊冷,而是难得乖巧的在对方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
 
秦深做了个奇怪的梦,他梦到有一具身体里居然装着两个灵魂。
 
两个灵魂如同两个人格一般呆在同一具身体里面,互相争夺着对身体的主权,彼此都企图将对方挤出去,从此一人独享身体的使用权。
 
直到有一天,身体开始承受不住他们的斗争,逐渐开始崩坏掉,疾病来袭,恶劣的病菌夺走了身体机能的健康,开始逐渐将身体吞噬。
 
他们谁都活不了。
 
唯一的下场只有死去。
 
秦深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他睁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黑暗,逐渐反应过来这里是房间,怦怦直跳得心脏总算得以平静,这才长吐了口气。
 
接着才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抱住,继而便闻到了容桥身上熟悉的气息,他动了动,对方似乎睡的太沉,并没有察觉到他醒来,反倒是他的动作引得容桥把他抱得更紧。
 
秦深没有再挣扎,而是从梦中冷静下来后,倚靠着容桥的身体,开始回忆刚刚的梦境。
 
他抿了抿唇,想到这几天的身体状况,结合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他开始没办法将刚刚的梦只当做是普通的梦境,他有一种诡异的直觉,觉得这个梦大概就是对他的某种按时。
 
秦深抿了抿唇,不由得想起了上次做的关于秦易明的梦境,顿时苦笑了一声。
 
到头来连个安稳觉也不给他,真是够凄凉的。
 
那吊针也算有效,等容桥醒来的时候秦深的烧已经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却不让秦深再去上班,生怕再重蹈覆辙发生昨天的事情,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胆战心惊。
 
容桥没说的是,他接到秦深晕倒过去的消息后,匆忙赶到医院后看着对方沉睡的模样,心中充满的不仅仅是担心,还有对于秦深可能会又一次消失的害怕与恐惧。
 
他无法再次容忍秦深离开他第二次,上一次几乎是将他整个人掏空,若不是有楚奶奶,他哪能忍到最后。因此在秦深醒来之前,他几乎都是提着心的,就害怕这个人一醒,里头的人不再是秦深了。
 
那样的话他真的会疯掉的。
 
幸好,醒来依旧是那个秦深。
 
接下来一连两天容桥都不让秦深去上班,自己也特意请了两天假在家照顾对方,一日三餐看着他吃,一顿都不放过,绝对要看着对方将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下后,才安心离开。
 
秦深高烧是退了,但是低烧却开始上上下下起伏不定,基本是吃完饭喝了药后退烧,然而药效上来发困,回房间睡一会儿,等醒来后就又开始烧,烧的莫名其妙。
 
想带人再去医院看看,然而秦深却是执意不肯去,无奈只能继续吃药。然而药也是会吃完的,最后一顿药下去后,秦深的烧又退了,他闲的不得了,搬出电脑给楚郡打了个电话,麻烦他转告下和他一个部门的人,让同事把需要处理的工作发到他邮箱来。
 
结果收到邮件刚刚打开,就被从厨房出来的容桥抓包,对方义正言辞的直接没收了他的电脑。
 
“病人就该好好休息,工作的事情等工作的时候在再做。”
 
秦深抿了抿唇,说:“我现在也没烧了,你不用这么担心。”
 
容桥看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在对方身边坐下,掰着他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一口,“你这么虐待自己的身体,我怎么能不担心?乖,听话,等好利索了再去做也不晚,身体才是本钱,知道吗?”
 
电脑被容桥收走了,说再多也无用,秦深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他按了按眉心,看着容桥的背影,张了张嘴,忍不住道:“你请假了这么多天,工作也堆积挺多了吧,我一个人没事儿,你快回去上班别耽搁了正事。”
 
“和你比起来那些正事又算的了什么?”容桥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秦深也就没再多言,而是无声的看着容桥离开的背影,有些出神。等对方走进书房消失在视线中后,他才收回目光,倚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向天花板,四目无主的看了良久,嘴角突然扯出一抹苦笑。
 
自从那日后,他们再也没有提起秦易明的事情。相处上更是比原先要尴尬几分,但所幸二人都避开不谈关于感情上的事。他不愿意再深入去想,至于那个笔记本秦深也不知道后来到底被收到哪里去了,也没心情去过问到底放在了哪里。
 
说到底还是他怂,就怕到时候得出的答案不尽人意,与其到时候心中发堵接受不了,不如就暂时先这样,能耗一天是一天。
 
秦深眯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胸口突然又是一阵闷堵,他不仅伸手揪住胸前的衣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脑中不由自主的在这一刻蹦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第二十三章
 
秦深的身体莫名其妙的开始变差,低烧来的断断续续,而肠胃又开始闹腾,几天下来整个人被折腾的瘦了好几斤,容桥看不下去,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后,终于将人带到了医院看,还进行了番全身检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检查报告出来却是一切正常,就是血糖有些低,还有些贫血,需要多休养补补,至于低烧不退肠胃不好之类的只是被归类为普通感冒一列。
 
可是从医院回来后又怎么都不好,容桥担心的不得了,所幸在连续几天休养之下,总算是逐渐恢复过来,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总算是没再发烧也不闹肚子了。
 
容桥因为秦深的事情旷工了好几天,这会儿秦深身体恢复些了,工作已经堆积到了没办法再推的地步,匆匆忙忙就去了医院,离开前还不忘丢下一句话给秦深,说自己下午会不加班尽量早点回来。
 
看着容桥离开的背影,秦深坐在沙发上终于忍不住低咳了几声。他不是迷信的人,可是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迷信不迷信之说了,他已经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突然变得如此病恹恹,恐怕并非只是简单的感冒生病那么简单。
 
不过秦深也都不认识关于这方面靠谱点的人士,唯一的好像只有楚奶奶,然而现在也已经回乡下去了。
 
“秦深你这声音哑的,要不要紧啊?怎么感觉比之前那次还差……”楚郡惊讶的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不禁出声关心道,若不是来电显示,哪里听得出来,秦深抿了抿唇,淡淡道:“没什么,状态不太好罢了,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你这哪里是状态不太好……上次在公司昏倒的事情我可都还记着,你真没事儿吧?”楚郡皱起眉头再次问道,然而秦深只是转移话锋说:“没什么事,普通感冒而已,有点持久罢了,公司现在没什么事吧?”
 
“要说有什么事,大概就是你这段时间把以前和接下来的调休假期用的都差不多了,再不回来上头就要有意见了,你自己把握分寸吧。”楚郡叹了口气,“你不好好休息突然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我想问下你奶奶现在在哪里,上次她老人家给了我那串佛珠,我想去还给他。”秦深眸色暗了暗,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直接开门见山说出这次来电的目的。
 
楚郡眯了眯眼睛,想了想,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去打了通电话给楚奶奶说明情况,遵循她老人家的意见,不过倒是没有把秦深要还佛珠的事情告诉他。
 
楚奶奶听后没说什么,也没说不能把住址告诉秦深,楚郡这才将地址用短信的方式告诉了秦深。
 
说是乡下其实也就是本省他市一个较为乡下的城市,开车走高速两三个钟就到了。
 
其实秦深对于自己身体的状态意外的没有那么上心,自从那日梦到秦易明的过去后,他时不时就会梦见一些陌生的情景,因此比起身体状况,他更在意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然而将梦境与突然一落千丈的身体状况结合在一起,让他不得不产生某些极其荒谬的想法,比如他的身体是否正是因为这些而产生这种变化。
 
他需要一个人来帮助他确定这些事,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当初他还未回去身体就能看见他的楚奶奶。
 
收到传来的地址后,秦深直接订了高铁的票,拿上钱包和手机又收拾了些东西后,背起背包就直接离开家,拦了辆计程车抵达高铁站。
 
等他上了高铁刚刚坐稳没多久,容桥就打电话过来。
 
他盯着来电显示沉默了下,到底还是接了起来。
 
“你在哪里?”容桥焦急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秦深望着窗外的车站,说:“在外面。”
 
容桥声音一顿,紧接着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你身体还没好完全怎么能到处乱跑,具体哪个位置,我这就去接你。”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来找我,我现在在高铁上,一时半会也回不去。”秦深叹了口气,“楚郡告诉你的?”
 
容桥沉默了下,“你到那边后先等等,我现在就去订票过去。”
 
“你不用过来。”秦深打断他,他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气,“楚郡应该都和你说了,我就去还个东西,顺便出去透透气。这段时间除了公司就是家里,好不容易病好了再呆在家中也闷的慌,没什么问题的,身体我自己能照顾好,你不用这么担心,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话落,那头没了声音,秦深也没有说话,隐约感觉自己能够透过电话听到容桥的声音,他将头倚靠在一旁,握着手机的指尖随着车子的晃动而微微颤抖。
 
“秦深,你是不是在介意……我?”
 
捏着手机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秦深眯了眯眼睛,过了良久,才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想一个人静静,你真的不用过来了,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过些天就回去了,别担心。”他没再犹豫,平静的将手机挂掉,看了一眼手机电量,发现已经到底了。
 
而这时候容桥忽然又打过来,他还在犹豫接不接的时候,手机就电量不足自己关机了。
 
秦深盯着黑了屏幕的手机,出神了好一会,最后长叹了口气。
 
其实他一开始就是故意瞒着容桥的,只是走的太匆忙,竟是疏漏了同楚郡交代不要告诉容桥这件事。但其实瞒得过现在也瞒不过容桥下班,他早晚都要知道的。
 
秦深伸手揉着眉心闭上眼睛,大脑又开始在隐隐作痛。
 
到站后出去直接拦了辆计程车就直接朝楚奶奶家去,因为是较为乡下的地方,因此光是下了高铁后坐车都坐了有一个消失多才到。秦深一边走一边问,才得知原来楚奶奶在这边可是挺有名气的。
 
不过这倒也是方便了他找人,最终在路人们的指引下来到一处旧院,望着面前几十年前建筑风格的房子,秦深眼睛在周边环视了一圈后,最终视线落在了正坐在院子里嗮太阳逗猫的楚奶奶身上。
 
他正在门口踌躇了下要不要打扰人家时,院子里头的楚奶奶就突然抬头朝他看来,嘴角带着笑意的说道:“进来吧,门没关。”
 
秦深这才推门而进,他手上提着来时路上买的一些给老人家吃的补品,走到楚奶奶身边的时候,原本懒洋洋趴在地上的猫咪察觉到有生人过来,连忙站起身跑到其他地方躲着去了。
 
猫咪遇到生人基本都是会有警觉性与排斥性,所以他倒也不觉得尴尬。
 
“楚奶奶,好久不见,我是楚郡的朋友,上次在楚郡楼下见过面,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秦深轻笑道。
 
楚奶奶抬头看着他,眯了眯眼,“记得记得,你是小郡的朋友对不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到跑来找我这个老婆子?”
 
秦深看着楚奶奶那双眼睛,明明已是晚年之人,这双眼睛却凌厉的像是能将他看破。来时路上他也听了不少关于楚奶奶的事情。
 
她是当地有名的神婆子,传闻能看到人们看不到的东西,过去还经常给人看迷信,而她看的基本都挺准,因此那时候还吸引了不少外地人。后来人逐渐老了,子女也因为工作生意而定居在了外头,唯独她一个人愣是守着这一方土地不愿离开。
 
再后来,据说看到的东西也不再那么清晰,逐渐开始减少看迷信的次数,这些年更是一直在家养老,再也没给谁看过命。
 
秦深知道自己即便扯借口也只会是在楚奶奶面前关公耍大刀,便没有接话,而是将手中带来的补品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楚奶奶。
 
“这串佛珠是您借我的,但是恕我不能无缘无故收下这么珍贵的东西,所以特意来这里将它归还给您的。”
 
楚奶奶没有伸手接过,而是看着秦深,“你不喜欢它?”
 
秦深微微一愣,接着摇摇头,楚奶奶这才满意,“喜欢就收下,其实我送它给你也没别的原因,只是看你顺眼,觉得我们之间彼此有缘才送给你罢了。”
 
听到这番话,秦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不收吧人老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推拒只会显得太过做作。秦深看了一眼手中的佛珠,无奈的在心底叹了口气。
 
“那就谢谢楚奶奶了。”
 
“不用谢,如果你那天不喜欢或者不想要它了,把他卖了丢了都可以。”她站起身,背着手准备回屋,“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
 
看着楚奶奶的背影,秦深欲言又止,直到最后才终于开口叫住对方,“楚奶奶,我还有一事想同您请教……”
 
……
 
秦深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这附近都是土著村庄并没有旅馆可以留宿,只能坐车到城里,随处找了个酒店开房住下,倒在大床上,秦深望着天花板良久,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已经关机一天了。
 
从口袋里掏出,翻出充电器找到插头充电,开机,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十多个未接来电以及未读短信,除了有一通是楚郡打来的,剩余无论是电话还是短信都是来自容桥。
 
秦深怔了下,心中像是被蚂蚁爬过似得发痒。在他正一条一条翻看着那些短信时,手机一个震动,看着来电显示,秦深微微一愣,指尖都不由自主的开始发颤。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好半晌,才终于将按下了接听键。
 
第二十四章
 
容桥在问楚郡要到地址后,便立马去订票,奈何最接近的班次票已经完售,下一班车还需等几个钟,然而他根本没有心思再去等,秦深的手机莫名其妙的关机,无法联系到对方这件事更让他担心受怕。
 
他不由得想到那天下班,打电话给秦深,对方却一直都未接,还以为是在忙没听见,却没想到会接到一个对晕倒的消息,天知道当时他是以什么心情赶到医院的。
 
没有心思再去等,他便果断拿了钥匙自己开车去,然而本来几个钟就能到达的路程偏偏因为高速上的一起交通事故而堵在中间好半天,用时又都给翻了一倍。
 
等下高速下午都快过完了,再从国道开车,循着导航找路过去,直到傍晚天边布满红晕的时候总算到达,然而依旧不知道秦深现在具体在这个城市的哪个位置。
 
自从早上那通电话后,接下来的路上打了无数通电话对方都是关机的,本来抱着试探性的心情打过去,没想到终于通了。
 
“你在哪里?”一接听容桥就直接激动开口。
 
秦深听着对方哑然的声音,他抿了抿唇,不由自主地解释道:“在酒店,手机没电所以关机了,刚充上电。”
 
终于联系到人的容桥松了口气,赶忙问道:“你在哪个酒店,叫什么名字,我现在过去。”
 
秦深愣了下,不仅微微惊讶道:“你真的过来了?”
 
容桥在那头轻轻嗯了一声,秦深叹了口气,便说他等下把定位发给容桥,毕竟他也不太清楚这里的具体地名是什么,还不如直接定位发过去更方便。
 
挂了电话后,将定位发过去,没过多久,就接到容桥说他到了的电话。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秦深习惯性的凑到门上的猫眼看了看,在确定外头的人是容桥后,这才退后一步将反锁的门打开。
 
容桥面无表情的走进房间里将门带上,顺带把锁也带上,紧接着长臂一伸,将面前的秦深用力的抱紧在怀中,低下头毫不犹豫的对准双唇重重亲了下去。
 
秦深没有反抗,手臂顺着对方的脊背攀爬而上,眼中的空洞在瞬间撩过,接着他便合上双目,开始认真的回应这个算不上温柔,甚至称之为粗暴都有过之而不及的吻。
 
不过短短分离不到一天的两人仿佛阔别已久的恋人,在这个房间里亲的难舍难分,屋内除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口水声以及暧昧的喘息声再无其他,缠绵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他们都觉得有些窒息后,这才终于慢慢分开。
 
“你是不是成心要吓我?”容桥用力的收紧手臂将人抱在怀中,低着头将脸埋进秦深的肩窝,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原本那悬着的心脏在这一刻总算彻底落地。
 
被抱着的秦深有些恍惚,他回过神来后,眯了眯眼睛,闻着容桥身上熟悉的气息,不紧不慢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担心什么?”
 
容桥身体微微一颤,沉默了几秒,才说:“你身体还没好完全,手机又关机不接联系不到你的人,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然而其实不止这些,更多的是害怕秦深这么一离开,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容桥失去过一次,所以绝对无法忍受再发生第二次这种事情。
 
秦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将容桥推开,转移话题道:“你刚刚看新闻说今天高速出了起事故堵了好久,你是开车过来的?”
 
容桥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开车过来也算默认了事故堵车,长途驾驶会让人进入疲劳状态,此刻他脸色其实也不怎么好,秦深叹了口气,问道:“吃饭没有?”
 
“还没,你吃了吗?”
 
秦深也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容桥,对方似乎开口想问什么,他指尖微微动了动,先一步打断说:“咱们先去吃饭先吧。”
 
闻言,容桥也没再说什么,恰好来时就看到外头就有一家当地的特色饭店,便一同下楼,这个点饭店正忙着,所幸依旧还有位置。两人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后,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
 
“要吃什么?”
 
秦深不擅长点菜,一直以来和容桥出门都是对方点菜,他吃,反正他们对彼此爱吃的东西也都倒背如流,到如今早就星辰了一种独有的默契,而这次问明显是因为这家店是当地特色饭店,第一次来饭菜有差异。
 
然而他依旧是摇摇头,“我都可以,你点就行了。”
 
两个饿着肚子的成年男人饭量还是很可观的,点完几个菜后又要了一桶米饭,等服务生离开后,容桥才看向秦深问道:“你把东西还给楚奶奶了吗?”
 
秦深摇摇头,“没有,她不收,我只能暂时收下,等以后……再说吧。”说到最后,他诡异的停顿了下,容桥有些疑惑,然而并没有过于在意,而秦深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再次说道:“我打算辞职了。”
 
闻言,容桥一愣,“辞职?为什么?这个位置你不是努力了很久才……”
 
“工作总会再有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就是突然想到处走走玩玩,总觉得以前的自己活得太累了,还没有好好给自己活过一次。”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波澜不惊,容桥听着这些话心中却有些说不出感觉,他看着秦深,总觉得他哪里变了,可的的确确是秦深没错,说话的语气,给他的感觉都是秦深。
 
“好,你想去哪里?”
 
秦深想了下,发现他还真的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才好,这些年一直埋头苦干,除了公司和家以外还真没去别的什么地方玩过。甚至因为平日里工作繁忙连什么特色景点都没有去了解,如今说要出去玩玩竟然想不到一个可以去的地方,不禁叹道:“现在还不知道,我明天回去公司递交辞呈,这两天把交接资料整理下,再查查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玩玩。”
 
“行,我们一起去。”容桥柔声道,伸手拿过秦深面前的碗筷,剥掉包装袋替他冲洗。
 
“你还有工作吧?我自己去玩一阵子就好了。”
 
容桥看着他道:“工作我会处理好的,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秦深笑了下,摇摇头,“我好歹是成年人了,你不用担心我,我就是想……自己到处转转散散心,你最近因为我休了好几天假吧,别堆工作了,到时候通宵熬夜对身体不好。”
 
看着对方坚定的模样,容桥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暂且将这件事搁置下来。
 
吃完饭回到酒店,秦深退了现在的房间,又和容桥一起开了一间双人间,先一步去于是洗澡的秦深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大概是因为生病刚刚好又奔波了一天的缘故,脸色并不是很好,甚至有些苍白。
 
他深深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伸手附上镜子,掌心摸到一片冰冷,他眯了眯眼,从下午开始就发堵的胸闷在这时候越来越不舒服,让他不仅开始下意识张开嘴巴用力的深呼吸,恍惚间像那溺水的人在不停寻求着空气一般。
 
——“看见你我总是想起我的老伴,突然有一年变得反常无比,像是身体被人换了个芯子一样,诡异的很。”
 
秦深粗喘着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垂下了眼睛,转身打开喷洒头,有些烫皮肤的水流从头淋到脚,他低着头,微微张嘴,呼吸着,脑中却回荡着楚奶奶今天对他说的话……
 
——“后来他又变回原来的模样,我以为一切终于到了尽头,却没想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越来越差……”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在痛苦之下,永远的离开了。”
 
——“而我也再等不回来他了。”
 
第二十五章
 
楚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深,差点怀疑刚刚听到对方说要辞职的事情是他的幻听,他咽了咽口水,“大哥,你该不会是发烧发糊涂了吧?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辞职?”
 
秦深撇了撇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去其他地方转转,所以才辞职的。”
 
“你当初拼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坐稳的位置,真的舍得就这样放弃了?”冷静下来后,楚郡微微皱眉道,秦深为现在所做过的努力他身为朋友兼同事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所以他才更没办法接受对方居然因为这个理由而直接弃多年努力而不顾。
 
听见这话,秦深有一瞬间的恍惚,记忆宛若走马灯在脑中一幕幕闪过,最终汇聚成点在大脑内游荡。他回过神,垂头抿唇,接着嘴角带起一抹轻笑,“工作总会再有的。”
 
楚郡看着他,良久,才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反正你就算以后闲着在家抠脚睡大觉你家容桥也养得起你。”他耸耸肩,不再多言,因此错过了秦深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之色,转而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把东西还给我奶奶了吗?”
 
秦深眯了眯眼:“没有,她老人家不肯收。”
 
楚郡唔了一声,便说:“虽然我不知道这东西她什么时候借给你的,甚至为什么会给你,不过给你了那你就收着呗,如果不喜欢你也别丢了,还给我保管。”
 
秦深点头答应后,楚郡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玩玩,回来别忘了给他带特产就行。
 
辞呈递交上去后也没办法立即走人,至少得等到有人来接替他的位置,然后将所有工作都交接完毕后才可以正式离开。所有事情办完后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而容桥在这一周内无数次提出他要一起的想法,然而秦深还是坚定的否认了。
 
眼看时间马上要到,秦深以及坚定要自己去,不知是不是巧合,偏偏容桥这时候又接了个大项目,无法脱身,就算他想走也走不了,无奈,只能暂且放弃。
 
秦深大概的和容桥交代了下了路程,便开始订票打包东西。
 
说实话秦深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全身心放松痛快的玩一场,儿时颠沛流离,大学人家都在体验生活的时候他们拿着贫困生的补助,不得不为了生活费而不停歇的打工赚钱,赚奖学金,毕业后为了生活奔波与职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活得像个陀螺,不停的在为活着忙碌,根本没心思去想玩这个字。
 
离开的前,秦深在容桥去上班后独自一人来到医院,做了个全身体检。
 
拿着出来的检查报告,除了有些贫血以外并没有任何的问题,他眯了眯眼睛,将体检报告撕碎后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塞进垃圾桶,接着一手紧紧拽住了胸口的衣服,微微张嘴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心脏忽然像是被针刺一般,随着他的深呼吸而疼痛着。
 
他从楚奶奶那里回来的第一天,也来做过一份同样的体检,而检查结果与刚刚那份没有任何差别。
 
走到外面没人的地方,靠着墙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和打火机,拆开包装袋点上后,咬住烟嘴用力的吸了口,结果被呛得直咳出眼泪位置。
 
掐灭烟后,他不禁苦笑了一声。
 
恰好这所医院的里有高中同学在,拜托对方帮忙开了一些药后,走出医院,秦深徒步走到五十米开外的一家超市,买了一大袋零食后,将药塞到零食的中间,确认零食将其包围到完全看不到的地步后,才离开。
 
“去哪儿了,怎么出门也不带手机。”容桥皱着眉问道,秦深晃了晃手中的袋子,“买点东西,本来想着很快就能回来就没带手机,结果半路遇到一个高中同学,就正好聊了两句,没想到就这么晚了。”
 
容桥疑惑道:“高中同学?”
 
“你不认识的啦。”他们高中的时候没分在一个班,所以彼此的同学不认识倒也是正常,秦深提着东西转身走进房间,“我先去收拾东西顺便洗个澡。”
 
因为想着是旅游,因此订的是火车票,也当是欣赏沿途风景。
 
秦深进房间的时候顺手将门掩去,容桥已经替他将行李都打包好了,一个大男人东西也不多,也就几件衣服,所有东西加起来一个行李箱就绰绰有余了。秦深打开行李箱,将衣服拿出来,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药物塞到了最里面。
 
等他洗好澡出来,容桥恰好走进房间。
 
“饭做好了,出来吃吧。”秦深擦拭着头发,听到他的话便点头应了一声。容桥看着恋人的侧脸,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不由得想起那天在电话里的对话,眯了眯眼,半晌后才终于开口:“秦深,我……”
 
“我饿了,先吃饭吧。”秦深将毛巾丢到一边,被打断了话的容桥抿了抿唇,暗叹口气,只能将话重新咽了回去,等下次再说。
 
事实上秦深根本不是去旅什么游,那日同楚奶奶见过面后,他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了。在他不在的那段时日里,秦易明将他身体占据,这个玄乎的事情使得他的身体似乎受到了什么伤害,所以才会这么频繁的生病。
 
据楚奶奶所说,这算是一种代价,一个身体是无法承受两个灵魂的,也就是说哪怕他没有回来,他迟早也是要死的。
 
这就像是被事先决定好一样,而当代的医疗技术根本无法解释这种现状,也无法查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秦深不想死,因为他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才回来,结果下场居然又是死。这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过去对于‘死亡’二字的麻木与从容是建立在自己只是穿越的基础上,可现在,可能就是真的一命呜呼了。
 
因此他才提出要辞职,假装自己要去旅游。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救自己,但是比起在这里等死,他更想去找找看,兴许真的有什么办法。
 
目前的想法是到处去找类似楚奶奶那样的人,他事先在网上查了许多各地偏僻土著的神婆子,哪怕是神棍也好,他也要去找找看。
 
这一走,就是十来天。
 
秦深坐在旅馆的床铺上,皱着眉头看电脑,他找到一个专门是关于迷信轮回、前世今生的论坛,这里的人并不多,但是交流倒挺频繁的。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敲着,敲到一般,他不得不停了下来,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不仅没有半点舒缓过来的感觉,反而惹得心脏都开始顿顿疼痛,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咬了咬牙,翻身下床走到放在角落的背包面前,从里面掏出一个药瓶子,倒了一杯温水,指尖微微颤抖的将手里的药丢到嘴巴里,仰头喝水。
 
温热的水液带着药落入胃袋,将药重新塞会背包里后,拉好拉链,浴室的水声在这个时候也停下,他连忙忍着尚未褪去的不适强站起身,大脑猛地传来一阵眩晕,眼前更是一片黑。
 
床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晃了晃神,走过去看了眼,是容桥打过来的。盯着来电显示好半晌,直到稍微好一点后,才接了起来。
 
“怎么接的这么慢?”容桥担心的声音传来。
 
他晃了晃神,定睛一看,发现容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面前,恰好对上对方的眼睛,没有任何阻隔的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以及那显而易见的担心。
 
“刚刚在洗澡,没听见。”
 
容桥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有些虚弱,皱着眉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
 
秦深靠在床头揉着眉心故作精神的回答:“没事,可能是今天玩得有点累吧。”
 
闻言,容桥眯了眯眼,叹了口气,两人又说了些话后,听着秦深有气无力的声音,便让对方早点休息。
 
“路上小心,玩得时候注意身体,别累着了。”挂电话前,容桥又嘱咐道:“早点回来,我想你了。”
 
秦深眯了眯眼,捏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握紧,“好。”
 
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他做了许多梦,梦见许多过去的事情,现实世界和穿越的世界交杂在一起,变得极其混乱不说,甚至连身边的人都穿插了进来,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不仅如此,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难受的他想离开梦境睁开眼睛,可是这个梦仿佛有极大的吸扯力,将他的意识牢牢的吸扯住让他无法醒来,只能被迫的忍受身体的难受,在这里做着这个诡异,且让他打自心底感到寒意的梦境。
 
窒息感袭来,无形中仿佛有一双大手将他的脖子紧紧掐住,让他透不过气来。
 
当他意识终于从梦中挣脱醒来后,望着漆黑一片的屋子,过了良久,才发现自己的身上早已全是冷汗。黑暗中,他坐起身来,只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而且浑身发热,手抚上额头,触摸到的是一片滚烫,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又开始发烧了。
 
秦深按揉这眉头,他能够十分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生命力在逐渐流失,虽然这种感觉很玄幻,但是更玄幻的大概就是,他居然能感觉得到。
 
秦深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苦笑了声后,最终不甘心的要紧牙关。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吗……
 
第二十六章
 
秦深不在的日子里,容桥仿佛进入了机器人模式一般,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家里公司两点一线,每天加班到深夜才回家。工作效率那叫一个高字,手头上那原本少说要一个月才能结束的项目愣是给他加快了几乎一半的时间,让团队的其他人都忙的晕头转向。
 
但哪怕是每天都累的想直接洗完澡就睡觉,也依然会给秦深打电话询问对方在哪里,玩得怎么样,有没有照片。
 
等结束后,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毕竟上司都那么拼,他们哪敢偷懒,只能加班加点的配合着容桥的高超效率,累的几乎都要虚脱了。
 
所幸最终结果还是顺利的,一切都结束后,容桥给团队的几个人放了几天假,而他自己则又接连加班几天后将所有工作都处理完毕,这才给自己放了假。
 
秦深接到容桥电话的时候正在一个极为偏僻的小山村里,此时路上并没有人,他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的靠在一颗枯萎的树旁,掏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不可思议这荒山野岭的居然也有信号。
 
“你现在在哪里?”
 
闻言,秦深眯了眯眼,报了个位置后,便听见容桥略带激动的说他已经空出了假期,现在准备订票过来。
 
等容桥说完后,才发现秦深一直没有开口,他心情逐渐冷静下来,想到秦深离开前说的想要自己一个人散散心这件事,不由得握了握拳头。
 
“如果你还是想一个人玩玩的话,那我就……”
 
“没事,我一个人也转的差不多了。”秦深仰着头,望着有些灰暗的天空,沉闷而又潮湿的空气是要下雨的征兆,他眯了眯眼,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听到这话,容桥终于松了口气,原本握成拳的手立马去抓鼠标,点下早已打开的机票界面订票,“我明天早上的机票,下午应该就能到你那里了。”
 
“好,那到时候我再把定位发给你,路上小心。”话落,天空中响起轰隆的雷鸣声,容桥隐约听到些许,他不禁问道:“你那边是不是要下雨了?我好像听见了雷声,你在外面吗?”
 
秦深沉默了下,才慢悠悠地嗯了一声,“是要下雨了。”
 
“带伞了吗?”容桥微微皱眉。
 
他抿了抿唇,站直身体,转身离开这里,边走边说:“带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容桥听着电话里头传来的雷鸣声越来越频繁,便嘱咐对方抓紧回去,秦深答应后,末了又突然轻声说到:“容桥。”
 
“嗯?”准备挂电话的容桥疑惑道。
 
秦深望着面前蜿蜒的路,这里并没有铺水泥,旁边就是高耸的山峰,风吹过,带起他的发梢,空气中潮湿的气味越发浓重,周围十分安静,安静到除了风声与空中的雷鸣以外,再无其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荒山野岭的,树木居然无一不是枯萎,连树叶拍打的沙沙声也没有,荒凉无比。
 
“我这段时间,做了很多梦。”秦深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涟漪,“我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以及我曾设想的很多以后的生活。”
 
容桥愣了下,心中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秦深倒也不介意对方的沉默,他一手插在口袋里,脚下的步伐极其缓慢,听着耳边轰隆不断的雷鸣声,太阳被完全遮住,一丝光芒都没有,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黑下来,眼前划过一瞬的闪电,仿佛末日来临,要将天际分割成两半。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其实我还是挺幸运,因为我身边有你,假如你不在,我或许没办法顺利的活到现在。”
 
秦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一阵刺痛,然而难得的是,这次居然没再有窒息感,他眯了眯眼,心中在五味杂陈过后,终是归于一片平静,他轻声道:“谢谢你。”
 
听着这段话,特别是最后那三个道谢,容桥不知为何,心中咯噔一跳,某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让他心中无名地冒出一股焦躁,“秦深,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们之间……”
 
“容桥,我喜欢你。”秦深打断了对方的话,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电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挺想知道,那段我不在的时光,‘另一个我’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感觉。”
 
两人拿着电话,彼此沉默,而响了好一会儿的雷鸣闪电终于开始慢慢下起了雨,秦深没有说话,停下脚步,抬起头向半空中,入眼的是那阴沉厚重的乌云,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笼罩起来一般的可怖。
 
“我也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容桥握紧拳头,声音中满是压抑,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但是我能肯定,这并不喜欢他。”
 
秦深动了动唇,缓缓道:“你觉得愧疚吗?毕竟我回来后,他从此就彻底消失了。”
 
话落,他静默了良久,才听见容桥压抑着声音道:“对不起……”
 
他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瞬间的茫然,旋即才缓缓说道:“我其实不喜欢他,他占走了我的身体,尽管时间不长,可是他依然在这段时间里享有了你的一切,甚至是将你独占,而我却只能看着他肆意妄为,却什么都做不到……”
 
秦深的声音很平静,语气也很轻,容桥听着只觉得心中一阵疼痛,他握紧手机,咬紧下唇,竟是除了对不起三个字以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等说完后,秦深的心情终于归于平静,雨越下越大,将他的衣服全数淋湿,眼前更是模糊不清,他将歪着头夹住手机,从包里掏出折叠伞打开,结果还没来得及撑起,就直接被那发了狂的风直接折断了伞骨。
 
“容桥,我好想你。”
 
他抿了抿唇,在心中暗叹一口气,转而丢掉了手中的伞,拿着手机,声音依旧很平静,可容桥却隐约能听出对方的语气中似乎有别的意思,脑中飞快的闪过眸中念头,话筒里的杂音越来越强烈,似乎是雨水的声音,让他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你现在在哪里?给我发定位,我……”
 
“我在回去的路上,雨有点大,手机快没电了,等我到了再给你电话吧。”秦深语气平静的撒谎道,他眯起眼睛,忽然听见一阵山崩地裂的声音,扭头一看,发现远处的山峰似乎在这场倾盆大雨的冲刷下开始逐渐发生变化。
 
“这两天我这边似乎会一直下大雨,如果你明天要过来可能会受到影响,路上小心,知道吗?”
 
容桥听着电话里越来越大声的杂音,心中的恐慌像是要跳出胸口一般,可哪怕现在秦深的声音就在耳边,他也什么都做不到,甚至连对方的情况都不知道,只能握着手机生怕另一头断了电话,这种无力感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算一算,我们也好一阵子没见面了……”秦深抿了抿唇,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扯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我好想你啊,容桥。”
 
“秦深,你……”
 
声音戛然而止,秦深放下手,看了一眼失去信号的手机,正准备再打个电话试试的时候,结果屏幕突然黑了下来,怎么按都没反应,不知是因为没电,还是因为雨水的浸湿而自动关机。
 
他凝视了一会儿,最终放回口袋,抬起头,豆点大的雨水飞快的砸在脸上,有些疼,让他不由得吐了口气。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买个防水性强些,电容量大的手机了……
 
脚下踩着的地面忽然开始摇晃起来,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声音,秦深回头望去,入眼的是从山上飞快滚落下来的灰黄色的泥土,因为雨水的缘故变的无比粘稠。
 
秦深眯起眼睛,回过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途,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想想,他曾经为了回来可以那么拼命,为什么现在却做不到那么拼命了呢?秦深挪着缓慢的脚步,慢吞吞的思考了着,直到大脑开始沉重起来,他也未能思考出个所以然。
 
天灾人祸,不可抗力,说到底,只不过是他逃不出命运的掌心罢了。
 
也罢,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再次听到系统那机械的声音。
 
“这一次可能要轮到我失约了啊,容桥……”
 
「头条:xx地区发生红色级特大暴雨,并且引发泥石流事故,现已派出救援部队……」
 
……
 
“秦深,醒醒,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猛然间,秦深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房间熟悉的装横,以及容桥满脸无奈的表情,“我……”他看着容桥,晃了晃神,好半晌才憋出一个字来。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早上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么?难道是做噩梦了?瞧你着满头大汗的,没事吧?”
 
秦深眨了眨眼睛,头脑一阵疼痛,他撑着手臂坐起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容桥,“我……我为什么……”
 
“怎么了?”容桥第一次见秦深这样,不由得担心问道。
 
秦深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发愣,良久才回过神,咽了咽口水,“原来那都是梦吗……?”
 
容桥凑到对方面前,疑惑道:“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了?”
 
秦深抬头看着容桥,大脑还有些混乱,他抿了抿唇,整理了下思绪,才说:“我梦到我突然穿越了,然后去了好多世界,还有一个系统,然后我死了不知道很多次之后,才回到这里,结果发现我的身体被另一人占了,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件事……”
 
闻言,容桥挑了挑眉,“没有任何人发现?包括我?”
 
秦深复杂的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嗯……”
 
接着就见容桥噗的一声笑出来,旋即额头被重重弹了下,“笨蛋,如果那个人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这种梦你也当真,是不是楚郡又给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
 
话落,容桥低头在一脸发愣的恋人唇上亲了一口,“好了,你再不起来等下会议就真的要迟到了。”
 
秦深这才反应过来,今天他可是有个特别重要的会议要开,只要把这个项目拿到手,他就能顺利的升职,为了这一天他可是付出了不少努力。
 
虽然梦境依然无比真实,然而眼前的景象告诉他,那应该真的只是一场梦罢了。想想也是,他和秦深在一起那么多年,假如有一天他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容桥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
 
这么一想,心情立马恢复,洗漱换衣吃饭,拿起昨天就准备好的资料与容桥一起下楼,趁着停车场都没人之际迅速交换了个告别吻后,各自上车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梦境的缘故,开会时候容桥总会不小心出神去想,假如那场梦是真的,他在某天突然穿越,然后回来的时候发现身体被人占走,容桥会怎么样?会发现吗?会怀疑吗?
 
这么一想,他心中莫名其妙的涌上一股害怕。
 
所幸最后开会还算顺利,项目也顺利拿到手,升职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是接下来就要忙碌起来。
 
“还不睡吗?”
 
秦深眼睛也不抬一下的直接回答道:“恩,等我弄完这些东西就去睡。”
 
闻言,容桥微微皱眉,走到他身边,看着对方专心致志的模样,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打扰,放下手中的水杯,附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早点睡,虽然你刚刚升职工作多,但是工作再重要,也没身体要紧。”
 
秦深这才停下来,转头看向容桥,不知为何心有些痒痒的,他伸手抱住对方的头对准唇瓣就吻了下去,两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后,容桥有些心猿意马,奈何秦深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脸,“你先去睡吧,我等下就过去。”
 
容桥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对上秦深那坚定的眼神,知道没戏,只能无奈道:“好吧,那你早点睡。”
 
他微微一笑,应道:“好。”
 
等容桥走后,秦深眼神才暗了下来,他工作其实不着急,只是他不想睡觉罢了,自从那天那个诡异的梦过后,他就有些害怕睡觉,害怕再做那个过于真实的梦,才这般用工作推脱。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胡思乱想,揉了揉太阳穴后,甩开脑中杂乱的思绪,专心工作起来。
 
翌日,秦深打着哈欠与容桥告别,容桥见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叹了口气,本来想送他一程的,结果却被对方拒绝。
 
“你早上还有会议要开吧,咱们公司不同路,你快去吧,反正那么点路天天开,我闭着眼睛都能安全到达的。”
 
容桥无奈的笑了笑,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行吧,那你路上小心,开慢点。”
 
秦深笑着点点头,“好。”
 
等上车后,秦深揉了揉眼睛,端起事先在家里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稍微精神了点后,才踩下油门离开。等红路灯的过程中,他打了个哈欠,忽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飞速冲上来的大货车,明显速度快的有些离谱,而且眼前的红灯可还没有要转绿灯的现象。
 
他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握紧方向盘,就在灯转为绿灯的时候,头脑突然一阵眩晕,让他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
 
‘砰——’
 
“啊——!”
 
巨大的碰撞声与路人的尖叫在空中响彻,划破天际,远在另一头的容桥猛地踩下刹车,看着前方闯红灯的行人,微微蹙眉,心中一阵强烈的预感忽然一涌而上。
 
陷入昏迷的那一刻,秦深的大脑深处忽然响起某个熟悉又陌生的机械音……
 
「绑定宿主成功,系统001将为您服务。」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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