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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攻略反派 上——一叶菩提

 文案:

 
郑舒南正直严肃一丝不苟,始终尽职尽责地拯救反派,无奈反派总想入非非,以为他看上了对方的肉体。
 
郑舒南:我对你好,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反派:谁信谁傻。
 
受攻略/拯救反派的快穿文。
 
注意事项:
 
1、主受,无虐1VS1,攻自始至终是同一个人。
 
2、正直禁欲强受VS温柔鬼畜腹黑冷漠变态攻。
 
内容标签:快穿 强强 灵魂转换 幻想空间
 
主角:郑舒南
 
第1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1)
 
秦朗在为茶铭新推出的雀煌凉茶做宣传。
 
作为茶铭公司历经两年研发,寄予厚望的凉茶新产品,雀煌的前期投入巨大。凉茶配方是茶铭研发部门跟研究院合作开发的,为取得凉茶配方独有权,茶铭公司支付了巨额费用,除此外,雀煌的广告以及各项优惠活动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
 
郑舒南坐在发布会不起眼的角落,正襟危坐,眉眼拢着极淡的担忧。
 
秦朗穿着英式定制西装,熨烫得贴服平整,钻石袖扣在舞台灯光映衬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声音低沉有力,致词抑扬顿挫使人信服。那张脸棱角分明,狭长的双眼跟颜色好看的薄唇掩着不易察觉的戾气。修长笔直的双腿裹在西裤之中,蹭亮的皮鞋在舞台灯光下昭显着傲慢的倨傲。
 
“为庆祝茶铭今日新品发布会,我公司已为全市32所学校免费供应雀煌凉茶,下面请程总连线其中几所学校,听听他们有什么样的反馈。”
 
秦朗转身,程诺朝前走,两人擦肩而过时,目光有短暂的交流。秦朗眼底是对程诺毫不掩饰的喜爱,程诺看起来亦是如此,只是侧头时眼中划过刹那的厌恶,转瞬即逝。
 
郑舒南不必观察秦朗,就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以为终于能跟程诺终成眷属,以为雀煌的新品发布会必将大获全胜,现在的秦朗自认为爱情事业双丰收,自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看来以前的自己,还真是被程诺玩弄于股掌之中啊。可惜程诺是把沾着剧毒的利刃,利用完他就彻底翻脸不认人。
 
郑舒南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秦简,是跟秦朗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但实际上,在名为秦简的躯壳里,装的同样是秦朗的灵魂。
 
前世的秦朗死后,灵魂重生到在火灾中丧生的秦简身上,所以他了解秦朗,秦朗的习惯、秦朗的内心、秦朗的软肋,他比谁都要更懂秦朗。
 
因为秦朗就是他自己,谁会不了解自己呢。
 
发布会的LED显示屏将实时传递连线画面,现场所有受邀嘉宾及记者都屏息以待。程诺相貌秀气,笑容温和亲民,电脑显示正在连接视频,他也做好跟视频那方的人进行交流的准备。
 
郑舒南根本无力阻止这一切。
 
郑舒南:“还有多久?”
 
系统:“四分钟。”
 
郑舒南:“发布任务吧。”
 
系统:“秦朗将于2019年2月1日杀死代微,2月8日虐杀程诺,2019年6月入狱,2019年10月被执行枪决……”
 
郑舒南:“别说废话。”
 
系统:“任务:阻止秦朗死去。”
 
郑舒南:“嗯,退下吧。”
 
系统:“喳!”
 
发布会现场,视频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接通。出现在显示屏上的画面摇晃的厉害,嘈杂愤怒的咆哮因为麦克风跟音响的加持,霎时就传遍宽阔明亮的会议室,像投入平静湖水里的一颗重磅炸弹,顷刻之间炸开了锅。
 
“秦朗!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富不仁的混蛋!什么狗屁凉茶,那根本就是毒药!我的学生都进医院了,现在家长堵着学校要交代,你最好祈祷学生没事!”
 
“还有你们,别再喝什么雀煌,说功效能清热降火都是骗人的,雀煌是毒药,喝了会死人的!”
 
发布会现场乱成一锅粥,无数嘉宾愕然看着这出闹剧,放在桌边的雀煌没人再碰,甚至不少人弯腰想吐。摄像师扛着机器,镜头准确无误的捕捉到秦朗脸部特写。
 
秦朗脸色铁青,眉头紧蹙,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将仍在散播谣言的视频关闭。
 
他寒声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程诺掌心浸着冷汗,“发布会之前还好好的。”
 
发布会紧急暂停,秦朗跟程诺迅速撤离。茶铭高管拦住了想要上前采访的记者,刚刚还温顺的记者们,犹如嗅到腥味的猫,纷纷亮出了尖牙利爪。
 
系统刚提示任务开始,郑舒南便离开了座位。作为重生之后的秦朗,他知道对方会从哪里离开。
 
几十秒后,郑舒南站在三楼楼梯口,慢条斯理的点了根烟。
 
前世的秦朗死的很惨,倒不是他的死相,而是被枪决前一无所有的心死如灰。秦朗母亲早死,父亲娶了新的女人,带着比他大两岁的秦简,继母偏袒秦简,父亲经常出差不在家,秦朗自小就爹不疼娘不爱,好在他因此激发了斗志,他爸又恰好想起他,觉得亏欠就让秦朗进公司学习,秦朗没让他失望,所有决策都做的极其完美。
 
三年前,秦父升秦朗为茶铭的执行总裁。
 
秦朗喜欢程诺,是那种掏心掏肺的喜欢,起因只为程诺在他落魄时,请陌不相识的他吃了杯冰淇淋。微小的善意在秦朗心底烙下深刻印记,他为追求程诺绞尽了脑汁,用尽了手段。骄傲如秦朗,也只有在面对程诺时,才会放低姿态。
 
秦朗不是什么老好人,他为得到程诺,找过人诬陷程诺女友代微背叛他,这才使程诺死心塌地跟着他。但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代微后来还是找到了程诺。
 
于是程诺跟代微一起策划了这场针对秦朗的有预谋的行动。
 
程诺利用秦朗对他的信任,将秦朗逼到绝路,导致茶铭深陷负债危机宣告破产。并在之后没多久,就跟代微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婚礼被多家媒体争相报道,报刊上写着‘天造地设’,还配有新郎新娘亲密接吻的照片。
 
秦朗不堪此辱,从此朝着深度黑化的道路一去不回头。他残忍杀害了代微,又绑架了程诺,程诺越是反抗,他就越是要征服对方,他那时候心理严重扭曲,没少虐待程诺,最终程诺被逼得崩溃,自杀死了。
 
秦朗很快被警方抓获,承认了他的罪行,并在2019年10月迎来他期待已久的死亡。
 
郑舒南刚抽完烟,就看见秦朗牵着程诺沉着脸下楼。他满脸煞气,看起来阴沉而危险。郑舒南在垃圾桶凹槽处摁灭烟头,转身拦住想要继续下楼的秦朗。
 
秦朗冷冷道:“秦简,滚开,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郑舒南斜睨程诺一眼,认真道:“放心,我对他早就没兴趣了。”
 
秦朗戾气极重,眼底深处翻滚着凛冽的煞气,“那就滚,别逼我动手!”
 
秦简跟秦朗是情敌,在秦简死之前,他跟秦朗都处于见面非打个你死我活的状况。因此现在秦朗说会动手,郑舒南丝毫也不怀疑其真实性。
 
郑舒南站姿笔挺,目光沉稳,冷静道:“我滚容易,但你确定要从这里出去?说不定楼下就有一帮学生家长等着堵你。”
 
秦朗前世是从楼梯出去的,结果刚打开门就被一群愤怒的家长堵住了。家长们气急败坏,秦朗又得保护程诺,直接被打断几根肋骨送进医院。他后来才知道,这些家长之所以会堵在楼梯口,都是因为程诺泄的密,他恨不得秦朗那时候就被家长们直接打死。
 
秦朗讨厌秦简,但人并不傻,他不知道秦简为何要提醒自己,但有备无患总是必要的。
 
程诺极其紧张,他偷偷打量郑舒南,总觉得这人跟以往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不同了。是那种有过很多经历的沧桑跟沉稳感,眼底的冷静淡然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撼动。
 
秦朗挂断电话,诧异看了眼郑舒南,连声道谢都没有,牵着程诺的手就要进电梯。
 
程诺转过头怨恨的盯着郑舒南,怪郑舒南坏了他的计划。
 
郑舒南视他如跳梁小丑,他的任务目标是秦朗,除了秦朗以外,别的任何人都入不了郑舒南的眼。
 
郑舒南:“楼梯有人堵,电梯就没人堵了?你不能好好动脑筋想想?”
 
他语气无奈而纵容,没办法,谁让他扮演的是秦朗前世的灵魂呢,被赋予了属于秦朗的记忆跟喜怒哀乐,在面对现在愚不可及的自己时,也只能多多包容一下了。
 
秦朗停下脚步,冷冷回视郑舒南,面无表情道:“还有别的路?”
 
郑舒南道:“当然有,否则我在这等你好玩?”
 
秦朗审视的认真打量郑舒南,半晌微微点头,宛如恩赐般命令道:“带路。”
 
郑舒南:“……”看在你是我自己的份上,这次饶你。
 
秦朗仍紧握程诺的手,目光警惕地盯着郑舒南,这使郑舒南极为不爽。
 
他暗地使劲磨了磨后槽牙,心道他得快点让秦朗放弃程诺,否则秦朗必将重蹈覆辙。
 
郑舒南朝四周看了看,径直往楼梯左侧走去,“别站那了,赶紧走吧。”
 
秦朗紧蹙眉头,盯着郑舒南面前的白色实体墙壁,“路在哪?”
 
“这儿,”郑舒南好笑道,“没听说什么叫暗门吗。”
 
程诺低声道:“舒南,我们走吧,别理他了。”
 
秦朗安抚的捏了捏程诺掌心,死死盯着郑舒南,眼中是被戏耍的滔天怒火,“我不觉得这里有暗门。”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猛地一黑,大脑眩晕,身体无力的摔倒下去。
 
郑舒南赶在秦朗摔倒之前抱住了他,因为错估秦简身体的柔弱,差点跟死沉的秦朗齐齐摔倒在地。
 
郑舒南点头道:“你说的对,我也觉得,这里的确没有暗门。”
 
程诺惊讶地看着郑舒南,没想到他竟敢打晕秦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秦朗听不见,他也不必演戏,便冷声道:“秦简,你想干什么?”
 
“嘘,别惹我!”郑舒南杀气沉沉的侧头,眼神犹如野兽盯紧猎物般凶狠悍戾,“你再说一个字,我就会忍不住想杀了你。”
 
第2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2)
 
秦简在郊区有座别墅,这年头纨绔子弟也讲究格调品味,比欺软怕硬、喊打喊杀的混混高个档次。
 
别墅建在半山腰,远离城市,秦简紧跟时代潮流,只为多呼吸新鲜空气,据说能延年益寿。在郑舒南看来,这儿的最大好处就是人迹罕至,发生什么也无人知晓。
 
夜色渐浓,天际云层被晚霞染成绚丽的色彩。光芒从窗外印入客厅,宛如丝绸般光滑轻盈。秦朗脸色苍白,仅是从楼上下来,就几乎耗光了体力。
 
两个小时前,秦简再次给他注射了镇定剂,前期准备跟操作手法都极其专业,既使他感到浑身无力,又不妨碍到行走。秦朗很诧异,在他眼里,秦简是个不学无术的,他从哪学的专业操作?
 
厨房是开放式的,秦朗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微眯着眼目光阴鸷地盯着秦简。
 
秦简穿着家居服,系着浅色系围裙。锅里油热了,他动手麻利地倒入蔬菜,刺啦的爆炒声跟抽油烟机的响声混杂在一起。秦简像脱胎换骨般,以前吊儿郎当的感觉消失无踪,挺拔的背脊跟认真的姿势使他看起来充满魅力。
 
郑舒南对秦朗的审视视若无睹,他将菜装盘,熄火,关掉油烟机。郑舒南厨艺很好,端上餐桌的佳肴色香味俱全,引诱着秦朗蠢蠢欲动的味蕾。
 
但秦朗忍着没动筷,他目光阴沉,掩着几欲爆发的极致愤怒。
 
秦朗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郑舒南坐在秦朗对面,“别担心,我没恶意。”
 
“你会信一个绑架犯?”
 
“为什么不信,我不但没危及你性命,还给你洗衣做饭。”
 
秦朗讽刺的笑,他现在如果恢复力气,一定将秦简揍的他妈都不认识。
 
郑舒南摇头道:“给你注射镇定剂是因为没别的办法,你现在肯定在策划揍死我,我又打不过你。不过放心,这点剂量不会伤害你的身体。”
 
秦朗目光阴沉,脸色极为难看,声音低沉而危险地道:“你最好放我走,否则我绝饶不了你。”
 
郑舒南微微蹙眉,“你威胁我?”
 
“我说到做到。”
 
“我信你,”郑舒南点头,“我知道你有多爱程诺,你想离开是为了他?”
 
“别说得你多了解我。”
 
“是或者不是?”
 
秦朗狠狠一砸桌子,厉声道:“秦简,你是不是还没死心?!”
 
郑舒南盯着秦朗,他眼神认真坚毅,带着无法撼动的情绪。
 
他了解重生前的自己,程诺是秦朗无法跨越的深渊。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秦朗仍然会如他的前世,被程诺逼得走入绝路,宁愿杀了程诺跟代微,也不愿看见他们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该死心的是你,你知道程诺接近你的目的吗?”郑舒南语气平静,有股泰山压顶而色不变的气势,“送去学校的雀煌凉茶为什么会出事?楼梯出口为什么会被家长堵住?200批雀煌凉茶生产完成,诚陵公司为什么突然违约不要?中毒事件刚发生不久,你的对手惠誉公司就跟诚陵签约合同,并在短短十天内,将原本应由茶铭生产的200批饮料如数交货,你喝过惠誉的新饮料,觉得它跟雀煌有几成相似?”
 
秦朗狠声道:“你别想诬蔑程诺。”
 
郑舒南平静道:“我有没有诬陷你心知肚明,我让你住在这,是想让你看看程诺的真面目,很快你就能看清楚了。”
 
秦朗心底忽然极为不安,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秦朗喜欢程诺,更极为尊重程诺,跟程诺在一起的时候,因为程诺说不习惯,需要时间适应,他甚至没跟程诺做过。无论如何,秦朗不愿相信程诺会这么心狠手辣。
 
郑舒南直视秦朗,目光坦坦荡荡,“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程诺想干什么。”
 
10天过去了,茶铭仍处于风口浪尖,学校中毒事件被报道后,引起社会极大轰动。
 
受此事件影响,不仅雀煌原有的订单被全部取消,就连茶铭其他的产品也遭到市场抵制。越来越多真假不明的报道混淆视听,企图将茶铭招牌毁的遗臭万年。
 
其中使茶铭一蹶不振的,还要数诚陵的突然毁约。诚陵宁愿付高额的违约金,也不要原先的订购的雀煌凉茶。诚陵订购的凉茶数量庞大,为生产这批货,茶铭甚至以厂房为抵押,向银行申请了借款,因为诚陵违约,现在资金根本没法回笼。
 
这段时间秦朗没有参与任何公司决策,但因为郑舒南,他对所有信息了如指掌。
 
事发第二日,他爸就从国外赶了回来,亲自坐镇公司处理善后事宜。秦朗明白,哪怕是他在公司,能做的也只有那些了。
 
但根本于事无补。
 
很快就有内部消息传出,说诚陵跟茶铭的死对头惠誉签了约。惠誉不但在十日内提供出200批货,饮料的口味竟也跟雀煌相差无几。
 
事既已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茶铭之所以倒霉不断,是因为内部有间谍。那么间谍是谁?
 
首先,此人必须是高管,能掌控产品生产流程。其次他还要能拿到雀煌的秘方,并将秘方交给惠誉。
 
在茶铭,能满足这几点要求的只有三个人。第一是秦朗,他的嫌疑直接能排除,还有就是茶铭的老股东蒋毅,泄露商业机密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剩下的就是茶铭的市场总监程诺。
 
现在所有矛头统统指向程诺,唯一缺乏的只是证据。
 
秦朗发现秦简很了解他,他从没在外人面前提及怕黑,但秦简贴心的使别墅彻夜灯火通明。秦简总能轻易猜出他的想法,无论对与错,从不直接否决。
 
秦朗总觉得秦简能看穿自己,他什么时候是真的愤怒,什么时候感到底气不足,并且秦简能轻易激怒他,却从没有触碰过秦朗的底线,仿佛他清楚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碰。
 
那种感觉很微妙,但鉴于对方是秦简,秦朗只会觉得愤怒跟烦躁。
 
到第13天的时候,秦朗跟郑舒南达成协议,并打了个赌。协议是秦朗不能跟程诺见面,赌约则为到底是不是程诺泄露的商业机密。
 
如果确认程诺是无辜的,秦朗会让郑舒南死的很惨。
 
事实上在镇定剂失效之后,郑舒南就挨了秦朗一拳,他那时早有预料,也明白以秦朗的性格,这拳他必须得挨,就当做是给秦朗个台阶下吧。
 
秦朗守约没再见程诺,他搬到了自己住的公寓里,但更多时候都跟秦父住在公司。之前的中毒事件微不足道,毕竟学生都很快恢复了健康,茶铭也做出了不小的赔偿。
 
但因为诚陵解约,商业机密泄露,资金回笼困难,茶铭所面临的危机已越来越大。
 
直到银行在审查茶铭财务报表时,认为茶铭已缺乏偿债能力,并深陷信誉危机,要求茶铭偿还贷款。那根死死压在茶铭头顶的夺命稻草终于压了下来。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天空灰蒙一片。郑舒南收起伞,裤脚被雨水溅湿了一小块,他抬头打量咖啡厅,轻易就看见坐在窗边,独自饮着咖啡的秦朗。
 
秦简有副好皮囊,堪比娱乐界的明星们。他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瘦削修长的身材更极有明星范,表情严肃正经,带着特别的使人觉得不可亵渎的禁欲气质。
 
郑舒南在秦朗对面坐下,认真打量他片刻,道:“你没好好吃饭吗?瘦了。”
 
系统赋予他的身份,使郑舒南会格外关注秦朗,他看着秦朗,就是在看曾经的他自己,会心疼,会想保护他,毕竟他了解秦朗所有的想法。
 
每个人总是会格外优待另一个自己。
 
秦朗嫌恶的皱眉,“秦简,你怎么会在这里?”
 
郑舒南无奈道:“你躲着我,我现在不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秦朗不屑一顾,“躲你?你凭什么。”
 
“那现在见到我,就不要露出这么明显的厌恶情绪吧?”
 
秦朗抬起头,他的确瘦了点,但并不明显,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色痕迹,那是长期熬夜导致的,想必他为偿还银行贷款没少发愁。
 
秦朗冷嗤一声:“别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们的约定期限快到了。”
 
秦朗漠然道:“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郑舒南轻轻搅着咖啡,兴趣浓厚的抿了口,体会咖啡在味蕾碰撞的感觉,对秦朗的狠戾毫不在意。
 
“无论结果如何,都请你对自己好点,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会毫无怨言的对你好。”
 
秦朗紧盯着郑舒南,仿佛他脸上刻了朵花一样,“你对程诺死心了吗?”
 
郑舒南认真道:“我对他没兴趣。”
 
秦朗阴恻恻地说:“那你这么关心我,我会误以为你爱上我了。”
 
郑舒南一脸愕然,眼神怪异地盯着秦朗,没想到他会这样语出惊人。爱上他?先不论秦朗是个男人,他们现在的灵魂更为同一人,他如何也不会对自己有那样亵渎的想法。
 
但秦朗没等郑舒南说话,便紧接着语调一转,声音带着彻骨的冰冷,“但很可惜,我对你一丁点儿的兴趣也没有。”
 
第3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3)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咖啡厅在商业街里显得安逸而雅致。
 
郑舒南若有所思看向窗外,半晌从容不迫地道:“别担心,我对你也没兴趣。”
 
秦朗瞳孔微缩,心底忽然有点百味杂成。
 
咖啡厅斜对面是名为满汉全席的中餐厅,首都著名的百年老字号。餐厅为木质结构,梁柱飞龙缠绕,镂空雕花的木梁挂着好几盏灯笼。
 
暴雨如注,街道人烟稀少。
 
没过多久,就看见程诺撑着雨伞出现在餐厅门前。他身边还有个女孩,海藻般的长发直至腰间,修身长裙衬托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她提着限量版LV名包,脸部化着淡妆,带着不亚于明星的惊艳气质。
 
程诺正低头跟女孩说话,张扬的眉眼显现出难以掩饰的宠溺跟疼爱。任谁看他们都是在热恋期的情侣,将幸福甜蜜的感觉表现的淋漓尽致。
 
郑舒南厌恶的说:“你等的人到了。”
 
秦朗转头看向窗外,视线死死盯着程诺,攥着勺柄的手猛然用力。咖啡杯旋转180度,沿着桌边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破碎的声响,咖啡洒的到处都是。
 
秦朗显然看清了两人间的浓情蜜意,表情狰狞的猛地一砸玻璃桌,便盛怒之极地要往外冲。
 
郑舒南及时抓住他,险些被秦朗绊倒在地,“你别冲动,现在去有什么用,只能自取其辱。”
 
秦朗咬牙切齿道:“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很得意是吧?”
 
“如我所愿?开什么玩笑。”
 
“你不就是想报复我?因为我抢走了程诺,你想报复我,看我痛苦,自食恶果的样子!”
 
郑舒南脸色难看,拢着浓郁的阴沉,紧攥拳头强忍着没揍向秦朗。他太了解秦朗了,程诺是秦朗深埋心底的刺,扎的越深,拔起来就越痛。秦朗怀疑秦简很正常,毕竟秦简以前跟秦朗为程诺还大打出手,谁能相信情敌会帮助自己。
 
但郑舒南又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秦朗,说他不是秦简,他就是秦朗,以前被程诺逼得发疯,入狱再被枪决的秦朗。
 
郑舒南深呼吸,使自己冷静下来才道:“我的用心你以后会明白,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秦朗阴测测地盯着郑舒南。
 
郑舒南继续道:“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程诺,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好吧,我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但我希望你能想开点,别钻牛角尖。”
 
秦朗盯着郑舒南,那种仿佛被对方看穿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冷道:“期限还没到,话别说的太早。”
 
两人不欢而散,秦朗到底还是没去找程诺。
 
5月初,茶铭还在为新产品雀煌举行发布会,春风得意,满怀壮志。7月底,茶铭已笼罩在密布的阴霾之中,秘方泄露,同行挤压,银行催款,负债危机,诸多危机拧成一根绳子,仿佛势要让茶铭再无翻身机会。
 
在饮料行业,茶铭已经独占半壁江山很久,简单来说,就是茶铭引起了公愤,眼馋茶铭,想分杯羹的企业趁机落井下石,企图重新整顿现有市场,换取更加有利的地位。
 
首当其冲的便是惠誉公司。
 
茶铭刚出事,秦爸就立即派人彻查,首要怀疑对象自然是程诺。程诺疑点太多,他能升到现在的职位,能堪重用是其次,主要还是因为跟秦朗的关系。程诺跟秦朗的关系高层里谁人不知,也因此无论谁见了程诺,都客客气气颇为配合。
 
秦爸顺藤摸瓜,到底还是查到了疑点,只是还不足以为证。在那之前,程诺先玩了招金蝉脱壳。秦朗在满汉全席看见程诺那会儿,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面了。
 
进入八月,茶铭的债务危机仍在持续,除诚陵外,其他好几笔订单相继出事。
 
九月中旬,税务局空降了位新的局长,放话重新整治税务,首先就以市内重点企业开刀,进行详细的税务清查。茶铭也在税务清查之中,以往给钱就能解决的事,没想到派来的人不吃这套,死揪着各项税务问题不放。
 
程诺不但泄露秘方,更联合财务总监做了好几笔假账,并从中谋取私利。这次税务清查,便查出茶铭漏了十几万的税。钱并不多,但以国家刑法标准来看,也是能够被量刑的。
 
秦爸跟秦朗见了不少人,托了不少关系,总算将量刑的事压了下去。但人家又说了,判刑的事可以不追究,但逃的税跟罚款必须快点缴纳,罚款按税额的三倍计算,算起来也要将近五十几万,这对茶铭来说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十月结束,首都温度骤降,室外总刮着大风,携着刺骨的寒冷。
 
对茶铭的职员来说,不仅首都变了天,茶铭变了天,以前对秦朗恨之入骨的秦简也变了天。
 
郑舒南这段时间经常到访茶铭,俨然成了这儿的常客。以前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现在已成为职员心中的另一男神,成熟稳重、温柔孝顺,简直就是女人梦寐以求的男友类型。
 
秦朗始终不怎么待见郑舒南,他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早就习惯独立自主。何况秦简以前恨他入骨,秦朗又刚好经历程诺的事,便愈发不敢轻易信赖他人,没准郑舒南别有目的呢。
 
郑舒南敲了敲门,习以为常的推开秦朗办公室的门。秦朗正对着财务报表苦思冥想,茶铭现在一团乱麻,他烦恼的事实在太多。郑舒南抽走秦朗面前的财务报表,将手里的保温盒推到他面前。
 
郑舒南:“别看了,身体重要,先吃饭。”
 
秦朗抬头看他一眼,态度已不再像以前般狠戾阴沉,“我不饿。”
 
“我做了糖醋排骨,你昨天不说想吃吗?”
 
秦朗直视郑舒南,神色有点挣扎,“……好吧。”
 
郑舒南满意了,打开保温盒将糖醋排骨端出来,又给秦朗盛了半碗饭。秦朗胃口不大,好在郑舒南变着花样做饭,以致秦朗在高负荷运转的情况下,仍然没有瘦哪怕一斤。
 
秦朗边吃边道:“你很闲?”
 
郑舒南:“我不闲就没人给你做饭了。”
 
“我可以在外面吃。”
 
“外面的不卫生,而且你吃饭没规律,很容易会胃痛的。”
 
秦朗吃饭时,郑舒南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户前。茶铭的办公大楼坐落在商业中心,价值不菲,为保住茶铭的产业,秦朗可以说殚精竭虑、煞费苦心。
 
系统:“根据现有数据统计,茶铭将在60-70天内面临破产。”
 
郑舒南:“哦。”
 
系统:“你对他很好,不做点什么吗?”
 
郑舒南:“我现在的身份是秦朗,对他好,就是对我自己好。还有秦朗现在没完全死心,程诺的威胁仍然在,我必须让秦朗对程诺彻底死心。”
 
系统:“距离秦朗黑化,杀死代微仅有3个月。”
 
郑舒南点头,转身看见秦朗刚好吃完饭。他看来的确钟爱糖醋排骨,将盘子里的排骨吃的干干净净。秦朗察觉到郑舒南的视线,也抬起头注视着他。秦朗食饱餍足,嘴边还沾着糖醋碎沫,看起来极为温暖柔和。
 
郑舒南突然感觉这刹那美好之极,他极不愿打破,美食向来是收服人心的利器,秦朗也没能免俗。只是郑舒南现在不得不大煞风景了。
 
郑舒南:“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秦朗脸色猛然一沉,将筷子啪的砸到桌上,久违的戾气翻滚不休,他死死盯着郑舒南,仿佛那刹那的温柔只是幻影般。
 
秦朗:“到跟我摊牌的时候了吗?”
 
郑舒南处变不惊,“你还是怀疑我,我说过很多次,我绝不会伤害你。明天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你还能坚持住吗?”
 
秦朗冷冷嗤笑,“我一直在遵守着。”
 
“是吗,”郑舒南收拾好餐具,用纸巾将弄脏的桌面擦净,仿佛不经意的提醒道,“明天是程诺跟代微举办婚礼的日子。”
 
秦朗猛然愣住,脸色顷刻间难看到了极致,“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都亲眼看见了,程诺哪怕对你有一点情意,也不会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秦朗紧紧拧着眉头,神色慌乱无措,又掺杂着痛苦与绝望,“我……我没收到请柬。”
 
郑舒南盯着秦朗,所有被深埋心底的阴霾如潮水般涌出,他注视着秦朗,如同在看以前的自己。
 
郑舒南:“他既然对你薄情寡义,怎么可能还送你请柬。”
 
许久前,郑舒南跟秦朗做了个约定。郑舒南赌程诺会义无反顾地背叛秦朗,秦朗赌程诺不会背叛,他做这些只是另有苦衷。在赌约生效期间,秦朗不能跟程诺见面,只要他能做到这点,即使输了赌约,郑舒南也会答应他的一个条件,无论秦朗想要的是什么。
 
郑舒南了解秦朗,在秦朗看来,秦简的承诺可能根本不值钱。只是秦朗仍然会答应,因为郑舒南比谁都清楚,秦朗没那么信心十足,他在找理由逃避程诺,仿佛这样就能离残酷的真相远一点。
 
但秦朗再怎样想方设法的逃避,程诺跟代微突如其来的婚礼,还是把他逼到了残忍的现实中。
 
2018年11月1日,程诺即将在首都国际大酒店举办一场盛大婚礼。
 
第4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4)
 
程诺现在是惠誉的研发总监,负责新产品的研发配方及实验。说是研发总监,不过听起来好听,实际并无实权。研发所有的决策必须经过副总签字,陈副总为人忠厚,极厌恶程诺吃里扒外的行为,因此没少刁难程诺。可以说程诺在惠誉的日子并不好过。
 
只是程诺终归还是惠誉能扳倒茶铭的功臣,惠誉为宣扬公司的宽仁大度,也绝不能亏待了程诺。这场婚礼便是惠誉表现诚意的机会。
 
婚礼当日,酒店门前摆放着特别订制的新郎新娘的迎宾婚纱照。一袭白色婚纱的代微笑靥如花,宛若浪花般旖旎漂亮的裙摆洒落地面,程诺穿着黑西装,配以白色衬衫,戴着正式的黑色领结,手揽着代微纤细的腰,对着镜头展露笑容。
 
惠誉公司董事长亲临现场道贺,陪同的还有其他几位副总、总监。代微算半个娱乐圈的人,更邀请了不少艺人好友,连大腕都有好几位。婚礼还没开始,就已经引发媒体关注,娱乐圈跟财经界一向不分家,既有财经界如今热论的人物,又有娱乐圈几位大腕明星,这场婚礼对媒体来说还是很有报道意义的。
 
酒店外停着的豪车占据整条街的车道,附近已有不少人在围观拍照,谈论婚礼的新郎新娘。酒店对面的街道旁停着辆黑色奥迪,秦朗坐在驾驶位,侧头盯着那张巨幅迎宾婚纱照,他手指用力攥紧方向盘,掩在衣服下的肌肉硬梆梆的鼓起。
 
从小到大,没人让他受到这么大的屈辱,程诺不但欺骗他的感情,更往他脸上狠狠扇了几巴掌。秦朗脸疼,心更疼,像在往外滴血。
 
秦朗不得不使劲咬牙忍耐,才能抑制住他想要开车冲进酒店,把那对狗男女一起碾死的疯狂念头。
 
线条流畅的银色轿车悄无声息停在秦朗后面,郑舒南下了车,心道秦朗终究还是来到了这里。前世的秦朗也在这里停留了几分钟,然后他冲进酒店,疯了一样的砸烂所有婚礼有关的东西。然后他冲到程诺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质问程诺为什么要背叛他。
 
程诺仿佛预料到秦朗的出现,神情满是报复得逞之后的快感,他一字一句犹如刺刃扎得秦朗血肉模糊。程诺说:“我从来没喜欢过你,我爱的是微微,你当初利用权势分开我和微微,更用我父母强迫我接受你的时候,我就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要让你痛不欲生,你很痛苦是吧?那你现在明白了,你分开我和微微的时候,我比你现在还要痛一百倍!”
 
何必呢,郑舒南想着,你现在就算进酒店也只能自取其辱。某种程度来说,程诺说的那些话,是促使秦朗黑化的最强效的催化剂。
 
秦朗当初的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他太偏执自大。只是程诺做的也实在太过分了,他就快要毁掉秦朗的所有。
 
郑舒南微微弯腰,屈指敲击车窗玻璃。秦朗转过头看见他,皱着眉头极没有耐心,秦简整天阴魂不散,无论他到哪都能轻易找到。秦朗甚至检查过手机,没有发现被定位的痕迹。
 
秦朗降下车窗,“什么事?”
 
郑舒南明知故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秦朗紧拧眉头,眼底笼罩着化不开的阴沉和烦躁,夹杂着浓郁凛冽的戾气,他冷道:“你少管闲事。”
 
郑舒南声音低沉道:“开门。”
 
秦朗盯着他,表情冷漠没有丝毫情绪。
 
郑舒南毫无压迫感,他瞳眸收敛,唇线绷直,严肃的不容反驳的加重语气道:“把门打开。”
 
秦朗头一次见郑舒南这么愤怒,忽然间就怔住了,心头那股烦躁越发猖獗,但还是如他所愿将车门打开了。
 
郑舒南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他像换了个人,变得锐利、威严,强大的气势极富压迫感。
 
郑舒南郑重道:“我知道你想找程诺问个清楚,人家要结婚了,对象却不是你,你恼羞成怒,你心有不甘。你想怎么进去?是开车撞烂他们的婚礼,还是冲进去把程诺抢走?你知道程诺怎么想的吗,他知道你会进去,就等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你,你进去他就得逞了知道吗?你以为程诺还能回心转意吗?他恨你。你害他跟代微分手,还用他父母逼他跟你在一起。程诺他以前的所有都是装出来的,他要让你痛不欲生,尝尝他当初的滋味!”
 
秦朗死死盯紧郑舒南,凶狠的眼神似要将郑舒南生吞活剥般,
 
郑舒南:“都到这种时候,我不信你还认为程诺有苦衷。我知道,没人能干涉你的决定,现在所有的决定权在你手里,别担心,我会跟你一起承担。”
 
秦朗眼睛发红,怒到极致低吼道:“滚下去!”
 
郑舒南特别心疼,他原本没打算撕开秦朗伤口,但他不这样做,就没办法阻止秦朗。秦朗今天把车开进婚礼殿堂,今后所有的一切便再难扭转。
 
秦朗呼吸粗重,表情狰狞,身体气到发抖。郑舒南倏地起身,隔着扶手箱把秦朗紧紧抱住,这才发现秦朗体温很高,摸起来像在发烫般。
 
郑舒南放轻声音道:“你很好,是程诺有眼无珠,别为他毁了你自己,不值得,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跟你一起承担,在你走出这段感情前,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出现,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好好守着你。”
 
秦朗怔了好一会,眼神夹着极其无助的茫然,然后他猛地推开郑舒南,气恼的狠狠砸了下方向盘。秦朗直视前方,猛踩油门,汽车飞快朝着前方冲去。
 
郑舒南以为秦朗会进酒店,没想到车开到转弯路口时,秦朗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直行。欢天喜地、热闹非凡的新婚酒店很快被远远抛在身后。
 
郑舒南给了秦朗一个赞赏的眼神,笑道:“你看,做起来其实并不难。”
 
秦朗凶巴巴的怒吼道:“闭嘴!”
 
前世的闹剧没有重现,程诺跟代微的婚礼进行的极为顺利。茶铭到处筹资缴纳完税额及罚款,公司各项运转已濒临油尽灯枯。外有银行欠债,内无新的订单,原有的订货又不断积压,导致茶铭内部秩序混乱。秦朗忙的焦头烂额,压根没心思理会程诺。
 
公司对外宣布破产前一周,茶铭员工还在组织罢工,要从茶铭挖一笔赔偿金出来。供应商也纷纷到公司催债,茶铭没钱给,他们就在公司打地铺,称没拿到钱绝不离开半步。秦朗能体谅这些供应商,但茶铭接二连三地出事,内部资金链已经被挖空,他别无选择,只有宣布公司破产,随即由法院组织股东及政府机关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
 
茶铭宣布破产,各大新闻头条都在报道这件事,往日光鲜亮丽的秦朗被烙上了失败者的烙印。无数网友在微博夸夸其谈,以一事无成的身份教导经验、阅历都比他们好,又有远见卓识的秦朗如何规避风险、获得成功。
 
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秦朗失踪了,因为公司破产,他的公寓暂时没法入住。秦家现在住的别墅是以前买的,不涉及公司财产。只是秦朗从破产那天起,就没再回过家,他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郑舒南给他发了几条短信,也没收到任何回音。
 
秦家整日被阴霾跟颓靡所笼罩,秦父犹如老了好几岁。偏偏老婆还在不停抱怨,说当初不该把公司交给秦朗,否则也不会招来程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人。
 
秦父呵斥了她几句,问郑舒南有没有见过秦朗。老父亲是讲道理的人,秦朗除了识人不明,平时对公司可谓殚精竭虑,发生这种事,不能将责任都归咎于秦朗。
 
郑舒南当然知道秦朗在哪,前世他经历破产,便也跟秦朗做了同样的选择。一只野兽受了伤,比起被人同情可怜,更愿意找处山洞躲起来,自己默默地舔舐伤口,直到伤口愈合,再以崭新的状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可秦朗前世的自我疗伤是失败的,他将自己关在一间破旧的老房子里,所有的孤独落魄使他内心充满了憎恨,所以在离开那个老房子以后,秦朗便直接对代微下手了。
 
老房子是秦朗母亲的,位置特别偏僻,因为没赶上政府拆迁,所以还岌岌可危地存在着。秦朗外公外婆被儿子接到了国外,老房子便由秦朗继承。对秦朗来说,这房子有太多的美好回忆,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拆迁。
 
居民楼现在还住着几户人家,郑舒南将车停在楼外面,便有好几家人探出头,大嗓门的议论纷纷——这人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他开的那辆车很值钱吧?前几天过来的男人还躲在家里呢?也没见他出过门,该不会饿死了吧?
 
郑舒南对秦朗了如指掌,之前就在他那找到钥匙,并压制模型配了把新钥匙。房子很久没人居住,外面的防盗门已经锈迹斑斑,郑舒南扭动把手,内部机械因生锈摩擦发出嘎吱刺耳的声响。
 
房子两室一厅,现在空荡荡地连张床都没有,墙壁贴着的邓丽君海报泛黄脱落,遍地都是砂砾灰尘。秦朗躺在一张勉强清理干净的破旧藤椅上,稍微挪动就发出嘎吱的响声,他闭着眼,旁边放着不少干粮及瓶装水。秦朗没有自虐倾向,因此备好的食物还算营养丰盛,能满足身体需求。
 
郑舒南踢开脚边的砂砾,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平整的地面。他挽起袖子,将秦朗扔得遍地都是的垃圾袋装好,又推开紧闭的窗户,使室内空气得以流通。
 
秦朗掀开眼皮斜睨郑舒南一眼,对他的出现早就见怪不怪。
 
郑舒南问道:“你吃饭了吗?”
 
秦朗没说话。
 
郑舒南道:“那就是没吃了。”
 
秦朗:“……”
 
郑舒南:“你想吃饭还是吃饺子?饺子有猪肉韭菜、鸡蛋韭菜、冬菇鲜肉馅的。”
 
秦朗:“……”
 
郑舒南自顾自地说:“我正好也还没吃,你不说话,我就默认你想吃饭了?那么饺子归我。”
 
秦朗原本不愿理会郑舒南,他此刻身心疲惫,实在没精力应付秦简。但饺子诱人的香味不断刺激着味蕾,他好几天没吃熟食,强烈的本能驱使着他做出行动。
 
秦朗抿唇道:“饺子。”
 
郑舒南笑了,将饺子递到秦朗面前,“馅都是你爱吃的,还有点烫,别急。”
 
秦朗吃着饺子,牙齿咬破饺子馅的刹那,一股莫名的情绪便涌了上来。饺子是秦简亲手做的,秦朗以前吃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百感交集,内心好像有一块地方软了下来,在心脏的位置占据不可或缺的角落。
 
郑舒南端着饭碗,慢条斯理地边吃边道:“饺子还是新鲜的更美味,不过现在没条件,只能将就一下了。”
 
秦朗终于又开口了,嗓子嘶哑地说:“你来干嘛?”
 
郑舒南好笑道:“这句话你没说烦,我都听的烦了,你来干嘛,你怎么来了。你就不能换句话讲?比如见到你很高兴之类的。”
 
秦朗嗤笑,但眼底覆盖的慑人的寒冰在逐渐融化。或许是饺子温暖了冰冷的肠胃,秦朗阴霾黑暗的内心世界忽然破了个洞,一束灿烂的耀眼的阳光从洞外直射进来。
 
饺子被吃的干干净净,郑舒南收拾好餐具,没进厨房。这里好几年都没人住,水电气也早就停止供应。想到秦朗这几天,就那么孤零零的躲在黑暗里,郑舒南又有点后悔,不该把秦朗逼的太紧。
 
除了吃的,郑舒南还带了不少书过来,还有电脑,只要插上网卡就能找视频看。
 
秦朗对这些兴趣并不大,随意翻了翻就扔在一旁,继续躺在藤椅上昏昏欲睡。他其实根本睡不着,闭上眼睛脑袋反而飞快的运转,一幕又一幕的画面在脑海闪现,像要将脑袋撑破一般。
 
郑舒南走到秦朗躺的藤椅后面,手指放在他太阳穴,动作轻柔又极有技巧的按捏起来。秦朗没有拒绝,在郑舒南的按捏下渐渐感觉很放松。
 
郑舒南手指着墙边,那是他进来就放下的袋子,里面装着好几种酒,大多酒精度都很高。
 
他轻声道:“我带了酒,你想喝吗?”
 
第5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5)
 
秦朗始终觉得秦简别有用心。
 
起初秦简囚禁他,秦朗以为秦简是为报复他抢走了程诺。然而秦简的确如他所说,对程诺没有半点兴趣,再加上秦简一直很排斥程诺,反而对秦朗前所未有的关心和照顾。秦朗心头难免有点想法,他觉得秦简定然是移情别恋喜欢上他了。这个事实秦朗之前挺难接受的,毕竟他跟秦简从来都是死对头,之前哪会想到他们还有谈情说爱的那天。
 
秦朗心中很矛盾,他还没从程诺的阴影里走出来。秦简对他越好,他的负担就越大。秦朗能感觉到,秦简是真心对他好的。
 
郑舒南以为秦朗没听见,于是又问了一遍。
 
秦朗暗忖,秦简该不会趁着酒醉跟他表白吧。想了想又可笑地将这念头抛之脑后,淡道:“喝。”
 
郑舒南找来张矮桌,将电脑放在上面,然后插进上网卡。他抬头问秦朗,“你想看什么?”
 
秦朗连眼睛都没睁开,“《活埋》?”
 
电影讲述的是男主角被人袭击,醒来发现自己身处棺材被人活埋的惊悚剧情。整部电影灰暗、绝望,又使人崩溃,更重要的是男主角仍然没能逃出去,最终以他的死亡结束。
 
郑舒南不假思索地道:“好,那就看《雨人》。”
 
秦朗不悦的瞟了郑舒南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雨人》讲述的是男主角发现父亲将遗产留给了患自闭症的哥哥,于是计划骗取这笔财富,但在过程之中,真挚动人的手足之情战胜了自私自利的本心的故事。风格治愈感人,充满浓郁的温馨氛围。郑舒南觉得这部电影更适合现在的秦朗观看。
 
郑舒南:“啤酒,红酒,白酒,选一种?”
 
秦朗指向年份最久远的那瓶红酒——1982年的拉菲,这瓶想必是秦简的私人收藏品,没想到秦简竟然舍得拿出来。
 
郑舒南选了瓶度数较低的红酒,没那么容易被灌醉。秦朗性格傲慢执拗,是那种可以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就绝不向人吐露心扉示弱的。郑舒南今晚的目的,是让秦朗将深埋心底的话说出来。在郑舒南本人看来,这是一种极有效的释放压力的方式。
 
天渐渐暗了下来,昏暗的光线给房间笼上一层阴影。没有灯光,电脑发出的光芒黯淡而晃动。两人东拼西凑找到几张硬纸板,便铺在地上席地而坐,破败不堪的老藤椅被孤零零的扔在一旁。
 
秦朗以前应酬多,酒量更不差,但他今晚有心买醉,没一会就感觉脑袋晕乎乎的。郑舒南扶了把秦朗,秦朗按住他的手,又拎了瓶茅台。
 
秦朗:“我还没醉。”说着将手里拧开的茅台塞到郑舒南手里,“你喝。”
 
郑舒南对他的酒量有自知之明,接过来但没敞开地喝,“你不问我怎么进来的?”
 
秦朗手肘撑着膝盖,手抓着瓶颈,偏过头目光涣散地盯着郑舒南,“你怎么进来的,你没有钥匙。”
 
郑舒南摸出那把钥匙,“我有。”
 
秦朗接过来,凑近电脑比较了好一会,恍然道:“你偷了我的钥匙,然后还配了一把——秦简,你知道我会去找程诺,知道我会来这里,你到底是谁?你在监视我?”
 
硬纸板面积窄,两人只能挤着坐,肩膀挨着肩膀,想躺下来伸个胳膊是没可能的。
 
郑舒南笑道:“监视你,有好处吗?”
 
秦朗:“没有。”他一无所有,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郑舒南手揽着秦朗肩膀,“人可以跌倒无数次,但没人能击垮你想站起来的意志力。人更可能受到无数次欺骗,但你不能抛弃那颗信任别人的心。”
 
夜色浓郁,没有月光,没有繁星,仅有微弱的光芒笼罩着小小的区域。秦朗惧怕黑暗,他前几晚基本没有睡,大脑始终处于绷紧状态,仿佛用力一拉就会断掉。但此刻他心情竟意料之外的平静,所有的恐惧都被驱散开来。
 
或许是受酒精影响,或许是郑舒南太有蛊惑力。秦朗话开始多了起来。
 
秦朗冷冷地低声讽刺道:“我没你那么博爱,人若犯我,我必百倍还之,程诺既然那么喜欢代微,干脆就跟她到阴间做对鬼夫妻吧!”
 
换个正常人,听见秦朗这样说肯定离他远远的,免得遭受无妄之灾。郑舒南揽着秦朗肩膀的手又紧了几分,毫无惧意,“秦朗,你真的放不下程诺吗?”
 
秦朗咬牙切齿道:“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他。”
 
郑舒南:“杀了他,接下来呢?你也想死吗?”
 
秦朗猛地灌了一口酒,喉咙火辣辣的疼,“就算死,我也得拖着他们下地狱!”
 
郑舒南抬手给了他一记暴栗,“别瞎说,想死容易,活着才难,你知道多少人为了活着拼死挣扎,别把生命看的太轻。”
 
“你真是变了,秦简,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秦朗侧头认真盯着郑舒南,两人挨的极近,这使郑舒南有点莫名的尴尬。秦朗眯着眼,流转在眼底的波光极为漂亮,“秦简,你喜欢我是吧?所以才对我这么好,但是爸不会同意的,我们必须有一个人娶妻生子,而且我……我对你只是……”
 
郑舒南苦笑,无奈打断道:“只是兄弟情,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嫉妒程诺。”
 
“我没有。”
 
“你有,”秦朗双手紧紧抓住郑舒南肩膀,两人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气氛变得愈发暧昧尴尬起来。秦朗神色复杂的收回手,抓着酒瓶猛灌酒,“我没想到你能这么快放下程诺,你以前为程诺差点死掉。”
 
以前的秦简很喜欢程诺,总是跟踪程诺制造浪漫的偶遇。有次程诺到外出差,秦简也跟了去,还提前订了秦简隔壁的房间,没想到半夜程诺房间短路起火。秦简接到程诺电话,便迅速起身冲了出来,程诺正扶着墙使劲咳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秦简刚想护着程诺离开,结果程诺突然想起什么,推开秦简便要往房内冲去。
 
房内不知烧着了什么,火势很大,浓烟滚滚,带着股刺鼻的气味。秦简哪能让程诺进去,赶紧把人拦下,但程诺态度坚决,说他笔记本还在房间,那些资料极为重要,必须拿出来,否则公司将损失惨重。
 
秦简心一狠,咬牙便冲进了房间,想着这次程诺该对他另眼相看了吧。没想到秦简进去了就再没能出来,直到救援的人赶来,才发现秦简被浓烟呛的晕死过去。
 
之后再醒来的人就已经是前世的秦朗了。
 
郑舒南没有接收秦简的记忆,因此没办法感同身受,“那你呢?要怎么才能放下他?”
 
秦朗沉声道:“我放下了。”
 
“你还在恨他?”
 
秦朗将空掉的酒瓶砸在地上,怒道:“我他妈不该恨他吗!老子对他掏心掏肺,结果他是在陪我演戏,我不恨他,难道还要夸他演技好?他不但背叛我,还害得我毁了爸的公司,我不整死他,这事永远没完!”
 
郑舒南忽然严肃道:“秦朗,我没说你不能恨他,你的想法太极端了,程诺犯了错,应该让法律严惩他,而不是你也去赔上自己的命。”
 
“法律?我没有证据,惠誉更护着程诺,我比你懂官商勾结的龌龊事,我现在落难了,谁他妈还会理我!”
 
郑舒南道:“你觉得惠誉能有多信任程诺?”
 
秦朗脑袋发晕,见旁边有可以倚着的,便想也没想地趴在郑舒南肩头,“惠誉不可能重用程诺,但现在我对付程诺,就是在打惠誉的脸,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的确如此,但要是挑拨程诺跟惠誉的关系呢?程诺背叛过你,哪怕一点小嫌隙,都能让他跟惠誉的关系破裂。”
 
秦朗软绵绵的压在郑舒南肩上,脑袋依然清醒得很,“程诺手里还有雀煌的配方,惠誉没那么快将他踢出局。”
 
秦简的身体缺乏锻炼,没多大力量,被秦朗压着很快就摇摇欲坠的。郑舒南扶着秦朗,想往旁边挪一挪,让秦朗躺在他腿上。没想他刚一动,秦朗就速度更快的挪近,郑舒南一时没反应过来,秦朗身体又沉,直接把他压得躺在了地上。
 
秦朗似乎也有点没料到,他双手撑在郑舒南身侧,沾着酒气的瞳孔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郑舒南。以前没发现,秦简那张脸长得其实很好看。秦简肤色白皙,五官秀气又不失俊朗,尤其是他的双眼,带着深邃神秘的坚毅,好像能给人坚不可摧的力量般。
 
秦朗那刹那间,宛如受到蛊惑般低下头,一寸又一寸地贴近郑舒南的唇。
 
郑舒南无奈又有些纵容的宠溺,他在秦朗贴过来的瞬间,用手挡住了彼此的碰触。秦朗茫然地在他手背舔了舔,似乎觉得触感有些不对。
 
郑舒南低声道:“秦朗,我不是程诺。”
 
停顿了几秒,又道:“你醉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秦朗神色愣愣地,倏地松开郑舒南直接往旁边一躺,背后砂砾碎石头硌得慌,他根本没心情理会。秦朗很清楚,刚才他面前的人是秦简,并非程诺。他内心前所未有的慌乱,心跳加速,手僵硬的放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怎样摆放。
 
郑舒南盯着手背看了好几眼,然后起身关掉已提示电量过低的电脑。他觉得自己肯定也喝醉了,否则怎么会忽然间心跳加速、满脸发烫。
 
昨晚到四点才睡,又喝的醉醺醺的,因此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郑舒南是被胀醒的,装了一肚子的水,他赶紧起身跑向厕所,解决完才感觉身心舒畅。
 
秦朗还在睡,没有要醒的迹象,郑舒南闻着满屋子酒气,感觉脑袋又开始迷糊起来。他简单地收拾了下垃圾,准备待会提到楼下扔掉,顺便再买点吃的回来,还有得买两杯果汁,能缓解宿醉后的头疼问题。
 
等做完这一切,郑舒南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老藤椅上,不禁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郑舒南其实不太确定秦朗有没有将他错认成程诺。
 
在成为秦朗之前,郑舒南已经穿越过两个世界,做的任务跟这次也截然不同。系统说,之前的两个任务只是场考验,给他做训练的,就算失败也不会被抹杀。但从现在起,他做的每一场任务都关乎性命,一旦失败就会有被抹杀的危险。
 
星历5077年,人类已由地球转向太空,并能通过空间跃迁进入几万光年外的各大星系。
 
郑舒南作为联邦第一星系的将军,在与第五星系的对战中惨遭己方暗算,不幸陨落。他的战舰被敌方发射的高能量光速炮击中,数不清的碎片在太空之中漂浮着。或许是郑舒南灵魂不甘死去,他听到了系统对他的呼唤。
 
而同一时刻,联邦第一星系的援军终于成功跃迁,从大片的星云里露出黑色的庞大的战舰机身,宛如蝎子般的黑色战舰带着使人闻风丧胆的嚣张气焰,充满高能量的炮弹尽数启动,黝黑的炮口直接瞄准第五星系的敌军战舰。
 
第6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6)
 
秦朗喝完果汁,宿醉之后的剧烈头痛没有减弱半分,像有人拉锯着他的神经。好处是头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秦朗没有拒绝跟郑舒南一起离开的提议。
 
郑舒南既是联邦第一星系的将军,又有穿越两个世界的经历,因此洞察能力很强,对身边的事物也极为敏感。郑舒南发现有人在跟踪秦朗。
 
秦朗这段时间的精神极不稳定,郑舒南不敢有丝毫放松警惕。从现在起到二月份,是秦朗筹谋杀死代微的时间,郑舒南稍有不慎,就会看着秦朗重蹈覆辙,因此他也把秦朗盯得很紧,秦朗不知道是习以为常,还是压根就不在意,对郑舒南近乎变态的跟踪毫无反应。
 
郑舒南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便找借口跟秦朗分开,他绕到跟踪人的身后,将其直接打晕并拖到了僻静无人的地方。
 
从跟踪人那里得到的信息使郑舒南有点惊讶,派人跟踪秦朗的竟然是程诺。但认真想想,程诺这样做似乎又在情理之中。他既然是报复秦朗,就肯定做好羞辱秦朗的准备。
 
但程诺万万没想到,从他背叛秦朗至今,秦朗竟然都没去找过他。这跟程诺的计划完全背离,他甚至策划好,如果秦朗过来搅局质问他,他要说什么才能最大程度的羞辱到秦朗。
 
程诺背叛茶铭转投惠誉,还跟前女友代微举行了婚礼,秦朗都始终没有出现过。程诺沉不住气了,他担心秦朗在谋划什么,可能会对他不利,也可能会对代微不利。所以程诺特地找人盯着秦朗,把秦朗每时每刻的行程详细汇报给他。
 
郑舒南以访客身份预约,在惠誉总监办公室见到了程诺。这是郑舒南第二次见到程诺,仍然是那张清秀伪善的脸,带着人畜无害的假面具。
 
程诺眉头紧锁,正低头处理文件。他漫不经心地抬头看郑舒南,掩饰住所有的情绪,“你找我干什么?”
 
郑舒南伪装成秦简,像个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般往沙发一坐,跷着腿笑道:“我救了你,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吗?”
 
程诺紧盯着郑舒南,毫不掩饰满脸不耐跟厌烦,“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跟踪我?”
 
郑舒南讥讽道:“你这人还真够无情的。”
 
程诺抓起听筒,摆出拨电话的姿势,“如果你想说这个,我只能请你出去了。”
 
郑舒南:“急什么,我想跟你谈谈秦朗,他现在被你害得那么惨,你不会对他也没兴趣了吧?”
 
程诺放下电话,“秦朗让你来的?”
 
郑舒南:“没错,否则我哪有心情见你这狼心狗肺的。”
 
程诺脸色刹那难看起来,手指紧握着手腕,目光凶狠道:“秦朗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郑舒南尝了尝助理送来的茶,没能下咽,嫌弃地吐了一地,“因为你不配见他。”
 
“秦简!你别太过分了!”
 
“我能有你过分吗,你欺骗秦朗的感情,仗着他喜欢你,窃取茶铭公司的凉茶配方,害得秦朗公司破产,然后再一脚蹬了他,跟别的女人结婚,你对得起秦朗吗?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见秦朗。”
 
程诺霍然起身,怒瞪着郑舒南,咬牙切齿道:“茶铭破产跟我没关系,我更没窃取过什么配方,你别血口喷人。还有,是秦朗先分开我跟代微的,我从来没喜欢过秦朗,是他强迫我跟他在一起,所有的都是他的错!我只是小惩大诫,你凭什么来替秦朗出头?!”
 
“随便你怎么狡辩,你要是意志坚定,能受秦朗的挑拨?小人就是小人,卑鄙就是卑鄙,有什么好往自己脸上贴金的。”郑舒南畅快道,“还有,别再派人跟踪秦朗,把秦朗惹火了你得吃不了兜着走。”
 
程诺咬牙道:“我不信秦朗就这么算了。”
 
郑舒南:“你既然清楚,就好好为你做的缺德事祈祷吧。”
 
“秦朗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说过你不配,”郑舒南起身走向程诺,双手撑着桌沿,目光凶狠暴戾,“你这辈子都见不到秦朗了,伤害他得到的这一切,你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吗?我觉得你不能,但我不会让秦朗见你,你会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程诺脸色铁青,双目像要喷火般死死盯着郑舒南。他的确无法心安理得,秦朗越是不出现,他心里的恐慌就越强烈,无时无刻不在备受煎熬。
 
郑舒南抬头打量着天花板,忽然道:“我猜这里没有监控。”
 
程诺没说话。
 
郑舒南绕过办公桌,将程诺堵在里面,“看来的确没有,你站起来。”
 
程诺紧皱眉头,像预感到了什么,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站起来。”
 
“这里是惠誉,你敢乱来。”
 
“我想乱来很久了。”郑舒南狞笑着将程诺从椅子上揪起来,秦简的身体不强,但对付程诺还是足够的。郑舒南松开手,然后猛地一拳将程诺砸到椅子上,椅子被撞得往后退。郑舒南接着又是一脚,程诺措不及防,还没稳住便被踹得砸到墙上,被踢中的腹部顿时一阵绞痛。
 
程诺痛得起不来身,“秦简!你!我要报警!你给我等着!”
 
郑舒南面色不改,“报警?尽管报吧,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
 
“别这么苦大仇深的盯着我,比起你对秦朗做的,这点只是小惩大诫。”
 
郑舒南揍完程诺,心情舒畅地转身离开了。因为拥有秦朗的灵魂,郑舒南早就想揍程诺一顿了,他看见程诺那张脸,就恨不能把他揍得爹妈都不认识。现在言语刺激、武力攻击都使了个遍,看见程诺那么不爽,郑舒南觉得他也算为现在的秦朗解气了。
 
回到秦家,郑舒南找到秦朗,特意跟他提起去找程诺的事,想观察下秦朗有什么反应。现在的秦朗和郑舒南记忆里的人已经有很大差别了,郑舒南不太能判断秦朗的想法,更无法确定秦朗会不会放弃去杀代微。
 
秦朗正在书房看书,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书桌上放着几个果盘,是佣人切好送过来的。秦朗默许郑舒南进入他的领地,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直到郑舒南吃着水果,将他揍程诺的事说完,才微微抬起头道:“没想到你还会做这种事。”
 
郑舒南不解:“为什么不可能?”
 
秦朗想了想,说:“你一直觉得你是那种普渡众生、慈悲为怀的人。”
 
郑舒南:“……多谢夸奖。”他跟这几个字压根就沾不着边。
 
秦朗:“否则你总是劝我放下仇恨干什么?程诺做了那种事,你还认为他应该得到原谅。”
 
“我没这么说过,你在曲解我的意思。”
 
“让法律惩罚他们实在太轻松了。”
 
郑舒南敏锐地感应到秦朗内心深处的阴暗,这毕竟是另一个自己,郑舒南总能直觉的察觉到他在想什么。
 
郑舒南盯着秦朗,严肃认真道:“你别乱来。”
 
秦朗合拢书,抬头便跟郑舒南目光对视在一起,他盯着郑舒南,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眼底深处。秦简的眼底带着他看不清的深沉跟坚毅,“我总觉得,你能看透我在想什么。”
 
郑舒南将最后一块西瓜送到秦朗嘴边。秦朗张开嘴,吃了。
 
郑舒南:“我要是能看穿别人在想什么,现在还能是这个样子。”
 
秦朗没说什么。
 
郑舒南道:“你不问一下程诺吗?”
 
秦朗摇头,只是说道:“下次别去找程诺,太危险了,再说你动手打他,我也不会觉得解气。”
 
“那要怎样你才能解气?”
 
“我不知道。”郑舒南揉了揉眉心,“很多东西不受我的控制。”
 
从那天起,郑舒南忽然有极其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秦朗好好地待在家,既没往外跑,也没再说极端的话,郑舒南挑不出半点毛病。硬要说的话,那就是秦朗有点正常过头了,好像他的的确确从程诺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时间到了2月1日那天,郑舒南将秦朗盯的死死的,唯恐他想不开去把代微杀了。但百密一疏,还是出事了。
 
郑舒南喝完秦朗给他榨的果汁,直接昏睡了快两个小时。还是被佣人叫醒的,郑舒南之前就嘱咐过佣人,如果他睡着必须将他叫醒。郑舒南只是猜测秦朗会给他下药,没想到猜想还成真了。
 
这就是自己跟自己之间的所谓心灵感应吗。
 
郑舒南的记忆里,代微是在回家途中被秦朗打晕带走的。秦朗把她关在一间出租房里,绑了代微手脚,又堵住了她的嘴,以免代微大声呼喊引来别人。之后秦朗就坐在出租房的木板床上,手里把玩着水果刀,眼神阴测测地打量代微。在接近半个小时的踟蹰之后,秦朗起身走到代微面前,一刀插进代微心脏,将其杀死。
 
郑舒南看了眼时间,迅速冲下楼开车直奔那间出租房。现在距离秦朗杀死代微还有35分钟,一切应该都还来得及。
 
夜幕降临,城市绚烂的灯光使夜色璀璨迷人,下午六点,街道车辆川流不息,交通拥堵。郑舒南心烦意乱,片刻也无法静下心来,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仿佛能听见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声响。郑舒南呼吸沉重,感觉有点喘不过气。他顾不得遵循交通规则,直接把油门踩到底,汽车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出租房就在工业区旁边,这时候工厂还没下班,整个出租区都显得冷冷清清。郑舒南凭着记忆朝出租房飞奔,他满手是汗,精神高度紧张。郑舒南边跑边给秦朗打电话,但秦朗手机始终无人接听。
 
郑舒南马不停蹄地飞奔到六楼,站在紧闭的出租房外面,才想起他没有房间的钥匙。现在的秦朗跟前世发生了改变,郑舒南没在记忆的地方找到钥匙,这同样是他放松戒备的重要原因。
 
没想到秦朗竟然还是走了这一步。
 
郑舒南神经绷得死死的,想也没想便攥紧拳头开始砸门。铁门撞击着门框,发出剧烈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刺激着耳膜。铁门内偏偏悄无声息,静谧得一片死寂。郑舒南紧皱眉头,开始狠狠用脚踹门,他踹的力道不轻,铁门发出更猛烈的巨响。就在这时候,那扇紧闭的铁门在郑舒南猛烈踢踹下猛地打开了。
 
郑舒南蓄势待发的一脚踹空,整个人顷刻间朝着房内摔倒,他手试图扶着门框,但滑了下到底没能抓住。
 
就在郑舒南将要摔倒在地时,秦朗猛地冲出来抱住了他,使郑舒南避免了跟地面亲密接触的危机。郑舒南看见秦朗便迅速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秦朗手臂,目光严厉又极为紧张的问道:“代微呢?”
 
秦朗眼底闪过错愕,没有松开抱住郑舒南的手,语气低沉道:“你是专门来投怀送抱的吗?”
 
郑舒南没心情开玩笑,他烦躁地推开秦朗,朝他身后不算宽敞的房间看去。
 
只见代微神色惊恐的躲在墙角,头发凌乱。她满脸是泪,精致的妆容被泪水一洗,花得都能直接去演恐怖片了。
 
第7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7)
 
代微赤着脚,开始眼里还充满了希望,但在看见郑舒南之后,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如残烛般摇摇欲坠地熄灭了。她手中死死抓着生锈的剪刀,像受到惊吓的兔子般浑身发抖。
 
秦朗眼神阴鸷地盯着代微,视线又转向郑舒南,仿佛在判断他怎么会出现,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代微不值得同情,毕竟程诺能做那种事,很多都是她怂恿的。郑舒南愤怒的是,他做了那么多努力,秦朗还是在一步步走向死亡。如果他没赶到呢,过会儿是不是就只能看见代微的尸体了?
 
郑舒南没想到他做的事说的话,秦朗都从来没放在心里过。秦朗表面看似顺从,实际心里却一直在嘲讽他吗!
 
郑舒南转过身盯着秦朗,目光冰冷,眼底是难以遏止的滔天怒火,他怒道:“秦朗,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秦朗好似毫不在意的说:“你想什么呢,我对她没兴趣。”
 
郑舒南愈发烦躁,“我说的不是这个!”
 
秦朗:“那你说什么?我还没疯,能控制自己的言行。”
 
郑舒南:“她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是代微自愿跟你到这来的。”
 
秦朗绕到郑舒南面前,微微低头注视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凌厉冷漠,“秦简,你在怀疑我,别跟我打哑谜,你到底想说什么?”
 
郑舒南毫无惧色的道:“你想报复代微是吧?”
 
秦朗讽刺的笑,用那种全然陌生的阴沉的眼神斜睨着郑舒南,冷冷的笑,“是又怎样,难道你移情别恋喜欢上代微了,还要为她出头?”
 
郑舒南紧皱眉头,“秦朗,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秦朗烦躁的转了个圈,掀翻了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家具,暴躁道:“是,我没脑子,我算看清楚了,秦简你他妈压根没信任过我,我做什么在你看来都是错的,”秦朗说着逆血上涌,狠狠一脚将木头架子床踹得挪了个位,躲在床脚的代微吓得尖叫起来。
 
“不必把话说得那么委婉,你不就觉得我把代微抓来,是想把她先奸后杀了吗。我告诉你我还真那么想过,你没猜错,没准你再晚来几分钟,我现在早就办完事了。”
 
郑舒南被激怒了,他在秦朗话音落下时,猛地扬手给了他一巴掌。秦朗被打的侧过头去,眼神凶狠暴戾像要将郑舒南生吞活剥了。秦朗活到现在,还没人敢动手打他。秦朗攥紧的拳头停在郑舒南下颚一厘米处,郑舒南不躲不避,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秦朗,眼中充满浓郁的失望的情绪。
 
秦朗牙关紧咬,手臂用力到青筋鼓起,他双眼赤红,被打的侧脸还留着清晰的手指印,火辣辣的疼。两秒钟之后,秦朗怒极地收起了拳头。
 
郑舒南轻吁了声,心头有点后悔,但已经打出去的也没法收回来。他避免跟秦朗视线交接,朝着躲在床脚的代微走去。在前世秦朗的记忆里,他的确做了那样的事,郑舒南看见代微,总会想起他之前杀死代微的每一幕,以前的秦朗的确动过那样的念头啊,就跟秦朗现在所描述的一样。只是秦朗顶多杀死代微,并没有动过奸杀念头就是了。
 
秦朗一动不动,脚下像生了根。他视线跟随郑舒南,眼里冷的没有半点温度,携裹着淡淡的怨恨跟嫉妒。
 
郑舒南尽量忽视秦朗仿佛要将他洞穿的视线,走到代微面前,极其不耐烦地冷道:“你可以走了。”
 
代微抬起头看郑舒南,目光怯怯的,生锈的剪刀被她横放在胸前,眼神充满戒备地盯着郑舒南。
 
郑舒南又道:“给你五秒钟,快滚!”他对代微没有丝毫好感,前世更杀过代微,替代微出头绝无可能。郑舒南所有做的不过是为避免秦朗再犯前世的错误。
 
代微低着头,小心翼翼收敛起浑身的反抗意识。她先试探着往外挪了几步,发现郑舒南没骗她以后,便猛地飞快朝门外奔去。
 
秦朗动作极快,在代微将要成功逃离的前一秒,把人给堵住了。
 
代微不敢激怒秦朗,小声道:“他说放我走的。”
 
秦朗似笑非笑的看了郑舒南一眼,阴恻恻地说:“我又没说不放你走,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还是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代微声如蚊呐,“不……不用了。”
 
郑舒南道:“秦朗!”
 
秦朗摆摆手,阴阳怪气地讥讽道:“要是你担心我会半路把她先奸后杀了,就一起将她送回去吧。”
 
秦朗说到做到,还真的将代微送回家了。当然以防万一,郑舒南没有拒绝秦朗的邀请。
 
代微一路神经紧绷,没有片刻放松过,开车门的手都在不断颤抖。
 
代微慌不择路下车以后,郑舒南抬头看了眼代微跟程诺婚后居住的公寓,唯独那一间公寓熄着灯,在无数亮着的灯海里显得孤独落寞。看样子程诺甚至还没有发现代微失踪了。
 
秦朗随着郑舒南视线瞥了眼那座公寓,接着冷冰冰地道:“滚下去。”
 
郑舒南环顾周围。
 
秦朗越过郑舒南,将车门推开,然后解开郑舒南的安全带,将人直接往外推。他们相隔的距离极近,郑舒南能嗅到秦朗身上锐利的敌意,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秦朗又道:“滚。”
 
郑舒南下了车,这里住宅区很密集,不远处便是宽阔的双向车道。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应该不难打车。
 
秦朗嘭的一声砸上车门,连看都没看郑舒南一眼,便猛踩油门加速倒车绝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郑舒南认命到路边拦车,对他来说,秦朗就是另一个他自己,因此郑舒南很了解秦朗的性格。
 
秦朗亦或是他自己,其实本性便睚眦必报、极端暴戾,不然又怎么会走到被枪毙的地步。
 
所以今晚秦朗能忍住不动手,郑舒南心头其实惊讶万分。他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作为前世的秦朗,都未必能那么忍气吞声的被人平白无故打一巴掌。
 
被扔在路边这种事,感觉完全不像是秦朗会做的事啊。
 
那之后好几天,秦朗都没给郑舒南什么好脸色,要么冷嘲热讽,要么横眉冷眼。郑舒南想过缓和彼此的关系,但秦朗可能真的受到了极大伤害,始终没怎么搭理郑舒南,对他的好意也必然恶意揣测之。郑舒南实在没辙,只好顺其自然了,寄希望于时间能够缓和修复所有。
 
但郑舒南没能等到时间修复好他跟秦朗的关系,就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危机。
 
由于前世的秦朗是直接杀死代微的,所以郑舒南对代微了解的很少。代微既然能教唆程诺,就必然心机深沉。只是郑舒南仍然没料到,代微那么胆小怕事的人,会暗地勾结道上的人找秦朗麻烦。
 
郑舒南是无意之中撞见那帮人的。
 
他当时吃完饭,刚从餐厅往外走,因为车停在停车场,郑舒南便绕路往那儿走,结果恰好听见一群混混在说着找谁麻烦。郑舒南原本没在意,却忽然听见了秦朗的名字。
 
从对方简短的交流中,郑舒南很快分析到,这群混混是受人指使去给秦朗教训的。他们已经得知了秦朗的位置,还说什么非得把秦朗打得跪地上磕头喊爷爷。
 
手臂纹着虎头纹身的壮汉阴狠道:“秦朗以前还敢砸我场子,妈的,老子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旁边瘦得跟竹竿似的青年谄媚附和道:“就是,冬哥,我们帮你揍死他,揍完还有钱拿,嘿嘿。”
 
这伙人边说边往停车场走,看起来便凶神恶煞极不好惹,看见他们的人都远远避开。
 
郑舒南心头警钟大作,隐隐感觉不安,他没有慌乱。秦朗手机关机,郑舒南在脑海梳理着秦朗可能会去的地方,很快找到了目标。
 
秦朗刚跟律师事务所的朋友见了面,咨询他相关法律的问题。这位朋友跟秦朗十几年的交情,自然是竭尽所能的为他提供帮助。秦朗现在不想跟程诺他们同归于尽了,秦简说的话他记在心里,费了番功夫还是从死胡同钻出来了。
 
只是秦朗没想到,秦简竟然会那样猜度他。就算秦朗心里真的那样想过,被秦简直白说出来只觉得难堪烦躁。秦朗不想秦简看见他心底的阴暗面,以前的没办法挽回,现在秦朗却一直在尝试努力,把他那些好的方面呈现在秦简面前。
 
秦朗那天的确绑走了代微,但他没打算杀人灭口,只是想恐吓一下代微,既是惩戒也是种警告。
 
秦简不问青红皂白就质疑他,这使秦朗既愤怒又失望,他没想到秦简对自己的印象那样糟糕,好像他随时都会变成杀人狂魔似的。秦朗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毕竟秦简是他现在唯一信赖的人。
 
车开到报刊亭,秦朗下车买了份报纸,顺便买了瓶矿泉水。他坐在驾驶位,透过车前镜发现不远尾随他的面包车。
 
秦朗加速离开,那辆面包车也同时加速,紧随其后。秦朗准备打电话,这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车载充电器被扔在后座,秦朗没办法分心去取。想了想,秦朗保持速度,将车直接往朋友公司开。
 
面包车大概发现了秦朗的企图,突然发狠加速,在一处监控死角将秦朗的车逼停。车上下来四五个人,手里拎着铁棍铁棒,二话不说就开始砸车窗。
 
秦朗侧头狠戾地盯着虎头纹身壮汉,随即猛踩油门,将堵在前面的面包车撞得往后退。接着猛打方向盘,想要趁机倒车离开。谁知道这时候拐角突然跑出辆车堵住秦朗。两辆车前后夹击,更有人举着铁棍狠狠砸车窗,秦朗除非把汽车撞开,否则根本没法离开。
 
车窗即将被砸烂的前一秒,秦朗猛地踹开车门,庞大的冲击力将站在车门前的青年撞飞出去。秦朗侧身避开攻击,一脚将袭击者踹倒在地,抢了他手里的铁棍,狠狠用力将人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见秦朗出手毫不留情,几人都戒备的停在原地。秦朗背抵着车门,双手撑着铁棍,神色阴鸷狠戾地死盯着对方,满身煞气极为吓人。
 
领头的壮汉嗤笑道:“秦总,没想到能有这天吧,你挡了别人的路,我只是受人之托。”
 
秦朗冷笑,“恐怕也挡过你的路吧。”
 
壮汉脸色难看起来,“秦总记性不错。”又呵斥道,“都给我上,他就一个人,你们压也能把他压死。”
 
原本犹豫不决的小弟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秦朗他再能耐也是人,只要把他收拾了,还能发一笔横财。
 
秦朗经常健身,还学过一段时间的散打,但他毕竟孤身一人,防的了前身,防不了后背。秦朗把人揍得满脸血,自己也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他索性盯着一个人打,也不管别的人怎样,就把被他盯住的人狠狠往死里打。
 
郑舒南辗转来回,终于找到了秦朗,他从餐厅直接去的律师事务所,但到的时候那朋友说秦朗已经走了。郑舒南只能边沿着这条路找,边联系秦简以前的狐朋狗友帮忙。找到秦朗的时候,已经凑齐了一车镇场子的人。
 
这些狐朋狗友虽然不着调,但还是挺讲义气。两边车门拉开,一群人就迅速冲下了车,将攻击秦朗的人冲散,利用人多的优势进行反击。
 
郑舒南跑的最快,刚开车门人就已经冲了出去。秦朗还在下死手揍地上的人,那人血流得满脸都是,看起来进气多出气少,郑舒南想拦住秦朗,怕他真把那人给打死了。
 
郑舒南刚抱住秦朗,还没来得及说话,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人影。他迅速起身绕到秦朗背后,原本瞄准秦朗脑袋的铁棍狠狠砸在郑舒南腿上,紧接着小腿处便传来一股剧烈的锐痛,郑舒南闷哼一声,猛地踉跄着倒向秦朗。
 
“——秦简!”秦朗猛然转身抱住郑舒南,惊声喊道。
 
第8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8)
 
二月温度还很低,冷风携着有些刺骨的寒意。秦朗穿的西装早就脱掉,袖子挽起,衬衫被鲜血染遍。秦朗眼角跟下颌有大片淤青,凝固的血迹使整张脸戾气更盛。
 
郑舒南被秦朗紧紧抱着,秦朗极为无措,语无伦次的说:“秦简,你怎么样?还能动吗?你坚持下,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郑舒南冷汗淋漓,拽紧秦朗想抱起他的手,“别慌,我没事,只是骨折了,不要乱动我。这下还好没砸你头上,否则你性命就难保了。”
 
秦朗沉默着,低头专注的凝视着郑舒南。这人是真心对他好的,他不该怀疑秦简的用心,能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替他挡住致命攻击的人,除了秦简还能有谁。
 
秦朗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千头万绪缠绕在心底。他伸手想给秦简擦脸,没料到自己满手血,反而将郑舒南脸弄得更脏了。
 
不知是谁报了警,警车冗长尖锐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秦简的狐朋狗友将几个混混都打趴下了,这会听见警笛声谁都坐不住,低声跟郑舒南商议不如先撤退,郑舒南和秦朗的伤势也得赶紧去医院。
 
郑舒南想了几秒,伸手勾住秦朗脖子,秦朗低下头,郑舒南有点费劲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什么。
 
秦朗蓦然转头看向虎头纹身的壮汉,朝郑舒南微微点头。
 
郑舒南便道:“赶紧撤吧,我们也动了手,警察来了有理说不清。”
 
秦朗现在虎落平阳,但以前也是讲义气的人,真心结识的朋友并不会因此疏远他。几人到了医院,院长已经安排好医生了,是院里骨科主任医师,医术精湛。院长原以为是秦朗需要骨科医生,没想到送来的是秦简。
 
院长私底下还找了秦朗,问他是不是跟秦简动手,打得这么头破血流的。毕竟无论是秦朗还是秦简的朋友,都绝不认为两人能有冰释前嫌的那天。
 
郑舒南除了腿不能动,全身上下还算干干净净。但秦朗整个就跟被血淋了一般,从头到脚难找到一处干净的,他鼻青脸肿、满身戾气往那一站,连恶鬼都得让道。
 
院长劝他先去清洗上药,把血迹擦净,再换身干净衣服。但秦朗无动于衷,硬是守着郑舒南,等到医生给他检查过后,确定骨折处能够恢复如初,这才阴沉着脸去处理伤口。
 
其实郑舒南除了刚挨那一下,之后适应了痛感也没那么强烈,比这糟糕百倍的他都经历过。但秦朗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转变态度从早到晚在病房守着他,脾气前所未有的有,无论郑舒南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和颜悦色一点儿脾气没有。
 
郑舒南禁不住好奇道:“你不生我气了?”他还记得秦朗冷战的事。
 
秦朗坐在床边,专心致志地给郑舒南削苹果,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头也不抬的说:“不了。”
 
郑舒南:“为什么?”
 
秦朗沉默,不答反问道:“你为什么替我挡那一下?”
 
郑舒南实话实说,“我如果不挡,铁棍会敲在你头上。”
 
秦朗动作微顿,握紧水果刀,心里紧张得砰砰乱跳,故作冷静漫不经心地道:“你很关心我吗?”
 
郑舒南看透秦简努力掩饰的紧张,不假思索笑道:“当然关心了。”
 
秦朗抬头,目光炙热忐忑又满怀期待地盯着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郑舒南接过秦朗削的苹果,表面坑坑洼洼惨不忍睹,“对一个人好必须有理由吗?”
 
秦朗点头,目光仍然殷切,“必须有。”
 
郑舒南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我就是前世误入歧途的你,现在是为了拯救你吧。更不能说,我是带着任务穿越到这的,目的就是不能让你死。
 
他认真考虑了两秒,道:“因为我希望你过得好。”
 
秦朗笑了,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秦简说的话跟他不谋而合,秦朗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他知道秦简是认真的。在秦简为他受伤之前,秦朗都不太明白他对秦简的心思。他跟秦简以前是情敌,更重要的是,经历火灾之后,秦简宛如新生,他跟以前实在太不一样了。
 
现在的秦简有股很吸引他的特质,秦朗说不清是什么。那时候他被秦简抱住,所有压抑的汹涌的情绪都涌了出来,内心被无尽的恐惧牢牢笼罩。秦朗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那么在乎秦简了。
 
见秦朗没说话,郑舒南想了想,提到之前发生的冲突,“那天是我太急了,不该那么想你,秦朗,现在能跟我聊聊那件事吗?”
 
秦朗扭过头,半晌低声道:“我也有错,不该把你丢在路边,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郑舒南道:“你为什么去找代微?”
 
秦朗认真看着他,“你说要遵纪守法的,代微唆使程诺,但没有参与进来,我就想恐吓一下她,说不定代微会找人对付我。”他顿了顿,又无比愧疚道,“我没想把你牵扯进来的,抱歉。”
 
郑舒南没想到秦朗是这样计划的,“所以代微这么做在你意料之中?”
 
秦朗摇头,“她找的人跟我有仇,这是借机报复。”
 
郑舒南气不打一处来,沉着脸道:“那你想过万一出意外怎么办?代微找的人把你打死了怎么办?那时候你就算抓住她的把柄,还能有用处吗?!”
 
秦朗深知他那时候冲动了,事已至此,只好跟郑舒南保证道:“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不会怎么样?”
 
“不再拿性命开玩笑。”
 
郑舒南小心翼翼往床边挪动,他小腿上了石膏,硬梆梆的特别沉。他没好气道:“命是你自己的,不珍惜死的也是你。”
 
秦朗垂着脑袋,神色有点无措。
 
郑舒南想着秦朗就是他自己,不能这么心硬,语气软道:“以后保证不乱来了?”
 
“你,你别乱动,”秦朗抱住挪到床沿的郑舒南,语速飞快的保证道:“我保证,以后你说不行就是不行,我绝不乱来,也绝不做违纪犯法的极端事。”
 
郑舒南憋得膀胱快炸裂了,刚才顾及跟秦朗谈的话题,觉得去厕所太毁灭意境了,但现在实在憋不下去了。
 
秦朗还紧张拦着他,担心郑舒南太激动碰到伤处。郑舒南只好尴尬道:“我想去洗手间。”
 
秦朗也愣了下,站起身,“哦。”又弯腰去扶郑舒南,“我……我抱你去吧。”
 
郑舒南想了下,感觉画面实在太破灭,“你扶着我。”
 
郑舒南胳膊搭着秦朗肩膀,秦朗虚扶着他的腰,小心翼翼陪郑舒南往洗手间挪。好在病房有独立的洗手间,否则郑舒南还真没法挪过去。
 
走到便器旁,秦朗没主动回避。郑舒南觉得想太多不好,便故作轻松的用另一只手解裤子。
 
秦朗突然道:“我帮你吧。”
 
郑舒南已经掏出了分身,“帮我什么?”
 
秦朗盯着郑舒南手扶着的地方,“帮你扶着。”
 
郑舒南再迟钝也察觉到,气氛忽然间变得微妙起来了。秦朗眼底掩着很浓郁的情绪,克制又强烈。郑舒南以前见到这样的表情,还是在雀煌发布会上,秦朗盯着程诺的时候。
 
郑舒南情商低,在感情方面尤其迟钝。他进入军队的时候,第一星系跟第五星系的敌对局势已然紧张,郑家在第一星系是个庞大的家族,因为郑家自身的强大,以及对帝国长达五百年的忠诚,郑家每代子孙骨子里浸着的都是保家卫国的使命。
 
郑舒南亦是如此,他在军队训练立功,凭借郑家的势力为帝国效忠。在将第五星系驱逐出去之前,压根没考虑过个人问题。郑舒南没交过女朋友,更没交过男朋友,他并不在意另一半的性别,只要双方能投缘合得来。
 
但是郑舒南也从没想过,要在成为秦朗的时候,跟另一个自己有点什么啊!
 
秦朗欲言又止,“阿简,我……”
 
郑舒南强忍心头别扭的奇怪感觉,“我做这些事也不是全为了你,你不用因为感激牺牲什么的。”
 
秦朗认真盯着郑舒南,忽然将他抱在怀里,没有丝毫犹豫地说:“跟感激没关系,跟你对我好不好也没关系,我就是……觉得你很特别,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一定会注意到你,越是了解你,我就越喜欢你,我认真考虑过的,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不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爸那里我们可以慢慢来,现在科技很发达,思想也很开放,他一定会接受我们的。”
 
郑舒南:“对一个人好有时候不需要理由的。”
 
秦朗抱着郑舒南不松手,“我不信,你肯定特别喜欢我,我现在也喜欢你了,你不高兴吗?”
 
郑舒南:“……”少年你可真自信。
 
秦朗又道:“如果你还没那么喜欢我,我就从现在开始追求你了,我喜欢你,想让你成为我的所有物。”
 
郑舒南叹气,“我对你好真的没别的意思,你别想太多。”
 
秦朗:“那我从现在开始追求你。”
 
郑舒南:“你还记得自己以前说过,对我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
 
秦朗:“我说过吗?”
 
郑舒南:“嗯。”
 
秦朗厚着脸皮道:“那我现在收回,我对你很有兴趣。”
 
郑舒南不禁感到头疼,想了想,好像秦朗这样说,就代表他彻底从程诺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做什么极端的事了吧。
 
纵然将秦朗从程诺阴影里拉出来的代价,是让他自己成为了秦朗的目标。
 
郑舒南道:“就算你对我再有兴趣,能不能别挑在厕所表白,还有,我脚麻了。”
 
第9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9)
 
秦朗到医院的时候,满身血迹看起来极为恐怖,但实际都是轻伤,上了药包扎好,过个几天就消肿没事了。倒是稍显干净的郑舒南因为骨折,在医院直接躺了大半个月。秦爸知道后把两人都臭骂了一顿,秦朗难得乖乖听训,频频朝郑舒南使眼色,以证明他正在为彼此将来所做的努力。
 
郑舒南就当没看见,有点怀念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的秦朗。现在的秦朗太黏人了,还动不动就说肉麻话,郑舒南浅薄的感情经验实在不足以支撑他应对秦朗。
 
郑舒南住院期间,秦朗自然没闲着。他原本就睚眦必报,现在即使为郑舒南压抑许多,也绝对无法容忍使他跌这么大跟头的虎头纹身壮汉以及代微。尤其这些人还伤到了郑舒南,秦朗比他自己受伤还要恼怒。
 
因为双方都动了手,严格说来秦朗这方还占了上风,所以无法按正常程序追究代微责任。在警车到来之前,郑舒南跟秦朗说了两句话,表达的意思跟秦朗心头所想不谋而合,之后秦朗包扎完伤口,便找人把那件事顺利办妥了。
 
他现在手里掌握着代微请混混打人的语音及视频证据,代微定然想不到,虎头纹身的壮汉会留这样的后手。壮汉原本计划以此为要挟勒索代微的,却让秦朗抢了先,逼不得已交了出来。
 
混这行的,尤其是像这样下三流的小混混,背地里手段多的是,并且胃口极大。哪是代微随便拿点钱就能够喂饱的。
 
郑舒南在医院养伤,秦朗片刻不离地贴心照顾,顺便抓紧时机表一下白,吃一下豆腐,日子过得还算充实美好。
 
但这短短几天时间,对代微来说却度日如年。
 
她在娱乐圈只能勉强算二线明星,只是前段时间举办婚礼,又有惠誉老总跟诸多大腕出席,所以连带着多了不少曝光率。那篇关于婚礼的新闻报道出来,代微受到了不少粉丝的关注。粉丝称赞代微低调有涵养,又长得非常漂亮,粉她的人纷纷跟风,导致代微已经快跻身一线艺人的行列。
 
只是没多久,就有一个微博小号,突然曝光了代微跟不入流的混混交易的语音。微博在短短几分钟,转发量便高达上千,而在被营销号转发之后,又以几百万粉丝的庞大规模不断往外发送,顷刻间那些刚粉上代微没多久的粉丝统统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也有不少忠粉纷纷发声道:
 
“我相信微微,这肯定又是某些见不到别人好的艺人,声音一听就很假好吗,微微演了那么多电视剧,找点台词电脑合成不就行了。”
 
“微微别怕,我们挺你!事态严重的话就直接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音频算什么,有本事发证据啊,最烦这种骇人听闻的噱头,人家微微那么努力,你不黑一下她会死吗?”
 
因为音频证据单薄,所以网络支持代微的人不少。但紧接着,之前的微博又发出了新的证据,比音频更直接更无可辩驳。那是一则偷拍的视频,视频里清楚显示代微跟几个混混的身影,他们正在谈论如何对付秦朗。代微出了价钱,那混混觉得太低,又重新要了价,并说秦朗不好对付,绝对值这个价,代微在短暂的考虑过后,点头接受了对方提的价格。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先前支持代微的人统统消失了,所有的怒骂声都集中在代微身上,她的微博评论区简直不忍直视。甚至有网友替程诺惋惜,隔空喊话程诺希望他能跟代微离婚,说这种女人实在太可怕,要是哪天吵架了,代微又找人打他怎么办。
 
网络时代,负面新闻的影响力远远超乎想象。代微刚签的广告跟剧本都没了,广告商跟剧方甚至要求代微支付违约费。
 
代微忙着善后,连续好几天睡不着觉,又有记者跟踪偷拍了她满脸憔悴加黑眼圈的照片,在微博上面发布。之前的好评如潮已成过去式,所有的评论都在谈论代微以前化了多厚的妆,说她如何可怕,如何丑陋。
 
打人视频的事还没处理好,又牵扯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类似整容、耍大牌、挤压新人,所有曝光的新闻都逐步推进,就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势要让代微永远无法翻身。
 
郑舒南拆石膏出院那天,秦朗不知从哪搬了个轮椅出来。轮椅全智能控制,扶手右边是指令按键,制作精良,操作灵活。秦朗兴致勃勃的要把郑舒南抱上轮椅,郑舒南手死死扒着床沿对此尤为拒绝。
 
秦朗解释道:“我找院长借的,你腿还没康复,坐轮椅就能想去哪就去哪了。”
 
郑舒南还是摇头,“安逸会让人上瘾,我可以慢慢行走,有利于恢复。”
 
秦朗搂着郑舒南腰,心头痒痒的,忍不住就捏了一下。郑舒南抬头瞪秦朗一眼,对他时不时的小动作颇感无奈。
 
“捏着舒服吗?”
 
秦朗低下头,贴着郑舒南耳边轻声道:“真舒服。”
 
“代微的事怎么样了?”
 
秦朗有点不满郑舒南转移话题,但还是答道:“她跟广告商和剧方都签了合同,这次因为她的形象问题影响到拍摄进度,所以广告商跟剧方都要求她做违约赔偿。代微赔了夫人又折兵,以后在演艺圈是混不下去了。”
 
郑舒南点头,这次代微陷入打人危机是他跟秦朗联手做的。郑舒南有他的原则,没善良到别人都欺负到门口了还无动于衷,论起手段,郑舒南不输秦朗,只是他习惯以更理智的方式解决问题。
 
秦朗又道:“你不坐轮椅吗?”
 
郑舒南道:“不坐,你还回去吧。”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秦朗在床边蹲下,笑道,“说吧,想我背你下去还是抱你下去?”
 
郑舒南好笑道:“又想占我便宜是吧?”
 
秦朗摇头,“我只是在提解决办法。”
 
秦朗扶着郑舒南下楼,在心头腹诽秦简老奸巨猾,让他刚才白高兴一场。郑舒南走得慢,但看起来没有半点病态,腰背挺拔,意气风发。在秦朗眼里一言一行都充满了诱人的魅力。
 
时间很快就到了2019年10月,前世秦朗被枪决的前一天。
 
郑舒南记得很清楚,就在明天下午四点钟,他在漫长的煎熬绝望中,迎来了梦寐以求的一颗子弹。子弹划破空气,射入他的脑袋。短暂的疼痛之后,他的灵魂归于开始。
 
十几天前,代微发博称将退出娱乐圈,没有引发社会太大关注度。代微虽是自作孽,但老婆发生这种事,程诺竟也能沉住气没有任何动静。
 
倒是秦朗始终遵守着诺言,没再跟程诺见过面。
 
郑舒南偶然见到过程诺。程诺看起来极为憔悴,精神萎靡不振般,他压根无法分心理会代微。
 
惠誉新产品推出已有几个月,除刚开始消费者感到新鲜购买外,现在市场的反响并不太好。饮料市场推陈出新,除非有极大市场影响力的老牌子,否则很快就会被别的新产品挤出市场。
 
程诺压力很大,他是这款饮料的主要负责人,现在惠誉老总不客气的说了,如果再不能挽回市场或者改良凉茶,程诺就可以从哪来的就回哪去了。
 
现在的局势是程诺没有料到的,他虽然拿到了雀煌的配方,但并没能加入凉茶制作过程,因此很多小细节并不了解。现在想要改良凉茶,又谈何容易。
 
到这时候,程诺开始有些悔意了。他原本能有很好的前程,秦朗以前待他也不错,要是那时候他跟秦朗好好周旋,秦朗未必不能成全他跟代微。
 
但程诺就为了出一口心中的恶气,毁掉茶铭,毁掉秦朗,更毁了他自己跟代微。
 
程诺很想去找秦朗,但想到以前那么狠绝的背叛,又实在丢不起那个脸。
 
还有十分钟到四点,郑舒南放松地躺在床上,手中捧着本世界名着,很久没有翻下一页,他心思压根没在这上面。耳机里流泻出轻缓优美的音符,窗户敞开着,凉爽的秋风吹拂进来。轻盈的小鸟落在树梢,叽叽喳喳的乱叫着。
 
秦朗端着杯新榨的果汁推门而入,他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将西装换掉,看见秦简悠闲自在的躺着便有些艳羡。
 
“你在听什么?”秦朗将果汁放在床头,弯腰想从郑舒南那取个耳机,还没戴进耳朵里,就被郑舒南扯着线拽了回去。
 
秦朗愣愣盯着他。
 
郑舒南侧头道:“你现在觉得心情怎么样?”
 
秦朗:“什么?”
 
郑舒南:“描述下你的心情。”
 
秦朗想了想,认真道:“如果你能给个耳机我,然后抱一下我,要是再亲我一下,我心情会特别好。”
 
郑舒南似笑非笑抬眼看他。
 
秦朗跟他直视几秒,心虚扭过头,呐呐道:“当然现在心情也很好。”
 
郑舒南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到了底,意犹未尽的道:“苹果榨的?很好喝。”
 
“……”秦朗道,“你很渴吗?”
 
郑舒南点头,“早就渴了,懒得动。”
 
秦朗不知道该说什么,“喝杯水都懒,你瘫床上算了。”
 
“这不是瘫着吗,”郑舒南抬手拦住想往床上爬的秦朗,“你没洗澡,别上来。”
 
秦朗有点受伤的哀怨地瞥了郑舒南一眼,准备出去换衣服洗个澡,又被郑舒南叫住了。
 
郑舒南:“你先别走,再等一下,嗯,你坐那吧,我们可以聊点别的。”
 
郑舒南说是跟秦朗聊点别的,其实都是秦朗在自说自话。郑舒南不知是在走神,还是在想些什么,好几次秦朗问了话,他都得反问秦朗说过什么。
 
几次之后,秦朗也懒得说话了,就用那种受伤郁闷的眼神紧盯着郑舒南。无声表达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内心情绪。
 
郑舒南盯着手表,跟前世秦朗灵魂的高度契合,使他同样承载了对方的情感。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时刻,只可惜现在的秦朗并不能感同身受。当然这对郑舒南来说是好事,他当然希望另一个自己能够过得好,不必再经历从前那些痛苦至极的事情。
 
秒针拖曳着朝前转动,房间静寂得听不见半点声音,这一刹那仿佛两个时空在无声交汇,一个时空的秦朗生无可恋,被急速飞驰的子弹枪毙。一个时空的秦朗坐在他面前,用哀怨的不满的眼神注视着他,却享受着美好的充满希望的生活,宛如新生般。
 
时针指向四点,耳机里流泻的音符依然优美,叽叽喳喳的小鸟仍在吵闹。
 
郑舒南扔开手表,心情刹那放松了下来,他笑着张开双手,朝秦朗愉快道:“过来吧,现在我们需要庆祝的拥抱。”
 
秦朗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受宠若惊的踉跄起身,因为冲劲太大,直接抱着郑舒南倒在了床上。
 
他盯着秦简带笑的侧脸,只觉得怀里的人好看的不得了,这样抱着便感到无比满足了。
 
秦朗被秦简感染得高兴起来,笑道:“怎么了?”
 
郑舒南没打算提起那些事,费劲抽出被秦朗抱着的手,轻拍秦朗后背,好笑道:“快起来,怎么没完没了的,我不吃这套啊。”
 
秦朗将手指缓缓插进郑舒南头发,轻轻梳理着,温柔道:“那你吃哪一套?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
 
郑舒南道:“月球跟地球有38万千米的距离,直径约为三千多千米,有地球四分之一那么大,你能摘下来吗?就算摘下来了,有地方能放下?”
 
秦朗:“你幽默起来还是这么冷。”
 
郑舒南:“别压着我,你太重了。”
 
秦朗:“是你让我抱的。”
 
郑舒南:“你抱的也太久了。”
 
“嗯,我还没抱够,”秦朗认真注视着郑舒南侧脸,在他脖颈处轻轻蹭了蹭,然后道,“我想亲你一下。”
 
郑舒南愣住,语气加重道:“秦朗。”
 
秦朗紧紧抱着郑舒南,“就亲一下,别那么小气嘛。”
 
秦朗死皮赖脸非得亲一下才起来,否则就抱着郑舒南不肯动弹,郑舒南在多次反抗挣扎无果之后,只能无奈点头答应,并强调只能亲在脸上。
 
秦朗听完有点遗憾,但仍兴致勃勃的绞尽脑汁将这难得的一吻延长时间。
 
郑舒南心头无奈感更盛,总觉得再这样纵容秦朗,他迟早会心软随了秦朗的意,那可就有点不妙了。
 
对秦朗来说,跟秦简单独相处的时光总过得特别快,他恨不能把时钟拨慢点,好让他能跟秦简多享受会儿二人世界。
 
佣人做好晚餐,便上楼敲门提醒他们去用餐。秦父秦母已经坐在桌边了,秦母依然在碎碎念,一会抱怨家里开销太大,不能总啃老本。一会又旧事重提,咬牙切齿的诅咒程诺将来短命生儿子没屁眼。
 
秦父紧皱眉头,叩着桌子搵怒道:“你呀,积点口德吧!”
 
秦母拉着张脸,不依不饶地说:“对这种人积什么口德,他出门就被车撞死才好,无情无义的白眼狼,我是没见到他,要见到了非得上去打死他,这种人活着就是个祸害!”
 
秦父辩不过她,让佣人拿了份报纸过来,对秦母的抱怨怒骂左耳进右耳出。直到看见秦朗跟秦简两人下楼,才极有威严的低声呵斥道:“闭嘴,你长点记性!待会在朗儿面前别乱说话。”
 
秦母转头看了眼秦朗,又朝秦简笑了下,闭紧嘴不说话了。就算秦朗不是亲生的,她心里也还是向着家里人的,尤其被外人欺负了也不是什么光彩事。秦母就是在家里说两句,外面提都不提的。
 
郑舒南微微颔首,既不显疏离,也没给人太热情的感觉。这具身体虽然是秦简的,但灵魂却属于郑舒南,他与之契合的记忆更是前世秦朗的。以这次任务来说,郑舒南自然就是重生后的秦朗,因此他对秦简的母亲根本没有半点归属感。
 
秦朗替郑舒南拉开椅子,使得秦父诧异看他一眼,似乎想不通以前都争锋相对的两人,什么时候关系好到了这种程度。
 
秦朗母亲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秦父那时候忙于生意,以致秦朗现在跟父亲关系依然不太好。他们从不像别的父子那样亲昵,彼此更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双方客套疏离,连用餐时的谈话都极为公式化,显得尤其严肃正经。
 
用餐时,秦父显然在努力找话题,他问几句,秦朗就答几句,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多说。
 
只有提到公事时,秦朗跟秦父的话才会难得多起来。
 
秦父道:“新公司筹备的怎么样了”
 
秦朗这才慎重起来,思忖着道:“这几天忙着注册选址,还有不少前期准备事项,茶铭的商标之前办理转移,现在可以直接使用。主要是集资问题,之前破产80%的资金都用于偿还了,我们手里的钱不够。现在要么接受投资,要么向银行借款,不过因为之前的事情,恐怕很难从银行那拿出钱。”
 
秦父:“可以跟企业交涉,供应商延期付款,让客户企业先预付部分货款。”
 
秦朗摇头,“如果是之前肯定没问题,但现在不行了,客户那还能信任我们,将订单给茶铭已经很难得了,我见了以前所有的客户,好不容易才有几个看在以前的交情上帮忙的。”
 
秦父自然知道这些,眉头紧锁,半晌道:“不行就接受直接投资吧。”
 
秦朗:“直接投资容易分散控制权,也没几个能拿出那么多钱投资的。”
 
秦父:“你郭叔叔那去了吗?”
 
秦朗低讽道:“去了,他倒是答应投资,但要公司30%的控股权,我们手里最多也就40%,蒋毅20%,除非剩下的10%能站我们这边,我担心郭叔会做手脚。”
 
秦父跟郭育林十几年的交情,没想到这人竟也落井下石,皱紧眉头冷哼道:“他胃口倒挺大,以为自己能吃得下茶铭吗!”
 
秦母听他们谈公事就头疼,这会儿注意力都转移到秦简身上了,给他夹了块红烧肉,“简儿,你最近都瘦了,不是最喜欢吃红烧肉吗?妈特意让保姆给你做的。”
 
为不让人起疑,郑舒南只好端碗接了红烧肉,肥腻腻的红烧肉将饭也染得油腻了。郑舒南看着就感觉难受,放下碗道:“如果剩下那10%的控股权是我的呢?”
 
秦母奇怪道:“简儿,你不是对这些没兴趣吗?”
 
郑舒南没说话,认真的看了眼秦父,视线落在秦朗身上。
 
秦朗道:“你是秦家的人,郭叔肯定不放心。”
 
郑舒南不这么认为,“我跟你关系不好谁都知道,只要演场戏,他会相信我能保持中立的,郭叔不是一直看不起我吗,他不会把我视作威胁的,”
 
秦父想了想,觉得秦简说的有道理,但他可不知道秦简哪来那么多钱的,便把问题提了出来。
 
秦朗见秦简有点为难,就敷衍的解释了两句,说这件事还是交给他处理,秦家是必须掌控绝对控股权的,郭育林想跟秦家平起平坐绝无可能。
 
郑舒南前脚吃完饭,秦朗后脚也放下了筷子,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去。秦朗跟在郑舒南身后进了他的房间。
 
秦简性情变化以后,房间风格也跟着转变,他是个喜欢干净的人,因此原先杂乱无章的房间被收拾得井然有序,看起来干净整洁,视觉效果非常舒服。
 
秦朗关好门,跟换了个人似的,黏在郑舒南身边笑,“你很有钱吗?”
 
郑舒南躲不开他的骚扰,点头道:“之前茶铭宣布破产前,我转移了部分的资产,我毕竟也是这家的一份子,总有点权利。”
 
秦朗也不生气,就那么扭着头看郑舒南,眼神专注喜爱,“能在我眼皮底下转移资产,我以前太低估你了。”
 
郑舒南被盯得头皮发麻,伸手推开秦朗近在咫尺的脸,“轻敌是大忌。”
 
秦朗道:“阿简,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郑舒南:“学会克制。”
 
秦朗:“我克制不住。”
 
郑舒南走到秦朗身边,对彼此相差半个头的身高有点不满,抬起手拍了拍秦朗肩膀,“那就努力去学,直到学会为止。股份我会在你们签约后转给你,这样你就能占到50%的控股权了,还有,我知道你在找程诺跟惠誉交易的证据,我这里正好就有,之前没给你是希望你能走出程诺的阴影,但现在已经到时候了。”
 
秦朗不傻,他听得出秦简话里话外都是在为他着想,甚至没考虑到自己的利益得失。秦朗心中感动,猛地张开双手紧紧抱住郑舒南,将头搁在他肩膀,依赖地在他温热的肩窝处蹭了蹭。
 
秦朗发自内心的道:“我不要你的股份,阿简,我觉得自己以前所有不好的遭遇,都只是为了遇见你,我恐怕永远都学不会克制了。”
 
第10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10)
 
秦朗像条大型犬般占领了郑舒南的床,无论郑舒南是拽是拖还是拉,都死沉死沉的瘫在那动也不动。
 
郑舒南既无奈又拿他没办法,“这么大人了还睡一起像话吗?”
 
秦朗脚尖去摸郑舒南脚背,恬不知耻的道:“我怕黑。”
 
郑舒南踹掉秦朗的脚,有点气喘的道:“秦朗,你别太过分了啊。”
 
秦朗可怜兮兮的盯着郑舒南,“我哪过分了,就睡一晚,我刚才想到以前的事情,不敢一个人去房间睡觉。”
 
郑舒南:“少给我装可怜,以前也没见你有多怕过。”他还能不清楚秦朗,这就是在使苦肉计。
 
秦朗认真道:“以前也怕啊,但我没人能依赖,现在有你了,你就陪一下我,让我也体验下被人宠着的感觉吧。”
 
郑舒南顿时噎住,说不出话来。半晌在秦朗殷切期待的注视下,过去将房门关上,带着几分懊恼跟困扰上了床。
 
还没忘交代道:“保持距离,别想趁机耍小动作,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房间关了灯,窗外淡淡的月光映在郑舒南脸上。秦朗兴致勃勃的撑起身,声音低沉道:“你真知道我在想什么?”
 
郑舒南道:“嗯。”
 
秦朗含笑道:“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郑舒南瞥他一眼,懒得理会。秦朗刻意压低的声调跟饱含深情的目光就像在挑逗一般。
 
秦朗不依不饶地追问,“说啊,你不是知道吗?”
 
郑舒南哭笑不得,“赶紧睡吧,你现在脑袋里能想什么好事。”他毕竟契合了秦朗的灵魂,站在秦朗的角度思考问题,知道他在想什么易如反掌。
 
秦朗兴致更高了,“怎么不能是好事,你喜欢男人,我也喜欢男人,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你既然答应让我追求,也得稍微配合下嘛,再说我现在想你说明我爱你,我脑袋里除了你再没有别的人了。”
 
郑舒南赶紧让他打住,“停,我什么时候让你追求了?”
 
“你也没拒绝啊。”
 
郑舒南:“我拒绝。”
 
秦朗压根不当回事,“你拒绝是你的事,我追求你是我的事,我们各做各的,互不相干。”
 
郑舒南:“……”说得好有理,我竟无言反驳,
 
关键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好像比有没有血缘关系更荒唐。
 
好不容易能同床共枕,秦朗要是不做点什么,那他就不是秦朗了。
 
郑舒南不胜其扰,想不通他好好的拯救秦朗,怎么就把人拯救到床上来了。
 
后来他实在困得不行,也懒得再搭理秦朗锲而不舍想抱住他的手。权当是自己抱着自己睡了一晚。
 
郑舒南进入秦简身体,跟秦朗契合完灵魂、记忆,便开始着手为今后东山再起做准备。
 
他心里毕竟是向着秦朗的,茶铭破产是为让秦朗看清程诺的本质,郑舒南清楚以前秦朗对程诺的感情,如果茶铭没破产,秦朗是不可能放下程诺的。
 
郑舒南事先转移了一部分茶铭的资产,现在恰好拿出来作为10%控股权的投入资金。
 
郭育林看不起秦简,私底下听见秦简跟人说,他会用这10%的股份搞垮秦朗,觉得秦简绝不可能跟秦朗站在一条战线,便接受并签了属于他的30%控股权。
 
郭育林算盘打得好,他想的是今后跟秦简联手,反正秦简这纨绔子弟就是个摆设,糊弄起来轻而易举。
 
茶铭资金到位,各方面的手续也完成,不少老员工听见消息都回来了,便选了个黄道吉日正式宣布开业。
 
为以防万一,所有订单都是秦朗直接跟进,好在以前合作的两家公司很给面子,茶铭开业前两个月的订单都已排满,就等着生产完毕然后交货。
 
这几笔货款到位,茶铭的资金链便能顺利无误的良性循环起来。
 
茶铭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虽然规模远不如从前,但对秦朗来说却意义重大,以前的茶铭是他继承父亲的产业,很多关系链他不方便动。
 
现在茶铭却是他一手做起来的,所有的管理从高层到基层,全部都经了秦朗的手,可以说之前茶铭破产,也恰好替他拔除了几颗毒瘤。现在茶铭尽在秦朗的掌控之中,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方便许多。
 
惠誉先前推出的新产品因销售业绩不佳,现已极大程度缩减市场,也算是为茶铭提前试探了下市场,了解到应该往什么方向改进。之前雀煌投入庞大,秦朗从没想过就此放弃。
 
雀煌凉茶还有很多改进的空间,尤其现在有惠誉的亲身实践,他们便能改掉浮出水面的瑕疵,朝着更好更完美的方向发展。
 
所有事情都在逐渐转好,因为郑舒南提供的确凿无误的证据,茶铭的委托律师言之凿凿,说凭着这些视频跟文件资料,这场跟惠誉的官司他们必将大获全胜,跟惠誉同时被起诉的还有程诺。
 
开庭那天,被起诉人程诺跟惠誉法人代表同时出席,秦简以受害人近亲属身份出席,不见受害人秦朗的身影。
 
双方律师巧舌如簧,明显早有准备,各自发言时都拼尽全力为雇主赢取最大利益。
 
郑舒南正襟危坐,神色淡淡。
 
程诺憔悴不堪,这两年像老了好几岁,眼下一片青黑色,他显得有点坐立不安,频繁用眼神打量秦简,视线又转向旁听席,仿佛在寻找着谁的身影。
 
郑舒南知道,程诺是在找秦朗。他几乎能窥探到程诺在想什么,大概是后悔了吧,可惜性子被秦朗惯得太过高傲,即使有了悔意,也不愿屈尊降贵说点软话,或者跟秦朗道歉。
 
这对程诺来说是一种煎熬,他从背叛秦朗起就深陷这种煎熬之中,没人做了坏事还能心安理得,程诺同样如此。
 
他心里无时无刻不盼着秦朗出现,哪怕打他或者怒骂他,那对程诺来说反而是一种发泄,他不必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眼睁睁看着秦朗连质问他的心情都没有。
 
程诺想见秦朗,但偏偏怎么也见不到秦朗,他心底就像被魔鬼啃噬着,除非见到秦朗,否则永无休止。
 
程诺现在醒悟了,想道歉让自己心安理得了,然而郑舒南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会将恶魔永远关在程诺心底,让他一辈子也再见不到秦朗。
 
庭审结束,程诺找到了秦简,问起秦朗为什么没来。
 
程诺满脸颓丧,早已不复当年的光彩。
 
郑舒南不愿跟他多说,前世程诺有错,秦朗更有错,因此秦朗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但现在一切错在程诺,秦朗还什么都没做,因此程诺根本就一点儿都不值得被同情。
 
一周之后,秦朗接到法院送达的判决书。
 
惠誉那位老总不可小觑,竟将责任都推到了程诺身上,说是程诺主动找他的。程诺不知出于什么,没有反驳惠誉老总说的话。
 
因此判决结果是惠誉老总处以罚金,程诺因贩卖商业机密、在雀巢凉茶中放泻药被处以六年有期徒刑。
 
狱中,程诺提的唯一要求便是见秦朗,但秦朗始终没再跟他见面。
 
程诺怎么也没想到,那日他被秦朗小心护着从楼梯离开,竟就成了两人见的最后一面。
 
程诺见不到秦朗,秦朗跟郑舒南此刻却在办公室接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程诺入狱后,代微的精神状态一日不如一日,她想尽一切办法为程诺减刑,但却求救无门,没人能够或者还愿意帮他。
 
其实在程诺被起诉的那天,代微就发现她怀孕了,她还兴致勃勃的将消息告诉程诺,两人更是无比欣喜的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程诺是为了她跟孩子,才会答应惠誉的条件,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只要程诺揽下罪责,惠誉就会给代微一笔足够她跟孩子下半辈子生活无忧的钱。
 
代微来找秦朗,是已经被逼到绝路,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了,但凡还有选择,她都做不到向秦朗求饶。
 
代微始终觉得秦朗还是爱程诺的,只要她愿意丢下脸面去求秦朗,秦朗就会心软放过程诺。现在只要为程诺好,她什么都愿意做。
 
郑舒南已然猜到代微的来意,他惬意悠闲的端坐在沙发上,泾渭分明地表明立场,不打算干涉秦朗做的任何决定。
 
秦朗瞥了郑舒南一眼,又厌恶的盯着代微,阴沉道:“你们夫妻把我害得那么惨,我没赶尽杀绝已经仁至义尽,在你眼里我很圣母吗?”
 
代微小腹微凸,手紧紧攥着衣角,他还清楚记得秦朗之前的威胁恐吓,秦朗不是圣母,是恶魔才对。
 
但现在代微不得不冷静面对这个恶魔,所有的都是为了程诺,她不能没有程诺,孩子更不能没有爸爸。
 
六年太久,她怕等程诺出来,孩子甚至连爸爸是谁都不认识。
 
代微正打算开口,秦朗却没给她游说的机会。
 
他视线转向秦简,朝悠闲自在看起来与世无争的人微微抬起下巴,用狡黠又极其温柔的语气笑道:“我要是帮别的男人,他会吃醋的,别以为只有女人会吃醋,男人打翻醋坛子更加可怕。”
 
郑舒南愕然抬头,恰好看见秦朗偷偷朝他眨眼。
 
他眼底深处流转的光芒犹如破碎的星河,明媚耀眼又带着摄人心魄的诱惑力。
 
第11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11)
 
郑舒南一贯平静的心跳骤然加快,愣了好几秒。
 
系统还不嫌事大的认真道:“你的心跳突然加快,经检测,脑内多巴胺大量分泌,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秦朗现在对你很有吸引力,你心动了吧?”
 
郑舒南不悦道:“闭嘴。”
 
系统顿了顿,一本正经用刻板的声音说:“么么哒。”
 
郑舒南心情复杂,将视线从秦朗身上移开。郑舒南无法否认,秦朗对他的确很有吸引力。这种吸引力随着时间还在一天天的增加,他总会有控制不住的那天。
 
代微震惊的看了看秦朗,又看了看郑舒南,“你们,你们是兄弟。”
 
“这就跟你没关系了。”秦朗沉下脸,脸色阴沉地冷道,“你能来找我勇气可嘉,但我劝你赶紧走,要不是你是女人,还怀了孕,你以为自己还能安然无恙站在这跟我说话?”
 
代微瑟瑟发抖,对秦朗的恐惧在此刻全然涌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微微啜泣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找人动手,但你也毁了我的事业。秦朗,我求你救救程诺,你以前那么喜欢他,你舍得看他受苦吗?你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程诺连重活都没做过,他会吃多少苦啊,你大人大量,再饶他一次吧,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了,你是喜欢他的,你以前那么喜欢他啊!”
 
秦朗不知为何有点心虚,他悄悄侧过头瞟了秦简一眼,见对方毫无动容这才微松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又因为秦简一点儿反应没有而更加愤怒。
 
代微很快被轰了出去,秦朗严令禁止她再踏入茶铭。代微说得都很对,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秦朗跟程诺毫无瓜葛,乃至提起那个名字,心里都不会有半点涟漪。
 
秦朗以前喜欢程诺,所以乐意宠着他纵容他,但现在程诺于他不过是个陌生人,他受再多的苦秦朗都没有丝毫兴趣了。
 
茶铭开业初期,秦朗几乎事事亲力亲为,经常忙到很晚才回家,也没时间再去撩拨郑舒南。郑舒南在商业街开了家甜品店,聘请店长、甜点师、服务员,自己除了投资就只做个甩手掌柜,没事到店里巡视叮嘱几句。
 
秦朗不知怎么也对甜点有了兴趣,但只限于郑舒南亲自做的甜点。每次满足完秦朗刁钻的甜点要求,郑舒南就会陷入自我反思中,觉得不能再这么继续纵容秦朗,秦朗只在他面前放软态度、耍赖撒娇,一说软话郑舒南心就慢慢软了。
 
茶铭步入正轨,发展势头极为迅速,法庭判决扭转了茶铭之前的形象,使茶铭的产品逐渐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
 
商场如战场,之前茶铭被逼破产,跟惠誉联手的几家企业接着陷入内战。现在算是彻底撕破了脸,没有合作的可能。倒是给了东山再起的茶铭可趁之机。
 
企业经过一年的运转,现在已处于扩张规模阶段,秦朗便渐渐将权利下放,只是有关公司权益的事,仍然要经过他的手。就算没有事必躬亲,秦朗也要保证他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终于能稍微闲下来歇口气,紧接着又迎来了秦朗28岁的生日。
 
郑舒南早已备好礼物,在家里人为秦朗庆生之后,带着期待已久的秦朗去了他住的另一间公寓。秦朗对郑舒南准备的礼物抱着极大的期待,早在几个月前就委婉提醒自己生日快到了,要郑舒南为他准备个意想不到的惊喜。郑舒南点头答应,还真就认真筹备了那么久的生日礼物。
 
秦朗站在卧室门口,兴致勃勃地目送秦简走进房内。郑舒南没有开灯,窗外皎洁的月光淡淡的笼罩下来。
 
半晌,郑舒南转身朝秦朗招手,“过来。”他手里捧着个约30cm宽的盒子,棕色表皮,带着木质般的纹理,精美印花衬得很有品味跟档次。
 
秦朗满心欢喜,他特别喜欢秦简认真的模样,尤其是为了他那么认真。秦简认真起来很吸引人,他这一年来越挫越勇,没有心生厌烦,反而是越来越喜欢秦简了。秦朗很认真的计划过,等公司规模扩大,新的产品发布,他就再认真地跟秦简表白,如果秦简能够接受他,他一定会永远对秦简好的。秦朗从来没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就算是程诺也没有。
 
只有在秦简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无论多幼稚、多愚不可及,秦简都总是纵容地任他为所欲为。他在秦简面前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秦朗以前极为唾弃,现在却不可自拔享受在其中的模样。
 
秦朗期待道:“是什么?”
 
郑舒南手指骤然一紧,又极快的松开,稳定心神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秦朗像捧珍宝般将盒子捧在怀里,“现在能打开吗?”
 
郑舒南点头。
 
郑舒南打开卧室的灯,明亮刺眼的光使秦朗微微眯眼。他捧着盒子走到书桌旁,放下盒子,以既紧张又期待的心情拉开了系在盒子上的丝带。郑舒南站了一会,转身到外面客厅去了,冰箱里还有前两天买的橙子,他全都拿了出来,到厨房用刀切成橙瓣,再剥掉皮放进榨汁机里。
 
随着榨汁机隆隆的响声,两杯好喝的橙汁新鲜出炉。郑舒南端着橙汁回到房间,果不其然看见秦朗变了脸色,盒子里装的合同也被他揉成一团。
 
郑舒南敲了敲门,平静道:“要喝果汁吗?我还做了核桃酥饼,放在烤箱里,要等几分钟才能做好。”
 
秦朗沉着脸,眉头紧皱在一起,眼底涌动着凶猛的怒火,又被他拼命的压抑了起来。秦朗满脸阴霾,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舒南视线落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那是他将自己所有的10%股权转让给秦朗的合同。这10%股份郑舒南原本就没打算要,而且对他来说,这10%的股份是他的还是秦朗的压根没多大差别。
 
郑舒南道:“我以为你会很喜欢这个礼物。”茶铭的10%股权,这笔礼物无论谁得到都能在梦中笑醒。
 
秦朗像是忍无可忍的将揉成一团的合同砸向郑舒南,“秦简,你存心的吧!”
 
郑舒南将果汁放到书桌上,“这10%股份对你很重要,我拿着反正没用。”
 
秦朗搵怒道:“我要的是你送的礼物,你却用这个来敷衍我?”
 
“我觉得没什么礼物比这更贵重。”
 
秦朗盯着郑舒南,“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秦简,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跟我两清吗?我说过我不要你的股份!”
 
郑舒南沉默几秒,淡淡道:“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秦朗忽然朝郑舒南走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他轻轻抓住郑舒南的手,“那你还对我这么好?我现在离不开你了,你就想扔下我不管了吗?”
 
“我说过,我对你好没有任何目的。”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在说谎,但现在我信了,”秦朗伸手想抱住郑舒南,但郑舒南恰到好处的退了一步,避开了秦朗的拥抱。秦朗盯着空落落的手,满脸嘲讽道,“这就是你打算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郑舒南叹气,看着秦朗极为不忍,“秦朗,这样不好。”
 
秦朗就差没将讽刺两个字刻在脸上了,“你打算教我怎么做人了吗?”
 
“秦朗……”
 
秦朗瞳孔紧缩,忽然猛地抱住郑舒南,趁对方怔忡之际,不管不顾的吻住郑舒南,郑舒南想推开他,但秦朗紧紧抱住他的力道极大,双臂犹如铁箍般。他撬开郑舒南嘴唇,舌尖带着侵略性的探入,在那片他觊觎已久的疆域肆无忌惮的巡逻宣誓主权。
 
郑舒南可以咬秦朗舌头,但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狠心咬下去。还是狠狠一脚踩在秦朗脚上,才使秦朗收了点力。郑舒南趁机退出秦朗的控制范围,他嘴唇被秦朗碾磨得殷红一片,泛着晶莹诱人的光泽,气势汹汹的怒瞪着秦朗,浑身膨胀着几乎压制不住的怒火。
 
秦朗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我亲了你,很厌恶吗,会恶心得想吐吗?你只是愤怒而已,你看,你根本就不讨厌这种感觉,阿简,是你不喜欢我,还是嘴上说着不喜欢,心里其实喜欢得不得了?”
 
郑舒南揪住秦朗衣领,“你别太过分!”
 
秦朗促狭的笑,“你离我这么近,就不怕我还亲你吗?”
 
郑舒南沉默,他的确没觉得厌恶,但并不代表他会喜欢秦朗这种野蛮行径。郑舒南本性严谨,但到底受了秦朗灵魂的影响,沾了狠戾阴沉的气息。他将秦朗用力一推,接着一拳把秦朗揍倒在床上。秦朗没有反抗,只怔怔的注视着郑舒南,似乎没想到向来对他好脾气的秦简也会粗暴的动起手来。
 
郑舒南冷道:“今天是你生日,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秦朗衣服凌乱,他有点无措的爬起来,想说什么,但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便直接往床上一坐,道:“我不走。”他不能走,如果走了秦简再不理他了怎么办,秦朗承认他刚才有点冲动,但秦简冰冷漠然的拒绝也实在让他感到慌张恐惧。
 
郑舒南不耐烦的往外走,“你不走,我走。”
 
秦朗从没见秦简跟他发过火,但此刻生起气来的秦简变得尤其可怕,秦朗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既不说他错了,也不说让郑舒南别走。
 
直到郑舒南真的穿上外衣准备离开,他才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赶在秦简前面走出了公寓的大门。
 
秦朗失落难受的情绪浓郁到无法掩饰,他低哑道:“外面冷,我走。”
 
第12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12)
 
两人不欢而散之后,郑舒南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突然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走到烤箱旁,打开烤箱才发现原本做给秦朗吃的核桃酥饼已经糊了,烤箱内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秦朗都在刻意躲避郑舒南,只要郑舒南在的场合,秦朗就必然不会出现。
 
郑舒南还是找律师将10%的股份转给了秦朗,郭育林知道后气急败坏,可惜秦朗手里已有50%的控股权,他有再大的野心也只能压着。只是秦朗对他已经有了戒心,是不会给郭育林任何可趁之机的。
 
秦朗的死亡危机已经解除,按理说郑舒南便完成了任务,随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系统提醒了郑舒南好几次,但郑舒南都没给答复,这样反复几次之后,系统表示他累了,希望郑舒南自己做好决定主动找他,然后便直接进入休眠状态。
 
郑舒南考虑了好几天,还是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但在离开之前,他必须将秦简的肉体送到秦朗看不见的地方,他不想秦朗以为自己死了,只要秦朗觉得他还活着,这便是一种希望。
 
郑舒南了解秦朗,他的死绝不会成为秦朗新的开始,秦朗性格偏执,只会把这件事死死刻在心底,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郑舒南也想过接受秦朗,他承认自己对秦朗的感情不一般,但郑舒南的成长经历,又不允许他有这样出格的行为。
 
他特意问过系统,系统说灵魂分为灵跟魂,郑舒南现在拥有的是魂,灵却是属于前世秦朗的,所谓灵,也就是人的记忆、情感跟性格,因此严格来说,他现在可以是秦朗,也可以是郑舒南。系统说郑舒南没必要计较这些,只要喜欢就留下,因为他现在根本不受任何道德规范约束。
 
郑舒南还是有点别扭,索性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反正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秦朗了,想必秦朗也没打算再见他,等秦朗以后想起来自己,一切应该都已经结束了。
 
两周后,郑舒南买了飞往巴黎的机票,听说那里的风景很美,想必是个不错的安息之地。
 
秦朗安排负责报告秦简行踪的人,赶在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了秦朗。
 
秦朗刚进会议室,打算跟在座的高管商讨茶铭下一步的发展方向,便得知了这么个消息,只来得及嘱咐助理一声,便飞快的取了车钥匙冲下楼直奔机场。
 
秦朗一直很想秦简,但那晚不欢而散,他心里其实也挺生气的,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简。更重要的是,秦朗想晾秦简一段时间,他们需要认真考虑彼此今后以什么样的身份来相处,秦朗更期待秦简能在这段时间改变态度,他是喜欢秦简的,所以希望秦简也能同样喜欢他。
 
秦朗从没想过放弃秦简,这点从他专门找人盯着秦简,以随时知道他在做什么就可以得知。秦朗对他喜欢的人向来有着很强的占有欲。
 
只是秦朗怎么也没想到,他最终等来的会是秦简的离开,甚至秦简都没有跟他告别,这是打算不辞而别了吗?
 
秦朗将车速加到最大,一路不知闯了多少红灯,他满脑子都是秦简登上飞机离开的画面,心里既愤怒又觉得难受,像有人在拿软刀子往心口戳一般。
 
他想起以前秦简对他所有的好,秦简那么好的人,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秦简是被他逼走的吗?他宁愿不辞而别,也没办法接受跟自己在一起吗?
 
秦朗满脑子胡乱的想着,所有的思绪乱成乱麻,压根没办法理清。
 
他忽然觉得惶然无措,他以为秦简至少是对他有好感的,但实际上并没有吗?就像秦简说的,他对自己的好没有任何目的跟企图吗?
 
秦简他,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喜欢过自己吗?
 
郑舒南在机场见到秦朗的时候,秦朗还处于浑浑噩噩、深度自我怀疑的状态。
 
他从机场外一路狂奔进来,然后便神色焦急慌乱的到处寻找着,好几次看见跟郑舒南相似的背影,都会满怀希望的追上去,然后又陷入失望之中。
 
秦朗的状态非常不好,反而是郑舒南先发现了秦朗,他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便朝着秦朗走了过去。既然秦朗找来了,他就做不到无视秦朗直接转身就走。
 
郑舒南拖着行李箱,站在秦朗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叫他。他想的很简单,在走之前先跟秦朗打个招呼,就说是出去旅游,归期不定。
 
没想到秦朗听见声音,转身看见郑舒南便猛地跑过去抱住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以致郑舒南被抱住还没能回过神来。
 
秦朗抱得很紧,就跟将郑舒南箍在怀里似的,候车室还有不少乘客,此时都在诧异又好奇的打量他们。
 
郑舒南有点尴尬,想推开秦朗,但他刚用了点力,就被秦朗以更绝对的力气紧抱住。秦简比秦朗矮,郑舒南头被摁在秦朗肩膀,动弹不得。
 
郑舒南压低声音道:“你有话能好好说吗?这么多人看着,快把手松开。”
 
秦朗吸着郑舒南的味道,固执的不愿松手,声音瓮声瓮气,像捂在罐子里一般,“我不,松手你就跑了是不是?秦简你真他妈没种,你不喜欢我就直说,逃跑算什么本事。”
 
郑舒南沉默。
 
秦朗恼羞成怒道:“你说话!我又没强迫你,你喜欢我当然好,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我们还可以来日方长,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吗?我有没有逼过你?你他妈就这么伤我,你走了我多难过?你想过吗?秦简,你他妈说话,你是不是想跑?我这么讨你厌吗!既然这样你之前还对我那么好,你在逗我玩吗!”
 
郑舒南:“你先松手。”
 
“我不,”秦朗气坏了,“你敢走我就在这里亲你!”
 
“松手!”
 
郑舒南语气强硬,秦朗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但眼神仍死死盯着秦简,唯恐他趁自己不备突然消失了。
 
郑舒南看着秦朗像受伤小狼般的眼神,心里忽然百味杂陈很不是滋味。他稍微动一下,秦朗便极夸张地往前跨一步,察觉到秦简没准备走,紧急停步差点踉跄摔倒。
 
秦朗的小心翼翼刹那间触动了郑舒南心头柔软的部分,他神经骤然绷紧,又一点一点松懈下来。
 
郑舒南叹了口气,“还是别站在这被人围观了,换个地方吧。”
 
秦朗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不准走!”
 
“我还没吃晚饭,听说机场附近有家法国餐厅,就去那里吧。”
 
秦朗愣了愣,“你……你不走了?”
 
郑舒南道:“你希望我走?”
 
“不,我没有,你,你票买了,”秦朗有点语无伦次,“我以为……你就这么简单决定不走了?”
 
郑舒南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是有点仓促,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做这样的决定。”
 
郑舒南的确没想到,他在秦朗面前总是会不受控制的心软,大概因为他跟秦朗也算享有灵魂,所以郑舒南会特别希望秦朗过得幸福,再说,他并不讨厌秦朗,尽管彼此间的身份仍让郑舒南有点怪异,但秦朗冲到机场找到他,那刻所表现的慌乱无措跟伤心痛苦,还是触动了郑舒南内心。
 
他仿佛一瞬间就想通了。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郑舒南还有很漫长的时间,就算陪秦朗走完余生又如何。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秦朗还没从之前的愤怒伤悲里走出来。感觉秦简像在跟他开玩笑,玩笑过后又恢复如常。
 
以防秦简突然反悔,秦朗还将之前秦简说过的承诺提了出来。他答应秦简没再见过程诺,秦简也该履行诺言。
 
秦朗希望用这个承诺,换秦简别再离开自己,选择权在秦简手里,但一旦答应就绝不能再反悔。
 
郑舒南做了决定便不会反悔,想也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晚餐进行的很愉快,秦朗抓住机会,一言不合就开始撩拨郑舒南。
 
郑舒南被他骚扰的心烦,但心头又暗藏着难言的喜悦。郑舒南是个正直严谨的好青年,对性的需求并不旺盛,即使到了关键时刻,也能极好的克制自己。
 
秦朗跟他恰好相反,在男人眼里,没上过床的爱就不配称之为爱,彼此的爱要在做爱中体现,彼此的默契度也得考验做爱的契合度。
 
郑舒南答应留下来,彼此那张脆弱的窗户纸很快就被捅破。
 
郑舒南表现爱意的方式跟以前没有变化,秦朗表达爱意的方式,却是绞尽脑汁想要跟秦简做爱,从早到晚,他只要见到秦简,就会散发出那种雄性的充满暧昧的气息,撩拨刺激着郑舒南心神。
 
在秦朗长此以往、锲而不舍的攻略下,郑舒南到底没能坚持住,很快就跟秦朗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只是让郑舒南有些郁卒的是,他们做爱的方式,跟郑舒南心想的完全相反。
 
他应该是进入那方,而不是被进入那方才科学啊!
 
第13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13)
 
秦朗背靠床头,双手扶在郑舒南腰侧。郑舒南有些无力,腰腿酸软得厉害,他出了不少汗,衬得光滑赤裸的肌肤越发诱人。脸颊带着明显的绯红,有几分羞愤,又有几分畅快。
 
郑舒南微喘着气道:“不……不行了。”
 
秦朗坐起身,这个动作使郑舒南不受控制的呻吟,转瞬又强忍了下来,不发一言。秦朗低声笑着,故意往郑舒南体内又撞了几下,郑舒南说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身体跟着微微发起抖来。
 
秦朗低沉道:“真不行了?”
 
郑舒南叹气,“你快出去吧,适可而止,别太过分了。”
 
秦朗尝到甜头,哪还会听郑舒南的,揽着郑舒南腰把人拉近,亲昵的吻了吻他额头,“我就过分了,你能怎么样?”
 
郑舒南眼里泛着雾气,恶狠狠地瞪秦朗一眼,在秦朗看来更像是挑逗的嗔怪般。
 
秦朗恬不知耻的耍赖道:“刚才都是你在动,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郑舒南气极反笑,“你!有你这么耍赖的吗!”说好的玩一把骑乘就结束。
 
秦朗写着满脸的‘我不听我不听’,猛地抱着郑舒南翻了个身,俯身给了他一个漫长的深吻,将郑舒南满腹的抱怨给堵了回去。
 
直到郑舒南感到呼吸不畅,秦朗才意犹未尽的松了开,之前纾解过稍显疲软的地方又渐渐起了反应。
 
郑舒南自然感觉到了,不禁感叹秦朗真真是禽兽,以前因为程诺,秦朗既不想碰别人,又不能如愿碰程诺。憋了这么多年的火,没想到最后还是得还在自己身上。
 
秦朗一点也不害臊,故意慢悠悠的挪动,温水煮青蛙似的撩拨郑舒南。
 
郑舒南抬头恰好跟秦朗视线对上,秦朗眼里似有烈火,熊熊燃烧着。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郑舒南不认为秦朗现在还能停下,只是在心头暗想,要是秦朗夜夜都这么禽兽,他估计活不到陪秦朗度完余生的那天了。
 
然而身体被秦朗撩拨得实在难受,迫不及待想要被填满,郑舒南只得愤然道:“别磨蹭了,快点。”
 
秦朗道了声‘遵命’,便揽着郑舒南双腿,快速而又疯狂的冲撞起来。
 
除了床上那点事儿,郑舒南跟秦朗过得还算舒坦,秦朗是个急性子行动派,郑舒南就相对稳重很多,只要秦朗不涉及原则问题,他基本都能心胸宽广的予以包容。只是床事,实在令郑舒南不满到极点。
 
秦朗性欲旺盛,在床上的征服欲也很强,郑舒南尝试过把秦朗压倒,但屡战屡败,最后反倒还给了秦朗借口,把他弄得第二天连床都起不来。
 
郑舒南吃了几次苦头,之后就谨慎很多,只是秦朗实在不是好对付的人物,他要想取得胜利没那么容易。
 
秦朗40岁,郑舒南42的时候,他们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孤儿。小孩有八岁了,见到秦朗跟郑舒南毫不胆怯,还到跟前和他们谈起领养的事,说领养他,他以后会听话,也会好好努力,等两人老了好好赡养他们。来之前院长就提起过这个孩子,说他特别想离开福利院,但因为表现得太成熟懂事,来领养的家长都有点担心,便一直留到现在也没能被领养。
 
刚开始郑舒南跟秦朗意见有点冲突,秦朗比较喜欢天真幼稚点的孩子,太懂事会缺乏童趣,郑舒南却喜欢懂事点的,能让人少操心。只是在见到这孩子后,两人意见难得达成一致,都是擅长看人的,只几眼就能看透,这孩子是在假装懂事,实际心里紧张得很,背在身后的手都微微发着抖。
 
秦朗60岁,郑舒南62岁的时候,秦父因病逝世,他起初强烈反对两人在一起,秦朗脾气也犟,那两年双方闹得特别僵。后来秦父年纪大了,见秦朗跟郑舒南还是好好的在一起,渐渐也就想开了,临死之前,还紧握着两人的手,让他们以后和和睦睦的,别因为一点小事吵架,能有个人陪着一起到老,就是件无比幸福的事。
 
转眼间便又过了30年,秦朗跟郑舒南已经90岁高龄了。秦朗85岁那年,为了扶差点跌倒的郑舒南,在地上摔了一跤,那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大病小病不断的。郑舒南为这事特别自责,他以前担心能不能陪秦朗度完余生,现在却担心秦朗还能活多久,这几十年的时间让他几乎忘记系统与所谓任务的存在。
 
郑舒南心里想的,只是秦朗能活得再久一点,哪怕就用这具苍老迟钝的身体陪在秦朗身边,也好过他形单影只继续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某些时候,郑舒南甚至生出就这样陪秦朗去死的念头,但这念头很快又被他打消。
 
他们领养的孩子两年前就去世了,得了病,走的时候形容枯槁,无数次治疗耗光了他的心血。郑舒南跟秦朗还有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孙子38岁,已经成家立业,孩子都上高中了,孙女即将举行婚礼,孙女婿一表人才,待她极好。
 
婚礼当天,秦朗坐在轮椅上,被郑舒南推着走到最前面。
 
孙女穿着洁白漂亮的婚纱,在婚童的引领下朝着礼台走去。孙女婿牵住她的手,两人目光对视,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心的喜悦。
 
礼台下,秦朗用满是皱纹的手紧牵着郑舒南,郑舒南坐在他旁边,视线大多数时候都落在秦朗身上。
 
秦朗现在的身体很差,婚礼前他一直住在医院,这次出院全然为了出席婚礼,主治医师特地叮嘱郑舒南及其家人,说一定要小心看护秦朗,以秦朗现在的身体状况,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秦朗转头看向郑舒南,用手指轻轻挠着他掌心,“阿简,可惜我没给你一场婚礼。”
 
郑舒南摇头,替秦朗铺好盖在膝盖的毯子,“都这把年纪了,还要什么婚礼。”
 
秦朗眷恋的盯着郑舒南,像要用眼神将他的轮廓描绘下来,“阿简,我舍不得你。”
 
郑舒南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脸色一僵,怒道:“婚礼上胡说什么!”
 
郑舒南将手愤愤的抽了出来,秦朗又伸手过去,郑舒南不给。
 
秦朗笑了笑,“好,我不说了,手给我,我想抓着你。”
 
婚礼刚刚结束,秦朗便被紧急送到医院。
 
抢救室的灯亮了好几个小时,郑舒南片刻不离的守在抢救室外,孙子、孙女都来劝他,让他千万保重身体。郑舒南沉默不言,目光只定定的注视着抢救室。
 
许久后,抢救室的灯熄灭了。
 
医生走出抢救室,摘下口罩,环视着神色焦急的一大家人。他神色凝重,愧疚又有些同情的开口道:“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秦简老先生,病人还醒着,说要单独见你。”
 
所有家人被拦在了外面,郑舒南迈着沉甸甸的腿走进手术室。秦朗还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消瘦,死气沉沉的。
 
听见脚步声,秦朗艰难的转过头,费劲的朝郑舒南招手,要他走得再近些。
 
秦朗说话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郑舒南不得不凑到他嘴边,才能勉强听得清楚。
 
秦朗道:“别难过,我们总算白头偕老了,应该高兴才对。”
 
郑舒南点头,趴在秦朗身上,眼眶湿润,心里还是觉得很难受,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阿简,我这辈子死而无憾,最幸运的就是能遇见你,你好好活着,行吗?”
 
郑舒南道:“我比你还大两岁。”
 
秦朗把沉甸甸的手放到郑舒南背上,声音极低的道:“谁让我总欺负你。”
 
郑舒南充满眷恋地道:“你以后还能欺负我吗?”
 
秦朗声音越来越轻,虚无缥缈的,“能,你活着,我就会……”
 
郑舒南抱着秦朗腰,把头搁在他颈侧,轻轻吻了吻秦朗脸颊,秦朗手还环抱着他,看起来就像两人仍像以前那样相互拥抱着熟睡。
 
十几分钟后,发现急救室没有半点动静的众人一拥而入,这才发现秦朗跟秦简相拥躺在手术台上,早已没了呼吸。
 
休眠长达几十年的系统重新感应到郑舒南的召唤。
 
郑舒南独自立在壁立千仞的崖顶,这座山崖悬浮在漫无边际的辽阔空间,四周的疆域犹如被黑暗吞噬,漆黑透不出半点光亮。郑舒南裹着黑色风衣,修身的黑色长裤勾勒出匀称的身形及笔直的双腿,他目光遥遥注视着远方,像是刚从梦中醒来,又像是还沉浸在梦里。
 
郑舒南保持着他原来的模样,轮廓锐利,棱角分明,他皱着眉,不苟言笑,那双威严锐利的眼睛微微一瞥,便给人极大的压力。然而此时郑舒南眼底还藏着极浓郁的悲痛跟不舍,他正在努力清除这些情绪,但显然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系统道:“要我帮你吗?”
 
郑舒南道:“你想怎么做?”
 
系统:“任务已经完成,我可以为你清除记忆。”
 
郑舒南沉默良久,“不必了,”他目光淡淡的看向那片被黑暗吞噬的疆域,“我能处理好,你说过这里不受时间约束是吧?”
 
系统:“……是。”
 
郑舒南点头,不容置喙道:“选择【沉睡】,时间【100年】。”
 
“……”系统哭唧唧的道,“不行,我的数据库休眠太久,再不用会生锈坏掉的!”
 
郑舒南打断道:“少废话,执行。”
 
第14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
 
郑舒南被冻醒的时候,手脚像在冰水里浸过,僵硬的几乎失去知觉。
 
他紧蹙眉头,身下硬梆梆的木板硌得肌肉酸痛、骨头发麻。郑舒南手肘借力,想起身观察下环境,没想到这具身体虚弱至极,他没起得来身,反而腰被扭到了筋,痛得猛地倒吸口凉气。
 
他索性就着原来的姿势躺下来,一边接收系统传输过来的记忆。
 
郑舒南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施予卿,是颐国的皇帝,登基不到一年,便被人长驱直入攻破国都,灭了国。
 
当时施予卿被困在奉天殿,身穿明黄色龙袍,上挑的桃花眼含着天然的风流。宫女太监吓得四处逃窜,他身边只有个贴身太监东德。
 
林榛盔甲加身,领着几百精兵破门而入,刀刃染满血迹,将素来严谨高贵的奉天殿染成血色地狱。
 
当晚林榛便入住皇帝寝宫,将施予卿给关了起来。并下令兵分几路,牢牢守住颐国城门,凡有擅离都城者杀无赦。
 
亡国之君没有好下场,尤其林榛还对施予卿恨之入骨。林榛在率军攻打颐国前,为施予卿特别订做了一座囚笼。
 
囚笼乃纯金打造,外观极尽奢华,顶部还雕刻着龙飞凤舞的图案,面积有半个房间那么大,足够施予卿在里面随意行走。只是囚笼再奢华也还是囚笼,限制了施予卿所有的自由。
 
郑舒南现在就躺在这座纯金打造精致奢侈的囚笼里,林榛为惩罚他,只在囚笼铺了硬木板,睡惯柔软大床的施予卿自然不习惯,以致他浑身酸痛骨头都感觉发麻。
 
郑舒南有点无语,“你能选个正常点的剧情吗?”
 
系统:“……”
 
郑舒南:“别装死!”
 
系统委屈道:“我又选不了,是随机的!赶紧打起精神来,我不想再休眠了!”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笼子外面被罩起来了,现在还是晚上,建议你睡一觉。”
 
郑舒南沉默,好一会才浑身酸痛的坐起身。这一动就发现身上只披了件薄纱,连内裤都没穿,难怪一直冷的发抖。
 
郑舒南:“……我怎么觉得林榛是个变态。”
 
系统无情道:“什么觉得,他就是个变态。”
 
郑舒南走不出笼子,只好坐在角落思考对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他再被吵醒的时候,发现已经能看见光线了,并不刺眼。笼门被人不断敲击发出声响,旁边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银链须细,长短以笼宽为准,你待会测量好他的腕宽,略紧一点,别让他过得太舒坦。”
 
略为粗糙的声音恭敬道:“臣遵旨。”
 
“须几日?”
 
“陛下,五日即可。”
 
郑舒南睁开眼,警惕的盯着面前两人。
 
林榛身高一米九五,眉宇英气,轮廓硬朗凌厉,他冷着张脸,目光冷漠,看起来极为张狂、唯我独尊。身穿明黄色龙袍,绣着尊贵神圣的五爪金龙,哪怕稳稳的站在那,浑身都带着冷厉强大的杀伐气焰,那是久经沙场所赋予他的。龙袍被他衬得盛气凌人,掩在衣袍下的肌肉带着蓄势待发的磅礴力量。
 
另一人也很眼熟,赫然是颐国的皇家工匠。那人另投明主,此刻躬身谄媚的陪在林榛身侧,因为心虚不敢直视郑舒南。
 
林榛冷冷看了郑舒南一眼,命令式的道:“过来。”
 
郑舒南这才侧头打理这座耗资不菲的囚笼,不愧是圣安集众位巧匠做出来的,哪怕细节之处也无可挑剔。囚笼高约三米,甚至设有扶梯,每根栏杆的间隙很窄,只能容纳手握成拳出入。顶部是绣着凤凰的锦布,应该有绳索控制,拉下就能将囚笼完全覆盖。
 
郑舒南感觉他成了被人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并且主人还绝非善类。
 
林榛危险的眯了眯眼,忽然抬高右手,立时就有侍卫递给他一把弓箭。林榛搭箭拉弓,臂力极大,锋利的长箭携着破空之势,堪堪划过郑舒南薄得无法蔽体的衣衫。郑舒南预感到危险,猛地迅速往后退,很快就被逼得退到了囚笼边缘。
 
林榛冷冷收回手,命令那工匠,“去给他量。”
 
郑舒南没办法,只能任凭工匠用软尺量了脚腕,然后又将手腕长度也量了一遍。心里实在没底,不知道这个已经被他定义为变态的林榛到底想做什么。
 
工匠量完便告退离开,郑舒南见林榛也要走了,心底不禁着急起来。他穿越好几个世界,还从没遇到现在这样的窘境,要是能出去,恨不得狠狠抽林榛几巴掌。
 
郑舒南将声音压得不能再低,“林榛,我……我想出恭。”
 
林榛停下脚步,忽然转身隔着栏杆捏住郑舒南下颌,“昨天还寻死腻活,现在有这些闲心思了?”
 
郑舒南强忍住不耐烦,放低姿态道:“人有三急。”
 
林榛审视地盯着郑舒南看了好久,这才冷哼一声,朝守在门边的侍卫道:“放他出来,人跑了提头来见朕。”
 
郑舒南跑不了,也不能跑,完事后跟着侍卫又回了令他生厌的金丝雀笼子,突然有点被人养了起来的感觉。
 
郑舒南每个世界的任务都是拯救反派,这次的反派显而易见正是林榛。
 
林榛狂妄自大、唯我独尊,在灭掉颐国后,又将继续征伐其他国家,闹得整个中原动荡不安、民不聊生。除此之外,他越来越膨胀的野心还驱使他成为圣安有名的暴君。凡有不服者杀无赦,不从者杀无赦,被株连九族的更是不在话下。
 
持续不断的苛政使林榛失了民心,最终以陈坚翁为首的党派联手谋反,终于推翻了林榛的统治,重新扶持异性王爷虞扬知登基称帝。
 
普天同庆。
 
只是林榛这一切的变化,归根结底还得算在施予卿身上。
 
五年前,颐国跟圣安签订了和平共处的协议,彼此作为邻国一直相安无事。
 
四年前,林榛还是不受人关注的皇子,常年征战于边疆,后因在秋围狩猎时取得不菲成绩引起皇帝忌惮。无人知晓,林榛乃皇帝跟敌国公主诞下的孩子,皇帝忌惮林榛会影响江山社稷,因此这些年才对他极为冷淡。说是皇子,但林榛在皇宫的待遇跟下人也没什么差别。
 
抚养林榛长大的昭仪害怕皇帝对付林榛,便主动提出将林榛送往颐国,林榛也因此结识了身为颐国太子的施予卿。
 
林榛自小就没什么朋友,性格孤僻,所以对待他极好的施予卿产生了好感。
 
施予卿相貌随他母后,长得极为好看,漂亮的桃花眼总流转着风流的迷人魅力,笑起来脸颊还有酒窝,不知不觉就夺取了林榛所有的注意力跟喜爱。
 
后来林榛才知道,施予卿一直是故意的,他待自己好,刻意勾引自己,为的就是引林榛上钩。
 
林榛那张脸英俊非凡,显然吸引了施予卿的注意。施予卿身为太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却没想到他初见林榛跟他打招呼时,林榛竟没有理他,这顿时就激起了施予卿的挑战欲望。
 
之后两人互相倾述了心意,很快就陷入热恋之中,几乎日日都要待在一起,读书、用膳、谈心,有时也牵一下手。林榛那段时间过得不知外间年月,只盼着能跟施予卿长长久久,便再无所求了。
 
却没想到,这时圣安局势忽然动荡起来。
 
圣安皇帝是个疑心的,因忌惮皇子篡谋夺位,便利用皇子间互相牵制,确保自己皇位坐的安稳。
 
结果皇帝忽然暴毙,连遗诏都没来得及拟,几位皇子为相互制约斗得你死我活,竟落了个两败俱伤,谁也没讨着好的结局。
 
林榛毕竟还是有野心的,当即决定回圣安,淌一淌这摊浑水。
 
林榛辞别那晚,施予卿待在他房间,如何也不肯离去。他心里有计较,林榛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万一就死了呢?施予卿谋划这么久,不甘心连点甜头都没能尝到。
 
施予卿那晚给林榛喝了催情的药物,只是情况有点不对,他没能打赢林榛,被林榛压在底下做了一晚。
 
次日连床都没能起得来。
 
林榛不知其中缘由,只以为是自己没能控制住,便欺负了施予卿。他临行前再三保证,说自己定会回来找施予卿,让他一定要等着自己。施予卿因为吃亏心生懊恼,便只随意敷衍了几句,对林榛的兴趣也因此荡然无存。
 
夺权之路艰险异常,林榛心里揣着施予卿,想着还有人等自己,这才一次次从鬼门关爬出来。他所有的爱都寄托在施予卿身上,没有一刻忘记过。
 
林榛称帝后,第一件事便是向施予卿报喜,没想到这时传来施予卿大婚的消息,施予卿即将迎娶他的皇后。
 
林榛不敢相信,施予卿答应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又怎会转而娶别的女人。他带侍卫潜入颐国找到施予卿,施予卿却翻脸不认人,还派人企图杀死他。林榛九死一生,才艰险从颐国逃了出来。
 
遭到背叛的林榛怒火中烧,发誓要让施予卿付出代价,于是在圣安局势尚未稳定的时候,便亲自率领大军攻打颐国,将两国签订的和平协定变为废纸。
 
就在两天前,圣安皇帝攻破了颐国都城,占领奉天殿。
 
林榛更亲手杀死颐国皇后,将亡国之君施予卿囚禁在他私人所有的牢笼里,任其插翅难飞。
 
第15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2)
 
施予卿没有雄才大略,更无治国理政的本领,登基不到一年,便因贪图享乐,肆意搜刮民脂民膏,导致百姓怨声载道。
 
皇宫一侧的宫殿,施予卿下令修建的等身金像还未竣工。金像高约十米,全为闪闪发光的黄金打造,彰显着无上的尊贵奢华。
 
林榛仅瞥了一眼,便下令将其拆卸,黄金用于整顿及建设新攻下的城池。从此中原再无颐国,其领土直接并入圣安,圣安也由原来的二十郡,新增至三十五郡。
 
经此一役,圣安大军亦急需休养整顿,好在皇宫国库充裕,不乏粮食及药品。没被杀也没能逃跑的御医跟城内大夫被召集起来,给受伤的将士们疗伤包扎。
 
城门上,太师郭诚跟丞相魏桦温被悬尸示众,一众皇族皆被关押,择日于午门斩首,以证圣安不可违逆的威严。
 
新攻占的城池须严兵把守,投降的官员须处理,被破坏的防御工事须修缮,还得防止暴民闹事。
 
经过几日紧锣密鼓的赶工,都城外的护城河及护堤基本完成,遍地染血的都城跟倒塌摧毁的皇宫终于恢复往日安宁。
 
战战兢兢锁门在家的百姓也被放了出来,街道依然不见人影,偶然见到,也是满脸慌张神色匆匆。
 
郑舒南被关在囚笼,浑浑噩噩过的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他心头谋划着应该怎样达成目的,但在能够离开囚笼前,所有的只是空想。
 
跟上一个世界不同,这次郑舒南没有契合施予卿的意识,他得到的仅仅只有施予卿的记忆,因此没有太深的代入感。
 
无论是颐国在巨野之战全军覆没,还是圣安大军攻破城墙,使都城内血流成河,对郑舒南来说除了惋惜,再没有什么痛不欲生、血海深仇的愤恨情绪。
 
但即便如此,郑舒南对于被林榛关在笼子里好几天,还是怨念颇深。
 
第五日,长久关闭的宫门终于被推开,郑舒南习惯性眯了眯眼,才发现殿内一片漆黑,现在该是晚上才对。
 
林榛仍穿着龙袍,腰间锦带华贵无双,长发以玉冠束紧,神色淡漠,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太监自他身后鱼贯而入,低着头恭敬又畏惧。
 
一人用钥匙开了囚笼。林榛冷道:“施予卿,出来。”
 
郑舒南蹙紧眉头,林榛命令式的语气让他有点不爽。但郑舒南没有多问,就算他不想出来,林榛也有的是办法把人弄出来,还是顺着林榛别自讨苦头比较好。
 
更何况郑舒南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林榛朝郑舒南缓缓逼近,神色漠然地盯着他,眼神挑剔又带着轻薄之意。郑舒南不敢想象自己的模样,施予卿相貌俊美,肌肤白皙挑不出瑕疵,眉眼风流诱人,当得起风华绝代四个字。这样的美人只穿着薄纱,半遮半掩的效果恐怕甚于赤裸,郑舒南赤脚踩在地上,心头突然间有了极为不详的预兆。
 
以前施予卿身为皇帝,无人敢窥其容貌,更别提有所觊觎邪念,但今时不同往日。纵然施予卿美中带着英气,异于女子的柔美,恐怕仍然会有人不怀好意。其中最可能不怀好意的,怕是非林榛莫属了。
 
果然林榛眼底划过欲念,冷冷道:“亡国之君,还能这么泰然处之,施予卿,朕当真小看了你。”
 
郑舒南裹着薄纱,极不习惯,手有意无意的遮挡住下面,“圣安穷到连件衣服都没了吗?”
 
林榛道:“反正要脱,还穿它干嘛。”
 
“……”郑舒南道,“你要怎么处置我?”
 
林榛忽然扼住郑舒南下颌,冷到极致的瞳眸死死盯着郑舒南,低声威胁道:“施予卿,朕提醒你一次,最好认清你的身份,你现在是朕的禁脔,不是颐国的皇帝,要称朕为陛下,别直呼其名或随意称‘你’。”
 
“……”郑舒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这个世界的角色太憋屈,压根没有半点有利的条件,连性命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郑舒南心头不详的预感持续到他被送进浴室,果真是应验了。
 
林榛派了好几个太监给他洗浴,真正意义上的清洗,从内到外没放过一处地方。郑舒南又急又气,无奈太监早听从林榛命令,将他锁在了浴池里,想跑都没法跑。
 
洗净身子,郑舒南又被强行喂了软筋散,太监给他擦干身体,抬起来放在一块宽大的锦缎上,连同手脚一起,裹了一层又一层。
 
郑舒南素来忍耐极佳,这会儿也忍不住在心头将林榛痛骂了几遍。没办法,还是被人扛到了施予卿原来住的宫殿,放置在龙床上。
 
林榛到夜深才回寝宫,神色间难掩疲惫。身边还跟着个宫女,低头伺候他更衣,又有宫女端着洗漱用具进来。林榛从头到尾瘫着张脸,并不凶神恶煞,但紧拧的眉头跟绷紧的唇角仍使服侍的宫女战战兢兢的。
 
郑舒南隔着龙床华贵的锦帐,大脑飞快运转,考虑要怎样才能逃过被强女干的厄运。这种感觉实在糟糕透顶,郑舒南从头到脚都渗着寒气。
 
没一会儿,宫女跟贴身太监便听命退下。林榛只着里衣走到锦帐外,恰好对上郑舒南窥探的视线,冷声道:“你还挺冷静,看清楚了吗?这些事今后便由你来做。”
 
郑舒南头隐隐作痛,“为私人恩怨大动干戈,使国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是仁君所为?”
 
林榛倏地掀开锦帐,瞳眸微缩,眼神凶悍危险,“朕何时说过要做仁君?”
 
“仁君被世人歌颂称赞,暴君只会引发叛乱,你想坐稳皇位,只能舍弃后者。”
 
林榛粗鲁地拉扯包裹郑舒南的绸缎,将浑身赤裸的人压在身下,不屑道:“荒唐,你还把自己视为仁君了不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南至显闰,北至东陵,朕终有一日会将他们统统划入圣安之下。”
 
郑舒南尴尬的往外挪,林榛下面撑起了帐篷,抵着他小腹。
 
林榛毕竟是将来天下闻名的暴君,现在有这样的想法实属正常,强权跟日益膨胀的野心,正是驱使他不断攻打别国,压迫百姓的缘由。况且比起林榛将来的暴戾残忍,现在的他还算仁慈,起码不会肆意祸害百姓。
 
郑舒南要做的,就是把林榛从这条不断作死的暴君之路上拽回来。
 
对此,郑舒南内心深处是强烈拒绝的。
 
林榛急躁地扯开裤子,身下巨物立即弹了出来。郑舒南没穿衣服,下面的东西软绵绵的趴着,林榛瞥了一眼,目光又阴霾了几分,粗鲁的抬高郑舒南的腿,往他腰下塞了个枕头,便要往某处狭窄的入口挤。
 
郑舒南浑身无力,还是吓得绷紧了腿。施予卿那地方只跟林榛做过,这也过了快两年,进去还不知会痛成什么样。
 
郑舒南赶紧道:“等……等等!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林榛恍若未闻,只皱着眉使劲往里面挤。
 
郑舒南下意识用力夹紧,心里有一百头草泥马在奔腾。
 
林榛使劲拍郑舒南屁股,发出啪啪清脆声响,不耐皱眉道:“放松,我进不去。”
 
郑舒南愤怒道:“那你他妈就别进啊!”
 
林榛自然没听郑舒南的,可郑舒南极力反抗,他好不容易挤进去一点,便卡在那动弹不得,实在难受得紧。只好先退出去,宝贝没得到纾解,蓄势待发片刻也等不了了。林榛怒瞪郑舒南一眼,松开手将他双腿紧紧并拢,将就着快速运动起来。
 
郑舒南怒不可遏,大腿内侧被快速摩擦的感觉既羞耻又尴尬,但好歹没被林榛进入身体,还是微松了一口气。
 
林榛喘着粗气,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尽数泄在了郑舒南小腹上。施予卿下身仍然静悄悄的,没半点动静。
 
完事后,郑舒南感觉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林榛不知憋了多久,发泄起来跟禽兽没两样,最后也没替他清洗,将郑舒南扔在一边便自己下了床。
 
郑舒南身上沾满黏糊糊的液体,膈应的难受至极,只能扯过被子胡乱的擦了擦,暗骂林榛跟狗似的热衷乱做标记。
 
林榛再回到寝殿时浑身清爽,手里握着条手指粗细的银链,想必就是他起初吩咐工匠制作的成品。
 
郑舒南无力道:“我不会逃跑。”
 
林榛拽着郑舒南脚,将人粗鲁的拖到龙床边。银链极为精致,刻着形状繁复的花纹,若非这将用在自己身上,郑舒南都想鼓掌称赞几句了。
 
林榛冷道:“你自然逃不了。”现在这座被攻占的皇宫戒备森严,施予卿别说逃跑,就是走出宫殿也做不到。
 
郑舒南无话可说,他再巧舌如簧,对上林榛这样的变态也只能甘拜下风。
 
林榛将银链锁在郑舒南脚腕上,锁头极小,除非有钥匙,否则外力是无法直接破坏的,另一端则锁在床柱上,以银链的长度,郑舒南只能在龙床范围活动,跟被关在囚笼里没多大区别。
 
郑舒南乏力地侧卧在床上,背对着林榛,一个字也懒得跟他多说。
 
林榛似乎并不在意,合衣躺在龙床另一侧,没再碰郑舒南一下。
 
这次任务很棘手,郑舒南虽然躺下了,大脑仍然无比清醒,他不断想着可以从哪找到突破口,许久才慢慢进入梦乡。
 
只是郑舒南没睡多久,便被人从梦中给推搡醒了。他怒气冲冲的瞪着始作俑者,却见林榛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林榛还是那个林榛,但又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眼前这位似乎更温和无害,散发着友好的善意。还有那双眼睛,郑舒南不动声色的观察,然后敏锐发现,林榛原本漆黑的瞳仁,此刻又泛着淡淡的红,夺人心魄一般。
 
“予卿,”林榛手抓着锁住郑舒南的链子,神色焦灼恼火,又夹着几分担忧地道,“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把你锁起来的?”
 
无论神态还是动作,都真实到辨不出一丁点儿虚假。
 
第16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3)
 
郑舒南困意顷刻散得干干净净,他目光戒备地盯着林榛,小心谨慎道:“林榛,你怎么了?”
 
正常情况下,林榛必会对郑舒南直呼其名大发雷霆。林榛眼底划过惊讶,扬手探郑舒南额头温度,好笑道:“没发烧,怎么说起胡话来?”
 
郑舒南实在笑不出来,心头有个不太好的猜测。他试探道:“你是谁?”
 
林榛捧起郑舒南的脸,亲昵欢喜的吻他脸颊,不假思索道:“予卿,你说什么呢,我是林榛,我登基称帝了,既然答应过你,我便会回来找你的。”
 
郑舒南侧头避开他的亲吻,“你不恨我了?”
 
林榛莫名道:“我爱你还来不及,为何要恨你?予卿,我们说过要一生一世,你放心,我绝不负你。”
 
郑舒南荒唐的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林榛却显得异常兴奋,仿佛他们真是久别重逢,当初真挚的感情仍然存在一般。待到重逢的兴奋劲稍微过去,林榛这才想起般紧张道:“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是谁把你锁起来的?”
 
郑舒南抬起头,对上林榛真诚没有丝毫遮掩的视线,半晌缓缓道:“林榛,是你。”
 
天刚破晓,郑舒南仍在睡梦之中,便被林榛猛地踹醒了。他满眼血丝浑浑噩噩的张开眼,只见林榛又恢复了漆黑的瞳仁,满身冷漠盛怒之极的气势。
 
郑舒南皱眉道:“你干嘛?”他刚入睡没两个小时,脑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
 
林榛厉声质问道:“谁准你接近朕的?”
 
他醒来的时候,竟发现施予卿躺在自己怀里,两人相拥入眠,姿态极为亲密恩爱。
 
郑舒南不耐道:“我没接近你,是你非得抱着我。”
 
“荒唐!”林榛显然不信,唤来伺候的太监宫女,转身居高临下朝龙床上的郑舒南道,“你这个皇帝做的不怎么样,手下大臣倒还有能堪重用的,大理寺丞联合六部侍郎,以及御史梅承应在宫外跪了几天,说是求朕饶你性命,待会朕安排你见他们,劝不劝得了看你本事,他们若还是冥顽不灵,朕也不管他们有何才能本事,只能统统杀了以绝后患。”
 
郑舒南被锁在床上,头痛欲裂地想补个觉,发现怎么也睡不着了。昨晚没睡多久被林榛叫醒,然后被迫说了大半宿的话,林榛还非得抱着他才肯睡觉,没想今早又被林榛踹醒,质问自己为何接近他。
 
郑舒南心烦意乱,觉得日子实在难过,林榛再这么精分下去,恐怕郑舒南就是第二个发疯的人。
 
从昨晚了解的情况看,漆黑瞳仁、性情冷漠的该是林榛本体,瞳仁隐隐泛红的该是林榛第二人格,这个第二人格记得所有事,唯独忘了施予卿的背叛,因此待施予卿极其温和友善。
 
郑舒南躺在床上,脑袋乱七八糟的想着,很快就有太监过来请他沐浴更衣。郑舒南随便披了件外袍,掀开锦帐往外走,谁知他忘记脚腕还锁着链子,差点被拌得摔倒在地。郑舒南站在原地,退也不是走也不是,那条精致好看的银链被拉得笔直。
 
就在这时候,跟在林榛身边的总管太监匆匆跑来。陆洗指派旁边小太监拿了钥匙,细着嗓子对郑舒南道:“小主,您慢着点,磕了碰了咱家不好跟皇上交代。”
 
郑舒南被一群太监伺候着沐浴梳洗,以林榛的心眼,是不可能让宫女伺候的。他穿着玄色对襟窄袖长衫,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扎条祥云宽边锦带,长裤扎入锦靴之中。长发没有束起,只简单的用银丝带绑着,愈发衬得那张脸俊逸出尘、风华绝代。
 
哪怕郑舒南现在顶着这张脸,仍不得不感叹,施予卿的确俊朗无双。一双上挑的迷人的桃花眼,精致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仅仅看着便使人心旷神怡。
 
郑舒南在通幽阁见到了寺丞、御史等人,梅承应今年已有五十岁,眼神通透,心志极坚。
 
几人出了通幽阁迎接,已是老泪纵横,皆不敢再道陛下,只尊称为大人。
 
通幽阁入口被士兵把守,隐在暗处的更不知有多少。郑舒南极为清楚,他跟这些人说的一个字一句话,林榛都会知道得清清楚楚。
 
寺丞杨昆拱手道:“大人,您受苦了。”
 
郑舒南摆了摆手,只道:“颐国气数已尽,是我无能,与诸位大人无关。几位尚书以身殉职,你们还想步他们后尘吗?皇上不杀你们,是留你们有用,死不足为惜,但我希望诸位大人能好好活着,事既已至此,为颐国效忠,还是为圣安效忠,又有什么差别。”
 
杨昆与几人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他们的皇帝会说这样的话,长他人志气落自己威风,这是根本没有半点东山再起的念头了吗。
 
梅承应愤然道:“臣……不甘!”
 
郑舒南沉默,不甘又如何,颐国已灭,施予卿已死,他不过是借用施予卿的肉身,对复兴颐国并无兴趣。何况郑舒南的任务与之恰恰相反,他不但不能动复兴颐国的念头,还得辅佐林榛做一代明君,就算做不了明君,也是必须保林榛不死的。
 
杨昆亦心急道:“大人,如今虽说形势不利,但来日方长未必没有时机,您……您不能如此妄自菲薄!”
 
郑舒南顿时变了脸色,手握成拳狠狠一砸桌面,震怒道:“放肆!如今什么情形,你还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对你们说的毫无兴趣,是效忠圣安,还是一死了之,你们自己定夺吧,现在天下饿殍遍野,你们不思如何为民谋利,还想再搅得天下大乱吗?”
 
郑舒南严词厉色,说完便起身拂袖而去,随行的侍卫紧跟在他身后,以盯着郑舒南的行踪。
 
颐国被攻破那天,林榛为示威便杀死了一批官员,正一品朝臣如今已不剩几个。稍微能用的也就杨昆、梅承应等人,颐国虽灭,但林榛还须官员管理地方,从圣安调派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如直接用原来颐国的人。
 
郑舒南那日说的话让林榛很满意,为起到威慑作用,他将大逆不道的杨昆推出午门斩首,留下梅承应及其余几位侍郎。还特邀几人入宫封赏及吃晚宴,软硬兼施,手段令人折服。
 
郑舒南当晚亦被林榛领着出席,皇帝旁边原本是皇后的位置,林榛却让郑舒南坐了上去。晚宴全程为郑舒南添食斟酒,演了一出恩爱甜蜜的好戏,看得梅承应等人心情复杂、如坠冰窟。
 
颐国东临观沧,南挨星汉,星汉跟颐国交战多年,在颐国日渐虚弱的国势下,抢占了颐国两座城池。观沧为游牧民族,全民皆兵,异常凶悍。在圣安向颐国出兵之时,星汉与观沧也同时从东、南两方冲破颐国防线,腹背皆受敌,这亦是颐国灭国如此之快的原因。
 
林榛攻占颐国首都的同时,观沧亦从东面步步紧逼,颐国淮州、挽郡两座城池先后失守,其余城池听闻皇帝被囚,首都沦陷,竟未战先怯,跑的跑,逃的逃,以致观沧气焰嚣张,直言要取圣安林榛首级,将圣安一并拿下。
 
林榛传召大将军荣狄及尚书陈坚翁密谈,商讨出兵征伐一事,提及他想要御驾亲征。
 
陈坚翁惶恐道:“陛下,万万不可!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轻易犯险,若稍有差池,臣等万死不足以谢罪啊!”
 
荣狄亦道:“陛下,陈大人说的是,臣愿领兵出征,势必取蛮人首级。”
 
林榛态度坚决,“不必多言,朕自有主张,眼下东有观沧,南有星汉,若此两国并为一股力量,圣安也将陷入危局,颐国还有多少兵将可用?”
 
陈坚翁道:“禀陛下,现下首都兵力不足两万。”
 
“颐国号称不败雄狮的苍冥军呢?”
 
“颐国落败,苍冥军便不知所踪,据微臣所知,这苍冥军神出鬼没,只听命于颐国皇帝,要想找到他们,恐怕还得从那位入手。”
 
琼华宫紧挨皇帝居住的养心殿,原是预备给皇后住的,自然金碧辉煌、宏伟壮观。宫门朱漆仍旧如新,却只有装备齐全、身披铠甲的侍卫,不见绰约多姿的宫人侍女,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竟透出几分阴森可怖。
 
陆洗招手让两名侍卫将内殿的门推开,林榛一人走了进去,侍卫又将殿门关上。夜里更深露重,陆洗手抄在袖子里,守在殿门前,不敢走远一步。
 
锁住郑舒南的囚笼就放在这座内殿里,原先只铺着硬木板的囚笼,现在已被装饰得富丽堂皇。郑舒南躺在囚笼摆放的床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绸缎里,青丝洒落在枕头上,熟睡的容颜宁静而美好。锁在脚腕的银链从被子里延伸到囚笼的金柱上。
 
林榛安静的注视着,银链、囚笼、侍卫,这些都是他用来囚禁施予卿的枷锁,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将人紧紧的攥在手心,确保施予卿已是他的所有物。
 
当初出兵颐国,林榛便是兵行险着,倘若输了便只有死路一条。但林榛赢了,他得到了施予卿,更得到了施予卿的天下。
 
苍冥军是颐国在日渐腐朽的情况下,仍能屹立不倒的中枢力量。林榛当初也与其交战过,那的确是股骁勇善战的军队。
 
现在,林榛清楚他必须将苍冥军收入麾下。
 
只是苍冥军对施予卿来说是最后的希望,想让施予卿放弃恐怕绝非易事。
 
林榛目光幽深的盯着郑舒南,他得好好谋划下,威逼亦或利诱,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第17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4)
 
郑舒南睡的极不安稳,总觉得有道冰冷的视线死死盯着他,阴鸷而狠戾。他浑身如坠冰窟,似乎稍有动弹,暗处那凶恶的毒蛇就会猛扑上来,缠住他,勒紧他的脖子,使他窒息踹不过气。
 
郑舒南猛地坐起身,发现双手压住了胸口,殿内烛火昏暗,他长吁一口气,发现梦里被窥探的视线仍然存在。
 
郑舒南倏地转过头,恰好对上林榛晦暗不明的视线。
 
林榛冷哼道:“看来朕多虑了,你在这住得很舒服。”
 
郑舒南缩进被子,只将头露在外面,浑身暖洋洋的特别惬意,“皇上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林榛坐在囚笼前,金丝楠木的御用木椅雕龙刻凤,垫着柔软的垫子,他沉吟道:“颐国大势已去,东有观沧,南有星汉,纵然朕不领兵攻打,颐国亦会败于蛮人之手。”
 
郑舒南隐隐猜到林榛想说什么,并不点破,“是我无能。”
 
林榛道:“观沧及星汉自东、南两面夹击,现下牧城、临淮危在旦夕,朕已命荣狄领军五万支援临淮,但蛮人如果突破牧城,将从南面长驱直入,圣安刚经历大战,贼人进入都城,朕未必能守得城池,蛮人暴戾凶悍,朕尚且还能留百姓性命,换了蛮人,怕会屠杀百姓,你及朝臣,恐怕也会生不如死。”
 
郑舒南困顿的微微阖眼,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皇上有话直说,别绕弯子了。”
 
林榛道:“朕要你的苍冥军。”
 
郑舒南点头,“行。”
 
林榛一愣,“朕指的是苍冥军。”
 
“我没聋,”郑舒南轻描淡写道,“不就是苍冥军吗?皇上想要的话,给你便是。”
 
林榛深深蹙眉,摸不清施予卿究竟在想什么,苍冥军乃施予卿安身立命的根基,将苍冥军交出来,无异于自断施予卿后路。
 
郑舒南又道:“你准备亲自前往牧城吧?把我带上,我将苍冥军给你,还保证帮你守住牧城,蛮人休想抢去半寸领土,但蛮人退兵之后,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林榛嗤笑,“就凭你?”
 
郑舒南信誓旦旦道:“国破家亡,我以前的确无能,但从现在起也想为百姓做点什么,守城我自有打算,若城没能守住,我随你处置。”
 
林榛毅然拒绝,“你是朕的禁脔,不是臣子或将军,没资格出战。”
 
郑舒南紧盯着林榛,眼底隐隐浮现怒火,没好气的撇开头。要不是任务目标是林榛,他早就没心情跟林榛周旋,林榛想出征还是讨伐,郑舒南都不关心,但林榛如果战死沙场,郑舒南就有可能被判定任务失败,他承受不起任务失败,魂飞魄散的结果。
 
意见没能达成一致,林榛不打算善罢甘休,但郑舒南态度坚决,根本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林榛神色冷漠的接近囚笼,拽着锁在金柱的链子,将郑舒南直接往笼边拖拉,郑舒南脚腕被勒得生疼,只得下了床,顺着林榛的意踉踉跄跄的走到笼边,随即便被林榛隔着笼子扼住了喉咙。
 
林榛手劲极大,掐得郑舒南几近窒息,他声音冷到极致的说:“施予卿,别考验朕的耐性,敬酒不吃吃罚酒,朕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苍冥军你不给也得给!”
 
郑舒南杀了林榛的心都有,他抓住林榛的手,因缺氧满脸涨红,从喉咙里硬挤出破碎的言语,“你……别冲动,我又……没说……说……”
 
突然响起柔和关怀的声音,“你在说什么?”
 
郑舒南猛地后退,氧气灌入口腔,顿时剧烈咳嗽起来,手扶着床沿轻轻颤抖。
 
林榛漆黑的瞳仁泛着淡淡的红,他视线紧张地跟随着郑舒南,“予卿,你怎么了?这是什么东西?你怎么又被关起来了?”
 
郑舒南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狼狈不堪地隔着囚笼看林榛,再见到这个第二人格,他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惊讶了。
 
林榛绕着囚笼转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找到囚笼入口,他便拽紧柱子使劲拉扯,尖锐的撞击声在幽静的环境下格外响亮。
 
郑舒南恢复平静,他盯着迫切焦急想要救他出来的林榛,心头突然飞快闪过一个想法。
 
林榛气喘吁吁地道:“予卿,你不是皇帝吗?谁敢把你关起来?”
 
郑舒南朝他安抚的笑,“你想救我是吧?”
 
林榛认真点头,“自然,我可舍不得看你受苦。”
 
“那好,”郑舒南视线转向殿门处,“守在门口的是你贴身太监,他身上有钥匙,你取来便能救我出来了。”
 
“这样简单?”林榛命人将殿门打开,陆洗蹲在外面,头不断往下点,听见声音猛地起身。
 
林榛心里只念着施予卿,冷冷道:“钥匙给朕。”
 
陆洗赶紧取出钥匙,恭敬送到林榛手里,低着头不敢窥探圣容。
 
林榛欢喜的打开囚笼门,郑舒南已从他手里抢了钥匙,迫不及待解下脚腕的束缚。没有累赘的链子锁着,郑舒南只觉得右脚轻飘飘的,走起路来却神清气爽,自在极了。
 
林榛欣喜若狂地抱紧郑舒南,声音清冷却难掩兴奋,“予卿,你国务繁忙,想见你一面真难,我好想你,日日都想着你,你可有想我?”
 
郑舒南暗忖,我想你啊,刚才还在想如何能既杀了你,又不影响任务结果。
 
林榛嫌抱着不够,又低头去吻郑舒南,郑舒南侧头躲开,林榛眸子湿漉漉的,跟受伤的小鹿般可怜兮兮的望着郑舒南。
 
林榛孩子似的委屈道:“予卿,你为何这样冷淡?我好想你,登基以后立刻就来找你了,你也亲亲我,好不好?”
 
郑舒南极不习惯这样稚气天真的林榛,他揉了揉又开始头疼的脑袋,起初一闪而过的念头再度坚定起来。
 
林榛性情喜怒不定,郑舒南实在捉摸不透,刚才发生的事也给他敲了一记警钟。
 
林榛是个危险的人物,郑舒南实在担心,他没能辅佐林榛成为一代明君,使其避免激发民愤自寻死路,就已经先死在林榛手里了。
 
这绝非耸人听闻,郑舒南能够感觉到,林榛有时候盯着他的眼神,就仿佛在盯着一具尸体。
 
毕竟施予卿曾经伤害过林榛的感情,林榛为此举兵攻打颐国,更衍生出第二人格,便可想而知,林榛对施予卿的恨意有多深。
 
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被林榛恐吓囚禁,还不如借这第二人格逃离皇宫,然后郑舒南就趁机将林榛彻底控制住,反正系统说的是保林榛不死,至于建功立业做一代明君,乱世出英雄,总有人能担此重任的。
 
林榛此时记忆错乱,还以为施予卿是皇帝,他是跑来颐国跟施予卿见面的,施予卿还在死心塌地地等他,没有背叛,更没有大婚。
 
陆洗领着林榛跟郑舒南朝宫外走,心头不禁感到诧异。
 
皇上怎会放施予卿出来,这么晚又要去哪里?他伺候皇上已有两年,自然清楚林榛如假包换,因此固然心有疑虑,还是恭恭敬敬地在前方领路。
 
颐国都城重兵把守,要不是有林榛在,郑舒南被关在皇宫便是插翅也难飞。
 
两人一路出了城,林榛听郑舒南的话,让陆洗下了马车,随即高扬马鞭,令马匹极速朝前奔跑起来。
 
跑了约十几分钟,林榛忽然猛地勒紧缰绳,马儿发出一声嘶鸣,渐渐停了下来。
 
郑舒南估摸着天亮的时辰,正打算暗地偷袭林榛,没想到马车先停了下来。
 
郑舒南隐隐不安,掀开车帘道:“怎么停下来了?”
 
林榛低着头,背脊绷得笔直,沉默着没有回应郑舒南。
 
郑舒南盯紧林榛脖颈,屏气凝息,找好角度猛地一个手刀直劈下去。
 
手刀在距林榛脖颈一厘米的地方,被林榛猛地抬手抓紧,林榛翻身而起,不顾郑舒南的挣扎,将他双手迅速反扭到背后,不知从哪抽出根绳子,手法利索的一圈又一圈绑在郑舒南手腕上。
 
林榛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施予卿这样基本手无缚鸡之力的,来十个也不够林榛打。
 
郑舒南泄气的被林榛摁在马车里,清楚现在大势已去,今后再想带林榛走怕是没可能了。
 
林榛盛怒至极,但更多的却是困惑,他紧盯着郑舒南的眼睛,冷冷质问道:“朕很好奇,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郑舒南被他完全压制,几乎动弹不得,“逃?皇上忘了吗?是你带我出来的。”
 
林榛笃定道:“朕没有。”
 
郑舒南坦荡道:“皇上若不信,可以回宫问陆公公,他总不会骗你。”
 
林榛目光阴霾,既有惊讶困惑,又有震怒凶狠。
 
半晌他忽然动手扒起郑舒南裤子来,郑舒南自然不肯,无奈林榛这门手艺乃大师级别。
 
郑舒南没一会儿还是被扒光了衣服,整个人就跟剥了壳的鸡蛋般缩在马车角落,眼神戒备而无比警惕的紧盯着林榛,唯恐他盛怒至极想玩一把霸王硬上弓。
 
第18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5)
 
林榛此刻没有纵欲的心情,心中被阴霾跟恐惧所填满,他没法反驳郑舒南,因为林榛惊悸的发现,他根本没有昨晚出宫到现在的记忆,好像他上一秒还在皇宫,下一秒就出现在城外。
 
林榛收拾干净郑舒南衣物,将其全部扔了出去,漠然道:“朕倒要看看,你这样怎么逃出去。”
 
郑舒南没说话,他没少被林榛脱光衣物,自己都觉得快成暴露狂了。
 
纵然如此现在心里还是极为紧张,更别说可能被人看见了,因此只是蜷曲着双腿,堪堪挡住腿间的物件,老老实实不敢有半点动作。
 
林榛面无表情的起身,重新坐到赶车的位置,又撩起车帘瞥了郑舒南一眼。
 
声音如坠冰窟地警告道:“别耍花招,否则怪不得朕将你丢到大街上,还有,此事朕会核查,施予卿,朕的忍耐是有限的,别一再挑战底线,你以为朕当真不会杀你吗?”
 
郑舒南平静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皇上要带我出来赏风景,怎能将错都推到我身上。”
 
天微亮,双辕马车再次驶入城门。城防戒严,守门将领跪了一地,林榛进入车内,由小将领驾驶马车,一路沿着城中主干道直行,抵达皇宫北门入口方减慢速度。
 
陆洗已接到城门将领的通报,正神色焦灼的候在那。
 
林榛脱下外袍裹在郑舒南身上,将人抱着便下了马车。郑舒南紧张得要命,只觉得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他,没好意思抬头,把脑袋埋在林榛手臂间,就装作没人能看见自己。
 
这个世界不断刷新着郑舒南的三观,他内心抑郁,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述。
 
林榛抱着郑舒南,抬脚便将陆洗踢翻在地,陆洗惶恐莫名,赶紧爬起来战战兢兢的跪趴在地,“……陛下,陛下息怒。”
 
林榛震怒道:“陆洗!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利,朕命你守在门外,你竟然私自把人放出宫!”
 
陆洗惊惧地睨了眼郑舒南,心头困惑不解,却不敢公然辩驳,“陛下,奴才冤枉!奴才忠心可鉴,昨晚奴才是得了陛下口谕,否则纵给奴才天大的胆子,奴才也万万不敢啊!”
 
林榛深深敛眉,目光愈发阴鸷,他抱着郑舒南登上銮舆,威严道:“去领五十杖刑,如有再犯,就不必来见朕了。”
 
郑舒南被押回琼华宫,银链加身,以笼作囚牢,又成为被林榛囚禁的禁脔。
 
林榛始终质疑郑舒南会妖术,之前是将他控制然后逃离的,因此对郑舒南多加提防,尽可能避免入夜与郑舒南见面。
 
那位温柔可亲的第二人格没再出现,郑舒南百无聊赖的混着日子,林榛之前为施以惩戒,将他手脚死死锁住两天一夜,血液不通以致肌肉酸麻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入冬以来,天气越来越冷,殿外不时飘起雪花。
 
随着强劲寒流过境,温度骤降,河流结了冰,哪怕烧起地龙,也得在屋内放几盆炭火取暖。
 
郑舒南极不习惯如此寒冷的天气,没多久就害了场病,幸好只是伤寒感冒。林榛怕把人冻死了,这才命人搬炭火跟炉子过来,还有几个小手炉,可以直接塞到被窝里。
 
郑舒南病情刚有好转,又被林榛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林榛依旧冷着脸,只是没穿明黄色龙袍,换了暗黑色铠甲,纹着明黄锻绣金龙纹,衬得气势磅礴、威风凛凛。
 
郑舒南第一次见林榛穿铠甲,不得不叹这人难怪张狂桀骜,帝王的傲睨万物在林榛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狂妄自大、有勇有谋,林榛将来能统一中原,凭的是他的野心跟傲气,除林榛以外,恐怕也无人能够做到。
 
郑舒南被冷风一刺,禁不住缩了缩脖子,双手仍旧捧着个手炉。
 
林榛不冷不热的道:“受点风寒就生病,未免太娇贵了。”
 
郑舒南坏脾气都磨没了,兴致不高的道:“小病不断大病不犯,很少生病的人,往往生起病来就特严重。”
 
林榛解了囚笼柱子上的锁,却没解开郑舒南脚腕,他认真将较细的银链缠绕在郑舒南腕间,锁头扣在一起,放下长裤,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郑舒南蹙眉道:“去哪?”
 
林榛将陆洗唤进来,陆洗挨了板子,做事愈加谨小慎微。
 
林榛一指郑舒南,陆洗便将恭敬抱着的狐裘大氅披在郑舒南肩上,狐裘极暖,瞬间便挡去了风寒,郑舒南忍不住裹紧了些,仿佛整个人都陷在狐裘大氅里,只露一张白得过分的脸。
 
林榛甚为满意,暗忖施予卿果真有冠绝天下的风华,能彻底享有这么个人,倒也令人充满了成就感。
 
郑舒南微微挑开眼皮,略为诧异地睨林榛一眼,这人看似凶悍傲慢,该温柔的时候,竟也确实有些手段。
 
京都城外,三万强兵已集结完毕,远远眺望,那浩浩荡荡、披着战甲的兵马,只觉气势如虹,势如破竹般。
 
林榛骑着战马出了城门,身后跟随着容狄副将宋裘,以及裹在狐裘大氅里的郑舒南。
 
三万兵将整齐如一的跪地,声音嘹亮的喊着‘陛下万岁’,场面尤为壮观,三万人的呼喊汇聚在一起,烧得人热血沸腾,义无反顾。
 
从京都到牧城,哪怕快马加鞭也得三天三夜,好在这支军队训练有素,才能适应如此高强度的急行军。
 
第四日傍晚,三万兵马抵达牧城外,蛮人听闻圣安援军已到,为免于遭两面夹击,将兵马向后退了五十里,就驻扎在牧城外。
 
林榛驱马来到郑舒南乘坐的马车旁,掀开马车布幔,“苍冥军何时抵达?”
 
马车内布设简易,郑舒南坐在凳子上,背靠着车壁,兴致索然地把玩着手里的火炉。
 
军队出发不久,郑舒南就被林榛又锁在了马车内,可见林榛的变态程度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有增加的趋势。
 
郑舒南头也不抬地道:“东边几座城池连续失守,纵然是苍冥军,也须几日才能突破敌军围困。”
 
林榛道:“几日?”
 
郑舒南:“快则三日。”
 
林榛蹙眉,转头眺望了下蛮人驻扎地,但因此处地势太低,他没能如愿。
 
“蛮人号称有十万大军,如今看来不过是虚报,但只三万援军,想打败以蛮横强悍着称的蛮人,还是困难重重的,三日之内,苍冥军若未能赶到,你恐怕要与朕陷入危局之中了。”
 
“以身犯险,皇上这步棋走的太险。”
 
林榛目光怪异的看他,“你很担心朕?”
 
郑舒南无心隐瞒,“的确,我希望你能活着。”
 
毕竟他能否完成任务都系在林榛一人身上,要不是为了任务,郑舒南哪还用得着这样忍气吞声、狼狈不堪,林榛死了,他之前的忍耐努力可就白费了。
 
林榛显然不信,“朕命大着,只要朕活着一天,你就是朕的禁脔,”顿了顿,他又道,“据说颐国失陷,牧城太守便领着妻儿打算逃跑,没承想手下还有不怕死的,姜文是个人才,杀了太守,仅凭两万人便将牧城守到了现在。”
 
“在姜文眼里,皇上的军队跟蛮人并无差异,姜文一片丹心,没有我,皇上根本进不了牧城。”
 
郑舒南说着取出纸笔,蘸了蘸磨好的墨,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将其交给林榛,“将这个递到城内,姜文自会打开城门。”
 
林榛差轻骑兵将信送进城内,果然不出郑舒南所言,姜文亲自带兵开了城门。
 
进城以后,姜文猛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铿锵有力的朗声道:“臣姜文领两万人守城70日,歼敌一万余名,幸不辱使命!”
 
郑舒南披着狐裘大氅,安静地站在马车旁,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心酸。
 
姜文忠肝义胆,守城70日显然不易,他身披的铠甲血迹斑斑,许多地方都有被刺穿的痕迹,手掌裹着厚厚的纱布,粗犷黝黑的脸上,一道贯穿到下颚的伤疤,彰显着他的忠义跟辉煌战绩。
 
牧城内遍地狼藉,无数受伤残疾的士兵席地而坐,猩红的血迹被寒流凝结成冰,老弱妇孺嘶声痛哭着,到处是被火矢烧毁遗留的朽木,放眼望去,竟看不见一个没有受伤的人。
 
林榛冷眼旁观,并未打扰。郑舒南愣了许久,忽然低叹道:“姜大人辛苦了,是我无能,可如今颐国已亡,蛮人又犯我境内,林帝御驾亲征,愿一同逼退蛮人,还百姓太平盛世,我恳求姜大人,与林帝联手退敌,将蛮人从我中原驱逐出境。”
 
姜文仰头望天,然后悲戚的摇头哀叹,颐国落到如此境地,他再拼死抗敌,又能奈何!
 
林榛目光复杂地凝视郑舒南,却没办法将对方看透,他领军灭了颐国,使施予卿成为亡国君,这人理应怨他恨他才是,为何还如此殚精竭虑、倾囊相授?
 
林榛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姜大人还想殉国不成?如今牧城危在旦夕,牧城百姓亦需你庇护,你若死了,他们还能有活路不成?”
 
姜文并非顽固不化之辈,自然分得清如今形势轻重缓急,否则也不会放林榛等援军进城。
 
“诸位这边请,我与杜公详细将现下战况说与你们听。”
 
姜文领着林榛、郑舒南、宋裘等人前往军营,还未到军帐,便听见争论不休的吵闹声,隐隐有怒极动手的架势。
 
“颐国都没了,我们还守什么城,两万人打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千,就是出去也不够蛮人填牙缝的!”
 
“照我说啊!我们趁现在赶紧跑,没准能活命!等蛮人攻进来,不只剩死路一条了!”
 
“闭嘴,胡说什么!颐国没了,姜大人还在,你们想造反吗!”
 
姜文听得脸色铁青,没想到手下人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当即大踏步就要往里冲。
 
林榛却抢先一步,猛地掀开了军帐,他沉着脸站在军帐入口,伟岸的身影遮挡住射入的光线,眼底翻滚着狠戾的煞气,杀气沉沉地一字一字道:“谁敢造反?!”
 
第19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6)
 
魁梧雄伟,络腮胡的大汉扭头怒道:“放肆!未经通报,竟敢擅闯中军帐,来人啊!”
 
姜文气沉丹田厉声怒叱道:“王莽子,你扰乱军心、大逆不道,该当何罪?!”
 
王莽子瞪着铜铃大眼,“大人,颐国已灭,你咋还执迷不悟,圣安援军跟那蛮子有何差别,待我们替圣安击退蛮人,必是我等身首异处之时。”
 
“左右都是死,不如趁现在赶紧逃,还能捡一条命。”
 
姜文心猛地凉到底,暗忖王莽子说话没脑子,这是自找死路啊,刚想为王莽子辩解两句,又听其大逆不道的说:“俺听人说,皇帝跟那圣安皇帝狼狈为奸,皇上是引狼入室,自取灭亡,大人呐!你我何苦为那无德无能的皇帝送命!”
 
林榛冷道:“为臣不忠,为官不仁,为将不义。”
 
他猛地拔刀出鞘,锐利的刃口泛着凛冽寒光,以迅雷之势直逼王莽子喉咙,王莽子慌乱闪避,林榛手腕一转,横刀在前,猛地割破了王莽子喉咙,猩红温热的血直往外飙,溅了郑舒南一身,他微微蹙眉,盯着手背落的血滴怔了好一会儿。
 
王莽子惊恐睁大双眼,撞翻账内烧着的炭火,庞大身躯轰然砸到在地。
 
林榛毫无惧色地直视众人,“战场不留贪生怕死之辈,若再有人扰乱军心,朕绝不轻饶!”
 
在场众人,连姜文在内,皆骇然说不出话来。
 
打完棍棒给个甜枣,林榛又威严道:“朕素来敬佩英雄,还望诸位将军能竭尽全力,待击退蛮人,朕必亲自宴请诸位。”
 
这便是保证,只要他们能好好守城抗敌,活下来的林榛不但不追究,还会为其加官进爵。
 
牧城负隅顽抗两月有余,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牧城外护城河上游水源被切断,河流干涸,所挖掘的壕沟亦被破坏殆尽,蛮人使用攻城塔、云梯、弩炮等武器强势攻城,城内房屋便是被火箭所烧。
 
数月交战,牧城城墙外血迹斑斑,敌方架起的云梯几次被烧尽,云梯头有大铁钩,牢牢扣紧城墙,战时根本不能集结兵力将其取出,唯有采用火攻,火未燃起云梯时,掩护弓箭手的士兵必然死伤无数。
 
如今牧城抛石机、弓箭、弩炮严重匮乏,滚石都得靠后方拆墙支援。储备的粮草只够两日。
 
如果圣安援军没到,牧城只能弹尽粮绝,被蛮人困死在城中。
 
作为皇帝,林榛待遇自然不同,姜文原本还要为郑舒南安排房间,林榛却不容置喙道:“他同朕住。”
 
姜文皱了皱眉头,无奈将话噎回了喉咙里。
 
于是郑舒南又生无可恋地被林榛关进房间,以银链锁在床柱上,唯一有点安慰的是,那张床柔软舒适,睡起来极为舒服。
 
郑舒南闲得头上长草,萎靡不振的跟系统瞎聊。
 
“我现在情绪特别消极。”
 
系统没有波动的刻板道:“正常人被幽禁七日,就会导致精神混乱。”
 
郑舒南道:“你在夸我吗?”
 
系统:“可以这样理解。”
 
郑舒南望天:“林榛能打败蛮人吧?”
 
系统:“无法计算,你的出现直接改变了剧情,后面的事都是无法预料的。”
 
郑舒南蹙眉,“那你能做什么?”
 
“……”系统道,“我能为你计算出最快摆脱被关被锁的方法。”
 
“什么方法?”
 
“献身,根据以前的剧情,林榛现在只能对你勃起,在床上将他征服,同样是展现你智慧的方式!”
 
郑舒南黑着张脸,没好气低吼道:“滚!”
 
系统有点无措,停顿了好几秒,用一本正经的刻板声音道:“冷静点,么么哒。”
 
郑舒南捧着手炉,侧头注视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寒流刚过,温度还会再度下降,无处为家的百姓不知要冻死多少,还有受伤的士兵,这个朝代没有外科手术,断胳膊短腿的只做简单复位包扎,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郑舒南冷静下来认真思索,思绪不知不觉又跑到了林榛身上。
 
林榛有勇有谋,杀伐果断,王莽子的死纵然可惜,但林榛却借此威慑了其余的参将、校尉,若非如此,他现在未必能掌握住牧城的实权。
 
就统一中原来说,林榛的确是个英雄,值得人称颂赞叹,可惜他这个千古难寻的英雄,在统一中原后,却逐渐成为了后来令人惊骇恐惧的暴君。
 
不过林榛只能对他……或者对施予卿勃起,郑舒南倒是现在才知道的,难道这就是林榛囚禁他的原因?
 
可既然如此,林榛就应该好好纾解欲望啊,为何只是锁着他,让郑舒南用手替他解决,或者只在郑舒南大腿内侧摩擦泻火,林榛有真正地出现过快感吗?
 
援军抵达牧城当晚,还没来得及安营扎寨,就遭到了蛮人的袭击,蛮人偷袭人数不多,选了防卫薄弱的城墙,以弓弩将铁钉钉入墙壁,十几个士兵缠着绳索攀爬城墙。
 
蛮人计谋很妙,可惜晚上林榛上城墙探查敌营情况,正好跟那偷袭的蛮人面对面碰上。直接杀了十三人,留下两个活口。
 
之后连夜刑讯蛮人,蛮人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竟咬破毒药自杀身亡。
 
次日一早,蛮人便派大军强攻牧城,整个队伍列方阵,第一排为盾牌墙,第二排为机动弩机,军队指挥中枢及卫队被护在中间,越过干涸的护城河,声势浩大直逼牧城。
 
蛮人进入弩机射程内,林榛便下令放箭,被射杀的士兵倒地,面目狰狞,遍地猩红鲜血,队伍却仍在有条不紊的前进。
 
驻守在城墙的士兵训练有素投落矢石及燃烧罐,弓箭手站成两派,一列换箭,一列死守。
 
林榛手持盾牌登上城楼,耳边是喧嚣嘈杂的厮杀声,一支长箭呼啸而来,他身侧手持弓箭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抬弓,便被射中胸口轰然倒地,猛然喷射的血液糊了林榛一脸。
 
林榛煞气沉沉的抹了一把脸,转身吩咐校尉道:“点火,射箭!”
 
又急匆匆道:“姜文何在?”
 
校尉躲避着铺天盖地的箭矢,下颚深及骨的伤口血肉模糊,恭敬道:“姜大人已领兵出城。”
 
牧城久久关闭、不敢应战的城门缓缓开启,蛮人军队立即转变阵法,部分仍然强行攻城,部分则转而跟出城的军队交战。
 
姜文领着一万军队自城门而出,几面写着‘林’字的大旗威风凛凛,他一夹马腹,举刀高呼道:“将士们,随我冲!势将蛮人赶出我中原领土!”
 
一万人齐声呐喊,高亢嘹亮的声音传遍辽阔大地,气势磅礴。
 
两军短兵交接,先头部队率先冲入敌方阵营。这是一场残酷血腥的厮杀,长枪捅入敌人腹部,剑刃割开敌人喉咙,猩红血液浸透了泥地,看似凌乱,实则阵型依然没变,彼此在残酷的厮杀中不断变换阵型,却没有露出任何能破阵的漏洞。
 
姜文骑在马上,双手各持一把大刀,动作迅疾凶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宛如人间地狱,眼看便要冲破敌方阵型。
 
蛮人见形势不妙,领头的将军忽然驾马极速冲来,那将军身披铠甲,手臂肌肉虬结,生得高大魁梧,胡须遮去半张脸,肤色黝黑粗糙,凶相毕露,一看便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姜文心直往下沉,他杀敌数百,浑身伤痕累累,不禁握紧了手中大刀。
 
他认得那蛮人将军,此人确实骁勇善战,数次领军攻打牧城,若是没有此人,牧城也不至于死伤无数。
 
战马奔腾,蛮人将军挥舞着重锤,哪怕有铠甲护身,重锤力道之强,依然能直接贯穿摧筋断骨,伤其内脏。
 
过招数十次,姜文不敌,被百斤重的铁锤直接击中胸口,憾然跌落。
 
蛮人将军居高临下嚣张道:“姜文,你是条好汉,吾名加帕尔。”
 
语毕便劈手夺过士兵手中长枪,枪缨鲜红如血,枪刃刺入姜文胸口,直取心脏,无分毫误差。
 
加帕尔振臂高呼,“牧城守将首级在此,弟兄们,给我冲啊!攻下牧城,美酒财宝女人享之不尽!”
 
蛮人士兵闻之,瞬间士气大涨,战局顷刻扭转,因为姜文的死,牧城士兵群龙无首,阵型竟不攻自破,军队狼狈溃败而逃。
 
侦察兵血淋淋的冲进城楼,跪趴在地奄奄一息道:“急报!皇、皇上,蛮人凶狠,我大军不敌败北,现下全军覆没,死伤无数!”
 
林榛脸色铁青,霍然起身道:“姜大人呢?”
 
“姜大人已遭加帕尔杀害,以身殉国。”
 
林榛静立良久,表情愈发凝重,沉声道:“朕知道了,下去疗伤吧。”
 
侦察兵被守卫搀扶走,营内气氛压抑而凝重,人人脸色晦暗,之前跟着姜文的更是双眼泛泪,伤感不已。
 
林榛道:“宋裘,城墙防守如何?”
 
蛮人击溃军队阵型,并不恋战,而是转而攻击牧城,此时天色已晚,没有明月,暮色给天地披了层黑纱,无论是攻城方亦或是守城方,都快到体力的极限,但牧城因援军抵挡,蛮人想要攻破并没那么容易。
 
接连几日,蛮人都以重兵攻城,爬上云梯被射杀的蛮人不计其数,圣安这方也死伤无数,城楼尸横遍野,到处是斑驳的血迹。
 
第三日,林榛领五千兵马出战,跟蛮人在二十里外的平原交战。
 
五千精兵势如破竹,以阵法牢牢压制住敌军,厮杀惨烈,血流成河。林榛亦首次跟加帕尔交战,双方过招竟没能分出胜负。
 
加帕尔率军撤退,林榛领兵追击,军队分为两路,从左右两方包围落单队伍,成功绞杀数百人,满地血液断肢,宛如人间地狱。
 
第五日,郑舒南终于接到消息,苍冥军被观沧堵截在东面,苍冥军骁勇善战,观沧残军并非其敌手。
 
然而苍冥军突破重围,纵然快马加鞭往牧城赶,亦还须三日。
 
星汉蛮人愈战愈勇,可能得知还有援军,便急着要在援军抵达前,将牧城完全攻下。
 
每日交战激烈,死伤无数,城墙好几面被砸毁,蛮人更调来大型冲车撞击城门,又以弩炮朝城内投射毒气。
 
若还须三日,牧城恐怕是耗不起了。
 
郑舒南不慌不忙道:“牧城只剩一万兵力,蛮人却是五倍有余,加之敌在外,我军在内,出城正面抗敌绝非上策。”
 
林榛何尝不知,但现下牧城危在旦夕,被破城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不出城迎战,难道要被困死在城中不成。
 
林榛神色凝重道:“如今形势所迫,朕别无他法,以少胜多战役不少,朕心中有数,绝不是去送死的。”
 
郑舒南突然道:“要是能守住城呢?”
 
林榛:“什么?”
 
郑舒南有条不紊地道:“出发前,我说过能助你守城,只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其一是带着我,你已兑现,其二则是还我自由……”
 
林榛默然不语,并不信赖郑舒南。
 
郑舒南不耐烦的踢了踢脚边的锁链,“把这东西给我解了就行,你放心,我保证不逃,如何?”
 
林榛冷眼看他,满腹狐疑。
 
郑舒南眼神坚毅,携裹着坚不可摧、不容置喙的力量,掷地有声道:“答应我,我保证还你完整的牧城,决不食言!”
 
第20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7)
 
蛮人心知牧城不日便能攻破,攻势愈加凶猛,被烧毁的攻城塔重新修缮,在弩炮、投石机的掩护下,推到了城墙边缘,扎扎实实撞在牧城千疮百孔的城墙上。身披铠甲、手持盾牌的士兵进入攻城塔。
 
无数滚石、燃烧罐投向攻城塔,却没能挡住蛮人登楼而入的决心。蛮人举刀凶狠砍杀,近战林军显然略逊一筹,险些被蛮人攻下城墙。
 
林榛领军赶到,以扭转乾坤之势歼灭蛮人,扛起沉重的滚石,狠狠砸在攻城塔入口位置。
 
入夜,大雪纷扬,掩埋住没来得及收殓的尸体。
 
林榛将长刀扔在房外,披着血迹斑斑的铠甲进屋,房内烧着炭火,郑舒南微微阖眼,侧躺着入睡,被子裹在身上,在这冰天雪地、尸横遍野的战场,平添一份使人动容的平静安宁。
 
林榛烦躁愤激的怒火顷刻间销声匿迹,解掉披着的沉重铠甲,洗净猩红凝结的血迹。
 
房间紧掩的窗户遮挡住朔朔寒风,林榛走到窗前,看见街道仍有不少尸体,旁边士兵用铁铲挖开雪,将冻得僵硬的尸体拖出来。
 
郑舒南轻声道:“天寒地冻,这场仗必须尽快结束,再拖死的人更多。”被围困在城中,连吃都吃不饱的百姓,哪还有御寒的能力。
 
林榛沉默良久,转身严肃看向郑舒南,“你有何办法能将城守住?”
 
郑舒南晃了晃脚腕的镣铐,“我自然有,但你能先给点诚意吗?”
 
林榛又盯着郑舒南看了好一会,眼底涌动的情绪深邃复杂,半晌弯腰解开了郑舒南脚腕的锁链。
 
郑舒南翻身而起,将暖和的狐裘大氅裹在身上,抱着微烫的手炉,径直朝房外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去城楼。”
 
漆黑夜色将牧城铺天盖地的笼罩,使不远处敌营的火光一览无余。蛮人绕护城河挖掘庞大工事体系,将牧城围困起来,贸然出城必可能遭遇袭击。满目苍痍的城墙坑坑洼洼,因蛮人强大撞击力,好几处倒塌凹陷,城门同样如此,庞大沉重的冲车强行撞击,按现下情况,恐怕不日便会被撞开。
 
林榛道:“蛮人兵力大,牧城弱在兵力不足,连续几日出城交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方消耗不起。”
 
郑舒南一目了然,对牧城如今的困境心中有数,“既然消耗不起士兵,那就不用士兵去作战。”
 
“没有兵将,武器还能直接攻击不成?”
 
郑舒南点头,“的确有能直接攻击的,因为时间不够,所以威力也不够强……这种新鲜玩意,蛮人必然会有所忌惮,倒是能极好的打击敌军士气。”
 
这些日子被锁在房内,郑舒南也没闲着,现在的朝代还处于火药初级阶段,于是郑舒南便想到用火药抗敌,只是现在材料不足,也没有大量时间用于实验。
 
火药基本成分是硝石、硫磺和木炭,原料经过搜集,还是找到了不少,只是硝石跟硫磺纯度不够,一时又来不及找提纯的法子,只能将就制些简易的炸药,杀伤力还是有的,但郑舒南更大的目的还是在于威慑敌方,使其有所忌惮,毕竟如果蛮人采用人海战术,这些炸药、地雷根本不够看。
 
除了原料,地雷还须外壳,现代地雷多采用塑料外壳,不易被探雷器搜查到。牧城自然没有塑料工艺,好在敌方也不可能有探雷器,于是便采用铁、瓦罐、石头等制作地雷壳。
 
郑舒南喊来负责伺候他的哑奴,哑奴能读书认字,平日他都通过写字和郑舒南交流,火药的原料收集和集体制造,也都是哑奴在外找的百姓,报酬虽低微,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哑奴见了林榛,猛地慌张跪在地上,以为私做炸药一事败露,颤颤巍巍的打着手势,想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郑舒南摆手,领着林榛朝前走,“领路,到火药房。”
 
哑奴垂首,恭敬领着两人径直前往火药房,以防士兵发现,火药房得绕好几个巷子,没有哑奴带路,他们估计得在这被绕晕。
 
目前共计有两百枚地雷,都是压发雷,人踩上去直接爆炸,为给林榛演示使用方法及爆炸威力,又消耗了一枚。
 
林榛亲眼见到爆炸威力,不禁对郑舒南投去诧异的目光,心头有点疑虑,又想不透施予卿能做什么手脚。
 
毕竟施予卿就在他的监视之下,私造地雷的事林榛早就听人通报过,只是一来牧城危急,二来林榛起初并没有将这物什放在眼里。
 
郑舒南懒得揣测林榛在想什么,沉声斟酌道:“蛮人今日尝到甜头,明日必会卷土重来,埋放地雷宜早不宜迟。”
 
当晚暮色沉沉,一组七人小队便悄然出了城门,各自背着几十斤重的地雷,因为技术工艺粗糙,地雷的安全性并不可靠,没准背在背上,就有几颗地雷爆炸了,当然机率还是很小的。
 
郑舒南和林榛提前画好了地图,埋地雷的点跟距离都精确测量过,既要使敌军进入地雷包围圈,又要起到攻破敌军阵型,达到最大爆炸力的作用,这几人借着夜色掩护,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接下来就看第二日的战况。
 
林榛连夜召集部将,商讨次日如何利用地雷出城抗敌,到时地雷爆炸,敌军必然引起恐慌,阵型一乱,兵力便可突破敌方阵型,切断战阵,这便赢得了第一步的胜利,与此同时,亦派兵迂回作战,直接绕到敌军后方,断其后路。
 
牧城若能赢得这一场胜仗,必然能极大鼓舞士气,现在这种节骨眼上,士兵的意志绝不能有所动摇,若是意志崩溃,那牧城就不战而败了。
 
林榛和部下彻夜商讨军情,郑舒南也在房内捣鼓制作热气球,他每穿越一个世界,都会积极的去学习,毕竟知识越丰富,他保命的能力就越强,系统在这方面没有太大限制,毕竟超出这个时代范围的,郑舒南也没法制作出来。
 
郑舒南并不想干扰历史进程,火药和热气球都属于较为简单的发明,他只是将之后的发展朝前推了那么几步。
 
次日蛮人大军果然不出所料,浩浩荡荡的朝着牧城前进,大旗随风招展,端的是意气风发、胜券在握。
 
地雷采用瓶颈式掩埋,蛮人大军有序向前,就犹如进入瓶口的蚂蚁,先头部队抵达瓶子底,掩埋的地雷瞬间被引爆,蛮人士兵猛地被炸飞,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牧城。
 
措手不及的攻击使蛮人大军内部产生恐慌,本能的朝着瓶颈往外撤,这时大军已经分散,埋在两侧的地雷不断被踩中引爆,一时间只能听见轰隆隆的爆炸声,蛮人被炸得头破血流,地雷爆炸使得烟尘滚滚,蛮人大军视线因此受阻。
 
紧闭的城门被猛然拉开,林榛率五千精兵深入敌军,手持长枪大刀,砍得蛮人士兵慌不择路、落荒而逃。一路士兵迂回作战,绕到敌军后方,与林榛所率军队配合默契,竟将蛮人一万大军牢牢压制,使其落于下风。
 
不甘领军撤退时,加帕尔举起重锤遥遥指着林榛,狂妄自大道:“今日受辱,他日必斩尔首级。”
 
林榛坐在战马上,利刃染满热血,他冷冷蔑视加帕尔,以手成刀,干脆利落的一抹脖子。
 
牧城大捷!
 
消息振奋人心,笼罩牧城多日的阴霾终于云开见日。
 
林榛亦掩饰不住的高兴,心知这都是施予卿的功劳,也不知那人何时竟有了这样的天赋。
 
郑舒南熬夜研究热气球,直到午时才歇下,刚合眼没一会,就被外面传来高昂欢呼的庆贺声吵醒,他揉着太阳穴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洗了个脸,又继续研究热气球的燃料问题。
 
林榛凯旋而归,沐浴一番后,便鬼使神差的想要见一见施予卿。施予卿自颐国灭亡后就性情大变,全然没有林榛以前认识之人的影子,这次更尽全力助他获胜。
 
林榛心绪复杂,既放不下从前施予卿背叛之事,又不受控制地被眼前的人所吸引。现在的施予卿总是冷静从容,仿佛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能够泰山压顶而色不变。
 
睿智冷静,聪慧坚韧,林榛不得不承认,比起从前总是戴着面具欺骗他的施予卿,他更喜欢眼前这个人,这人哪怕是举手投足,都极为吸引他的关注。
 
林榛原本只打算将施予卿当成禁脔,现在却不知不觉很多想法都改变了。
 
他总觉得,现在的施予卿就该展翅高飞、恣意快活,那方才是施予卿真正该有的模样!
 
郑舒南点燃小油桶,研究如何能使热气球内的空气均匀受热,小型球体随着燃烧时间缓慢上升,左右摇摆并不是很稳。郑舒南托着下颌,视线跟随着热气球移动。房内还摆放着制作热气球的布,以及供人站立的吊篮,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加热装置。
 
林榛在一旁站了好一会,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底流动着不易察觉的好奇和期待。
 
郑舒南抬头道:“恭喜皇上。”
 
林榛淡淡道:“这是你的功劳。”
 
“皇上领兵,必然士气大涨,跟皇上杀的人比起来,地雷杀伤力微不足道。”
 
林榛问道:“这是什么?”
 
郑舒南神秘道:“秘密。”
 
“又是能让朕大开眼界的宝物?”
 
“宝物倒谈不上,”郑舒南摇头,“不过皇上必然没见过,此物名为热气球,能带人在天上飞,今晚应该能赶制出来,皇上若不嫌弃,明晚我陪你试飞一下?”
 
林榛惊讶不已,“此物真能带人飞行?”
 
“热气球靠燃烧内部空气起飞,方向受风向控制,燃料能供应的飞行时间也不长,皇上想试一下吗?”
 
林榛听完描述,心头便无比期待盼望,表面却仍是冷着张脸,不动声色的微微颔首道:“也好。”
 
第21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8)
 
翌日傍晚,纷扬的大雪终于停歇,天际淡淡月光,点缀着稀疏的几颗星辰。风往东南方向,适宜热气球飞行。
 
林榛换了身玄色锦袍,绣着精致龙纹,腰束金丝蛛纹带,坠着一枚玉质极佳的玉佩,墨色长发用镂空雕花的金冠束着,比起平日来,添了几分和气,他面容丰神俊朗,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英姿潇洒,携着宛如天生的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
 
郑舒南上吊篮的时候,脚底不慎滑了下,林榛条件反射的拽住他手臂,往身前一拉,便将郑舒南拽到了怀里,他搂着郑舒南的腰,突然有点不舍得松手。
 
郑舒南蹙着眉头,道:“皇上,我还要点火。”
 
林榛生硬放开手,视线转向远方,树梢草丛落满积雪,铺天盖地的白雪绵延向前方,看不见尽头,夜色美景极为迷人。
 
郑舒南将火点燃,控制着热气球使其保持平衡,随着气囊内的空气不断加热,热气球也不断上升,朝着风向越升越高。
 
林榛视线往下看,心头还是难免紧张,如果在这个高度摔下去,怕是必死无疑的。不过这个热气球倒真是妙,有了这件宝物,偷袭敌军便如有神助,毕竟军队警戒只针对地面,没人会紧盯着天空,而且就算不慎被发现了,以现在的高度,敌军弓箭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林榛语气缓和道:“你是如何想到这些法子的?”
 
郑舒南不动声色避开和林榛可能的接触,不卑不亢地道:“观沧、星汉犯境不是一两日,我早就下令研发武器,此事只我跟殷将军知晓,可惜武器尚未研发出来,殷将军便已不幸战死。”
 
这是郑舒南早就想好的说辞,殷盛是在跟圣安交战时死的,林榛不会有所怀疑,就算林榛怀疑他话里的真假,人一死,也只能是死无对证。
 
热气球越来越高,俯瞰大地时,足以将无数景色尽收于眼底。狂风抚面,吹得人微微眯起眼,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热气球下降时,林榛禁不住将视线投向施予卿。
 
施予卿微微垂眸,神色安宁祥和,不悲不喜的,他浑身像裹着层神秘的面纱,使林榛觉得,哪怕他能将施予卿禁锢在身边,也无法彻底揭开所有面纱,看透属于施予卿的真实。
 
护卫仍戒备地守在热气球升空的地方,郑舒南操纵热气球降落在距原点十几米的地点,心里还是很满意的,能在现有条件下,将热气球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
 
林榛命几名护卫将热气球收拾好,便在其余护卫的跟随下,带着郑舒南一起骑马回城。
 
郑舒南原本是打算一人骑一匹马的,可林榛没让他如愿,在郑舒南再三强调自己会骑马,并且拒绝他的提议后,林榛便直接下马,利落翻身坐到郑舒南身后,双手绕过郑舒南腰拽紧缰绳,腿一夹马腹,策马狂奔而去。
 
途中两人都保持缄默,气氛陡然间变得微妙起来,夹杂着淡淡的尴尬。
 
郑舒南紧咬牙关,不动声色将身体往前挪,林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贴的特别近,胸口紧挨着他的背,滚烫的热度在肌肤间流动。还有腿间那地方,似乎隐隐有苏醒的迹象,郑舒南紧蹙眉头,面色不豫,心头别提多烦躁窘迫了。
 
抵达府邸,郑舒南手撑起马背,迫不及待翻身下了马。
 
林榛微愣,骑在马上低头看他,许是看出了郑舒南的抗拒反感,他神色变得极为难看,目光幽深,携裹着不容违逆的唯我独尊的气势。
 
这几日熬夜制造改良热气球,晚上又陪林榛去试飞,郑舒南扛着睡意沐浴洗漱后,掀被子躺进被窝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郑舒南被一股难受到极致的燥热感惊醒,无法言表的快感和刺激在体内冲撞,压抑不住的想要得到纾解。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林榛面无表情的脸,眼底深不可测般。林榛侧身躺着,左手托着脑袋,右手正握住他那地方,快慢有度、手法极妙的抚摸着。郑舒南裤子不知何时被扒了下来,修长的双腿裸露在外,带着勾人心魄般的迷人诱惑力。
 
郑舒南吓了一跳,出于本能往外撤,谁知林榛竟握得极紧,郑舒南没能避开他,反而被痛的浑身一颤。
 
林榛喑哑道:“别动,免得伤到你。”
 
郑舒南猛地抓住林榛手臂,眼里燃起熊熊怒火,怒发冲冠道:“你在干什么?!”
 
林榛不以为然,“你没快感吗?别装正人君子了。”
 
郑舒南沉着脸,怒道:“把你的手拿开!”
 
“我不拿又如何?”林榛戏弄式的抚摸着郑舒南敏感的乌头,“施予卿,不过这么几日,你就忘记自己身份了吗?看来朕有必须提醒一下你。”
 
若不是受制于身体,郑舒南现在只想狠狠揍林榛一顿,只要不打死,留口气就成。
 
郑舒南加重语气,一字一字的道:“别忘记,你答应给我自由的!”
 
林榛不否认,“朕不会再锁你,但你仍然是朕的禁脔。”
 
郑舒南气得破口大骂,“去你妈的禁脔!”要不是他,牧城现在已被攻破了,林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
 
林榛瞳孔一缩,忽然翻身坐在郑舒南腿上,将黏糊糊的手硬塞进郑舒南嘴里,郑舒南难受极了,挣扎着想摆脱开,又企图用牙齿咬林榛,却被林榛蛮力捏住上下颚,使郑舒南无法合拢嘴。
 
林榛冷声警告道:“施予卿,别以为你做了两件物什,就能在朕面前为所欲为了,认清你的身份,别给朕故意摆脸色!”
 
郑舒南明白了,林榛必然是不满他在吊篮时的躲避,以及骑马时明显的抗拒反感,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啊!
 
见郑舒南不再挣扎,林榛便取出手,无视郑舒南想杀人的凶恶眼神,再度握住滚烫的某物,速度更快的套弄起来。
 
郑舒南暗忖现在这物要是软了下来,可就有好戏看了,可惜小施正逍遥快活着,哪管得了主人心头在想什么。
 
又过了许久,郑舒南还是不受控制的射了出来,散发着檀腥味的经验喷了林榛一手,林榛似笑非笑的睨着郑舒南,突然抬起郑舒南一条腿,将沾满液体的手直接往某处隐秘的地方伸去。
 
郑舒南使尽全力压着林榛的手,坚决摇头道,“不行,这个不行!”
 
林榛嗤笑道:“又不是没做过。”
 
“不行!”郑舒南毅然直视林榛,携着不容动摇的气势,强所未有的认真道,“林榛,你做了,我会恨你的。”
 
郑舒南不是思想封建,认为必须守身如玉的人,在他心中,两厢情愿怎样都好,但被蹂躏、侮辱或者利用性做某些牺牲,都是不应该的,要是到了生命关头,他可以出卖贞操被人上一次,反正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但现在远远不到走投无路、关乎性命的地步。
 
林榛满身煞气的停在了原处,双眼愤怒的像要往外喷火,他鼻翼微微翕动,死死咬着后槽牙,另一只手忽然扼住郑舒南喉咙,想要使劲又控制着力道,自己跟自己展开了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过了许久,久到郑舒南双腿发麻,林榛才缓缓收回了手,他目光冰冷的盯了郑舒南一眼,然后掏出已然胀得极粗的某物,青筋爆现。
 
郑舒南目光微沉,万分警惕地盯着林榛的举动。林榛仿佛并不在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的合拢郑舒南双腿,随即快速抽插起来,粗硬的某物磨得郑舒南大腿软肉发疼。
 
林榛却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一下比一下猛烈,一下比一下深入,郑舒南侧头咬着牙,在心头将林榛倒挂起来鞭挞了几百遍。
 
郑舒南心头默然道,林榛这王八蛋,养不熟的白眼狼,去你妈的,老子不伺候了!你打败仗关我屁事,就算你林榛被砍去四肢,我也只要确保你活着就行。
 
既然你这么无情,也就休怪我无义了!
 
林榛完事后,郑舒南只觉得没了半条命,腰酸腿软,大腿内侧更是疼的厉害。
 
林榛恐怕很久没碰见郑舒南这样敢威胁他的人,心头还怒火中烧,发泄完扔下郑舒南便出了房间,甚至都没再看郑舒南一眼。
 
郑舒南四肢乏力地瘫软在床上,别说起床洗澡,就是动也不愿再动一下,偏偏满身都是他跟林榛经验的味道,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作呕。
 
两日后,蛮人于驻扎地齐聚兵力,向牧城发起最后一次进攻,此战蛮人志在必得,长久的内耗不仅牧城受不住,战线拉得太长的蛮人更耗不起。
 
这场战役牧城亦做好了充足准备,首先城墙下埋好了地雷,更使用热气球截断了蛮人在护城河上游的兵力,苍冥军亦将很快赶到,届时和牧城里应外合,给蛮人来个措手不及。
 
蛮人通过护城河时,截断护城河上游的士兵将立即开闸放水,强劲凶猛的水流长驱直下,这是给蛮人布下的第一击。
 
护城河恢复畅通,牧城便在另一处河道放下吊桥,使苍冥军进入牧城范围内,接着抄近路断蛮人后路,打乱其阵型部署,此乃布下的第二击。
 
蛮人兵力必然因此损伤,士兵引发恐慌,蛮人一旦自乱阵脚,便是牧城出战的最好时机。
 
只是纵然如此,蛮人兵力也远在牧城之上,双方短兵相交,比的还是真刀真枪的实力。
 
第22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9)
 
残阳似血,映得浩瀚天空宛如被火烧起来般,翻滚的云层就像燃烧的棉花糖,一团团紧紧拥簇着。
 
牧城外,绵延数里的大军激烈交战,杀伐无情、冷酷狠戾,猩红的血不断从动脉喷洒出来,沿着低矮陡峭的沟壑,汇入水流滚滚翻腾不休的护城河内,水流湍急,迅速掩去了血液的痕迹。
 
将士不断的砍杀,不断地被砍杀,黏糊糊的血肉被碾压踩踏,与脏兮兮的雪地融为一体。
 
林榛披着威风凛凛的铠甲,上面凝固的黑血平添一份邪魅和阴鸷,他目光锋锐,手起刀落,便将敌军数人斩杀。宋裘与护卫紧跟林榛身侧,护卫的职责不是打仗,而是紧紧保护林榛,林榛若死了,所有护卫都会没命。
 
苍冥军不负众望,在风残逸的率领下长驱直入,杀得蛮人左支右绌,一时乱了阵脚。
 
苍冥军从颐国成立便始终存在,所选皆是国内武艺高强者,个个能以一敌十。无论颐国皇位如何更替,皇帝如何实施变法,苍冥军的编制始终没变过,这股军队绝对忠于颐国当权者,听其号令,若非郑舒南突然下令,风残逸原是打算隐匿身份,发展势力。然后暗地筹谋攻入圣安,营救施予卿的。
 
林榛侧身避过一击要害,手腕一转,刀刃利落抹掉蛮人脖子。
 
他朝不远处的风残逸微微颔首,道:“多谢。”
 
风残逸不愧为武痴,内力深不可测,他身形鬼魅,轻飘飘地杀人于无形,竟无人能捉到他的痕迹,一柄七杀剑如影随形,变幻莫测,剑光一出,蛮人便瞠目结舌倒地,须臾猩红血液才猛然喷发。
 
传言风残逸只对剑法感兴趣,性子极闷,一天也未必能说几句话,如今见到果然名不虚传。
 
林榛视线微微停顿,接着转向战场,杀伐果断的将蛮人斩杀于刀下。
 
就在这一瞬间,林榛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他惊诧地抬头看去,只见施予卿披着玄色的狐裘大氅,极其畏寒的裹得严实,他白皙精致的面容被衬得尤为惊艳,林榛心弦不受控制拨动起来,眼里被城墙上的施予卿装得似要溢满。
 
林榛那晚如狼似虎,将郑舒南折腾的腰酸背痛,施予卿身体本来就经不起折腾,第二天直接没起得来床。
 
郑舒南心情烦躁,也就懒得搭理林榛,算起来两人也冷战了快两日。郑舒南游走这么多世界,还没碰到林榛这样蛮不讲理的,他分明替林榛解决了守城难题,结果人不但不心怀感激,还说翻脸就翻脸,郑舒南气得不行,见到林榛的次数越多,心头怒火就越旺盛。
 
但此战关乎牧城成败,若是败了,林榛身为圣安皇帝及首将,必然也会陷入危局。
 
郑舒南左思右想,还是登上了城楼,他必须要亲自守着,如果林榛陷入必死的局面,郑舒南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先把他救下来。
 
就在郑舒南登上城楼半小时之后,一队伪装成牧城士兵的蛮人忽然登城,郑舒南当时恰好经过,见这队人鬼鬼祟祟,心头便有点疑惑,于是叫住他们,打算仔细盘问一番,没想到几个蛮人以为身份暴露,竟直接抽出利刃,高举起来,直劈向郑舒南,泛着冷光的刀刃杀气腾腾。
 
郑舒南心头警钟大作,寒气窜到脊背处,他猛地侧身避开,将沉重的手炉扔向袭击者,一边通知城楼守卫,一边朝前方奔去。
 
蛮人气急败坏,将郑舒南堵死在滚石砸坏的城墙边缘,护卫已赶了过来,跟蛮人陷入厮杀之中。郑舒南背抵着墙壁,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蛮人持刀便砍,杀死郑舒南决心毫不动摇,郑舒南没有武器,在狭窄区域又活动不开,手臂被人划了两刀,满身是血,好在不是致命伤。
 
绝境激发潜力,郑舒南猛地一脚将蛮人踹翻,就地一滚逃出包围圈,夺过死人手里的剑,起身便以迅雷之势刺向蛮人。
 
蛮人不愧彪悍强大,竟硬生生以手拔出了剑,口吐着血紧紧掐住郑舒南喉咙,郑舒南不敌,背脊狠狠撞在城墙上,这处城墙原本就被炸毁不少,还没来得及修缮,泥土夯成不够结实,一撞便有不少泥土哗哗往下掉。
 
郑舒南心头骤然划过不好的预感,可惜只在刹那之间,还什么都来不及做,便被蛮人托举起来,狠狠一拳砸向腹部,背脊撞断摇摇欲坠的半边城墙,身体骤然凌空,猛地笔直往下坠落。
 
郑舒南大脑忽然放空,没有恐慌,更多的还是不甘和悔恨。
 
狂风呼啸,刮得衣袍猎猎作响,郑舒南想象他死后的尸体,要是脸先着地,必然面容狰狞、血肉模糊。想象中的猛烈撞击和死亡没有到达,郑舒南身体狠狠砸进一人怀抱里,那人将他抱紧,随即被落体的速度跟重量压得跪倒,牙关紧咬,从喉咙里发出压抑沉重的闷哼声。
 
郑舒南被箍得极紧,头埋在那人身前,半晌才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来,随即脸色剧变,大喊道:“林榛,小心——”
 
林榛强咽下一口血,满嘴铁腥味,脑内因震荡嗡嗡作响,听见喊叫猛然矮身,便见一柄大刀杀气凛冽地越过头顶。
 
林榛提起长剑,拼着体力贯穿蛮人心脏,接着连续几个翻滚,险些被蛮人刀剑给刺穿,护卫突出重围赶了过来,牵制住趁机围攻林榛的蛮人。林榛浑身裹挟着煞气,目光阴沉,戾气极重。
 
他拽着郑舒南往外突围,战斗力大不如前,蛮人得了命令,忽然集体围攻林榛,想来个擒贼先擒王,林榛杀了一个又一个,却怎么也杀不尽。
 
郑舒南忽然低声道:“你别管我了。”
 
林榛没吭声,抓住郑舒南的手反倒更紧了。
 
郑舒南又道:“你不能因我死在这,林榛,你好好活着,做个爱民如子、廉洁圣贤的好皇帝,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闭嘴!”林榛嘶哑怒吼道,“谁准你上城楼的?施予卿,朕的话你一点不放在眼里是吧?!”
 
郑舒南:“……”
 
林榛怒极,“朕不许你死,死一了百了,你必须活着,这样才能为自己赎罪。”
 
郑舒南心头微叹,趁林榛杀敌间隙,夺过死人手中长剑,劈手将袭来的蛮人刺死,替林榛减轻了后背的压力,只是施予卿身体底子弱,这样的厮杀无法彻底改变局面。
 
围攻的蛮人越聚越多,两人被不断逼近护城河边。护城河宽约十几米,水流湍急,咆哮翻滚着宛如巨狮般奔腾。
 
护卫和苍冥军如绞肉机般砍杀蛮人,无奈蛮人以人墙战术,在外围形成厚厚的一堵墙,势要杀死林榛。
 
林榛伤的极重,被刀割开的血肉外翻,浑身像被鲜血浸透般,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但持刀的手仍携着锐不可当的气势。
 
郑舒南忽然猜不透林榛在想什么,尽管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林榛仍将他护在身后,没动过用郑舒南做挡箭牌,杀出重围的念头。
 
林榛不愧为一代枭雄,有魄力、有胆识,更讲义气,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征战天下,无坚不摧。
 
林榛忽然讥笑道:“没想到朕会死在这里。”
 
郑舒南压低声音,极为冷静地说:“林榛,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必然不会同意,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他顿了顿,接着认真道,“现在起,用我做挡箭牌,我清楚你的实力,只要突破蛮人包围,你就能活下去。”
 
林榛侧头盯着他,喉结上下滑动,目光锋锐凛冽像要将林榛生吞活剥般。
 
郑舒南脸色不变,仿佛谈论的并非他的性命,“你活着,做个贤明仁爱的好皇帝,我便死而无憾了。”
 
林榛神色古怪的咀嚼道:“贤明仁爱的好皇帝?施予卿,你听着,你要死了,朕便杀尽天下人。”
 
郑舒南脸瞬间比锅底还黑,“……”你他妈这是变相要我命啊!
 
蛮人紧紧相逼,眼见两人只能被逼跳河自尽,林榛却突然挥剑朝薄弱的右方攻去,劈开一条通向苍冥军的路。
 
林榛怒喝道:“快走!”
 
郑舒南紧跟林榛身侧,却不离他太远,说实话,现在郑舒南宁愿自己死,也绝不能让林榛死了,关键时刻,他还得做好给林榛挡一刀的准备。
 
情况危急,林榛能不能如他所愿地做个明君,郑舒南已经无法顾及了。
 
只是林榛先前负伤极重,撑到现在实属不易,又如何能劈开蛮人的壁垒。蛮人的目标是林榛,并没太顾及郑舒南,郑舒南原本是可以逃走的,林榛扭头发现郑舒南还在身侧时,气得双眼赤红,怒不可遏。
 
林榛愤怒低吼,每个字都携裹着强烈的煞气,“施、予、卿——”
 
几乎同时,蛮军数人猛然蓄力,将泛着冷光的长矛朝林榛刺去。
 
林榛无路可走,猛地将郑舒南往薄弱处一推,接着义无反顾纵身跳进湍急的护城河,蛮人长矛划破他胸口衣袍,性命攸关,命悬一线,林榛别无选择,不跳也只有死路一条,他宁可自杀,也不愿死于蛮人手中。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郑舒南猛地拼尽全力冲过去想拽住林榛,却只是跟林榛手指擦肩而过,下一秒人就被滚滚洪流卷去身影。
 
郑舒南没做半点犹疑,毅然紧随其后纵身跃入护城河,然后迅速被冷到刺骨的水流淹没。
 
第23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0)
 
虚掩的破旧木门被烈风吹得嘎吱作响,门外风雪交加,毛色杂乱的小黄狗蜷缩着趴在门边,从外面走进来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个人,影子影影绰绰的,极为模糊。
 
郑舒南强撑着要起身,便被裹着破旧棉大衣的妇人按了回去,那妇人脸色发白,大概是被冻的,她皮肤粗糙,已有不少的皱纹。
 
妇人粗声粗气地道:“你别乱动,现在天寒地冻的,你伤还没好。”
 
郑舒南揉了揉眉心,意识稍微清醒许多,他盯着面前穿着朴素的农妇,问道:“我还有个朋友,请问他在哪里?”
 
妇人搓了搓冻僵的手,点燃房里昏暗的煤油灯,朝身后的丈夫絮叨道:“这天越来越冷,可怎么得了,朝廷也没说想个对策,往年冬天挨一挨也就过去了,今年这瘟疫可啥时候是个头,我听林媳妇说,今早官兵又去了隔壁村子,说是抓了好几个患瘟疫的,现在整个村子都封起来了。”
 
男人面色不渝的坐在长条板凳上,卷了根烟草,塞进烟管里,砸吧砸吧地抽起来。
 
郑舒南明明记得他最后抓住了林榛,以防两人被冲散,他还紧紧抱着对方,直到昏迷失去意识,难道他昏迷后,就跟林榛被水流冲散了?
 
郑舒南坐起身,心急如焚道:“在下实在担忧家兄,请问是否见过我大哥?他现在何处?是否安好?”
 
憨厚老实的男人敲了敲旱烟烧掉的灰烬,声音粗哑道:“晚了,这里正闹瘟疫,你兄弟伤口感染,得了瘟疫,已经被官兵抓走了。”
 
郑舒南蹙眉,头仍有些刺痛,手被水泡的有些浮肿,浑身还是使不上太大力气,他惊骇地盯着男人,心头却在迅速思考对策。
 
就算这儿真的闹瘟疫,林榛真的染上了瘟疫,郑舒南也不能放着林榛不管,林榛受伤极重,现在外面又下着大雪,没人照顾的话,他必然挨不过明天。
 
郑舒南冷静道:“官兵将他带去哪了?”
 
妇人瞪大了眼睛,咋咋呼呼道:“咋啦?你还要去找人?进了瘟疫村,没说还能活着出来的,我说啊,这是你兄弟的命,你何必也把命搭进去。”
 
夫妇俩救了郑舒南,自然不想郑舒南去送死,因此好一番苦言相劝。
 
“就前两个月,突然有一大群老鼠跑出来,好吓人,附近村子都组织村民灭鼠,今年地里粮食收成不好,缴纳朝廷都不够,不少家里饿了好多天,就有人偷偷抓了老鼠,拿回家煮肉吃,刚开始还没事,可过了几天,吃了老鼠肉的人就高烧不退,然后咳嗽、吐血,没两天就死了,然后跟他们接触过的也一个个相继死去,王爷这才派兵将村子包围起来,有染了瘟疫的就送进去自生自灭……”
 
郑舒南打断道:“我必须救我哥,大婶,大叔,多谢你们救我,还请告诉我如何去瘟疫村?”
 
瘟疫村离他所在的村子有好几里远,大叔见劝说不了郑舒南,便也做了罢,给他详细指了路线,又给了郑舒南一个酒壶,这酒是自家酿的,冷的时候可以取下暖。郑舒南又问大叔要了个小瓷罐,将酒分别装了起来。
 
瘟疫村破败荒凉,通往村外的路被官兵严防死守,积雪在地面铺了一层又一层,还能看见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郑舒南将那壶酒送给官兵,硬挤出几滴眼泪,说他跟大哥如何要好,他是如何跟大哥自小相依为命,要是大哥没了,他也不想活了。
 
官兵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何况郑舒南是要进去,只要不带人出来,一切都好说。便跟郑舒南说了林榛被送去的方向,还说你要是进去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郑舒南心头焦急,只想尽快找到林榛,顾不得其他的。他一路沿着村子往东走,瘟疫村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地上还能看见饿得皮包骨亦或染了瘟疫死相可怖的尸体,郑舒南紧蹙眉头,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衣,这衣服不知多久没洗,穿了这一会就觉得身上奇痒,施予卿这过惯娇贵日子的身体,到底还是不太能适应民间残酷的环境。
 
瘟疫村静得可怕,在浓郁的夜色下,散发着阴冷森然的气氛,郑舒南一路走来,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他紧张的搜索着,一边听着系统的安慰,说它没有感应到林榛已死的消息,让郑舒南冷静点,他神经绷得实在太紧了。
 
郑舒南哪能不担心,唯恐会看见林榛的尸体,系统没有消息并不代表就是好消息,他还是得抓紧行动。除了林榛死亡会拖累他任务失败,郑舒南心头其实还有些复杂的情绪。
 
施予卿当初那样对林榛,郑舒南一直以为林榛是恨他的,就像林榛自己说的,他想要施予卿活着,这样才能慢慢折磨对方。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郑舒南能感觉到,林榛起初还是恨着施予卿的,但随着他在这具身体里越久,林榛的态度也在随之改变。之前在城楼,要不是林榛拼死相救,他郑舒南现在已经死了,被逼到护城河时,林榛也一直护着他,话虽凶狠,却掩饰不住维护的本意。
 
郑舒南不是不动容的,这世间又有几人能舍命相救,恐怕更多的还是大难来时各自飞。
 
所以从林榛救他那一刻开始,郑舒南便抛开了之前所有的芥蒂,他希望林榛能成为枭雄,成为让后世永远铭记的霸主明君。
 
郑舒南找到林榛的时候,那人正孤零零的坐在坟头,他低垂着头,平时总整齐束起的长发乱糟糟的,盔甲不知丢到哪去了,只穿着里衣,他衣衫被血染透,远远看着就跟个血人没什么两样。
 
郑舒南越走越近,林榛却半点反应都没有,郑舒南喊了两声,又蹲下身去看林榛,却发现这人浑身结了层冰渣,摸着一点儿温度都没有。郑舒南深吸口气,手指去探林榛鼻息,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林榛,醒醒,对了,”郑舒南取下小酒罐,给林榛扎好头发,手稍稍抬起他下颚,将酒缓缓倒进去。又道,“我们现在在庾扬知的封地内,庾扬知表面效忠朝廷,心头却对你极为不满,要让他知道你在这,我们恐怕都会没命。”
 
郑舒南给他灌了口酒,又脱下棉衣披到林榛身上,给他紧紧裹着,脱了棉衣才发现外面冷到刺骨,郑舒南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哆嗦。
 
“我们得先找个住处,然后我再看下你的伤情,就算真得了瘟疫……这里医疗条件不好,我也会尽全力救你的。”
 
郑舒南拽着林榛手臂,将沉甸甸的人托到背上,有种脊背都被压弯了的感觉,他又冷又累,往前踏一步都觉得艰难,还不停跟林榛说着话,希望他听见了能快点苏醒过来。
 
“林榛,你不能死,这种死法太憋屈,都说祸害遗千年,你怎么也得再祸害个百年啊。”
 
“瘟疫没那么可怕,你要是染上了,我现在也染上了,你不总说我想法奇特吗,我就再向你保证,这场瘟疫我也是能对付的。”
 
“……”
 
林榛躺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清晨指头动了动,喉咙干咳刺痛,他半睁着眼,昏沉地看不清眼前的人影,几乎是本能地低声道:“水……”
 
很快水就被送了过来,一股清凉的水流缓解了喉咙的刺痛,林榛感觉到那人的温度,禁不住抬手握住对方手腕,他脑袋还有些乱,却以近乎笃定的语气唤道:“予卿?”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润沉稳,“是我。”
 
林榛万分欣喜,竟挣扎着一头扎进郑舒南怀里,他双臂箍紧郑舒南,无比兴奋依赖地笑道:“予卿,我就知道是你,是你救了我,我以为自己快死了,临死前我看见位仙人下凡,还喂了我灵丹妙药,没想到那仙人就是你。”
 
郑舒南微愣,没能挣脱林榛的怀抱,过了半晌,林榛抱够了,郑舒南才总算能离远点,这一看,便果不其然发现林榛瞳孔内泛着淡淡的红,染得漆黑瞳仁闪烁着明媚的光。
 
郑舒南:“……”
 
林榛环顾四周道:“予卿,我们这是在哪?”
 
“你记得什么?”
 
“我都记得啊,可是感觉好陌生,我好像没做那些事,予卿你吓坏我了,你从城楼摔下时,我心都要跳出来了,还好我接住了你。”
 
郑舒南神色怪异地注视林榛,他之前以为林榛没有记忆,没想到他竟然记得清清楚楚,唯独忘记了施予卿背叛过他的记忆吗?
 
郑舒南道:“你掉进护城河了,我们现在在庾扬知的封地范围,这里是瘟疫村,村外有官兵把守,我们暂时无法出去。”
 
林榛‘哦’了一声,他浑身裹满纱布,因为刀口太深,还有不少地方渗着血,高烧还没彻底退下去,脸色仍然发烫,失血过多以致肤色惨白。
 
林榛观察着房间,房间很窄,厨房和卧室只隔了道帘子,帘子沾满灰,脏得看不清原来本色。四面墙壁用泥土制成,以木桩做支撑,头顶是茅草,不少角落还在滴水,这里的环境简陋到难以形容,林榛还从没在这种茅草屋住过,但因为有施予卿陪在身边,他只觉得新鲜有趣。
 
郑舒南沉思道:“我们得尽快通知牧城或京城那边,庾扬知野心勃勃,他要是发现你在这,恐怕就麻烦了。”
 
林榛点头,“好,我听予卿的。”
 
“……你有什么提议?”
 
“我没有,”林榛果断摇头,极为信任的握紧郑舒南的手,“予卿觉得下一步该做什么?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郑舒南:“……”
 
好吧,这是智商又下线了。
 
******
 
瘟疫村没有物资来源,官兵又守着不许人出村,别说郑舒南跟林榛,就是原来村子的,家里也穷得没有一粒米,人人饿得面黄肌瘦,竹竿般风吹就倒。
 
郑舒南现在住的房子,以前是个老光棍的,据说是吃老鼠肉染了瘟疫,几个月前就死了。
 
瘟疫在镇子及村落横行了数月,县官只派官兵守着让百姓自生自灭,没有任何防疫及救治措施。北战王庾扬知更是不闻不问,没有任何命令措施。因此被送进瘟疫村的都知道,他们是注定死路一条,要么被传染病死,要么没吃的被饿死。
 
郑舒南背着竹篓采药回来,就看见林榛端了个凳子,满怀期待地等他回来。林榛高烧退了下去,他没有染上瘟疫,只是那会儿症状相似,就被人唯恐避之不及地扔到了瘟疫村,只是村里没有药物,连纱布都是以旧衣服撕成条代替的,郑舒南只能进山采药,好在他以前有备无患,对中医知识也略有了解。
 
林榛喝了他每日熬的汤药,外伤已渐渐有所好转,不过以防万一,郑舒南还是不许林榛下地,免得伤口再裂开。
 
郑舒南懂点医术,有时也替村里人看病。他不是烂好人,以防传染到瘟疫,是从不跟病人有肢体接触的。即使如此,林榛还是忧心忡忡,唯恐郑舒南不慎感染了瘟疫,因此时时刻刻将郑舒南盯得很紧,哪怕在他视线范围消失几分钟,也得详细询问,要郑舒南交待个来龙去脉出来。
 
若是林榛本体,郑舒南定然觉得不耐烦,偏偏现在出现的这位是林榛2号,郑舒南除了无奈,也不知该如何处之。
 
现在的林榛很粘人,还特别擅长说情话,更将郑舒南看成是自己的爱人,觉得彼此是相爱的,因此各方面表现的特别亲昵,没事做就抓着郑舒南手,或者从背后抱住郑舒南,光明正大的亲他。
 
郑舒南严肃地跟林榛谈过很多遍,但都一无所获,丝毫没能改变林榛的脑回路。
 
林榛是这样理直气壮回应地。
 
“我与你已私定终生,你难道要反悔不成?予卿,你待我那么好,别不要我行吗?”——这是在装可怜了。
 
接着又道:“你若不喜欢我,为何要助我守城,我跳进护城河,你又为何要殉情?我被关进瘟疫村,生死一线,也是你来救了我,你那时并不知晓我没染上瘟疫,可依然不惧生死,这份情,我心里都清楚,你放心,我今生今世必然会对你好的,予卿,我总觉得你与以前有些不同了。”
 
郑舒南心头咯噔一下,还没等他辩解两句,又被林榛给熊抱住了,那人异常欢喜地说:“不过予卿现在这样我更喜欢,总是一本正经地,让人好想要侵犯。”
 
郑舒南:“……呵呵。”
 
林榛说想要侵犯,绝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他的确是付诸过实践的,只是这位到底不是林榛本体,郑舒南很轻松就将人应付了过去。
 
又过了几日,林榛伤势好的差不多了。郑舒南在房间准备给他拆纱布,天气仍然冷得很,郑舒南便在床边烧了盆炭火,以免林榛脱了衣服被冻着。林榛挺直背脊盘腿坐在床上,低头注视着认真给他拆纱布的人。
 
他的予卿真是世上最好看的人,无论身穿华贵衣裳,还是一袭简陋素衣,上挑的桃花眼跟白皙的肌肤,还有殷红弧度优美的唇,都无时无刻吸引着他的所有心神,让他情不自禁想要亲吻对方,探入他的口腔,进入他的体内,将其彻彻底底的占有。
 
林榛想着突然脸红起来,他真是爱死予卿了,只可惜予卿说入洞房前必须先举行大婚,这样方才成正统,他再想要占有予卿,也只能多忍一忍了。
 
便在此时,林榛忽然听见一道声音在脑海响起,锋锐讥讽的冷笑,“可惜施予卿心里从没有你。”
 
林榛大惊,环顾四周,皱眉道:“是谁在说话?”
 
冰冷的声音接着响起来,“你忘记被施予卿背叛的痛苦了吗?你遵守承诺去找他,他已要跟别人结婚,更派人想杀死你,你发誓要让他痛不欲生,为何现在还执迷不悟?”
 
“他没有!”林榛怒道,“予卿和我情投意合,我们有山盟海誓做证,他绝不会背叛我!你是谁?给我滚开,我不会相信你的!”
 
郑舒南猛地按住林榛肩膀,他蹙眉端详林榛,视线落在对方淡红色的瞳仁上,严肃问道:“林榛,你在跟谁说话?”
 
林榛委屈的摇头,“我不知道,他在我脑袋里,予卿,我会永远待你好的,你也能永远待我好吗?”
 
郑舒南心绪复杂,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林榛双重人格也就算了,难道现在两个人格还要撞在一起吗?一个就已经够他受了,要是两人都出现,非得把他给折腾死不成。
 
只是林榛要是没撒谎,刚才应该就是林榛本体在说话,说的好像还是他的坏话,大概又提及到了施予卿之前的背叛吧。
 
郑舒南心里清楚,他既然接收了这具身体,便也等于是他背叛过林榛,这件事必然会永远存在,成为彼此间无法化解的疙瘩,郑舒南没办法辩解,如果林榛非得揪着往事不放,他也实在很无可奈何。
 
林榛见郑舒南沉默不言,顿时着急起来,他一激动就扯到了还没拆完的纱布,郑舒南赶紧把人按住,让他好好坐着别乱动。
 
林榛既固执又忐忑期待地盯着郑舒南,小心翼翼的问:“予卿,你答应我,也永远待我好行吗?”
 
那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郑舒南拒绝的话,就是对他最残忍的伤害。
 
郑舒南稍微犹疑,随即点头道:“你待我好,我自会待你好。”
 
“我们说好的,绝不能食言。”
 
“不食言,”郑舒南无奈道,“你好好坐着,我剪刀小心伤到你。”
 
林榛刚才还心情低落,转眼又抑制不住的兴奋起来,欢喜道:“我就知道予卿也是喜欢我的,予卿,待你我大婚,你便不能再拒绝与我同房了,”他说着又压低了声音,羞涩道,“予卿这么好看,吃起来一定美味极了!”
 
郑舒南嘴角抽了抽,心想就当哄孩子了,冷静点,别跟他计较。何况林榛本体没准什么时候就醒过来,这些话说说就算了,谁又会真的当真?
 
林榛拆完纱布,之前的刀伤已恢复得差不多,基本也都结痂了,遍布在胸膛、手臂处,并不显得丑陋,反而衬托出愈发威风凛凛的气势。
 
林榛张开手臂,无所顾忌地向郑舒南展示肌肉和疤痕,眨了眨眼,就跟讨糖吃的孩子般骄傲道:“予卿,这些都是我的战绩,还有我爱你的证明,感动吧?还不快来抱一下我!”
 
郑舒南收起简陋的医药箱,斜睨他一眼,没掩饰眼底的嫌弃跟无奈。
 
林榛不依不饶地,“予卿,快过来,你一辈子都是我的知道吗?不能见别的姑娘漂亮就多看,长得好的男人也不许多看,心里要时时刻刻想着我,我也会想着你的,以后你嫁给我,就是我林家的人了,真想快点把予卿娶回家,一日未娶都觉得不安。”
 
郑舒南:“……你想太多了。”
 
林榛道:“予卿不期待吗?”
 
郑舒南暗忖,他现在该接什么话才对?
 
又听林榛接着道:“予卿是害羞了吧?别担心,我母妃人很好,也会待予卿极好的,以后予卿就住在宫里,日日陪在我,我只要能见到予卿,就特别高兴了。”
 
郑舒南懒得搭理他,林榛2号向来想象力丰富,就算郑舒南严词拒绝,他也能自编自导把这场戏给演完。
 
没想到林榛下一秒竟掀了枕巾,直接盖在郑舒南头上,郑舒南去掀枕巾,却被林榛紧紧抓住了手,不许他乱碰。
 
林榛抓着郑舒南手,眉眼弯起,笑得明媚阳光。枕巾是大红色的,若忽略不符的形状,与盖头几乎没什么差别。林榛脑海构思着画面,想象施予卿身穿喜服、头戴凤冠,披着大红色的盖头,也就像现在这样地站在他面前。
 
哪怕仅仅不过是想象,林榛都由内到外感到无比欢喜,高兴得心头像有一把火在燃烧般。
 
郑舒南难以忍受地一把掀了盖头,蹙眉斥责道:“胡闹,我是男人。”
 
林榛正高兴着,闻言顺从地扔了盖头,随着郑舒南的话雀跃道:“予卿不喜欢盖头吗?是哦,予卿是男人,我得特别给你做身喜服,我亲自给予卿设计如何,予卿见了定然会喜欢的。”
 
郑舒南被林榛吵得头疼,没好气道:“你别折腾了,休息会吧,哪来这么好的精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要没事做,就想想该怎么离开这吧!”
 
林榛无所谓道:“离不离开都好,只要有予卿在,我就别无所求了。”
 
第24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1)
 
正午时分,和煦阳光刺透终日密集的云层,投落在堆满积雪的枯桠,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虽然难得见到艳阳,室内外温度却比平常还要低,冻得人哆哆嗦嗦,张口说话便是一股白雾。
 
林榛折腾够了,也趁机占够了郑舒南便宜,便餍足地安静了下来。
 
瘟疫村吃的极少,野菜猎物更早被饥饿的村民解决光,郑舒南在山间布置数个陷阱,总算捉到只野兔,兔子饿得没几两肉,摸着极有骨感。
 
郑舒南打算用野兔熬锅汤,再这么天天吃野菜,谁也是受不住的。林榛紧跟郑舒南身后,望着野兔的眼底也是闪着垂涎欲滴的贪婪饥渴。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衣衫褴褛、脸裹着粗布的小女孩跑进来,她气喘吁吁地,神色尤为焦急。
 
林榛不动声色护着郑舒南退了半步,警惕盯着小女孩,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低着头极为局促无措,她染了瘟疫,别人总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郑舒南叹气,笑道:“林林,找我有事吗?”
 
林林就住在郑舒南隔壁,她是孤儿,被奶奶捡了领回家养的,她跟奶奶都没吃老鼠肉,是奶奶的儿子,他被染了瘟疫,又回到家传给了婆孙,林林奶奶病情危急,想必没几天好活了,林林自己也是,遍布全身的脓包蔓延到脸上,只是被她以粗布严丝密缝裹了起来,仅露出一双仍然明亮干净的眼睛。
 
林林羞愧的缠着衣角,原本清脆悦耳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哥哥,奶奶让我告诉你,明天官兵大人会放火烧村,让你们早做打算。”
 
郑舒南蹙眉,“烧村,为什么?”
 
林林摇头,“是陈伯伯告诉奶奶的,他偷偷听见官兵大人说的,说要将瘟疫村的人都烧死,这样瘟疫就能消失。”
 
郑舒南冷道:“愚蠢!”
 
林林把话带到,便迅速转身离开了,她年纪虽小,却因为瘟疫使心理特别敏感,不愿多看别人同情可怜的目光。
 
郑舒南随即找到陈伯,从他那了解到事情始末。
 
原是因为北战王庾扬知出游归来,将要途径瘟疫村。知县诚惶诚恐说了瘟疫之事,庾扬知担心受传染,便命知县尽快解决瘟疫。知县没辙,于是下令将瘟疫村的人围困在其中,直接放火一把烧了,这样便能连着瘟疫一块给烧没了。
 
烧村刻不容缓,郑舒南给林榛拆纱布的时候,县衙已有数名衙役在搬运火油和柴火,直接在村外堆成了一座小山。
 
郑舒南思索着回到茅屋,发现林榛已经将野兔煮好了,缺乏调料的兔肉自然没有多美味,但两人好几天没开荤了,见到这锅兔肉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难为林榛还能忍着不吃一口,坚持等到他回来。
 
郑舒南抛开烦恼,打算先饱餐一顿,再考虑之后的生存问题。他们现在被限制在闭目塞听的瘟疫村,能探听到的只有方圆十几里的消息。
 
郑舒南原计划静观其变,待护卫及苍冥军找到之后再做打算,但如今箭在弦上,如不想个好对策,恐怕明天就得活活被烧死在瘟疫村了。
 
林榛不甚在意道:“我是皇帝,庾扬知不过是个受封的异性王爷,他还敢杀我不成?”
 
郑舒南心道庾扬知恐怕早有杀你之心,但经林榛这句话提醒,他又忽然想到个好对策。当即奖励地拍了下林榛肩膀,笑道:“你还真提醒了我,别担心,我想到好办法了。”
 
林榛没心没肺的摇头,“我不担心,予卿这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接着舒心的笑,“予卿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别总皱着眉头了,我会帮你的,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郑舒南夹了块兔肉塞他嘴里,这会儿突然有点想念林榛本体了,好歹那位智商没掉线,也不必害得他在这绞尽脑汁的想法子。
 
翌日清晨,县官亲临瘟疫村,陪同的还有县尉、师爷,以及浩浩荡荡的几十名衙役、捕快。
 
通往村外的路架了木桩隔离,村民搀扶着站在一起,有喊冤的,有求饶的,有怒骂县官的,更有满是脓包、残忍可怖的男人拼死一搏,企图硬冲到村外,结果人还没挨到木桩,就被乘破空之势的长箭射穿了心脏,倒地身亡。
 
县令身穿官服,以布掩着口鼻,离村民远远地,唯恐被传染了恶疾。
 
他用力咳嗽一声,装腔作势地道:“眼下瘟疫横行,尔等的痛苦,本官深有感触,也感到尤为痛心,”说着还作势抹了把眼泪,“瘟疫是天降灾难,本官心系百姓,恨不得替你们承受苦难,但是——”
 
说着话音一转,也不再假意慈悲,“瘟疫为何找到你们,因为你们有罪,而本官是来替你们结束苦难的,身死魂灭,如此你们便也能得到上天宽恕了!”
 
奶奶病重,只能瘫倒在地,她浑身散发着恶臭,手臂、脖颈更遍布脓包,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粘稠的黄色脓液看起来极为骇人恶心。林林跪坐在地,将奶女乃头枕在自己腿上,捏着破烂的布给她擦流出的脓液,脓包被撑破,脓液便像水一样流出来,鼓胀的肌肤瞬间干瘪下去,像搭在脸上的可有可无的废皮。
 
林林从不怨天尤人,她知道奶奶会死,也知道自己会死,她只想临死前能多陪奶奶一会儿,如果待会将要死在这里,有奶奶陪在身边,她也是一点恐惧都没有的。
 
林林做好了等死的准备,木桩前的那些捕快都拉满了弓弦,只要稍稍松开手,他们这些人都会被杀死,一个不留。
 
仆从掀起轿帘,县令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要离开。师爷掸掸有点微皱的长袍,朝拉满弓弦的捕快使了个眼色,狭小的眼缝里,闪过森然的冷光。
 
林林年纪小,到底还是害怕,她绷紧身体蜷缩在奶奶怀里,眼睛闭得紧紧的。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一道洪亮熟悉的声音。
 
“住手——”
 
林林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就看见那个凶巴巴的大哥哥不知从哪跑了出来,他仍然穿着素袍,长袍清晰可见缝补的痕迹,身影颀长挺拔,背脊挺得笔直,宛如傲然而立的松柏,充满了坚韧与不可摧毁的气势。
 
郑舒南盯紧林榛,唯恐他关键时刻掉链子,就在十几秒前,林榛还一副散漫无所谓的样子,即使硬装出几分傲慢威严,也脆弱得一戳就破。
 
县令还没钻进轿子,闻言扭头好奇看过来。师爷拧紧眉头,气焰嚣张地怒叱道:“大胆,你是何人?胆敢阻扰官差办事!”
 
林榛板着脸,依样画葫芦学着郑舒南教给他的话厉声道:“放肆,区区七品县官竟敢如此草菅人命,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皇上!”
 
师爷满脸错愕,继而哄然大笑起来,“哈哈哈,笑话!这儿天高皇帝远,北战王就是我们的天,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是吗?”林榛冷笑,“朕还不知原本北战王如此胆大包天,若是朕没有微服私访,岂不被他骑到头上去了。”
 
师爷惊愕,目光谨慎地端详林榛,不敢再随意大放厥词,视线转向还没离开的县令。
 
县令轻蔑地睨视林榛一眼,讽刺道:“我呸!就你,还皇帝?你也不找张镜子照照自己,你要是皇帝,那我就是皇帝他爹,什么玩意,这年头皇帝这么不值钱,谁都能冒充一下。”
 
林榛强撑的那口气猛地散了,愤怒道:“闭嘴,皇家威严岂容你说三道四!”
 
县令道:“这年头兵荒马乱,听说皇上领兵跟蛮人打起来了,指不定我们又得换个新主子,谁说得准。”
 
“你——你敢公然诋毁朕,是嫌脑袋太重,不想要了是吧?!”
 
“疯子,胡言乱语,你知道什么,”县令不耐烦的挥手道,“别跟他啰嗦,放箭!”
 
林榛挺直背脊,倔强地站在前方,不肯稍退半步,只转过头愧疚地看着郑舒南,因为没完成对方交代的事感到无比失落难过。
 
郑舒南心瞬间下沉,不无遗憾的叹气,他俯身凑到林林耳边说了几句话,这才猛然上前朗声道:“杨大人不信他所言?皇上的确领军到了牧城,但现今牧城已胜,皇上便沿着护城河往下游去,一来体察民情,二来皇上与庾大人许久不见,甚为思念,没料到刚到文沧县,便听闻疫情,皇上原本打算命护卫查明情况,谁知又遇到一伙劫匪,护卫不敌身死,皇上更受了重伤,被不知实情的人抬进瘟疫村,始终无法离开。”
 
县令道:“你又是谁?”
 
郑舒南道:“郑舒南,御前三品侍卫。”
 
县令陷入沉思,似乎在考虑该如何行事,毕竟郑舒南说话条理清晰,普通百姓可不会知道,皇上到了牧城以及牧城大捷的消息,就算这人误报了身份,想必也绝非普通身份。
 
郑舒南心情紧张,其实很没有底,此时此刻数张弓弦对准了他跟林榛,稍有差池他们便会被射得千疮百孔。
 
郑舒南努力保持镇定道:“杨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查明身份,若是误伤了皇上,你可担得起弑君的罪名?”
 
县令没说话,唤来师爷商议对策,两人低声嘀咕好半天,县令被仆从扶着走下软轿,停在木桩隔离的几步范围内。
 
“郑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糊涂了,”县令喟叹道,“冒犯之处,还请皇上恕罪,下官也是依命行事,皇上微服私访一事下官的确不知,所谓不知者无罪……”
 
郑舒南舒一口气,正准备打断县令的长篇大论,就听身侧的林榛忽然嗤笑一声,森然冷道:“庾扬知只手遮天,这是准备造反不成?杨大人,造反可是千刀万剐、株连九族的大罪,你真嫌脑袋太重,不想要了?”
 
跟之前一模一样的话,现在被林榛说出来,却带着说不清的压迫感。林榛微抬起头,视线斜睨县令,携裹着轻蔑漠然的凛冽寒意。
 
县令脸猛地一僵,显然在还没查清两人身份前,就被如此羞辱令他极其愤怒。
 
郑舒南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
 
林榛忽然转头看郑舒南一眼,瞬间将郑舒南所有的话堵回了喉咙里,只见林榛神色肃然,面沉如水,那双漆黑锐利的瞳孔被黑色覆盖,不见丁点儿淡淡红色。
 
林榛继续冷道:“身为县令,不为民谋福祉,反倒草菅人命,害人无数,你这官当得实在无能……”
 
郑舒南敛着眉,心头忽然有不好的预感,随即便见林榛猛地纵身越过木桩,直奔大肚便便的县令而去,县令面如菜色,显然想不通为何有此变故,赶紧令捕快射杀林榛,但林榛身法极快,几个躲闪便避开弓箭。
 
林榛快如闪电般拔出捕快腰间长剑,身形鬼魅般躲到县令身后,捕快不敢再射箭,只这一秒的耽搁,林榛便横握手中利剑,直接抹了县令脖子,猩红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吓得几个仆从尖叫着逃跑。
 
林榛面无表情盯着县令尸体,毫不畏惧拉满弓弦的捕快,快意道:“欺君犯上,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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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捕快见县令死了,纷纷扭转弓箭对准瘟疫村民,师爷浑身抖如筛糠,脸色苍白如纸,想偷偷从一侧逃离,他不过是衙门聘请的师爷,无官无职的,没必要也搭了性命进去。
 
捕头剑尖直指师爷,转向林榛不卑不亢道:“下官欧阳毅,乃文沧县衙捕头,杨大人为官虽然不廉,但身为朝廷命官,应依律法定罪,还请两位跟我回趟衙门,如若你们身份属实,欧阳毅愿一力承担罪责,否则就别怪下官心狠了。”
 
林榛自然不在意几个百姓的死活,刚想请欧阳毅随意,便被郑舒南一把按住了肩膀,他蹙眉不耐烦地看向施予卿,听见施予卿冷静道:“别放箭,我们跟你走。”
 
林榛怒极,“你敢擅作主张!”
 
郑舒南低声提醒,“别忘记是谁救的你。”
 
林榛和郑舒南被绑了手脚,直接送进县衙大牢。进入大牢,一股馊臭沉闷的气味便扑面而来,牢里喊冤的、求饶的层出不穷,哭喊声嘶力竭、惨绝人寰,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林榛被人推进牢里,微微踉跄了下,他猛地扭头眼神凶恶死盯着对方,似要将其生吞活剥般,那人也是个没种的,竟被林榛吓住了,低声抱怨却没敢再动手脚。
 
郑舒南环顾四周打量牢房,不禁有点头疼,唯恐林榛又嫌这嫌那的。这牢房待遇实在差得离谱,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角落摆着两张硬木板,漆黑的被子臭气熏天,不知有几年没洗过。另一侧角落摆着马桶,桶里还有没倒干净的尿液,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恶心地让人想呕吐。
 
郑舒南以手捂着鼻子,不出所料地见林榛沉着脸,脸色比锅底还要黑,带着逼扼的剧烈煞气。
 
“来人!”林榛怒气冲冲地猛踹牢门,可木质门框结实得很,只是颤抖了几下,“都给我滚过来!否则我要了你们狗命!”
 
“岂有此理,赶紧放我们出去!”
 
“行!装哑巴是吧?好,我记住了,将来一个也跑不了!”
 
林榛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寻了处稍微干净的墙面,以背抵靠着,强压心头怒火地闭目养神。他手臂抱胸,双腿肌肉绷得笔直,空气里尽是腥臭跟馊烂的味道,搅得他心烦意乱无法静下心来,简直比血流成河的战场还要糟糕百倍。
 
郑舒南勉为其难坐在硬木板上,只感觉硬梆梆的木板硌得屁股疼,这会心里也有些后悔,早知道会被关在这么糟糕的地方,他说什么也不束手就擒。
 
郑舒南态度极好地认错,“是我失策了。”
 
林榛眉头紧锁,缄默无言。
 
郑舒南又道:“村民是无辜的,你不能害他们枉死,那捕头不敢杀我们,他必然会将此事禀报虞扬知。”
 
林榛冷道:“你指望虞扬知会送我们回京?”
 
郑舒南稍稍感叹了下,心道林榛换了主人格,智商总算也一起上线了,又莫名有点怀念天真活泼、胡搅蛮缠的第二人格。
 
郑舒南道:“我已将密语告诉林林,她一旦离开瘟疫村,就会想办法跟军队联系。”
 
林榛不解道:“林林?”
 
“一个小女孩,她奶奶应该死了,如果她能找到军队的人,我们也该想办法给她治好瘟疫。”
 
林榛眉头皱的更深,“瘟疫会传染,她要是传染给军队怎么办?施予卿,这就是你想出的办法?”
 
郑舒南说着脾气也来了,“除了以瘟疫村民做肉盾,你还能有更好的办法?”
 
“瘟疫病人,本来一只脚就踏进地狱了,现在不死,迟早也会死的,我倒低估了你悲天悯人的胸怀,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救别人?”
 
郑舒南眼底翻涌着怒火,加重语气沉声道:“林榛,这是你的国家,你身为君王,理应体恤百姓、为民谋利,你若做不好这个皇帝,还不如退位让贤!”
 
林榛猛地扭头睨视郑舒南,瞳孔骤缩,嘴角抿成危险的弧度,半晌使人如坠冰窟地冷道:“施予卿,不必你来教朕如何做皇帝,你懂得体恤百姓又如何,还不是做了亡国君,只有弱小的人才会心存善念,为谋大计,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郑舒南死死盯着林榛,他其实不想跟林榛吵,但林榛总能找到办法惹他动怒,一点也没有第二人格可爱。郑舒南脑袋很乱,按理说主人格跟第二人格都是同一人,为何彼此性格差异如此之大?还是说林榛心底还是有施予卿的,只是因为仇恨而拼命压抑了起来,便逐渐衍生出对施予卿百般信任的新的人格。
 
要是林榛愿意正视他对施予卿的感情,是不是第二人格就能自然消失?
 
郑舒南被气得满肚子火,林榛又何尝不是烦躁不堪,他发现自己记忆很凌乱,脑袋一阵炖痛,像要被数不清的东西撑爆了般。自跳入护城河起,林榛就被迫处于一片白茫茫的地方,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后来有几次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极为熟悉,所说的内容却是他强烈抵制的,因此林榛厉声反驳了对方。
 
林榛心中隐约有种猜测,那人其实就是他自己,不知为何占据了他的躯壳,所以他才会没有这几天的记忆,现在自己抢回了身体,方才拥有对身体的控制权。
 
这个发现让控制欲极强的林榛心烦意乱,如果可以,他会坚决干净利落的杀掉对方,但林榛不能,他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另一个自己,更找不到办法见那人,那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又将会对自己的大业造成多大的影响?
 
一切都是未知的,林榛憎恶未知,心底被压抑到极致的烦躁使他想杀人来发泄,但此时此刻只有他跟施予卿两人,尽管林榛还是恨着施予卿的,却不甘心让施予卿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林榛突然想起施予卿毅然跳入护城河的身影,想起施予卿那晚无所畏惧地进入瘟疫村,找到被扔在坟头自生自灭的他,心底顿时百味呈杂。
 
施予卿如今能为他死,当初又为何要背叛他?
 
施予卿可知道,在自己得知他将要大婚时,以及被他追杀得差点死掉的时候,心中是如何的悲怆绝望,他想这世间除了母妃,到底再没有一人想着他,念着他,就连他欲与之白头偕老的施予卿也从那一刻彻底死去了。
 
但死就死了,现在为什么又要重新活过来?
 
林榛侧头看向蜷缩着躺在硬木板上的施予卿,他双手紧搂着肩膀,却仍然因为寒冷,浑身不断抖个不停,林榛甚至能清楚听见施予卿牙齿发抖的磕碰声。
 
施予卿是富贵命,从小就没吃过苦受过罪,又极为畏寒,因此每到冬天就裹着极厚的狐裘大氅,要么躲在被窝里不愿起床。如今天寒地冻,说不定外面又在下雪,被子黑漆漆的一股臭味,别说施予卿嫌弃,就是林榛也不敢用,谁知道有没有传染病之类的。
 
施予卿现在冷极了吧,这里没有被子,没有炭火,没有手炉,他该如何渡过这个漫长寒冷的夜晚。
 
林榛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转瞬即逝,注视着施予卿单薄消瘦背影的视线也变得越来越复杂难测。
 
施予卿的确变了,在没被背叛前,林榛就知道施予卿自私狡猾,他是典型的利己主义,更擅长撒谎骗人,但林榛那时候心里都是施予卿,以为施予卿只是有点小毛病,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过。
 
如今的施予卿就像脱胎换骨般,并且从头到尾待他极好,林榛无法否认,那晚在坟头见到施予卿时,他就跟即将燃尽的蜡烛被重新点燃般,林榛以为他必死无疑,事实上,那晚施予卿如果没救他,林榛现在已经死了。
 
他欠了施予卿一条命。
 
林榛背靠着墙壁,许久都不动弹,像陷入死寂的沉默的雕像。牢房昏沉沉的,泛黄的烛火映照出寡淡的光,渗透着阴森森的气氛。
 
牢外的烛火忽然跳跃了一下,郑舒南不安的翻了个身,浑身像要被冻僵一般。林榛总算迈步朝木板床走去,他大半边身子都麻木了,稍微动弹就针扎似的疼。
 
林榛解开棉衣扣子,冷风刺透单薄里衣,剐得骨头作疼。他扳过郑舒南身子,扒开他紧箍着的双手,不由分说便去解郑舒南棉衣扣子。
 
郑舒南冷得牙关打颤,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扒他衣服,温度越来越冷,不禁醒了过来,见到林榛,脑袋顿时清醒过来,气急败坏地怒道:“林榛,你疯了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有心思乱发情!”
 
林榛面沉如水,不发一言地继续脱,视郑舒南的抵抗于无物,等解完棉衣扣子,林榛便漠然揽住郑舒南腰,将人拉近身边,两人紧紧拥抱着取暖,透风的地方便以棉衣遮挡起来。
 
郑舒南刚开始还以为林榛在发情,但他被林榛抱着,对方接下来又没有别的动作。两个人身体都很冷,彼此碰触着却有股暖意逐渐升起,郑舒南戒备地提高警惕,发现林榛姿态放松,呼吸绵长,又逐渐放下心来。
 
寒意仍然剧烈,但因为有热量传递,便感觉温暖舒适了很多。
 
郑舒南有点猜不透林榛,刚才还跟他针锋相对,势同水火,怎么忽然又变了态度,想起借助身体取暖来?林榛身体素质好,大概还是担心施予卿,才会这么做的吧。
 
彼此紧紧抱着,郑舒南反而有些难以入睡,顾及林榛又不敢肆意翻身。谁知林榛也没睡着,暗夜里忽然神色复杂地低声问道:“你为何要救朕?”
 
郑舒南调整姿势,将原本被林榛按在胸口的头,换成枕在对方手臂上,这也是别无选择的办法,林榛手就横放在他脑袋边,离得太远恐怕又要被冷得半死。
 
郑舒南想了想,“我说过,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林榛哑然失笑,讽刺至极的荒唐道:“施予卿,既然你想朕好好活着,当初又为何要背叛朕,朕差点死在你手里!你现在良心发现,又想补偿朕了吗?还是你另有所图,想让朕落入你的陷阱里,再被你害得万劫不复?”
 
林榛不带丁点儿情绪说完这番话,心情却不如想象的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像在隐约期待着什么般。
 
第25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2)
 
郑舒南侧身盯着牢外摇曳泛黄的烛火,久到林榛以为他睡着了,才低叹道:“林榛,我没什么好说的,是我背叛了你,就算现在幡然醒悟,你也有权选择怀疑我,不过我想你应该能分辨得清,无论我有什么图谋,都不至于以性命为代价。”
 
林榛有些失望,随即又感到可笑,“这的确是朕不解之处。”
 
“你想听我的想法吗?”
 
林榛点头,察觉到郑舒南看不见,又道,“说。”
 
郑舒南认真道:“我说希望你好好活着,没有一字是说谎,你灭了颐国,也算是我种的因,我不是不恨,然而颐国已走到穷途末路,灭亡是无可避免的,我必须想开点,难道还真一头撞死不成?我现在只希望河清海晏……”
 
林榛忽然嗤笑一声,郑舒南尴尬的停顿,心道我也是被逼无奈,不解释清楚你今后恐怕又没完,但河清海晏这种理由实在蹩脚,就跟普通百姓希望世界和平一般。
 
郑舒南继续道:“还有我跟你的事,希望你能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就此一笔勾销了。”
 
“你想得倒好,一笔勾销?”林榛听不出情绪地道,“若不是朕救你,你早就摔死了。”
 
郑舒南:“……”
 
林榛:“朕还没跟你算账,为何跑到城楼去?”
 
郑舒南:“……”说得真有理,竟无言以对。
 
“不能一笔勾销,至少我们也共患难过,算朋友了吧?”
 
“朋友?”林榛嘲讽道,郑舒南猜测他得了不反驳要死的病,“我们的关系只有两种。”
 
“什么?”
 
“一,你做我的男宠,二,你做我的敌人。”
 
郑舒南忍不住在心头好笑道:“从禁脔到男宠,我这算是升级了吗?”
 
系统正经严肃地道:“恭喜,请再接再励。”
 
郑舒南:“我更想跟他做朋友,纯的那种。”
 
系统不留情面道:“根据统计,已有性交关系的情人,能再做纯朋友的几率为0.01%。”
 
郑舒南危险冷道:“你还是憋着别说话,否则我会控制不住想揍你。”
 
系统:“暴力有碍身心健康,请注意克制。”
 
郑舒南:“你能说点人话吗?讨人喜欢的那种?”
 
系统:“亲爱的,宝贝,哈尼,我爱你,么么哒,你喜欢哪款?”
 
“……我喜欢你闭嘴,谢谢!”
 
郑舒南认真地试着跟林榛讲道理,“我觉得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做朋友比做男宠更有价值,我还有的是计谋,你想征战别的国家,想必有我事半功倍。”
 
林榛不屑一顾地道:“做男宠照样能陪朕征战。”
 
“做朋友我会更心甘情愿。”
 
林榛加重语气道:“做男宠朕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心甘情愿!”
 
郑舒南深吸一口气,不想再争辩下去,头疼道:“这件事容后再议,我们先……”
 
林榛态度坚决,“没什么好说的,依朕说的做。”
 
郑舒南内心os: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
 
郑舒南道:“明日会有人将我们带去见庾扬知,你有什么打算?”
 
林榛搂着郑舒南腰的手缓缓下移,落在柔软的臀部,忍不住捏了捏,又回味般地捏了捏,郑舒南脸猛地黑了下来,沉着脸将林榛的咸猪手扔了出来。
 
林榛不甚在意道:“你既然这么做了,想必已有应对之策。”
 
郑舒南觉得再这么肌肤相亲恐怕要惹火,又舍不得离开温暖的热源,“我听说庾扬知在封地私自募兵,更当着朝廷派来的巡抚大放厥词,现在听县令这么说,恐怕庾扬知野心勃勃,另有企图啊。”
 
在郑舒南记忆里,林榛就是被庾扬知杀入皇宫,才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庾扬知狼子野心,早就觊觎圣安的皇位,虽说林榛那时成了暴君,但庾扬知在此之前暗箱操作,扰乱人心,行为阴险狡诈,使的也不过是小人手段,上不得什么台面。
 
林榛道:“虞扬知是先帝亲自封的王爷,理应感念皇恩,不至于敢行欺君犯上的罪吧。”
 
“虞扬知感念的是先帝的恩,跟你可没有瓜葛。”
 
“依你判断,是觉得虞扬知有杀朕之心了?”
 
郑舒南听出林榛话里的猜忌试探之意,知道他说的话逾越了,便拐了个弯道:“我也是猜测,俗话说有备无患,就算虞扬知将你奉为上宾,也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林榛“哦”了声,语气恢复成漫不经心的调子,“说说你的提议。”
 
郑舒南有条不紊地道:“虞扬知纵然没有弑君的念头,也在积蓄军力、图谋不轨,你以皇上的名义,难保虞扬知不会突然发难,不如编造个假的身份,既能以防万一,又能试探出虞扬知对你的忠心。”
 
林榛摇头,“虞扬知见过朕,不会认不出。”
 
“就是见过才好办事,虞扬知应该是在晚宴见的你吧,彼此相隔遥远,又时隔这么久,他未必记得清楚你相貌。”
 
林榛沉思道:“朕说是谁,虞扬知又岂会信,你也太小看堂堂北战王了吧。”
 
“仅你一人自然不能,这不还有我吗,”郑舒南谈起正事来兴致极高,“如今人人皆知你攻下颐国,我身为颐国君王,想必没人会认为我甘愿臣服于你,虞扬知更是不会相信。”
 
“你要朕假装成何人?”
 
“身份我已想好,你名为何隐,瘟疫村人,以打猎为生,性格憨厚老实,单纯没什么心机,能轻易任人摆布。”
 
林榛沉吟半晌,“任人摆布——这可有点为难朕。”
 
郑舒南笑道:“一切就全凭皇上演技了。”
 
林榛昨夜还在担忧演技,没想到郑舒南次日醒来,就发现这种担忧完全成了多余,因此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又变成了智商掉线的二号人格。
 
林榛二号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腿搭着郑舒南腿,手臂圈着郑舒南腰,头埋在他颈项,还极为孩子气地在他颈窝蹭了又蹭。郑舒南推开林榛,骨头被木板硌得快散架了,动一下就噼里啪啦乱响,他还没坐起来,就被头发扯得又倒了回去。
 
郑舒南捂着发疼的脑袋,这才发现两人头发都缠在了一块,只得无奈地一缕缕分开,间或扯断几根头发,被痛得皱紧眉头。
 
林榛睁开眼,瞳仁泛着淡淡的红,他亲昵的缠着郑舒南腰,打着哈欠道:“予卿,这床好硬,你该睡不习惯吧?”
 
郑舒南好不容易分开两人的头发,边活动筋骨,边冷静问道:“昨晚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林榛点头,随即又摇头,“记得,好像又不记得,我昨晚好困,记不住了,予卿说了什么,能再重复一遍吗?”
 
郑舒南只得又重复了一遍,只说了个大概,没有把全部计划和盘托出。林榛一点兴趣都没有地听着,直到郑舒南再三强调希望他能做好时,才稍微表现出几分认真。林榛二号将全部身心都放在郑舒南身上,这让郑舒南既觉得心情沉重,又有些说不清的心烦。
 
林榛切换角色倒是方便,一会霸气冷酷型,一会单纯烂漫型,只是苦了必须适应他变化的郑舒南,险些没被折腾出毛病来。
 
第二日,北战王虞扬知出游途径文沧县,在县衙内下榻歇息,随行还有其王妃傅筠,护卫、丫鬟若干。
 
三更天,文沧县衙烛火通明、热闹非凡,丝毫不见前几日死气沉沉的氛围,烛火笼在精致的玉器内,窈窕婉约的丫鬟美若天仙,捧着果盘、膳食款款而入。大殿为县令耗资为北战王修缮,内部装饰奢华昂贵,只可惜县令没等来加官进爵,反倒轻易丢了性命。
 
傅筠花容月貌,一袭薄如蝉翼霞影纱玫瑰香胸衣,腰束葱绿撒花软烟罗裙,外罩逶迤拖地的白色梅花蝉翼纱,她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被虞扬知轻薄似的搂在怀里,携着柔若无骨的魅人心魄的妖娆。
 
林榛跟郑舒南镣铐加身,被人押送到大殿,大殿内佳肴美人,富丽堂皇,他们衣衫褴褛、满身恶臭,与这幅美景显得格格不入。
 
傅筠以涂着丹蔻的手指夹着蟹肉喂给虞扬知,虞扬知笑着吃了蟹肉,又捏着傅筠下颌亲昵深吻了一番,傅筠脸颊泛红,羞涩轻捶虞扬知胸口,将打情骂俏拿捏得恰到好处,活脱脱是个世间难寻的妙美人。
 
林榛紧蹙眉头,忽然举步遮掩住郑舒南视线,极为严肃地道:“不许看她。”
 
郑舒南无奈点头,美人的确美,他欣赏归欣赏,是绝不会对虞扬知的人有想法的,郑舒南点了头见林榛微松口气,又偷偷使了个眼色,提醒林榛待会别忘记先前说好的,给漏了陷。
 
虞扬知抬起头,视线落在两人身上,仿佛总算想起还有活人在,他目光深邃复杂,没有杀伐的狠戾之气,反倒带着几分文人倦气,显得儒雅斯文。郑舒南觉得惊讶,他原以为虞扬知身为北战王,应该是身高八尺、魁梧高大的壮汉,没想到竟是这般不起眼,乍看之下,又有谁能猜到此人便是圣安赫赫有名的北战王。
 
虞扬知起身道:“杨建冒犯了陛下,罪该万死,只是陛下微服私访到我封地,为何不曾提前告知臣下,也好让臣下尽地主之谊。”
 
虞扬知这番话乍听之下无可挑剔,实则另有深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自称“尽地主之谊”,也就是暗指封地并不在圣安管辖之内。
 
郑舒南示意林榛让路,林榛扭头看了傅筠一眼,不知为何固执的杵着不动,郑舒南只得自己朝外挪半步。
 
郑舒南坦然面对虞扬知的审视观察,不卑不亢道:“不知王爷可认得我?”
 
虞扬知不露声色道:“听捕头说,你是陛下身边的御前侍卫。”
 
郑舒南面露愧色道:“恐多生事端,因此隐瞒了身份,我是第一次见王爷,但王爷见多识广,想必早已认出我来了吧?”
 
虞扬知沉默许久,也不知在谋划什么,半晌笑着凑近傅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傅筠又羞又臊嗔怪地瞪他一眼,随即起身招呼下人一起出去了,她身姿似弱柳扶风,飘着淡淡的郁金香香气。
 
殿门关闭,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投落在地面的影子飘忽不定。虞扬知敛了笑意,微皱眉头,大概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虞扬知为人谨慎,在没了解好情况前,是绝不会轻易漏出破绽的。
 
郑舒南又道:“王爷不好奇吗?我为何能跟圣安的皇帝相安无事?”
 
虞扬知点头:“不妨直说。”
 
“因为此人并非皇帝林榛,他名为何隐,是瘟疫村人,我从林榛手里逃出后,便遇见在山上打猎的何隐,起初也以为他是林榛,但相处几日后,便发现何隐除与林榛相貌相似外,并无其他共同点,他性格憨厚,脑袋有些痴傻,根本没见过多少世面。”
 
虞扬知不动声色道:“你胡编乱造一通,便以为能骗得了本王?”
 
郑舒南刚要说话,便被极不耐烦的林榛抢了先,“你这人真是,予卿没骗你,我就是何隐,你爱信不信!”
 
虞扬知目光深沉,他实际早就发现不对劲,若是真的林榛,现在恐怕早就提刀架到他脖子上了,哪还有功夫废这么多话,但此人跟林榛实在太像,虞扬知不敢大意,因此小心警惕地戒备着,以防这是林榛给他布下的一道陷阱。
 
郑舒南拍了林榛脑袋一下,朝虞扬知冷静道:“王爷若是不信,予卿也无话可说,林榛灭我颐国,我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予卿还以为王爷能助我一臂之力,如今林榛大败星汉,待他回京必将如虎添翼,王爷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郑舒南顿了顿,他观察着虞扬知神色,发现对方显然在认真思考,便继续加大力度道:“林榛班师回朝,王爷封地乃必经之路,届时王爷请林榛稍作歇息,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他瞳孔骤缩,漠然以手成刀划过脖子,“然后以何隐将其掉包,何隐是我的人,王爷想控制圣安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如此天赐良机,既能助我报仇雪恨,又能实现王爷抱负,何乐而不为?”
 
“何隐,你说是吧?”
 
林榛听着有点不舒服,但在郑舒南注视下,又很快开心起来,他理也懒得理会虞扬知,堂而皇之地揽着郑舒南腰,亲昵笑道:“予卿说得对,我都听予卿的。”
 
虞扬知观察着两人过分亲昵的举动,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不知二位是何关系?”
 
林榛郑重又迫切地宣告主权,“予卿是我的夫人,我将来要娶他过门的。”
 
郑舒南刹那瞠目结舌,被林榛坑害得哑口无言。
 
只是虞扬知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郑舒南不敢走错半步,唯恐引起虞扬知猜忌。再则两人有这层关系,也更能证明林榛的“好控制”,便只好装作一脸羞涩的模样,极不自然地微微点了点头。
 
第26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3)
 
那晚见面,郑舒南提议偷梁换柱,天时地利人和,庾扬知其实已然动心,只是表面仍不动声色,装作愤怒不已,怒叱何隐胆大包天,竟敢亵渎当今天子,又惺惺作态地感慨着,说道林榛破坏两国友好协议,实属不该,只是现下局势既定,希望施予卿能稍安勿躁,别做自取灭亡的蠢事。
 
两人被安排在县衙一处偏院,偏院名为竹园,栽种着青翠挺拔的翠竹,院外守着护卫,内部环境清幽,物什虽简却胜在干净齐全,比腥臭寒冷的大牢不知强了多少倍。
 
郑舒南心知庾扬知纵然心动不已,以他为人的谨慎,也必会先去调查林榛的身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是绝不会轻举妄动的。
 
整整两日,庾扬知没再现过身,郑舒南买通了府里的丫鬟小葵,从她那里得知,庾扬知这两日并不在府里,听说是去了北兵营。北兵营表面仅有镇守封地的将士,实则已成为庾扬知私自募兵的所在地,他这时候跑去北兵营,其欲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第三日夜晚,郑舒南跟林榛用过膳食后,便在房内惬意闲聊,林榛照样按捺不住地撩拨郑舒南。
 
郑舒南坐在软塌,他便紧挨在旁边,郑舒南挪到床头,他又眼巴巴的凑过去,神色已有些委屈。郑舒南再要换位置,便被林榛一把揽住了腰,说什么也不许他动弹。
 
林榛颇为委屈道:“予卿待我越来越冷淡了,是我哪做得不好吗?若是我做的不好,予卿打我骂我便是,你答应待我好的,怎能食言?”
 
郑舒南想起林榛主人格时的态度,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如今林榛二号心无旁骛,所有身心都放在他身上,但他实在给不了什么,更别提林榛主人格不知何时会苏醒,纵然承诺了又有何意义。
 
郑舒南不想跟林榛牵扯起感情,毕竟他心中清楚,林榛的主人格对施予卿恨大于爱,绝不可能放下旧事,既往不咎。
 
“我性情如此,没针对你,别闹了……”郑舒南想扒开林榛手,没想到刚碰到林榛,对方就猛地俯身将他压倒在床上,郑舒南张嘴质问,还没发出音节又被捂住了嘴。
 
林榛凑近郑舒南耳边,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有人在窗外。”
 
郑舒南瞬间安静下来,拍林榛手背要他松手,“是谁?”
 
林榛摇头,“没看清楚,有点像庾扬知身边的人。”
 
郑舒南想了想,搂着林榛脖子将人又压低了几分,彼此鼻尖对着鼻尖,目光对视,泛黄的烛火映着林榛,他脸颊大片红晕,痴痴地注视着郑舒南,半晌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郑舒南没好气道:“都怪你,乱说你我关系,庾扬知一定是有所怀疑,才派属下查探我们。”
 
林榛错开视线,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慌张道歉,“予卿,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那我……我该怎么做?”
 
“做情人该做的事,你害什么羞,我早就发现你有反应了,”郑舒南冷静道,“我不太会呻吟,你得帮我下。”
 
林榛脑海天人交战,觊觎已久的美味此刻就摆在眼前,是吃还是不吃,他违背本意的艰难摇头,“不行,我答应予卿的,必须先迎娶你再洞房。”
 
郑舒南哭笑不得,“没让你真的做,”他拽着林榛手,让他握紧身下之物,林榛动作仍然僵硬,羞涩得像个未经情事的少年。郑舒南道,“你给我弄,让我发出声音就行,你也别死躺着,做点类似的动作。”
 
林榛道:“什么类似动作?”
 
郑舒南表情一僵,悻悻然道:“我又没做过,你自己领会吧。”
 
林榛:“哦。”随即便在郑舒南猝不及防之下,忽然快速捋动起来。
 
郑舒南没做好准备,吓得闷哼一声,细听带着婉转的愉悦舒爽。
 
林榛愣了下,原本就硬起来的地方更是坚硬如铁,隔着亵裤戳着郑舒南腹部。他原本就知道予卿美味可口,没想到竟是这般美味,仅仅听见声音,便觉得一股火热从尾椎骨窜过背脊,烧得脑袋似要膨胀起来般。
 
施予卿性欲低,照理要好一会才能起反应,但林榛只是捋动了几下,那物就猛地生龙活虎起来。
 
郑舒南没刻意压制呻吟,隐忍又魅惑的语调实为最好的调情物,他脸色泛着红晕,漆黑长发落在枕侧,衬得越发风华绝代。林榛暗地使劲掐了好几次,掐得大腿发红,仍是按捺不住越发膨胀的疯狂欲望。
 
林榛忍得快要疯掉,突然听见脑海传来那道漠然的声音,不屑鄙视道:“想做就上了他,敢想不敢做的蠢货。”
 
“我没有!”林榛反驳道,“我答应过予卿,要先迎娶他的,不能食言。”
 
那人突然笑起来,“他答应嫁给你了吗?”
 
“他答应我的。”
 
“他是骗子,他不可能履行诺言,他看你傻,就想随便哄哄你,你这蠢货,竟还当了真。”
 
林榛摇头,“予卿不会骗我,他救了我的命,我心中只他一人,爱他还来不及,你别想挑拨离间。”
 
“……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自然,予卿待我真情实意,我不知你为何恼他,但予卿如今待我极好,是绝不会背叛我的。”
 
脑海里的声音消失许久,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地沉吟道:“他如今的确性情大变,但他真的不会背叛吗?”
 
林榛不屑一顾道:“你这人就是磨磨唧唧,喜欢就说,想要就做,考虑那么多干嘛,你不去做,不去尝试,怎么就知道不行?”
 
淡漠的声音停顿许久,低哑道:“换我来吧,我会让他舒服,你也会更舒服的,你就不怕这样被憋坏吗?”
 
郑舒南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低沉的呻吟,不断地喘着粗气,额前被汗水浸湿的长发凌乱,透着股难得一见的媚惑性感。
 
他断断续续地问:“你,你在跟谁……说话?”
 
林榛转过头贴着郑舒南脖颈,以舌尖舔掉滚落的汗珠。
 
郑舒南继续道:“我感觉不太对劲,好像越来越燥热,浑身到处难受极了,不该这样的……我怀疑,怀疑晚膳有问题,你听见我在说什么吗?我们应该被下药了,现在该怎么办?”
 
林榛置若罔闻,他缓缓吻着郑舒南脖颈,划过弧度优美的下颌,吻住那张极好看的唇。双手速度极快的脱掉郑舒南衣服,指尖勾勒抚摸着没有赘肉的腰线,落在胸前两颗红润的茱萸上,揉捏、抚弄、拉扯,使得郑舒南嘴里破碎的呻吟越来越强烈,碍于窗外有人在查探,不敢做出大幅度制止林榛的行为。
 
实际除却心理层面,郑舒南的身体还是很享受的,他清楚晚饭被人放了春药,林榛必然也中了招。窗外那人并非碰巧查探,而是算准药效发作,专门在这等着的。
 
郑舒南避开林榛粗鲁的抚摸,咬牙道:“林榛,你说句话。”
 
“说什么?”林榛冷静低沉道,“既然药效发作,只能顺势而为了,还是你想被活活憋死?”
 
林榛说得有理,郑舒南张了张嘴,忽然无力反驳,接着便听见林榛冷笑道:“这次别再拿蹩脚的借口搪塞我,你我各取所需,谁也没占谁便宜。”
 
郑舒南听出不对劲来,“你是……林榛?”
 
林榛桀骜道:“除朕以外,还能有谁?”
 
床帷掩盖着床内风流快活事,烛台的蜡烛燃到尽头,忽然闪烁着熄灭了。躲避在窗外暗处的人悄无声息离去,脑中还在幻想透过床帷瞥见的快活事,心头燥热难耐,身下之物隐约有抬头之势,竟没想到男人与男人之间,亦能如此逍遥快活,禁不住心生无限向往。
 
林榛搂着郑舒南腰,许久没发泄的巨物来势汹汹,他就着郑舒南经验做润滑,抬高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对准隐秘狭窄的入口,缓缓地进入。
 
药物发挥着功效,使郑舒南身体迫切的想要接纳对方,他努力忍耐克制,仍逃避不了体内一波比一波强烈的燥热难耐。
 
林榛也饱受药物折磨,他原本就许久没开过荤,粗壮的某物青筋凸显,现在有药物加持,更觉得浑身热血沸腾,烧得体内燃起一把火,只想快些将火降下来,谁知越是活动,反而越觉得无法满足,他重重喘着粗气,不断的冲撞深入,再拔出整根没入,摩擦升起的快感使他得到瞬间的满足,但很快又被翻天覆地的强烈欲望所浇灭。
 
郑舒南起初还努力克制,不愿叫喊得太大声,到后面也全然失了控,只感觉被置身于巨浪翻滚的大海里,随着浪潮起起伏伏,他双腿缠着林榛的腰,迫切想要更深、更猛烈的,瘙痒感跟灼热感双管齐下,所有疼痛、酸麻的知觉都被直接屏蔽,脑海只剩“再快点”三个字不绝于耳。
 
如此放浪形骸纠缠一夜,便可想而知,次日两人苏醒之后,看见的是怎样一副销魂蚀骨的劲爆刺激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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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舒南一觉睡到巳时,发现头蒙在被子里,枕在林榛胸膛处。林榛手指无意识地滑过他赤裸的背脊,睡着还没知觉,清醒时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胡乱扒开被子,被刺眼的光芒射得赶紧蒙住眼睛,好半天才适应着放下手。
 
整张床凌乱不堪,亵衣、锦袍与被子裹成了一团,到处可见粘稠的可疑痕迹,散发着淡淡的檀腥味。床帷被他昨晚拉扯之下,已然摇摇欲坠,好几处出现破裂,破布似的摇摆晃荡着。
 
林榛原本无神盯着床顶,见郑舒南苏醒,视线便跟着转向了他。林榛身上不比郑舒南少多少印记,斑驳的青痕遍布胸膛、脖颈,充分彰显着昨晚无比疯狂的酣畅淋漓的性事。
 
郑舒南只是转换了下姿势,便感觉某个地方可耻的疼痛起来,甚至隐隐有液体流出,他大腿酸麻无力,全身骨头散架般的疼,肌肉更是酸痛难忍,头也有些隐隐作疼,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又太过劳累的原因。
 
林榛依然是主人格,态度冷静淡漠,不动声色地打量郑舒南。
 
郑舒南心知昨晚的事怪不得林榛,再说他也做的挺爽,事后算账实在没什么必要,开口说话才发现嗓子哑的厉害,像塞了嘴沙子似的,“我脸上刻了朵花吗?”
 
郑舒南说完不禁在心头想,要是现在面前的人是林榛二号,他又会说什么做什么,是会扑过来道歉,说不该控制不住,还是说他会负责,死缠烂打请求自己原谅?
 
如果郑舒南板着脸,坚决不原谅,对方是不是会吓得哭起来?想起林榛哭的模样,郑舒南禁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挺没意思的。
 
林榛分明只有一人,即使分裂出再多的人格,也仅有一人。只是郑舒南突然间有点分不清,他面前的人到底谁为真,谁又为假?
 
林榛喑哑道:“你在想谁?”
 
郑舒南困倦地缩进被子里,“谁也没想,我恐怕动不了了,你让人送点热水来吧,我想沐浴。”
 
林榛神色复杂地看郑舒南一眼,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起身披了件外袍,便到外面叫仆人送水过来沐浴,好在仆人事先被叮嘱交待过,很快便找人将热水送了进去。
 
郑舒南的确被折腾得狠了,两条腿软得像被抽了骨头,踩在地上犹如踩着棉花,险些没绊倒摔在地上。
 
林榛原本想抱他过去的,只是郑舒南坚持,便由得他去,但也没放松警惕,几乎在郑舒南摔倒的同时,便已经反应过来把人接住了,这次不管郑舒南如何尴尬难堪,他都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踩着台阶送进了热水里。
 
郑舒南将身体浸进热水中,稍稍缓解了身体的不适感。
 
从睁开眼起,他便敏锐察觉到气氛极其微妙,比如林榛从清醒一直发呆到他醒来,不知心中究竟在想什么,还有换了以前,林榛不该这么和颜悦色,像林榛这样的人,就算他没有理,也得做出一副老子是天、能奈我何的跋扈态度。
 
更加匪夷所思的是,林榛竟然大多数时候都在走神,他目无焦距地盯着某个地方,间或移动下眼球,像在考虑什么极其严肃的问题,以至于没空理会郑舒南以及胆大包天给他们下药的虞扬知。
 
林榛的确正陷入沉思,说得详细点,他其实是在思考施予卿。
 
从施予卿被关入黄金囚笼起,他的性格变化一天比一天明显,在牧城战场上,林榛见到了施予卿与众不同的另一面,那时的施予卿褪去了原本虚伪自私的伪善面具,使林榛不受控制地开始被他吸引。然后他跳进护城河,施予卿更紧随其后跳了下来。
 
林榛其实没有把握,好在他被冲到了岸边,侥幸活了下来,然而不幸的是,他被人视为瘟疫病人送进了瘟疫村,林榛当时受伤极重,根本没力气解释反抗,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他甚至从没有想过,施予卿还会到瘟疫村救他。
 
施予卿出现在坟头的那一刹那,林榛心底说不动容是假的,他甚至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没想到梦竟然成了真。
 
那天开始,林榛渐渐地能透过另一人格观察施予卿,也逐渐知道有另外一个自己存在。
 
就在昨晚,对方告诉他,说林榛依然信任着施予卿,或者说他早已对现在的施予卿动了心,一直以来的冰冷面具不过是为掩饰动心的真相,对方质问林榛究竟在恐惧什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为何又不能摒弃前嫌,再尝试以真心交换真心。
 
林榛挺直背脊坐在床头,只能看见郑舒南的背影,他感觉到另一人格融进了他的灵魂,他原本牢牢抑制着对施予卿的感情,然而如今喜爱的情绪一夜间猛然膨胀发酵,使他心中装满了施予卿,惶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林榛心中,以前的施予卿早已死了,连记忆都不复存在,如今的施予卿反而变得越来越鲜明,宛如脱胎换骨的一个人,再度唤醒了他不愿袒露的真心。
 
昨晚林榛意识清晰地跟施予卿翻云覆雨的时候,心头忽然涌起了这样的念头。他希望施予卿恣意快活,心甘情愿,那远远甚过任何以威逼压迫得来的果实的美味。
 
他迫切想要得到施予卿,除了身体,还有他的心。
 
林榛放轻脚步,缓缓走到郑舒南身后,他手悬在半空,又轻落在对方肩头。
 
林榛声音低沉道:“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郑舒南身体微僵,暗道林榛又闹什么幺蛾子,一边道:“有话不妨直说。”
 
林榛道:“你答应,待我娶你过门,便能与你洞房花烛,昨晚事出突然,先完成了后一件事,现在我们还须做完前一件。”
 
郑舒南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他,“你都想起来了?”
 
林榛微微颔首,“是他告诉我的。”
 
郑舒南惊愣,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冷静下来道:“我是说笑的,你不必当真。”
 
“我就知道你这人谎话连篇,果然是骗他的,”林榛冷笑,却没打算收回说过的话,“不过他当了真,还记得清清楚楚,我现下自然也是认真的。”
 
郑舒南瞬间哑口无言。
 
林榛又郑重其事地道:“我考虑了许久,如今的你深得我意,既然如此,往事便暂且既往不咎,你此次如若再敢欺骗于我……”
 
林榛凑近郑舒南耳边,近乎咬牙切齿地低道:“朕,决不轻饶!”
 
他着重强调“决不轻饶”四个字,携裹的阴戾的气势使人不寒而栗,但听进郑舒南耳朵里,还是不可避免夹杂了忐忑不安的脆弱。
 
第27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4)
 
郑舒南没少见识林榛的狠戾,林榛飞扬跋扈、唯我独尊,有敢冒犯他的人,现今都在拜访阎王爷,他杀伐果断,绝没有心慈手软的情绪,就连施予卿能够活着,还是林榛身患隐疾,非他不可。若非如此,施予卿恐怕早就成为林榛刀下亡魂。
 
郑舒南清楚得很,如果他没进入施予卿身体,这个施予卿恐怕要被关在囚笼一辈子,做个真正供林榛发泄欲望的禁脔,毫无尊严可谈。
 
浴桶约有腰高,水温在逐渐转凉,表面泛起道道涟漪,却难掩水波潋滟下纵欲过度氵壬靡的痕迹,带着使人心神荡漾的春光。
 
林榛艰难转移黏在郑舒南遍身吻痕的视线,起身朝窗边走了几步,清咳一声,冷淡道:“你可以好好考虑。”
 
郑舒南辨不清情绪地道:“皇上是在告白吗?”
 
林榛微蹙眉头,稍有点不适,但没直接反驳,“别这样称呼,以防走漏风声。”
 
郑舒南沉吟道:“你真能既往不咎?”
 
林榛不耐道:“我既然说了既往不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必反复追问。”
 
郑舒南哑然失笑,“假若刚才是告白,恐怕你试百遍也抱不得美人归,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他顿了顿,见林榛耐着性子,便接着道,“强取豪夺容易,但要身容易要心难,你知道该怎么追求爱的人吗?”
 
林榛论感情只跟施予卿有过瓜葛,还是施予卿追的他,又岂会知道怎样追求别人。
 
眉头皱得更深道:“该如何追求?”
 
郑舒南一本正经地认真道:“想要别人喜欢你,首先就得尊重他,做他喜欢的事,要听取他的意见,不能自尊自大,觉得你是皇帝,便理应享有一切,最重要的是,必须保持双方距离,没有他的许可,不能随心所欲的搂抱,做过分亲昵之事,这是对心爱之人起码的尊重。”
 
林榛目光灼灼地凝视郑舒南,尽管不能再做亲昵之事极为遗憾,但想到能得到施予卿的心甘情愿,还是保证般郑重点头。
 
郑舒南表面冷静,心里却感觉一块巨石落地,林榛这人深不可测,实在难以把握控制,他不知道林榛是受到第二人格影响,还是以前就有所动心,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林榛答应他,郑舒南就不必担忧,毕竟林榛真要霸王硬上弓,他也拿对方毫无办法。
 
林榛想要他的心,郑舒南自然是不会给的,以前的记忆还很清晰,他无法忘记林榛的羞辱逼迫,彼此从一开始就不在同等高度,林榛能对施予卿做过的事既往不咎,郑舒南却没法对林榛做过的事既往不咎。
 
郑舒南只须拖延时间,将庾扬知这根毒刺拔掉,再助林榛征服观沧、星汉,到时候圣安海清河晏,百姓安居乐业,他便能放心离去。林榛纵然会感到心痛,但想必很快就能好起来。
 
当天卯时,庾扬知率亲兵返回县衙别院,郑舒南忍着酸痛起身,走起路来仍有点别扭,称有急事求见庾扬知。
 
庾扬知召见两人,听得亲兵报告之事,再见面戒心已极大降低,罕见地屈尊起身迎接,和颜悦色关心两人住的如何,可还适应。林榛继续扮演憨厚傻楞的形象,只黏着郑舒南,不掺合他们商议的事情,以免不慎露馅,引起庾扬知的猜疑心。
 
庾扬知未将林榛放在眼里,但整个计划实施,还得凭借林榛假扮皇帝,混入皇宫,因此也为刷好感地问了林榛几个问题,林榛乱说一通,或者以听郑舒南话为借口搪塞。
 
紧接着,郑舒南便将话题引到瘟疫村,问起瘟疫村人现状如何,庾扬知只管他作威作福,钟鸣鼎食,哪管百姓是否处在水深火热,因此还怔了几下,才找人唤来县衙师爷。
 
师爷战战兢兢跪地,俯首道:“禀王爷,现下瘟疫依然控制在瘟疫村,并无蔓延的迹象,没有王爷命令,草民不敢擅自处理。”
 
庾扬知闻言大怒,砸得茶杯震荡而起,“荒唐,既然瘟疫已控制住,为何还不烧毁瘟疫村,病人一日不除,瘟疫便有蔓延的危机。”
 
师爷瑟瑟抖如筛糠,哆哆嗦嗦故作镇定道:“王爷说的是,草民这便派人杀了瘟疫村……”
 
郑舒南蹙眉,心道庾扬知真是嫌死得不够快,连打断道:“王爷,万万不可,如今王爷是该顺民意得民心的时候,若能治好瘟疫病人,再加以传播歌颂,百姓必然感念王爷恩德,”他微微顿了顿,又隐晦提道,“如此亦能助王爷一臂之力,以成就您的大业。”
 
林榛耷拉着头,语调生硬道:“还有林林。”
 
郑舒南无奈道:“不瞒王爷,何隐在瘟疫村还有位表妹,她家人都没了,如今孤苦伶仃,又染了瘟疫,何隐放不下她,希望王爷能……”
 
庾扬知挥退师爷,畅然笑道:“原来如此,怪本王思虑不周,这样吧,本王派府里大夫前去医治,所用药材从王府里取,保证替你表妹治好病情,其他的病人,若有还能医治的,便也一并治了。”
 
林榛忍着厌烦,挤出欣喜的笑。郑舒南拱手认真道:“王爷有仁慈之心,百姓必将感念王爷恩德,此次筹谋必将成功,予卿在这先恭贺王爷了。”
 
虞扬知狂妄自大,仗着满身军功以及北战王的封号,便自以为天下应是属于他的,私底下更嚣张地感叹,说此次若是他出征牧城,定能在三日之内大败蛮人,林榛当时就在郑舒南身侧,拼命抑制着才没拔剑捅了虞扬知喉咙。
 
第二日,王府的大夫果然赶了来,得知是瘟疫后个个哭丧着脸,有的连后事都一并交待了。
 
林林得到特殊待遇,她脱掉粗衣麻布,换了身绫罗绸缎,只是骨架太小,又瘦弱不堪,撑不起精致华贵的银白烟纱散花裙。黑发梳以高髻,两侧各梳一缕鬓发,透着天真可爱,蒙住脸庞的布换了透气轻薄的面纱,乍一见活脱脱是个清丽脱俗的小美人。
 
伺候林林的丫鬟极其谨慎,唯恐被染了瘟疫,林林见到郑舒南和林榛,紧张好几日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下来,清澈的眼里尽是无法掩饰的欢喜。
 
林林不过十岁,便遭此变故,如今又孤苦伶仃,实在可怜。
 
郑舒南笑道:“林林,在这住的还好吧?你放心,大夫医术很好,定然能治好你的,”接着又道,“你受苦了,是不是吓坏了?”
 
林林抿着唇,倔强摇头,“我不怕,谢谢哥哥,林林以后会报答你们的。”
 
“我没做什么,要谢就谢你表哥吧,你别想报答不报答的,好好治病,要听大夫话知道吗?”
 
“我会听大夫话,按时吃药的。”林林低着头,仍显得尤为拘谨,随即又将视线转向林榛,抿唇笑道,“谢谢表哥。”
 
林榛道:“不客气。”
 
郑舒南此次来见林林,其一是看看她的情况,其二是继续传递几点消息,郑舒南考虑过别的人,但虞扬知实在盯得太紧,好在林林只是个孩子,不会太引起虞扬知的怀疑,换了其他人,说不定消息没传达出去,就已经被抓了个正着。
 
林林年纪虽小,却谨慎聪慧,这点从她平时的表现就能轻易看得出来。
 
分别的时候,林林久久站在门前,目光牢牢注视着两人的背影,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眷恋,以及强烈的不舍。
 
瘟疫村的人越死越多,如果没有两位哥哥,她现在也早就死了,是哥哥们怜惜她,救了她一条命。
 
林林目光坚定不移,捏着小小的看起来极为柔弱的拳头,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帮哥哥们把消息传递出去,这是她唯一能为哥哥们做的事了!
 
牧城大捷,将蛮人逼得退出了中原。也正如郑舒南所料,林榛失踪的消息并没有传出来,只对外说陛下过于劳累,须在牧城歇息几日,再班师回朝,归期尚未明确。
 
郑舒南请林林传递的,便是有关“林榛”班师回朝的日程,请宋裘及苍冥军安排一队人马,以方便林榛如虞扬知所愿“以假换真”。
 
林林没有被限制自由,病情在不断的治疗下亦有所好转,她原本就是孩子,天性好玩,闹着要出去逛逛也实属常情,这便是郑舒南跟林榛所寄予希望的绝妙契机。
 
就这样在一日又一日的等待中,很快便到了第六日。虞扬知已集结三千兵力,就等“林榛”途径封地时将其杀害,再以“假林榛”偷梁换柱,如此待他手里的“假皇帝”抵达京城,他便能操控何隐这个傀儡,顺理成章的掌握皇权,至于某些猜忌怀疑的声音,便统统杀了为妙。
 
然而直至第十日,牧城大军仍没有动静,前方探子来报,说牧城如今风平浪静,并没有班师回朝的讯息,亦不见皇帝的身影。
 
虞扬知再度起了疑心,盯着林榛的眼底满是猜忌怀疑,甚至还派人日夜盯紧他们,防备两人会有所行动,毕竟他当初相信郑舒南说的话,便是确信真的林榛还在牧城,如今大军迟迟不班师回朝,林榛又没在牧城现身过,他心头难免泛起疑虑。
 
庾扬知极其慎重,深知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郑舒南观察敏锐,早就发现虞扬知有所猜疑,索性先发制人道:“王爷莫不是在怀疑何隐的身份?有什么事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虞扬知老奸巨猾,话说得圆滑,挑不出一根刺,“先生何必着急,本王还什么都没说,莫不是做了亏心事,着急了?”
 
郑舒南无奈一笑,“王爷不说,不代表予卿猜不到,你我既是合作关系,便该有起码的信任。”
 
郑舒南表面镇定自若地和虞扬知打太极,其实心底也在暗暗着急,不知林林到底将消息传出去没有,若是没有,今日他跟林榛说不定都得交待在这里了,毕竟此事一拖再拖,能拖到现在实属不易。
 
虞扬知战功赫赫,又被封为异性王爷,其武功才华自然不弱,绝不是郑舒南随意花言巧语几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林榛手掌缠着纱布,捏着张较薄的刀片,低头认真地雕琢着玉石,这玉石还只是块胚料,他近几日都将精力用在了这上面,对外说是送给施予卿的礼物,才避免因性格变化引起虞扬知的猜疑,这块胚料同样也提高着他的忍耐力,否则换了从前,以林榛的烈性子,就算不占优势,也得先把人砍了再说其他的。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林榛假意雕琢胚料,实则捏着刀片,随时准备反击割断虞扬知喉咙的时候,一名亲兵猛地冲进了院子里。
 
“禀王爷,据守在牧城的探子说,皇帝及一万大军将于明日班师回朝,途径北渊。”北渊便是庾扬知的封地。
 
庾扬知斜睨林榛几眼,眉头拧成川字,冷厉道:“可见到皇帝?”
 
亲兵恭敬道:“见到了,皇帝身体的确不适,在点将台说了两句,便被宋裘亲自送了下去。”
 
庾扬知点头,暗道宋裘乃是荣狄的副将,此次随皇帝出征,绝不可能认不得皇帝,这说明林榛的确在牧城?
 
郑舒南察言观色,故意拉着脸,脸色难看至极,冷笑道:“王爷现在信了吧?我施予卿还没贱到跟林榛同仇敌忾,杀妻之恨,夺国之仇……没想到王爷竟如此看轻我,王爷如若不信,你我又何必合作?”
 
林榛调整情绪,紧紧护着郑舒南,怒瞪庾扬知,不悦道:“予卿信你,你却要杀我们,还不让他们放下刀剑,伤了予卿,我宁死也不跟你合作!”又转过身饱含委屈道,“予卿,我们走吧,这个游戏不好玩!”
 
若不是庾扬知在场,郑舒南都想给林榛鼓掌叫好,这演技绝对满分,哪怕是郑舒南都看不出破绽来。
 
庾扬知命身披铠甲的兵卫退到房外,视线转向郑舒南跟林榛时,凛冽的杀气刹那消散,硬挤出勉强的笑来,“哈哈,予卿、何隐,你们见笑了,本王怎会不信你们,误会,都是误会一场,这就是本王给你们开的玩笑,哈哈,玩笑而已。”
 
郑舒南紧蹙眉头,强颜欢笑,眼底却满是阴霾不悦。
 
林榛亦警惕地盯着庾扬知,他性格设定便是如此,憨厚老实,单纯没心机,是不能轻易被庾扬知几句假的不能再假的话糊弄的,否则就是真傻了。
 
此时他们已搬到王府,庾扬知还算礼遇,给他们单独安排了院子,还请了丫鬟伺候,唯独自由受限,出府必有人跟着,没机会跟伪装成百姓的苍冥军交流。
 
庾扬知有两个儿子,都不是现在王妃傅筠所生。大儿子庾贺是北渊将军,掌管着王府亲兵的军权,对庾扬知言听计从,是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二儿子庾森空有世子头衔,实际纨绔贪玩,整日游手好闲,听说其好美色,还强抢民女欺凌占有,如今他府邸娇妻美妾近百人,更有传闻,说庾森男女不忌,见到好看的男人也照抢不误,害得无数家庭妻离子散,却无奈状告无门。
 
郑舒南就没少被庾森骚扰纠缠,此人仗着世子头衔,还想将他掳走,幸好林榛及时赶到,将庾森及一干侍卫打跑了,随即又找到庾扬知,这才使庾森收敛不少。
 
只是庾森蛮横跋扈惯了,越是难度高的,越能激发其斗志,又怎会轻易收手放弃?
 
第28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5)
 
庾扬知数日前便请人连夜修缮城郊的一处宅院,宅院富丽堂皇,宛如一座小型的宫殿,环境清幽,景色怡人,是特地备给途径北渊的皇帝住的。
 
他原本谋划好,待皇帝住进宅院,便趁夜派高手攻进去,消无声息地杀掉皇帝,再送何隐进去以假乱真。
 
却没想到皇帝途径北渊时,压根没打算下榻歇息,只表述了几句谢意,便领着大军直奔圣安而去。
 
庾扬知铁青着脸,派人请麾下几位谋士商议。有的主张放弃行动,毕竟皇帝领着一万大军,实在过于冒险,有的主张出战,更为庾扬知出谋划策,说道北渊毕竟是北战王封地,只要能调动此地驻军,何愁不能将一万大军拿下,再则他们的人熟悉北渊地势,沿路埋伏偷袭亦不失为良策。
 
随即庾扬知又找到郑舒南,问他有何意见。
 
郑舒南思忖道:“林榛病重,着急赶回圣安,万人军队极其庞大,想必会严重耽误行程,王爷觉得,林榛会跟军队一起走,还是兵分两路,让精兵护卫快马加鞭地赶路?”
 
庾扬知恍然大悟,连日积蓄的愁云终于驱散开来,“皇帝隐瞒行踪,倒是不太好办。”
 
郑舒南不以为然道:“北渊是王爷的地盘,在这里若还查不到林榛的行踪,那你可要让予卿小看了。”
 
庾扬知很快查到“林榛”行迹,皇帝果真跟大军兵分两路,但想必皇帝对他仍有所忌惮,跟大军保持的距离并不远。
 
护卫皇帝的仅有两百余人,都做了伪装,假扮为运送物品的商贩,以掩人耳目。这队人自牧城出发,沿着西面前进,将途径北渊等地一路直抵圣安。庾扬知命庾贺领五千亲兵,埋伏在皇帝即将经过的山坳处,趁其不备将人直接拿下。
 
林榛亦随行在列,只要杀掉皇帝,便让他以假乱真顶替皇帝,王府亲兵则以保护皇帝为名,替代原来的将士,将林榛完好无缺地送到皇宫。
 
林榛出发前,忽然握住郑舒南手,轻轻捏了捏,两人目光对视,林榛朝他一笑,传递着不必担忧,以及多加保重的讯息。
 
郑舒南盯着被林榛握过的手,把人送出王府,这才眉头紧锁地转身,尽管计划十分周详,但总会有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时候,尤其他还不在林榛身边,如今只希望万事顺利,别再出什么岔子才好。
 
郑舒南想着事,没料到庾森突然从旁边跳出来,他穿得花里胡哨,腰束几枚昂贵无暇的玉佩,摇晃着一把白玉墨竹檀香扇,就差将纨绔子弟、斯文败类几个字写在额头了。
 
庾森吊儿郎当地轻薄道:“哟,情郎走了,就这么伤心难过?别怕,还有哥哥我不是吗?何隐那个傻子不在,你就不空虚寂寞?若是美人找我,本公子必然欢迎至极。”
 
郑舒南漠然道:“世子这么快就把王爷说的话都忘了吗?”
 
庾森姿态轻浮,绕着郑舒南转圈打量,不时啧啧赞叹,不比外面的流氓痞子差,听见郑舒南说话,便目中无人地狂妄道:“本公子当然没忘,何隐那个傻子敢打我,还有你,敢跟我爹告状,你们给我等着瞧,这事过了,我绝饶不了你们,嘿嘿嘿,何隐那傻子杀了便是,但美人你我可舍不得杀,到那时候,本公子就将你娶做我的男妾,你这光滑好看的脸,本公子定要亲个够,做的你在床上起不来。”
 
郑舒南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施舍给他,没有半点情绪地道:“说完了?说完就滚开,好狗不挡道。”
 
庾森脸上的氵壬笑顿时僵硬,自觉极没面子,踮起脚朝府外望了望,突然扑过去强抱郑舒南,郑舒南见他便觉得恶心,哪能让庾森抱到,迅速朝旁边侧身躲避,没想庾森反应还挺快,直接跟着转了个方向,表情猥琐之极。
 
眼瞅着就要扑到郑舒南,庾森越发嚣张得意,他觊觎施予卿已久,可惜这人身边有个何隐,他又被爹先前警告过,因此这段时间才勉强收敛行为,只是现在何隐跟他爹都不在府中,岂不是天时地利人和。庾森暗道,今日就算还不能得了施予卿,他也要先占点便宜,哪怕抱下也足够他意氵壬一阵。
 
郑舒南神色阴霾,眼底憎恶之色几乎溢满,在庾森扑过来的瞬间,猛地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庾森不是武将,到底文弱,痛得抱着肚子哇哇大叫。郑舒南穿着靴子,一脚踢开庾森欲起身的手,不留情面狠踹庾森软肋处,庾森痛得满地打滚,哪受过这种罪,一边抱着脑袋喊痛,一边恼羞成怒痛骂旁边杵着迟疑不定的仆人。
 
“施予卿,我是王府世子,你,你敢打我!别踹……痛,痛死了!你们这群……废物,还不把他抓起来!赶紧!否则老,老子要你们的命!”
 
游移不定的仆人脚步往前挪动,渐渐呈现围拢郑舒南的架势。
 
郑舒南又一脚将庾森踢得痛哭流涕,拂掉衣袍上的灰尘,转身不怒自威地沉声道:“谁敢!”
 
庾森声嘶力竭地怒道:“给我打,不然爷要你们命!”
 
郑舒南冷冷嗤笑,“他要你们命,你们还为他卖命?放心,此事我自会向王爷解释,把世子扶下去吧,此事不必声张。”
 
仆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听谁的,庾森是主子没错,但其前科累累,王爷前阵子还责罚过他,对这位二世子恨铁不成钢,尤其二世子作恶多端,平时也没少欺负他们。再则郑舒南是这王府的宾客,王爷亦对其礼遇有加,如若闹起来,这事还未必会怪罪于谁。
 
与其帮二世子助纣为虐,还反被其害了性命,不如相信这位先生所说,他既然说过会向王爷解释,应该便是胜券在握吧。
 
郑舒南说完懒得理会庾森,转身便朝着院子走去。他以前早就想动手,只是碍于计划暂且忍耐,如今庾森一再触他底线,郑舒南实在忍耐不住,现下出了心头恶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酣畅淋漓。
 
郑舒南现在唯恐庾森不跑去跟虞扬知告状,如果他猜得没错,虞扬知应该要戌时才会回府,那时庾贺在虎丘的战役应该已经结束。
 
如果宋裘跟风残逸没蠢到家,此次护送假皇帝途径虎丘的首领便是风残逸,率领的也都是苍冥军的精锐,哪怕只有几百人,也足以抵挡庾贺的五千亲兵,这些亲兵数量庞大,但北渊风平浪静,他们已许久没上过战场,说不定真打起来,吓都得吓跑不少人。
 
事实证明,郑舒南猜得的确没错。
 
戌时,天色昏暗,天际隐隐有几颗黯淡的星辰。如今天空不再飘雪,温度也逐渐暖了起来,只是仍需披着狐裘,适应不断变化、捉摸不透的天气。
 
虞扬知是去跟驻守北渊的都尉秦胜河见面的,北渊有四千驻军,这股兵力掌握在秦胜河手里,如若能联合秦胜河,再加之虞扬知手里的兵力,他便能有更大的胜算,甚至足以歼灭皇帝率领的一万大军,当然能不动用军队是最好的,虞扬知所做的也是为以防万一。
 
虞扬知见秦胜河是有把握的,他们彼此做过不少交易,虞扬知还将极疼爱的女儿嫁给了秦胜河的儿子,两家说起来还是亲家,虞扬知若是做了皇帝,秦胜河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此事风险巨大,但世上哪有不冒风险便能得到的利益,风险越大,如若成功所获得的利益便越大,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秦胜河选择将筹码压在虞扬知身上。
 
今日申时,虞扬知告辞离开前,他便已将兵符交于对方,现下虞扬知可随意调动驻军四千人,加之他的亲兵及私募民兵,竟已有近两万人,除此以外,虞扬知还有一枚虎符,能调动他以前所率的十万大军,只是他受封以后,先帝便将这十万大军调离驻守东面,除虞扬知的虎符外,还需有皇帝诏书才可随意调动。
 
虞扬知抵达王府不久,便有兵士快马加鞭来报,道北渊军原本埋伏在山岭处,因迟迟不见车队经过,于是派人下去查探,谁知竟中了敌人陷阱,护在皇帝身边的个个都是高手,功夫深不可测,北渊军不敌,接连溃败,以致皇帝被人护着逃走,还将庾将军也掳走了。
 
虞扬知大惊,脸色霎时变得极其难看,脚下踉跄,险些摔倒,扶着桌子方才站定,好一会沉声道:“何隐呢?”
 
郑舒南原本浑然不在意,这会也将注意力集中在耳畔,认真听着。便听兵士恭敬答道:“庾将军事先安排好藏身之地,何先生无恙。”
 
郑舒南放下心来,继续低着头故作失望。虞扬知沉默良久,挥手让兵士退下了。
 
他一直将庾贺视为继承人般培养,如今人被掳走生死未定,心头自然有些伤感,但虞扬知没有太多时间痛心,他还正值壮年,以后有的是女人,更会有越来越多的儿子,到时候从其中挑出好的培养想必也并非难事。
 
虞扬知愤愤一砸桌子,满身戾气道:“本王早该想到,林榛既敢领着几百人过我北渊,必然是选的精锐中的精锐。”
 
谋士沉吟道:“既已至此,王爷,这事绝不能善罢甘休,此地为北渊,他必然怀疑王爷,现在忌惮王爷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回到京城,想必就会危及到王爷。”
 
另一素衣谋士轻蔑道:“你说的岂不是废话,这点傻子都知道,王爷,为今之计是派人赶在皇帝跟大军汇合前,将他截住。”
 
“说得轻松,北渊地大物博,他们若伪装成百姓,你我如何找得到?”
 
“愚蠢,他既要和大军汇合,便必是朝南面走,我们在必经之路设立关卡,何愁找不到人。”
 
两人就如何拦截皇帝争论不休,吵得面红耳赤。庾扬知头疼的呵斥住两人,转向郑舒南道:“先生以为如何?”
 
郑舒南认真道:“既然都真刀真枪的打了,就绝不能放皇帝离开,否则危险的就是王爷,现在只希望能在皇帝跟大军汇合前将人拦截,如果无法拦截,就只能跟皇帝的一万大军对战了。”
 
庾扬知别无选择,毕竟这场袭击发生在北渊,能查得到皇帝假扮的商队行踪,还能派人在山坳伏击,除了北渊的北战王还能有谁。
 
庾扬知除了杀死皇帝,就只能等着皇帝班师回朝,再想方设法地削他封地跟兵权。
 
任谁也不会坐以待毙,选第二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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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苍茫,夜渐渐深沉,嘈杂的喧哗逐渐落幕,大地被死寂的静谧铺天盖地的笼罩起来。
 
落败的北渊军没能杀掉皇帝,反而丢了主帅,个个没精打采地回了北兵营。林榛被王府亲兵护送回到王府,远远看见大厅仍烛火通明,间或还能听见争执愤怒的吵闹声。
 
林榛轻手轻脚观察了一阵,没看见施予卿的身影,便索然无味地转身朝院落走去。
 
院落较为僻静,林榛提着烛灯,一路走来只有孤灯与影子作伴,他加快脚步,在转弯看见依然漆黑,不见丁点烛火的屋子时,步伐又慢了下来,掩在夜色下携着期待的目光变得黯淡,转瞬又恢复淡漠,挺拔的身姿依然锐不可当。
 
林榛将烛灯放在烛台,脱掉穿着的软甲,烛灯泛黄,朦胧晦暗的光线下,施予卿恬然熟睡的面容安然美好,犹如险恶泥泞中,遗世独立的那份傲然美好。
 
林榛洗漱一番,轻手轻脚躺在施予卿空出的床侧,见施予卿手露在被子外,便拎起被角,掖了掖以免寒气侵入着了凉。
 
郑舒南睁开眼睛,还带着困倦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榛躺在床上,没吭声。
 
郑舒南又道:“晚间听虞扬知的意思,应该会出兵攻打一万大军,只要我们将这批人控制住,虞扬知手里就几乎没有还能调动的兵力,待你顺利回到京城,只要拿捏住虞扬知这个把柄,便能顺理成章地解决掉他。”
 
林榛神色淡淡的盯着房顶,目光深沉,看不清在想些什么,等到郑舒南说完,才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郑舒南说完翻了个身,他还没睡醒,此刻打着哈欠只想继续补觉。
 
林榛侧身朝着外面,心绪复杂,眼睛盯着泛黄的跳跃的烛火,直到蜡烛燃到尽头,也还是没能睡着。
 
虞扬知连夜派出的亲兵没能拦截到皇帝,他们压根就没从关卡过,等亲兵反应过来还有几条隐蔽的小道时,皇帝早已跟那一万大军成功汇合。
 
这无疑是最坏的结果,但虞扬知仍然意气风发,不见半点颓废,因为他手里还有两万人,凭这两万人定然能战胜皇帝的一万大军,何况这里还是北渊,是他北战王的地盘,他占据着双重优势,又岂会心生惧意。
 
虞扬知于两日后召集两万大军,由他亲自挂帅领军,声势浩荡一路直逼皇帝所在的雁屏县。雁屏县面积不大,这座县城处在北渊的边缘,贫瘠落后,平常根本无人问津,以致百姓饿殍遍野,直到皇帝率领的军队抵达,才总算在救济之下吃了顿饱饭。
 
民心是极简单的东西,没有阴谋诡计,只要谁对百姓好,民心便向着谁。雁屏县的百姓刚感叹完皇帝的仁慈,又听到王爷领军攻打的消息,顿时吓得七魂没了六魄。
 
王爷这是要造反啊!
 
对虞扬知早已怨声载道的百姓,自然而然便将理摆在了皇帝这边。
 
从王府到雁屏县来回要四个时辰,为方便杀掉皇帝后,以假换真,林榛同样随着军队一起出发。
 
虞扬知出发前,将所有计划梳理了一遍,觉得万无一失,心头霎时得意忘形,颇有种他已经成了皇帝的感觉。他毕竟也是将军,在带兵打仗方面极其擅长,自觉林榛不如他万分之一,哪怕这次他只要五千兵力,同样能打得皇帝有去无回,因此如今兵力比预计多了三倍,虞扬知心头甚至从没想过他会输。
 
这几日形势危急,郑舒南跟林榛几乎都没时间好好说话,即使有了时间,谈的也是如何诱敌深入,如何瓦解虞扬知的兵力,又如何破解虞扬知的战术。
 
尽管林榛不必上阵杀敌,虞扬知为以假换真,更会好好派人保护林榛,郑舒南还是免不了有点担忧,毕竟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府门前,林榛走出几步,又忽然倒了回去,他仍然穿着软甲,一袭蓝色锦袍,依然丰神俊朗。
 
郑舒南笑看他一眼,“怎么了?”
 
林榛目不转睛地盯着郑舒南,神色仍是淡淡的,却没有冰冷的气息,低声道:“想起忘了件东西。”
 
郑舒南不解,“忘了什么?”
 
“你。”林榛无比郑重的道,忽然在郑舒南反应不及的刹那,极快的蜻蜓点水般碰了下他的唇,脸色丝毫未变,荣辱不惊地接着说道,“先取点利息,你切记为我保管好,我很快便会亲自取走。”
 
郑舒南狞笑,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调咬牙道:“……林榛!”
 
林榛仍不满足的道:“好几日没碰你,总觉得哪不舒服。”
 
“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
 
林榛深深注视着郑舒南,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随即快速转身,随着王府亲兵一起前往北兵营。
 
走出好远,突然头也不回的朝郑舒南挥舞手,做了个等我归来的手势。
 
庾森几天前被郑舒南教训以后,便直接堵住了虞扬知,向他愤怒夸张的描述,说施予卿如何目中无人,连他这个世子都敢打,他受伤是小,可施予卿没将他爹北战王放在眼里便事大了,他夸大其词,就差没说施予卿不怀好意,实则是想要暗害虞扬知。
 
虞扬知尤为气恼,派出刺杀的亲兵失败,庾贺又被擒,尤其施予卿还刚给他详细解释了缘由,虞扬知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什么货色,因此当即将火都发泄在了庾森身上,说他无德无能,是他虞扬知的耻辱,还说像庾森这样的窝囊废,他就算到外面捡个儿子,也不要他来继承王位,最后还关了庾森好几天的禁闭,把庾森憋得越想越气,满肚子都是火,实在想要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通。
 
庾森不敢再触他爹霉头,这把怒火自然还是得撒在施予卿身上,他原先还想将那人娶为男妾,如今却只想狠狠教训施予卿一顿,要他吃吃苦头,跪地求饶,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得满足他一直以来的欲望。
 
他觊觎施予卿已久,唯独看得着吃不着这点让人很是恼火。
 
庾森其实不傻,他为这次的事筹谋已久,首先得等到他爹跟何隐都离开了,然后再把施予卿院子里的人都调走,再派他的人死守在院门口,当然,必要的药物还是少不得的,他之前吃了施予卿不少亏,知道那人不像表面那么柔弱,如果不喂点软筋散,恐怕到时候控制不住局势,他惜命的很,可不想有一星半点儿的危险。
 
郑舒南清楚庾森不会善罢甘休,先前只是忌惮虞扬知,所以才没有付诸行动,现在能够威胁到庾森的人都走了,恐怕便是他要开展行动的时候。
 
郑舒南在院子里养了好几只小鸟,每天听它们叽叽喳喳的叫,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不过现在小鸟有了别的用途,他每日吃的东西,都会先喂给小鸟,确保小鸟吃完以后安然无恙,这才放心的入口。当然,这种办法只针对无法用银针检测出的药物。
 
又过了两日,庾森总算按捺不住打算动手。
 
晚膳是下人送到院子里的,郑舒南照例先喂给小鸟,结果发现小鸟不久便有昏厥状况。郑舒南并未声张,而是悄悄处理了晚膳,装出一副已经吃过的假象。
 
刚入夜,郑舒南便连打哈欠,困倦地进了房间,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丫鬟趴在门边偷偷窥探里面的动静,见郑舒南只是躺着许久没有起身,便放心的轻手轻脚离开。
 
房门缝隙处没了遮挡,投落在地面些微的阴影重新透出亮光来,郑舒南不动声色的微微睁开眼,眼底携着深不见底的狠戾跟杀气。
 
虞扬知将他困在府中,实际是以郑舒南做人质,是对林榛的一种戒备跟警惕,因此郑舒南明知庾森不好好意,仍然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只能谨慎小心,然后见机行事。
 
过了没多久,郑舒南便听见外面撬门的声音,这种屋子没什么先进的防盗技术,只以木栓抵住两扇房门,在会点小伎俩的人眼里不值一提。
 
庾森胆小谨慎,进来的时候身边还带着几个侍卫,他先指使其中一人过去试探郑舒南,确定郑舒南没有了反抗能力,这才挺直腰板,气势汹汹将他们都撵了出去。
 
庾森心花怒放地朝着床上的郑舒南扑过去,想享受一把美人在怀的滋味,他笑的氵壬靡奸险,还作势舔了舔唇角,模样满是猥琐下流。
 
郑舒南早就做好准备,在庾森色急扑过来的时候,猛地翻身而起。他手里捏着把锋利的匕首,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凛冽的寒光。郑舒南扬手将匕首直劈向庾森,没想到庾森侥幸翻身避开了,见郑舒南竟然没昏厥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屁滚尿流地往床下爬,一边大喊着来人。
 
之前为方便庾森行事,他命仆从都守在了院子外面,这里离院外还有些距离,尽管能听见声音,听得却不是十分清楚,因此庾森喊了好一会,也没见有人冲进来,那些仆从跟着庾森什么限制级的没见过,估计还以为庾森在玩什么新鲜的游戏,谁有敢随意进去打扰他们主子的兴致,若是一个不慎,坏了主子的心情,轻则被赶出府,重则可是要丧命的。
 
郑舒南手持匕首把庾森追得满屋子乱窜,庾森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毫无尊严的喊郑舒南大哥祖宗,又道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郑舒南没打算放过庾森,以前庾森身边总有人保护,这样的机会实在不多,要是不能解决掉庾森,他以后不知道还会有多少麻烦事,庾森这种人郑舒南见多了,只要让他有了机会,只会更凶狠的反咬回来,发过的誓根本就是做不得数的。
 
但就在郑舒南追上庾森,扬起匕首即将刺中庾森的时候,他却突然感觉大脑一阵眩晕,劈下的位置偏移,导致根本没有刺中庾森。庾森吓得大叫,反应过来没受伤,便迅速爬起来继续跑,他速度前所未有的快,几乎就要打开房门冲出去了。
 
郑舒南一下劈偏,紧接着便猛然起身,谁知那股眩晕感反而越发强烈,他手捂着脑袋,脚步踉跄着,以致扶着旁边的桌椅才没摔倒在地。
 
庾森脸色发白的停下脚步,显然发现了郑舒南的不对劲,尽管如此,他还是站在门边踟蹰,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疏忽,唯恐又中了郑舒南的圈套。
 
过了好一会儿,庾森像突然想起什么般,猛地挺直了腰板,他轻咳一声,试图挽回点之前的气势。
 
庾森狐假虎威地阴沉道:“施予卿,你敢杀我,我看你是真没把我爹放在眼里,不过幸好,我之前让丫鬟给你点了根好东西,哼,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我告诉你,施予卿,还从没人敢对本公子这样,本公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以前是皇帝又怎样,现在还不是什么都没了,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那就别怪本公子心狠手辣了,我今晚就把你先奸后杀,本公子是喜欢硬骨头,但你这样的万万留不得,要怪就怪你不识好歹!”
 
庾森说话的时候,已经扑过去压在郑舒南身上,发疯似的撕扯他的衣袍,他一边羞辱,一边撕扯得更加凶狠,像要将之前所受的憋屈统统报复过来。
 
郑舒南头晕目眩,手脚酸软,心头暗道糟糕,没想到庾森还点了迷香,他一时不慎中了招,庾森想必事先服过解药,迷香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庾森恼羞成怒撕扯掉郑舒南外袍,外袍撕开几道口子,揉成一团皱巴巴被扔在地上。郑舒南咬破舌尖,突如其来的刺痛使他清醒几分,等候时机猛地掐住庾森喉咙,郑舒南几乎使尽全力,不管庾森怎样揍打都绝不松手,庾森憋得脸色涨红,氧气的迅速消逝使他耳内轰鸣,大脑嗡嗡作响。
 
就在关键时刻,总算察觉到不对劲的仆人冲了进来,迅速将郑舒南拉开。庾森伏在地上死命喘息,目眦欲裂,稍缓了缓,便跳起来狠狠甩了郑舒南几巴掌,一脚将人踹飞出去,郑舒南背撞在桌角,闷哼一声跌倒在地,施予卿肤色白皙,被掌掴以后,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像涂抹了辣椒般,火辣辣烫的厉害。
 
庾森目光阴沉道:“贱人!给脸不要脸!”
 
郑舒南半撑起身,满嘴铁腥味,往外吐了口血,冷得刺骨地道:“庾森,我今日若不死,定要你生不如死。”
 
庾森阴测测的道:“那就看看谁先让谁生不如死,你们把他给我绑起来,老子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
 
现在庾森人多势众,郑舒南心知反抗无力,不如冷静下来积攒体力,便任几个仆人将他双手绑在身后,趁人不备偷偷藏了个瓷片在掌心里,为提防庾森,他在床侧还藏着武器,只要能挣脱开,未必不能找寻时机将庾森一刀毙命。
 
确认郑舒南被绑的无法动弹,庾森便挥手让仆人退下,但以防万一,这次留了人在房外守着,以备发生变故能及时制止。
 
庾森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也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动作粗鲁地扒掉郑舒南衣物,啧啧叹道:“这身体保养的真好,比女人还光滑,何隐那傻子做的你够爽吧?现在痕迹都没褪掉,平常跟我装什么假正经,让我越看你就越想操你。”
 
郑舒南脸色铁青,恶心得反胃想吐,不知怎么总遇见变态。林榛是被施予卿背叛过,还算情有可原,但庾森却是罪无可赦了,郑舒南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如何杀掉对方,盯着庾森的眼神就像在盯着一个死人。
 
庾森哪管他什么眼神,只想将郑舒南先奸后杀,好好发泄下欲望,他猥琐的摸了郑舒南几下,便起身迅速脱掉了衣服。郑舒南越看越恶心,想起他也曾被林榛扒过衣服,但林榛比起庾森来,便坦荡干脆得多,起码林榛想做便做,从不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更何况林榛相貌、身材皆是一流,无可挑剔的,还不至于让郑舒南有现在这样强烈的被羞辱的厌恶感。
 
郑舒南僵硬着不动弹,边用瓷片磨着绳子,边好好积蓄体力。庾森却以为他学乖了,兴致勃勃的摸着自己的某物,又去摆弄郑舒南双腿,郑舒南气急攻心,只能咬牙忍耐,暗道待会再跟庾森算清这笔账,现在就不是死这样简单了。
 
庾森只顾着想发泄,注意不到郑舒南在做什么。捆缚郑舒南双手的只是普通绳子,被磨得越来越细,郑舒南边磨便施加着力道,感觉到绳子有被割断的迹象,便越发加快速度。
 
绳子总算断裂,郑舒南屏气凝息,极其小心的探手去摸床头匕首,关键时刻,不敢有半点疏忽。
 
庾森喘着粗气,挺着硬梆梆的某物,急不可耐地想要进入郑舒南体内。
 
那丑陋不堪的东西彻底暴露在郑舒南眼前,郑舒南瞳孔骤缩,目光冷厉,握紧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刺下,他速度前所未有的快,力道前所未有的狠。尖锐锋利的匕首直接扎进柔软的肉内,庾森瞳孔骤然放大,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郑舒南目光冷漠,猛地拔出匕首,又狠狠刺进庾森心脏,没想到刺偏了,没能杀死庾森,他想要再补一刀,便已被听见尖叫声冲进来的仆人死死压制。
 
庾森痛不欲生的哀嚎着,他原先硬挺的那物已经被刺穿,无力的低垂着,不断往地上滴血,想也是彻底被废了,刺偏心脏的那刀要了他大半条命,此时说话都直哆嗦,有上气没下气的。
 
庾森歇斯底里怒吼道:“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有仆人跑着喊大夫,有仆人慌乱的给庾森止血。
 
尖嘴猴腮脸的仆人拔出长剑,一步步朝着郑舒南走来,郑舒南精疲力尽,此刻被人牢牢压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仆人过来,泛着凛冽寒光的剑尖煞气沉沉。
 
仆人高举起剑,双手合力朝下劈。郑舒南紧闭双眼,心知他大概活不成了,没想到竟然会栽在庾森这样的人手里,实在滑稽可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枚石子猛地携着破空之势而来,狠狠撞在仆人剑身,随着一道清脆响声,剑尖被打得偏向一侧,刺入旁边青石地板里,刮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接着下一秒,仆人手腕一痛,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击般,瞬间飞出几米远,狠狠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内脏受损,吐出一大口猩红的鲜血。
 
第29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6)
 
仆人遭到袭击,其余护卫提着武器便朝往冲,声势浩大,结果刚到门边,还没看见袭击者的身影,就猛地齐齐被踹进房内,将桌椅撞得崩塌损毁,极为狼狈不堪。
 
庾森惊恐地瞪着双眼,大夫还没到,他被刺的伤口极深,脑袋被极致的眩晕跟恐惧侵占,心头猛然浮起不好的预感。
 
郑舒南也极为狼狈,衣衫不整,脸颊浮肿,还能清晰看见指印。他深呼吸冷静下来,探手扯了件外袍,刚披在身上,便看见林榛踹翻仆人,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满脸的惶恐被表露得淋漓尽致,看见郑舒南安然无恙,眼底的担忧才稍微减弱几分。
 
风残逸紧随其后,轻而易举撩倒了攻过来的仆人。林榛沉着脸,猛地拔剑刺向庾森,庾森吓得哇哇大叫,却发现剑尖停在他眉心,没有继续的趋势。
 
风残逸微皱眉头,环顾着卧房,重新取了套衣服给郑舒南,郑舒南顿了下,因为这件衣服是林榛的,随即便接过来,转到屏风后面重新穿戴整齐,待穿好衣裳,浮肿的脸颊越发违和,风残逸不知从哪递过来一瓶药膏。
 
他大概是许久没说话,声音略为嘶哑,“擦药,能消肿。”
 
郑舒南脸火辣辣的疼,不必照镜子也知道,他现在肯定好看不到哪去,只是郑舒南对皮囊并不在意,施予卿相貌生的好看,对他来说反倒成了累赘,毕竟若是长得丑点,也不会招来庾森这样的麻烦。
 
郑舒南认真道:“多谢。”
 
风残逸微微颔首,又闷着不吭声了。
 
庾森躺在血泊里,就跟血人一般,被剑指着眉心吓得屁滚尿流,他眼睛游移,底气不足地搵怒道:“何隐,你不是和我爹出征了,你敢擅自离开?你——你赶紧把剑拿开,若是伤了我,我爹不会饶过你的!”
 
林榛目光凛冽,充满杀气的冷道:“庾扬知自身难保,还管得了你?你放心,我不杀你,敢碰我的人,你有种得很!我不将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如何能泄心头之恨?”
 
庾森猛地打了个寒颤,畏恐地摇晃脑袋,盯着林榛的眼底充斥着错愕惊恐,“你,你……”他发现了林榛的变化,这个傻子没开玩笑,他绝对是认真的,庾森猛地了解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无比惊悸地道:“你不是何隐!”
 
林榛剑尖沿着庾森眉心下移,眼睛冷得没有丁点儿情绪,林榛本就孤高自傲,在王府受够了憋屈,恰好庾森又碰到枪口上,林榛想起他再晚来一点,说不定施予卿就遭遇不测,整个人便陷入一种近乎癫狂的烦躁状态,只想将庾森折磨致死来发泄愤怒。
 
房内忽然静谧无声,气氛宛如凝结成冰,只能听见庾森因恐惧牙关发抖的声音。
 
林榛浑身携裹着阴鸷的煞气,猛地扬剑挥下,长剑无情,锐利的剑刃瞬间砍断庾森左臂,猩红的鲜血如暴雨喷洒,庾森张着嘴凄惨喊叫,盯着林榛的眼神就像在看魔鬼般。
 
郑舒南犹疑了几秒,张嘴想说什么,又无声地忍住了,他错开视线,目光深邃悠远,猜不透心底在想什么。
 
林榛瞥了眼血泊里的断臂,神色漠然,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榛斩断庾森双手双脚,手撑着染遍血迹的长剑,视线落在近乎奄奄一息的庾森身上,这才施舍般低沉道:“庾扬知妄自尊大,根本没将圣安放在眼里,更没将朕放在眼里,既然如此,朕亦留他不得了。”
 
庾森痛得说不出话,目光浑浊无神,听见林榛表明身份的一番话,忽然愤怒的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哀鸣般的嘶吼,挣扎着,反抗着,愤怒着,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仍然瞪大双眼无法瞑目。
 
郑舒南拢了拢衣袍,现在温度虽然不像之前那么低,但夜晚更深露重,仍觉得寒意刺骨。
 
他平静问道:“战事结束了?”
 
林榛扔掉染血的剑,就着案边已经凉透的水洗了把脸,又速度极快的换了身衣服,收拾过后,先前浑身极重的杀伐戾气淡了不少。
 
林榛摇头,“虞扬知的军队成功被引入陷阱,接下来应该无碍,我不放心你,所以便提前回来了。”
 
郑舒南在这遍布血腥味的屋子待不下去了,“先出府吧,”他边走边说道,“还好你们及时赶到,庾森被我逼急了,再晚点就见不到我了。”
 
林榛原本就跟郑舒南并肩前行,闻言忽然停下脚步,也拽住了郑舒南手臂,“别急,王府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顿了顿,见郑舒南眼神投了过来,这才蹙眉道,“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我要是没提前过来怎么办?”
 
郑舒南心知林榛在担心他,便道:“我事先做好打算的,只是没想到庾森蠢归蠢,还给我玩了点措不及防的手段。”
 
林榛蹙紧眉头,视线牢牢盯着郑舒南,黝黑的眼底不安跟愧疚犹如涟漪泛滥开来,但他紧闭着唇,既不说话,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林榛待郑舒南的变化是很显而易见的,除了有时候控制不住牵下手、亲一下,其他林榛都恪守他答应过郑舒南的承诺,没有太过逾越界限。林榛的确不懂得如何追求喜欢的人,只记得郑舒南所说,要尊重喜欢的人,爱他保护他,做他希望自己做的事情。
 
郑舒南能够感觉到林榛的用心,这段时间林榛一直谨言慎行,不再强求郑舒南,也不再提及往事,这对林榛来说极为难得,他的确是非常认真的试图缓解彼此的关系,尽管没有所谓的甜言蜜语跟特别惊喜,好在郑舒南也是个做实事的人,对毫无用处的浪漫没有过多的强求。
 
某些时候,郑舒南也会认真考虑,他觉得如果没有之前林榛所做的事,他大概是会喜欢上林榛的,毕竟林榛本身便是极有魅力的人,尽管发起怒来很是吓人,但除此之外,林榛待人好的时候从来也是发自真心的好,他那种谨慎的小心翼翼的,偏又非得佯装出淡定无所谓模样的态度,总让人控制不住想要给予点反应。
 
只是很可惜,郑舒南还不能对以前的事释怀,他能够原谅林榛以前的所为,毕竟郑舒南所占据的身体原主人施予卿,对林榛造成过极大的伤害,但这不代表他就能接受林榛,何况就算接受了又怎样,郑舒南没打算在这个世界长留,他总是要离开的。
 
两人对视好一会,林榛先移开了视线,他朝始终落后两步的风残逸道:“你先送予卿出去,我很快便过来。”
 
郑舒南侧头道:“你去哪?”
 
但林榛速度极快,郑舒南说话的时候他已经走远,大概隐约听见郑舒南在说什么,扬起手挥了挥,示意让他们先走,自己随后便到。
 
郑舒南走出王府,才发现林榛竟然只带了几十个护卫,所有人都骑着马,显然是快马加鞭直接赶过来的,马匹前方还有辆马车,这些人赶路赶得急,马车显然不是林榛坐的,那就应该是到了这里,林榛特意找人安排的,这里能被安排坐马车的除了他,也就别无他人了。
 
果然见领头的人恭敬道:“先生,这边请,皇上怕先生太劳累,特意安排了马车歇息。”
 
郑舒南跟着走到马车旁,领头的人便撩起帘子,请郑舒南入内歇息。这领头的应该是林榛的人,否则不可能对他态度如此之好,毕竟之前林榛的护卫还是冷言冷语的,这次想必是林榛特意吩咐过的。
 
这辆马车外表看起来极为普通,没想到内部还另有乾坤,面积不算宽敞,但铺着柔软的狐裘毛毯,车内还生了炉火,进去顿时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车内软榻能供他躺着歇息,掀开被子,便发现被子里还放着手炉。
 
郑舒南先是遇见庾森的事,又被寒气侵入体内,先前几乎有点不知冷暖,但进了马车内,顿时发现像是从寒冬走入了温暖的春季,从头到脚每一处都透着惬意跟舒服,不久前心底沉甸甸的压抑感也随之被驱散了不少。
 
他在车内坐了没一会,就听见外面有人恭敬称“皇上”,接着帘子被掀开,林榛满身寒气钻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个食盒。
 
郑舒南扔给他一个手炉,问道:“这是什么?”
 
“吃的,”林榛将手炉放在膝盖,掀开食盒的盖子,顿时还冒着热气的饭菜香气便随之传了出来,“我有些饿了,你吃吗?”
 
郑舒南狐疑看他一眼,并没有拆穿林榛的心思,点头道,“我正好也饿了。”
 
林榛将饭菜摆在软榻的小桌上,取出筷子交给郑舒南,几盘菜竟然都是郑舒南喜欢吃的,郑舒南见状似笑非笑地看林榛一眼,林榛与他对视,目光坦然,夹着淡淡的笑意。
 
林榛做做样子陪着吃了两口,于是剩下的便都进了郑舒南腹中,他晚饭为应付庾森本就没吃,后来又受了伤耗费不少体力,这会吃了热饭暖了胃,总算觉得舒服许多。
 
林榛不知从哪掏出手帕递给郑舒南,郑舒南被他这一连串的行为弄的有点懵,但还是接过来擦了擦嘴,暗中观察着林榛的神色,却发现林榛并没有什么异样,但非要说异样的话,恐怕就是这实在有点过了头的殷勤。
 
“我还带了葡萄,你吃吗?”
 
郑舒南仍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背靠着车厢有点犯困,“懒得动。”
 
林榛微微点头,摘了颗葡萄顾自剥起来,郑舒南以为是林榛自己想吃,没想到他剥完以后,竟然将葡萄喂到郑舒南嘴边,葡萄柔软的果实挨着郑舒南嘴唇,甜甜的汁液浸染着味蕾。
 
郑舒南无比错愕,这般殷勤的林榛实在太陌生了,使郑舒南心头隐隐感到不安。他张嘴刚要说话,便被林榛趁机塞了葡萄进去,郑舒南没办法,只好先吃了葡萄,谁知这颗刚吃完,下一颗又接着喂到了嘴边,他就这样一连吃了十几颗葡萄,胃实在涨得难受,这才摇头如何也不愿再吃了。
 
林榛见状便将剥好的葡萄放进自己嘴里,他似乎很享受喂郑舒南的感觉,见对方不想再吃了,表情看起来还有些失落。
 
吃完葡萄,郑舒南原本疲倦的精神又恢复好转,车厢内流转着莫名微妙的气氛,郑舒南实在很不习惯,总觉得手脚摆在哪都不自在,尤其林榛还特别认真地盯着他,好像无论如何也看不够似的。
 
郑舒南实在忍耐不住,打破死寂般的沉默道:“我们现在去哪?”
 
林榛将食盒收拾起来,放在软榻下面,之前他跟郑舒南中间还有食盒隔着,这会食盒被拿开,林榛便极其自然的朝郑舒南那边挪,近到手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对方的时候,这才控制着停了下来。
 
林榛淡道:“虞扬知深入陷阱,此次必然损兵折将,我们先去一处安全的地方,待事情结束再做打算。”
 
“我们不去雁屏县?”
 
“就在雁屏县交界处,现在雁屏乱的很,你又受了伤,没必要去凑热闹。”
 
林榛说着似乎突然想起来,略有点紧张的道:“风残逸给你的药膏擦了没?”
 
郑舒南的确将药膏给忘了,林榛现在提醒才想起来,立即摸出了药膏,心道这东西是风残逸给的,想必药效应该不错,毕竟习武之人,越是武功深不可测,便越是有各种各样的奇药。
 
林榛见郑舒南盯着药膏发呆,便从他手里夺过药膏,捏在手里端详了好一会,道,“的确是好药,”又一本正经地道,“你看不见伤处,还是我帮你擦吧。”
 
郑舒南总算按捺不住了,“……你今晚有些反常。”
 
林榛沉默了几秒,并不反驳,“这样不好吗?”
 
“我不知道,”郑舒南摇头,“我只希望我们能维持正常的朋友关系。”
 
“是你教我如何追求你的。”
 
“……你现在就是在付诸行动吗?”
 
林榛就是这样,总是在该解释的时候沉默,该沉默的时候坦白初衷,或者说他并不喜欢主动跟别人解释什么,而但凡郑舒南提出疑惑,他也绝不会支吾不言,坦诚得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林榛认真道:“今晚发生的事让我有些后怕,心里总是在想,如果自己当时晚到了,或者庾森提前……我以前总是对从前的事耿耿于怀,现在想想是该给彼此机会的,何况你……你现在与以前截然不同,我对现在的你,的确是非常喜欢的,今晚见到你的时候,我无比庆幸你还活着,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予卿,我想要待你好,将所有好的都给你,再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永远不背叛我。”
 
郑舒南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掩饰般打了个哈欠。
 
林榛双手扶着他肩膀,“我既然答应你,便会尊重你的想法,说这些没别的意思,你坐着别动,我给你擦药,否则明天脸会更肿的。”
 
郑舒南只好挺直腰板,坐着不动。林榛拧开药膏,两人距离特别近,他神情专注认真的涂抹着郑舒南脸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红肿的伤情上,再没有露出别的多余的心思,眼底携着一层浓浓的心疼,被他极好的隐匿起来。
 
郑舒南无所事事,视线不知该落在何处,便盯着林榛下颚,看着看着突然有些入了神。
 
林榛突然低声道:“疼吗?”
 
郑舒南愣了愣,摇头无所谓道:“没事,比起你之前受的伤,这不算什么,只是有点肿,过几天就会好的。”
 
林榛暗暗捏紧了药膏,转瞬又变得煞气沉沉,凶狠的低语道,“庾森这混蛋,竟敢……”
 
郑舒南想起庾森死的惨状,心知庾森不知害死过多少人,这也算是他自食恶果,撞上了林榛这颗硬钉子,但林榛杀人时的凶残狠戾还印在他脑海,郑舒南实在不愿再回忆起来,便叹道:“事已至此,就别再提了。”
 
林榛敛了敛眉,看不出情绪的盯着郑舒南,他指腹无意识地描绘着掌心的纹路,好一会才似乎斟酌了许久,缓缓地问道:“予卿,你怕我吗?”
 
郑舒南感觉到林榛伪装强势下的紧张感,摇头道:“你有分寸,该杀的才杀,我没怕过你,只是我也不喜欢你太过残忍,不是他不该死,只是你没必要脏自己的手,”郑舒南停顿了一会,见林榛不置一词,稍微缓和了下语气,轻声道,“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吧?”
 
林榛垂着头,他自然能听得懂郑舒南的意思,何况郑舒南之前也一直在强调,说希望他能做个贤明的好君主。
 
林榛手指沿着软榻,缓缓一步步向前,他心头其实一直藏匿着魔鬼,这个魔鬼在他暴戾的时候便偷偷操纵他的思想,只是在施予卿改变之后,他心头的魔鬼变得越来越弱小,他原本只想着称霸中原,获得无上的权势,但现在却莫名觉得,郑舒南说的话很有诱惑力。
 
如果施予卿希望的话,他会很努力地去做,尽管未必就能成功。
 
林榛总算碰到了郑舒南指尖,他感觉到施予卿手迅速动弹了下,似乎想要收回,便迅速握住了对方的手。
 
郑舒南捧过手炉的掌心很暖,携着令他极为眷恋的温度,甚至连林榛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喜欢施予卿到了如此地步。
 
林榛放轻语气,带着笑意道:“我能听懂,予卿,我也是认真的,我喜欢现在的你,我想过,待你愿意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便与你举行大婚,不必担心朝廷那些迂腐的朝臣,我有办法对付他们,只是得委屈你做我的男后了,你若是介意,我便为你安排别的身份,我与你在一起,必然不会辜负了你,没有孩子也没事,我还有几个皇妹,到时候可以从她们那过继,将来这万里江山,我也只愿与你一人共享。”
 
第30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7)
 
深夜,路途万籁俱寂,仅有踢踏的马蹄声响起。
 
郑舒南掀开窗帷一角,心头有点堵得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今夜没有明月,稀疏的几颗星星幽静寂寥,队伍前头打着火把,火光在浓郁夜色掩盖下,摇曳跳跃宛如幽灵般。
 
林榛将手炉塞到郑舒南怀里,“我没施压,你不必多想,”他起身穿好披风,矮下身朝车厢外走,“你太累了,休息下吧。”
 
车厢内暖流氤氲,使人浑身暖洋洋的。林榛跳下车厢,便被一股袭面而来的寒气,刺激得打了个冷颤,鼻子奇痒,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郑舒南掀开帘子,“外面冷,你还是进来吧。”
 
林榛揉着鼻子,摇头淡道:“我没事,你先歇会,到了我来叫你。”
 
郑舒南犹豫道:“你注意点,冷热交替,很容易染上风寒。”
 
林榛目光柔和,认真道:“放心。”
 
护卫牵着马过来,林榛朝郑舒南微微点头,便拽紧缰绳,一踩脚蹬利落翻身上马,驱使马匹驶向前方。
 
雁屏县交界处,有一座几乎废弃的小村庄,这村庄紧挨河畔,年年要被大水淹没好几次,村民不胜其扰,逐渐就都搬离了,如今低矮的房屋尽皆坍塌破败,村外的小路亦长满杂草。林榛事先兵分两路,一路随他到王府,一路先在这村庄落脚,他们抵达的时候,便发现村庄有一处亮着灯火,想必是先到这的护卫点起的。
 
村外的路遍地荒草,又极其狭窄,马车根本没办法通行,林榛将昏昏欲睡的郑舒南唤醒,扶着他的腰,将人送到马背,他则紧随其后,双臂贴着郑舒南腰侧,形成近乎将人拥抱在怀的姿势,扬鞭策马朝着灯火所在的房屋而去。
 
队伍越走越近,却发现村庄气氛尤为诡异,按理说,先来的护卫见到他们过来,理应在村外接应,结果他们都走到房屋外面了,还没看见半个人影。夜色沉沉,村庄仿佛陷入死寂,听不见半点声音。只是亮着灯火的房屋内,还能看见影影绰绰或站或立的人影,无法辨清究竟在做什么。
 
林榛命所有人停在原地,此时他们离那房屋仅有几米远。领头的护卫策马朝前走了几步,忽然吹响一枚哨子,他吹的音调很特别,应该是一种彼此间的暗号。吹响哨子后,所有人都在原地严阵以待,警惕地盯着房屋,以备发生任何危险情况,能及时作出应对措施。
 
郑舒南睡意全无,低声道:“难道有人发现这里了?”
 
林榛手臂肌肉绷紧,按着拔离刀鞘的剑柄,贴着郑舒南耳畔道:“还不清楚,你小心点,如果有事就找地方躲起来,别跟人硬拼,我会让人保护你。”
 
他说着又将一把短匕首塞到郑舒南手里,“藏好防身用,你只须护好自己,其他的别管。”
 
郑舒南打量匕首,认出这是林榛一直放在身边的,匕首为玄铁打造,颜色深黑,隐隐透着红光,削铁如泥。林榛惯用长剑,这把匕首对他而言确实是防身用,除非逼不得已,否则极少使用。
 
郑舒南也不磨叽,收了匕首,沉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村庄不对劲,我怀疑是庾扬知搞的鬼,他好歹也是先帝亲自封的北战王,就这点本事,也配不得这个称号。”
 
林榛沉着脸,“庾扬知恐怕早有预谋,我的人里有他的密探,好在宋裘足智多谋,我坠入护城河,他便派人沿途寻觅,谎称我已被救起,还找了个替身做伪装,否则庾扬知大概早就猜到我的身份。”
 
郑舒南点头,“现在想起来,之前的计划实在太仓促,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
 
林榛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亮着灯火的房屋传来哨子声,这段调子更短更激烈,郑舒南侧头看向林榛,只见林榛表情凝重,郑重其事地微微点头。
 
郑舒南愈发觉得怪异,便见几人骑着马,准备进房内查探,连阻拦道:“等等,先别过去,”接着又压低声音对林榛说了什么。
 
林榛想了想,命领头的护卫找了几匹马,拔剑刺入马屁股,马匹吃痛,嘶吼着狂奔向前方。马匹声势浩大、一时间竟有些地动山摇的感觉,然而房内的人依然没半点动静,就像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似的。
 
林榛脸色骤变,任谁到这时候,也没了侥幸心理,连拔高语调,命令道:“撤出村庄!”
 
护卫军队训练有素,迅速调头聚拢在林榛身旁,两人骑马在前面查探路况,沿着遍地杂草的小路谨慎打探。林榛跟郑舒南视线都紧盯着两人,这村庄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说不定早已被虞扬知派人包围起来,他们竟然就这样误入了敌人的圈套,实在可恶!
 
就在两人骑马快走出村庄时,猛然间突发变故!
 
数支利箭犹如破空之势般射向两人,利箭快且密,打得人猝不及防,两人瞬间便被扎成刺猬,箭尖估计抹了剧毒,两人跌倒后便再没能爬起来,马匹受惊发出嘶吼,甩开蹄子发疯般朝着前方奔腾而去。
 
村庄地势较低,不仅庄内长满杂草,四周还有许多茂林,夹杂着茂密的灌木丛,林榛原本是觉得此地利于隐蔽,不容易被察觉。谁知现在竟被敌人所利用,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围了起来,企图来个瓮中捉鳖。
 
领头的护卫高喊,“保护皇上!”
 
受惊的马匹冲进灌木丛,便听到四处响起围攻嘶吼的声音,原本安静的灌木丛陡然站起不少士兵,个个身穿铠甲,拉满弓弦,箭尖直指被护在中间的林榛。与此同时,那亮着火光的房屋也冲出数十人,手持长矛武器,就等一声令下,便齐齐进攻上来。
 
林榛护着郑舒南的手紧了几分,目光微沉,唇线绷得笔直,视线凛冽漠然地盯着某处灌木丛。
 
双方像展开了一场拉锯战,气氛紧张交迫,彼此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暗夜里亮起火把,映照出弓弦泛着寒光的箭尖。一名精瘦壮汉突然朗声喊道:“王爷有令,此处已被我们包围,尔等若束手就擒,王爷尚能留你们一命,若要不自量力的反抗,便格杀勿论!”
 
林榛毫无惧意地冷道:“虞扬知竟如此贪生怕死,还要躲在下人身后吗?”
 
好一会儿,突然听见虞扬知的声音响起,咬牙切齿道:“皇上的确好计谋,连本王都给蒙骗了,若非本王早有打算,现在怕已死在你手里。”
 
林榛漠然道:“你大逆不道,还妄图造反,朕难道还留你不成?”
 
虞扬知怒道:“先帝登基那年,观沧、颐国来犯,是本王拼死抗敌,这才保圣安数十年安好,若非如此,先帝为何亲封本王为北战王,你不过是敌国女人的孽子,仅有我圣安一半血统,凭什么继承大统?先帝在天有灵,也会认可本王的所为!”
 
林榛嗤笑,“荒唐,圣安的江山,自然要皇室之人继承,你意图谋反,何必再找如此牵强的借口。”
 
虞扬知狂妄大笑,“谋反又如何,皇位能者居之,今日本王就让你葬身于此,取而代之,只是本王如何也没想到,你竟能说服施予卿助你一臂之力,杀妻之恨、亡国之仇,也是说勾销就能一笔勾销的?”
 
林榛微愣,竟下意识去看郑舒南的反应,只是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郑舒南弧度优美的侧脸,心不禁往下沉了沉。
 
郑舒南感应到林榛忽然紧绷的姿态,侧头朝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碍,顺便提醒林榛切莫受虞扬知挑拨的影响。
 
此刻若是施予卿本人,自然不会助林榛一臂之力,说不定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如何杀掉林榛,只可惜他并非施予卿,也没打算替施予卿做无谓的复仇。
 
林榛微微瞥了一眼右前方,在发现村庄不对劲的时候,他已派人潜伏起来,此刻这几人正悄无声息地接近右方山坡,然后从右前方打开一道包围圈的口子,他们再趁机从此处突围。
 
林榛现在要做的,便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以便吸引虞扬知注意力,掩护这队人的秘密行动。
 
按理说,现在这队人应该快接近敌人了才是。
 
林榛桀骜道:“这便不劳你挂念了,朕跟予卿好得很,不过先前吵了架,朕一时鲁莽,不过朕已向予卿道过歉,予卿心胸宽广,亦原谅了朕,朕向予卿承诺过,日后必不会再犯。 “
 
郑舒南嘴角微抽,有点无言以对,不知道林榛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变着法骂他,被人灭了国还能轻易谅解,这不是心胸宽广,而是缺心眼吧!
 
虞扬知耐心快要耗尽,充满杀气地怒道:“少废话,林榛,你现在束手就擒,本王姑且饶你不死,你若是负隅顽抗,休怪——”
 
他话音未落,便听对面山坡猛然传来叫喊声,夹着兵器相交的打斗声,隐隐能看见身穿铠甲的士兵被人一刀封喉,手中弓弦蓄势待发,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夺得弓箭的护卫迅速拉满弓弦,一支支毒箭携着迅雷之势射向村庄外虎视眈眈的士兵。
 
士兵猝不及防,被射得迅速后撤,找寻躲避抵御毒箭的地方。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林榛猛地一勒缰绳,策马朝着被破开口子的右前方冲去,其余护卫紧随在侧,一路死守着保护林榛。
 
虞扬知心知中计,气得怒发冲冠,撕开平常伪善的面具,歇斯底里的命令道:“射箭!都给我冲,谁杀死林榛,取他项上人头,本王便封他为大将军,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虞扬知此言犹如给士兵灌了壮胆酒,顷刻间便有铺天盖地的毒箭朝着林榛射来,林榛拔剑抵御,又有护卫在旁死守,倒是没有中箭,只是这么一来,护卫顿时死伤不少,等他们好不容易撑到山坡脚下,原本几十人的队伍,就只剩下了十几人,还有人中了箭,只能勉强再撑一段时间。
 
林榛目光如炬,夹着快要溢满的愤怒,手指紧握着长剑,暴起的青筋似要将皮囊撑破。
 
他深呼吸,放轻语气道:“予卿,你没事吧?”
 
郑舒南握着匕首,目光坚定的摇头,“没事。”
 
“那就好,”林榛一边抵御箭矢,一边快速道,“马被射中了,我们兵分两路,虞扬知目标是我,你再跟着我很危险,我让护卫保护你,一旦找到机会,你便立刻离开。”
 
郑舒南沉默,他能感觉到林榛话里的坚决,以林榛现在对他的感情,他再留下必然只能成为累赘,毕竟之前在牧城,林榛都不曾用他做肉盾,更何况现在,他要是选择留下,遇到危险林榛必然会拼死相救……
 
郑舒南心情沉重的点头,“好,但我不用护卫,我就躺地上装死,你小心点,万事以安全为先。”
 
林榛深深看了郑舒南一眼,用力紧握他的手,随即松开,点头道:“放心,我命大着,再过段时间,圣安梅花就该开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赏梅。”
 
郑舒南盯着林榛满怀期待的眸子,犹如受到蛊惑般,鬼使神差地点头,应道,“好。”
 
马支撑不住,猛地沉沉摔倒在地,林榛派两名武艺高强的护卫保护郑舒南,自己则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跟仅剩的几名护卫继续朝着右前方突围而去。这会儿他们已跑出弓箭射程,虞扬知命士兵一路追击,林榛到底势单力薄,还没能冲出被包围的村庄,便被无数的士兵围了起来。
 
论近战,林榛这些护卫个个身手不凡,可惜敌人数量实在太庞大,哪怕尸体垒在一起,也能将他们全部压死。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林榛毫无惧意,手持长剑宛如魔鬼般收割着敌人的性命,士兵绝非林榛对手,但林榛体力是有限的,敌人显然是采取消耗战术,这样下去就算他不被杀死,也会直接被累死的。
 
山坡下,林榛与护卫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杀戮,无数的尸体倒下,又有无数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来,血液汇聚成河流,将林榛彻底染成了血人,护卫紧紧护着他,被逼得不断后退,彼此都受了不轻的伤,只得咬牙硬撑着,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手。
 
但形势越来越严峻,短短几分钟,先前成功撕开的口子便被庾扬知的人重新抢占,林榛这方毕竟势单力薄,不敌敌人的人海战术。对方补上原先缺失的兵力,便从林榛等人后方的山坡一路冲下来,截断了他们能够撤退的后路。
 
此刻林榛等人前后皆被包围,他们既受了伤,体力也被消耗得差不多,只能负隅顽抗,心头却实在没多少胜算。
 
林榛这边危在旦夕,郑舒南那儿同样形势危急,他说装死自然是假的,毕竟现在情况复杂,踩也能踩死不少人,他装死不成,被人真的踩死才滑稽可笑。
 
他们刚兵分两路,郑舒南就被先前潜伏在房屋内的那伙人盯上了,林榛说得没错,庾扬知未必会要他的命,但显然也没打算轻易放过郑舒南。这伙人之前被毒箭射死了不少,还剩下约七八人,护送郑舒南的护卫跟对方打斗起来,敌人以三打一,护卫武艺高强,但也被拖住分不开身,余下的两人则负责对付郑舒南。
 
郑舒南在地上捡了把长箭,将匕首贴身放着,以备关键时刻趁其不备做防身之用。施予卿身体不好,自然没学成什么武艺,仅会的几招也只是绣花拳,中看不中用。
 
要单独对付两个明显有功夫的人,郑舒南觉得实在够呛。
 
那两人却没给他拖延的机会,手持长剑两面夹击朝着郑舒南快速攻去,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幻影,郑舒南神色凝重,自知不敌对方,直接就地一滚避开攻击,随即先发制人攻向左侧一人,那人攻击不得,身体轻盈落地,对郑舒南的攻击不屑一顾,手腕一转,剑便如长蛇般缠住郑舒南的剑,以四两拨千斤的力道将剑震落在地。
 
郑舒南只觉得手掌发麻,兵器被卸,他根本没有防身之法,大脑飞快运转想着应对之法,表面却强做镇定,无比谨慎地盯着敌人。
 
仅仅片刻,两人再度袭击而来,势要杀死郑舒南的决心坚定,这两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后截断郑舒南能逃跑的路线,眼见锋锐的剑尖便要猛地刺入郑舒南体内,郑舒南心脏倏缩,绝望到了极致。
 
但就在剑尖刺入的前一秒,忽然有人轻若飞鸟般冲来,转瞬便轻盈落地,七杀剑仿若没有重量,快如鬼魅划过两人脖颈,收起剑时,剑身不见丁点儿血迹。郑舒南被喷洒的温热的血拉回现实,看见风残逸手抚着剑身,像在做安抚一般。
 
郑舒南深呼吸,一再从鬼门关路过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
 
他冷静下来沉声道:“你去哪了?”
 
风残逸仍低着头,嘶哑道:“找援军,我先行一步。”
 
郑舒南听懂了,“宋裘情况如何?”
 
风残逸极不习惯说这么多话,但还是开口了,“大局已定,宋裘很快便到。”
 
有风残逸在,这几人很快便被轻易解决掉,随即风残逸便要护送郑舒南离开。
 
郑舒南毅然拒绝,郑重其辞道:“我没事,这里很安全,你去救林榛,无论如何都要救他出来!”
 
风残逸疑惑的看郑舒南,毫不掩饰困惑不解。
 
郑舒南没时间解释,紧迫道:“快去,这是命令!林榛绝不能死!”
 
风残逸微微蹙眉,朝还活着的护卫淡淡点头,“你护好他。”随即便提剑迅速朝着山坡下掠去,他轻功极好,很快便到了林榛身旁。
 
林榛已然支撑不住,风残逸记得郑舒南的话,砍杀掉企图袭击林榛的人,扶着他肩膀,极其艰难的往外突围。风残逸武功再好,这种局势下也犹如深陷泥浆,突破得极其艰难。
 
林榛受伤极重,朝救了他一命的风残逸感激道:“多谢了。”
 
风残逸长剑不断收割着士兵性命,面瘫着脸,古井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直到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宋裘率领的援军总算成功抵达,大军刚到,庾扬知的队伍便不攻自破,庾扬知心知大势已去,迅速带人逃跑,宋裘命手下带兵追击,势必取庾扬知项上人头。
 
宋裘带人将林榛救出,妄图谋反的人统统绞杀。林榛失血过多,意识昏沉,心头却始终挂念着施予卿,心急如焚道:“宋裘,赶紧去救施予卿!”
 
风残逸脚步微顿,突然莫名其妙的说了句,“不必谢我,谢他吧。”
 
林榛蓦然转头盯着风残逸,心头剧震,神色极其复杂,眼底的担忧变得越发强烈。
 
“宋裘,朕就在这等,你带人务必找到施予卿!”
 
宋裘惶然,“这……陛下,您伤势过重,还是先请……”
 
林榛紧握揣在怀里的玉胚,这块玉他就要雕好了,“不必,朕就在这里等他。”
 
宋裘无奈,只得命所有人迅速搜寻施予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这时,风残逸一路施展轻功,已先一步找到郑舒南。保护郑舒南的护卫已被杀死,他亦身受重伤,几乎奄奄一息,只是还残留着一口气没有咽下。
 
风残逸迅速打开瓷瓶,将仅剩的一枚护心丹喂给郑舒南。
 
半晌,郑舒南稍微恢复了点精神,声如蚊呐地道:“林榛呢?”
 
风残逸道:“他没事。”
 
“哦。”郑舒南点头,神色轻松许多,又认真道,“谢谢,我大概要死了,你别怨林榛,我死后,苍冥军便交由林榛吧,这是我答应他的。”
 
风残逸给郑舒南喂了水,但郑舒南喝进去,立刻又和着血呛出来。风残逸不知所措,摇头道:“苍冥军我会交由林榛,颐国没了,你死了,我也不必再留下。”
 
郑舒南道:“也好,以你的武功,留在皇宫太大材小用。”
 
风残逸沉默,这个向来古井无波的男人突然间觉得有点憋闷,心头像被什么堵着,他不善言辞,不知该说点什么,想安慰点什么,也实在不知对将死之人来说,什么话能起到安慰的作用。
 
郑舒南缓缓闭上眼睛,他的身体无法支撑了,疼倒是不疼,毕竟他受过专业训练,只是想起林榛,心忽然间疼得厉害,有点不能呼吸。
 
风残逸跪在地上,沉默着将郑舒南抱起来。
 
他极低极低,像唯恐打扰到郑舒南般的轻声道,“我这就带你去见林榛。”
 
第31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8)
 
林榛背脊挺得笔直,犹如无法被压垮的松柏,他目光眺望远方,视线被血液阻隔,脑袋嗡嗡作响,每一根骨骼都在疯狂叫嚣,像随时会坍塌的摇摇欲坠的危墙,还能熬着等在这,只是因为心底那股执念。他还在等一个人,那人还没过来,他又怎能先趴下?
 
军队就驻扎在不远的地方,铠甲长矛,将士气势磅礴、浩浩荡荡。
 
随行太医无奈候在一旁,颇有点束手无策,皇上伤势过重,情况危急,但该说的说了,该劝的也劝了,皇上坚持要等到那人消息,否则就不愿接受治疗,太医间或和宋裘交换下无奈神情,彼此都感到焦头烂额,皇上执意如此,他们又能怎样。
 
过了不知多久,有士兵飞奔着来报,说已找到施予卿。
 
林榛猛地侧头朝士兵看去,心慌意乱便要往前迎去,只是他受伤过重,早已是强弩之末,猛然间牵扯到浑身伤处,顿时头晕目眩险些跌倒在地。
 
宋裘扶着林榛,苦口婆心劝道:“陛下,您别激动,人很快就到了,先让太医疗伤吧。”
 
林榛摇头,目光执拗地盯着前方,他抹了把满脸的血迹,唯恐到时候吓着施予卿,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风残逸抱着郑舒南,一路速度极快的赶路,他表情较平常看起来更凝重,整个人像被冰冻过般,带着股慑人的冷冽。
 
林榛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极不好的预感,脑袋像被千万斤铁石压着,猛然踉跄了几步,接着喉咙一股铁腥味上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风残逸将郑舒南送到林榛面前,声音越发嘶哑,“我送他来见你。”
 
林榛被宋裘搀扶着,浑身刹那间冷的发抖,整个人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死死笼罩,他目光谨慎地去看郑舒南,发现对方像是睡着了,郑舒南放松的阖着双眼,手臂无力的垂落,被风残逸抱着悄无声息地,感觉不到任何活着的气息。
 
林榛声音颤抖地唤道:“予卿,予卿你醒醒……”
 
“你别睡了,朕胆子小,经不起你这么吓。”
 
“你答应朕的,待我们回到圣安,朕带你去看梅花,圣安的梅花开的极好,你定然会喜欢的。”
 
“还有……”林榛取出还没雕好的玉石,他手抖得厉害,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也惨白干裂,“这是朕准备送你的礼物,还没雕好,你看看喜不喜欢?”
 
郑舒南被风残逸抱着,悄无声息没有半点动静,自然也不会做出任何回应。
 
风残逸将郑舒南递给林榛,宋裘想去接,但被林榛阻止了。林榛小心翼翼的接过郑舒南,碰到对方几乎没有温度的肌肤。
 
宋裘低声道:“陛下,您节哀,切要保重龙体!”
 
林榛沉默,他低头久久注视着郑舒南,视线一寸一寸描绘着郑舒南的轮廓,心疼的厉害,像被人用手死死攥紧,使他心脏破裂无法呼吸,他紧紧抱着郑舒南,挺直的背脊像被什么东西猛然压弯,盈满的雾气模糊了视线,水雾越聚越多,几乎干涸的眼眶内泪流不止。
 
风残逸将两枚玉质虎符交给林榛,这两枚虎符原为一体,现对分成两半,虎昂首,尾端卷曲,背面有凹槽,上刻着铭文。
 
风残逸哑声道:“凭此物可调动苍冥军,前途艰险,请好自为之。”
 
林榛身形剧震,像被彻底压垮般,猛地吐出一口猩红鲜血,护着郑舒南倏地昏厥过去。
 
天将破晓,彩霞映得云层渡上绚丽色彩,光芒将笼罩一夜的黑暗驱散,唯独剩下荒废的血流成河的宛如人间地狱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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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安二年,景乾帝登基仅两年,便接连攻下颐国,将侵扰颐国边境多年的星汉以及观沧驱逐出境,使其自愿为圣安蜀国,年年进贡岁岁称臣。
 
景乾帝登基时,曾引起朝臣愤然,以联名拒不上朝的方式抗议,但待景乾帝班师回朝时,朝臣却缄默不言,不敢再有半点抗议之声。先帝亲自封的北战王,被随同一起押送入京,景乾帝直接下旨废除其封地,撤销其北战王封号,将庾扬知打入死牢,于三日后在午门问斩,并株连九族,无一幸免。
 
这宗被后世称为“庾氏谋逆案”的惊天大案引发轩然大波,朝廷内外尽皆谨慎小心,唯恐受到庾扬知牵连。
 
然而景乾帝不知为何格外动怒,对庾氏一党也绝不姑息,北渊都尉秦胜河被处死,其家人被流放荒凉之地,京城凡是为庾扬知求过情、与他交往过密的官员,短时间内亦是被贬了不少,景乾帝更下令,不许任何人接济庾氏家人,以致京城内外人心惶惶,没人敢提半个“庾”字,便是不幸姓做“庾”的,亦离开京城到别处避难好一段时日,唯恐因姓氏遭受牵连,心头更是将庾扬知骂了个狗血淋头。
 
百姓如何惶恐,林榛并不感兴趣,杀掉虞扬知,乃至株连其九族,都丝毫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那日村庄一役,风残逸将受伤过重,陷入假死状态的施予卿交于他,林榛很快也因伤势昏厥。
 
他之后昏昏沉沉做了场噩梦,梦见施予卿来与他告别,说他不属于这里,现在是时候离开了。林榛吓坏了,紧紧搂着施予卿不许他走,但施予卿态度坚决,两人就此陷入拉锯战,施予卿也不知为何力道越来越大,林榛眼睁睁盯着施予卿越走越远,双脚却犹如深陷泥泞之中,心头的恐慌瞬间攀升到极致,竟直接从梦中吓得惊醒过来。
 
林榛不顾伤情去见施予卿,将太医和下人吓得跪了一地,他其实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只是不愿意接受,更不敢相信施予卿会这样离开他。
 
太医双膝跪地,冒死进言道:“陛下,万万不可!您伤势过重,不宜走动,还请好好歇息。”
 
林榛担忧施予卿,脚步微顿,沉声道:“施予卿……他现在如何?”
 
太医神情怪异,目光漂移不定,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林榛心猛然下沉,只觉得眼前一黑,被极致的恐慌给笼罩起来。
 
太医惶恐至极,就算会遭到皇上迁怒,还是一咬牙,连声道:“陛下,施大人还活着。”
 
林榛猛地抬头,眼底浓郁的绝望倏地散了开,涌现出忐忑小心的期待跟希冀,他一字一字地重复道:“他还活着?”
 
太医咬紧牙关,暗道宋将军你这差事恐怕得害死老夫啊!
 
于是谨慎回禀道:“回陛下,施大人确实还活着,请陛下先歇息,微臣……”
 
太医话音未落,林榛便迅速下了床,他浑身裹满纱布,多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只是看起来精神却好了许多,不再如先前那般阴霾低糜,林榛迫不及待的道:“快领路,朕现在就要见他。”
 
太医擦拭额头冷汗,“陛下,您的伤……”
 
“无碍,”林榛急道,“别废话,快领路,朕必须亲眼看见他才能安心。”
 
太医无奈,只得领林榛去见施予卿,一边吩咐下人前去通知宋裘,待会皇上看见施大人的情况,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还是得先做好准备。
 
林榛这一活动,刚包扎好的伤口受到撕扯,又不断往外渗血,染红了裹好几层的纱布,太医看得肉疼,只是林榛浑然未觉,不断加快步伐,眼里心里此时此刻都只有一个施予卿,再无别的任何事物。
 
他还清楚记得那时候的恐惧,时时刻刻紧紧压迫着心脏,没有片刻放松过。林榛不敢想象施予卿的死,他本能抗拒这样的可能,连想也不愿去想,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恐惧过,好像整个人都处于焦躁惊恐的状态,每一根神经都死死的绷紧,稍微一拉,这根绷紧的弦就会彻底断掉。
 
如果施予卿死了,林榛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他必然时时刻刻陷入无穷无尽的煎熬,在痛苦与绝望的折磨下了却余生。
 
林榛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将未来交由他人掌控,只是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开始构思有施予卿存在的将来,无论荣华或者富贵,皆与其共享。
 
若没有施予卿,他有再多的江山,再多权倾天下的权势又待如何!
 
象征着圣安无上权势的巍峨宫殿金碧辉煌,殿顶铺琉璃瓦,重檐屋顶,朱漆门。宫廷戒备森严,宛如铜墙铁壁般屹立不倒,使人既向往,又不禁心怀敬畏。
 
夜色微凉,仅有稀少的星辰点缀天穹。
 
养心殿亮着烛火,在静谧深夜越发突显寂寥冷清。宫殿飞檐为檀香木雕刻而成,青瓦为顶,玉石为墙,上好白玉铺就的地面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寡淡清冷的光芒。
 
陆洗躬身垂首侍候在侧,揉一揉酸涩刺痛的眼睛,侧耳听见隐隐传来的更声,低声提醒道:“陛下,五更了,您该歇息了。”
 
林榛换下明黄色龙袍,身穿较为随意的玄色锦袍,绣着气势威严的龙纹。垒起的奏疏堆在桌案一角,林榛坐姿端正,手持狼毫,神情淡漠的抄写着经文。经文是为施予卿祈福用的,加上这份,他已整整抄写了三十份,过度疲劳使他双眼刺痛、手臂酸麻,却唯有这样做,才能缓解心头悲痛,增添丁点儿微薄的希望。
 
林榛抄写完经文,搁下御笔,坐的太久,起身时眼前骤然一黑,险些跌倒。陆洗扶住林榛,心都快吓出来了,先前困顿的睡意跟着清醒不少。
 
林榛不在意的摆手,低沉道:“你下去吧,朕歇会,一个时辰后,摆驾万佛宫。”
 
陆洗细着嗓子恭敬道:“陛下,您先吃点东西吧,奴才让人去传御膳房了,很快便好。”
 
林榛没什么胃口,起身朝内殿走去,“不必,朕没胃口。”
 
陆洗不敢多说,唤来个小太监,让他守在殿外。心道陛下再这样下去,恐怕身体熬不住啊,谁知道陛下竟如此情深意重,施予卿都昏睡近半月,陛下还是深陷其中走不出来,这段时间要不是陛下用人参替他吊命,施予卿大概早就死了,这样不休不止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陆洗无奈叹气,施予卿还没死,陛下就这般痛不欲生,要是施予卿死了……
 
“呸呸呸!”陆洗作势扇了自己一巴掌,“咱家乌鸦嘴,胡说的!不作数不作数,那位小主可不能有事,菩萨保佑,老天爷保佑……”
 
林榛揉着疼痛跳动的太阳穴,撩开帘子进入内殿,内殿窗户半掩,九龙烛台烛火精致好看,层层床帷轻薄柔软,被风撩动飘起,隐隐能看见躺在龙床上的身影,极其安详的平躺着,悄无声息像入睡般。
 
林榛脱下外袍,放轻脚步,唯恐惊醒躺在床上睡着的人,尽管林榛比谁都清楚,无论多大的动静,施予卿都不可能被惊醒。
 
施予卿那天被风残逸喂服护心丹,侥幸保得一命,却就此陷入昏迷,没再醒来过。返回京城途中,林榛一直命太医以人参、灵芝等药材为施予卿吊命,若非如此,施予卿大概早就死了。
 
林榛不知道施予卿还能撑多久,又能不能醒过来,但只要有一线生机,哪怕将施予卿强留于世,他也绝不允许对方就这样离开!
 
林榛累极了,脑袋胀得像要被撑破般,他挨着郑舒南躺下,这才感觉轻松了几分。手缓缓握住郑舒南冰凉的手掌,又侧头认真注视那张他看了无数遍,却依然没有半点反应的面容。
 
施予卿脸上毫无血色,惨白得吓人,身体也一直是冰凉的,如果不是还能探到微弱的呼吸,林榛甚至不敢确定他还活着?
 
林榛不禁想起,那日在北渊,他醒来执意去见施予卿的时候,心里怀着如履薄冰的忐忑期待,一路都默念祈祷,却仍然没能见到安好的施予卿。
 
那时的候施予卿也就像这样,安静的睡在那里。林榛疯了般扑过去,他推搡着施予卿,大声喊着施予卿的名字,想要将人叫醒。他无论如何不敢相信,施予卿竟然就这样陷入了昏迷,他还能醒过来吗?
 
从那一刻起,林榛心底的恐慌就无止境的开始蔓延,像腐蚀剂般摧残着他。
 
“予卿……”林榛轻轻触碰郑舒南肌肤,贪恋的凝视对方,“你答应我若待你好,你便也待我好,如今我待你好了,你为何又要这般惩罚我?”
 
林榛自然等不到郑舒南回应,他抓过郑舒南头发,在指间一圈又一圈的缠绕着。
 
“予卿,你说要我做贤明的好皇帝,但你若不在了,我还怎样履行对你的承诺?”
 
郑舒南安静的阖着双眼,浓密睫毛覆盖着眼帘,薄唇放松的闭合着,神色无比安静美好。
 
林榛凑近吻了吻他苍白的唇,脸颊贴着郑舒南脸颊,就这样过了好一会,他像是妥协般低沉道:“我知道,你不再爱我了,我答应你,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再不强求于你,你想去哪,想做什么,想……想跟谁在一起,都无所谓了,我只求你还活着,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就行。”
 
郑舒南依然缄默不言。
 
林榛贪恋的抱着郑舒南,就像过去半个月一样,欺骗自己怀里的人还活着,然后借此获得片刻安眠。
 
半月前,万佛宫还顶着“泰宁殿”的称号,是已薨逝太皇太后的故居,景乾帝没有妃嫔,以致后宫异常冷清,因此泰宁殿也闲置下来。景乾帝回朝后,便立即将泰宁殿改为万佛宫,并亲手将御赐匾额悬挂在万佛宫宫门上方。
 
皇帝摆驾万佛宫已是常事,被安排在万佛宫的宫人都见怪不怪,林榛命銮驾停在万佛宫外,在陆洗及侍卫的陪同下,一路步行进入万佛宫。
 
就在将要走到正殿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一条小径传来说话声音。
 
“算着时辰,陛下也该动身来万佛宫了吧。”
 
“应该快了,我们赶紧的,可别误了事。”
 
“听姑姑说,陛下以前是最不信神佛的,还下旨将宫内所有神龛烧毁,如今为人祈福,竟修建起这么大的万佛宫,实在是出人意料,想必陛下是很爱那人的,真是羡慕死了!”
 
“别乱讲话,神佛是能听见的,陛下有这份诚意,菩萨定然会感动,我相信陛下的祈祷一定会实现。”
 
“我们替陛下好好侍奉神佛们,每日多拜一拜,希望陛下能如愿以偿,姐姐,你说得对,我也相信陛下能心想事成的……”
 
两人正说着,走出小径便跟停在原地的林榛撞了个正着,两个丫鬟吓得脸色发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该说什么。
 
林榛听见她们盼望施予卿能醒来,表情已微微缓解,朝垂首在侧的陆洗低声交待几句,便径直朝正殿走去。
 
陆洗待皇上走远,这才斥责道:“在万佛宫胡言乱语,倘若冲撞了陛下,你们有几条命?赶紧散了散了,以后说话小心点,此次是陛下仁慈,念在你们一片好意的份上,还说要奖赏你们,换了咱家,非得赏你们吃几道鞭子。”
 
丫鬟难以掩饰惊喜之情,连感激道:“奴婢谢皇上隆恩,奴婢定会好好侍奉神佛,期盼皇上能如愿以偿。”
 
陆洗皱着眉头,连快步跟上陛下,心想若能使陛下如愿以偿,他纵然日日吃斋念佛也甘愿,只是希望渺茫,实在叫人无法不担忧。
 
万佛宫修缮仅有半月,许多神佛金像还没铸造完成,但纵然如此,殿内雕刻着飞龙的檀木梁柱,以及纯金打造的佛像依然金碧辉煌,带着使人仰望尊崇的威严。
 
佛像前方皆放置着蒲团,林榛独身进入正殿。他以前是从不信神佛的,只觉得事在人为。都说尽人事听天命,如今他对施予卿已尽完人事,却不愿无能为力的听从天命,如果跪拜祈祷神佛,真能救下施予卿,他就算日以继夜的跪拜祈祷又如何。
 
林榛甘之如饴,他所求所盼,只希望施予卿能够醒过来。
 
林榛点燃香,在佛像面前的蒲团跪下来,虔诚恭敬的磕头跪拜,他从前不信神不信天不信命,如今却什么都信了。
 
殿内已铸好一百尊佛像,林榛跪拜完一尊,便起身磕头跪拜下一尊,如此不断跪下磕头起身,即使双腿肿胀酸麻,也依然坚持不懈,怀着虔诚希冀的心情,他一遍又一遍不厌烦的祈祷,只希望施予卿能活过来。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林榛就算倾其所有,亦甘之如饴、绝无怨言。
 
就在这时,漆黑没有半点光亮的辽阔空间内,一道沉寂没有任何动静的影子突然苏醒,随着他的苏醒,携裹着他的浓郁黑色雾气逐渐消散,显露出那道寂寥影子的真实身影来。
 
郑舒南沉睡了近半个月,他起身沉默的站在原地许久,随即心念微微一动,便已跨越千万里,再次出现在壁立千仞、高耸入云的山崖旁,他身影划过的地方,浓郁深沉的黑暗尽皆被驱散,成为密不透光的庞大空间内,唯一泛着光芒的所在。
 
系统熟悉的刻板声音响起,“恭喜宿主醒来,因为施予卿肉身还没死,您现在无法继续下一任务,请宿主耐心等待。”
 
郑舒南微微蹙眉,语调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地淡道:“肉身还没死?”
 
系统一本正经答道:“是的,不过就算以药物吊命,也最多三日会彻底死亡。”
 
郑舒南站在悬崖边缘,衣袍被狂风刮得猎猎作响,他目光深邃的注视着依然被黑暗吞噬的漫无边际的空间,沉默坚毅的身影看起来坚韧而无坚不摧。
 
系统基于认真负责的态度,又毫无起伏地道:“肉身未死,三日之内,宿主仍可选择返回肉身内,继续任务。”
 
郑舒南沉默良久,低哑道:“我的任务已完成。”
 
系统耿直道:“根据检测,宿主心中还有牵挂的人,既然放心不下,何不了却心愿,这有利于宿主对下一任务的认真程度。”
 
郑舒南道:“林榛不过是任务对象,我清楚该做什么,既然任务完成,我就没有留下的意义。”
 
系统保持沉默,却毫无预兆地将林榛所在世界的影像投射在幽暗静谧的空中,透过影像,郑舒南能清楚看见林榛在做什么,乃至于林榛心头究竟在想什么。
 
郑舒南看见林榛痛不欲生的抱着施予卿,看见林榛无数次沉默悲痛地注视着他,看见林榛下令修建千佛宫,更看见林榛彻夜不眠的抄写经文,还有林榛在深夜里抱着他没有任何反应的尸体无声流泪,更一遍又一遍的跪拜神佛,祈祷他能够安好,哪怕要他万劫不复,亦甘之如饴。
 
郑舒南眉头皱的更深,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榛,心头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系统道:“为宿主着想,抱有遗憾极不利于身心健康,更会严重影响您今后的任务,根据检测,林榛虽然不会死,余生却会深陷痛苦之中,他将一生未娶,孤独终老。”
 
郑舒南恍若未闻,只是久久注视着林榛跪拜磕头的身影,林榛向来不信神佛,换做以前,郑舒南绝对想不到会有这一天。
 
他盯着林榛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动作,每一时每一刻,林榛脑海想的皆是施予卿的身影。
 
郑舒南不知为何突然有点郁结于心,暗道倘若林榛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施予卿,他纵然回到肉身又能如何?他可没有顶替别人身份跟过往情感的打算。
 
这样过了不知多久,郑舒南突然低沉道:“系统,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第32章: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9)
 
施予卿脉搏日渐孱弱,呼吸低不可闻。
 
林榛下诏遍寻天下名医及珍稀药材,无数名医奇药源源不断送进宫来,却仍然无法阻止垂危的生命迹象。
 
无论是宫廷御医,还是久负盛名的怪癖神医,皆道施予卿魂魄已散,即使肉身勉强维持,亦是油尽灯枯,难有回天之力。
 
但就在某天,现实却狠狠扇了这些所谓名医几巴掌,被他们诊断油尽灯枯、绝不可能生还的人,突然猝不及防的苏醒过来。
 
林榛身穿龙袍,端坐无上权势的龙椅,正不厌其烦地听着朝臣争论,赋税改革制度刚刚推行,还存在诸多问题,他这几日心力交瘁,根本无心理政。
 
欣喜异常的太监明子踮脚左顾右盼,急不可耐地朝陆洗招手。
 
陆洗气急,未料向来沉稳的明子竟如此不守规矩,只警告地怒瞪他几眼。谁知明子见引起陆公公注意,顿时愈发兴奋,更为夸张的手舞足蹈起来,仿佛陆洗不过去,便不肯罢休。
 
陆洗轻手轻脚拐进内殿,先一声怒叱,“荒唐,陛下和大臣正开朝会,如此不守规矩,来人啊——”
 
明子激动道:“陆公公,陛下有旨,说那位公子有任何情况,必须立刻通报。”
 
陆洗脸色骤然一变,手发着抖,“小主莫不是……”
 
明子兴奋道:“陆公公,那位公子没事,烦你禀告陛下,就说公子醒过来了!”
 
陆洗先是惊讶,又跟明子确认了几遍,接着才精神抖擞的亢奋起来,激动道:“醒了好,醒了好,必是陛下感动了老天,咱家这就告诉陛下,真是菩萨保佑,老天爷保佑啊!”
 
林榛听见消息便猛地起身,心乱如麻的朝养心殿走去,一路既忐忑不安又激动兴奋,那块压在心底的石头没能减轻,反倒越发沉重起来。
 
还没到养心殿,便远远听见施予卿说话的声音,依然是熟悉到刻进心底的声音。
 
林榛心砰砰乱跳,猛地加快脚步跑了起来,他血液里像烈火在燃烧般,那股被笼罩许久的阴霾忽然烟消云散,从头到脚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期待兴奋,丝毫没有掩饰的表露在外。
 
林榛在殿外深呼吸,调整情绪方才进殿。
 
陆洗拉长调子道:“皇上驾到——”
 
宫女太监齐齐跪地,林榛按捺住激动亢奋的心情,走进内殿,便看见那道熟悉之极的身影。
 
施予卿正慵懒地躺在软塌上,软塌旁跪着个宫女,桌案放着剥好的橘子,他听见喊声,便抬起头看向林榛,上挑的桃花眼携着无限慵懒媚惑,像极了被林榛忘却的那道陈旧的影子。
 
施予卿坐起身,揉着酸痛的肢体,笑道:“躺得好累,你站着不动干嘛,傻了?”
 
林榛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情绪之中,恍然觉得像做了场梦,他命所有人退下,接着缓缓的紧紧的抱住了施予卿,他手臂力道极大,像要将人焊进体内般。
 
施予卿喊痛,“你轻点,会勒死我的!好啦,我没事了。”
 
林榛将头搁在施予卿颈项,忽然哽咽得说不出话,他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在这人面前忽然卸下防备,所有的阴霾痛苦都随之远去,使他唯独能在此刻享受无可比拟的轻松欢愉。
 
林榛维持冷静道:“予卿,真好,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死的。”
 
施予卿搂着林榛脖子,轻薄般以舌尖舔舐林榛耳垂,低低的诱惑的笑,“小榛,你就这么关心我?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想我?”
 
施予卿说着便用手抚摸林榛脖颈,滑腻腻的顺着领口探入,他身体虚弱,几乎都靠林榛支撑着,边偏过头去吻林榛唇。
 
林榛猝不及防,不禁愣在原地,微微蹙起眉头,没想到施予卿竟然如此反常的热情,既觉得莫名其妙,又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兴奋。
 
施予卿吃吃的笑,“小榛还像以前这么生涩,真是让我喜欢极了。”
 
林榛目光一沉,猛地将黏在身上的施予卿拉开,认真审视着对方,厉声质问道:“你从来不叫我小榛,你到底是谁?”
 
施予卿道:“我是施予卿啊,我不是一直叫你小榛嘛,你以前还偷偷躲着看我,难道都忘了吗?”
 
林榛心头倏地涌起恐慌,“不……你是施予卿?以前的施予卿?!”
 
“什么以前不以前的,”施予卿奇怪道,“我一直就是我,小榛,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榛沉声道:“你还记得牧城吗?还有在北渊的时候。”
 
施予卿理所当然的点头,“为何不记得,我在牧城随你坠入护城河,接着到了北渊,还认识了一个叫林林的小女孩,我还差点死掉是吧?你别担心,我现在好了,以后我都好好陪着你,从前是我不对,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就别再跟我计较了吧。”
 
施予卿说着又想去抓林榛手,却被林榛条件反射地避开了。林榛心乱如麻,理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施予卿原本就应该是施予卿,这没什么不对劲的,只是林榛却隐隐觉得真相并非如此,他喜欢的那人跟施予卿截然不同,现在醒来的人,只让他觉得无比的陌生,林榛突然发现他从来没有原谅过施予卿,以前的事更没有既往不咎,他只是爱上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施予卿,至少不会是眼前这个人,更不是以前他所认识的施予卿。
 
林榛目不转睛的盯着施予卿,像突然想起这人是谁般。他作为质子,被送往颐国的时候,遇见的就是现在的施予卿,施予卿脸上总带着笑,温温柔柔的注视他,更爱故意做些亲昵举动,直将林榛逗得满脸通红才算罢休。
 
施予卿被林榛避开,有点不满的嘟囔道:“你在想什么?我还能是别人不成?天下只有一个施予卿,小榛,你别这么吓我。”
 
林榛缄默,他神情越发阴霾,视线瞥向殿外,却无法控制泛滥成灾的心悸感。
 
这是怎么回事,他喜欢的绝非眼前之人,但这具身体没错,更没人胆敢进皇宫将人掉包,可施予卿为何会性情大变,不,没有大变,只是又变回了原来他熟悉的样子,却终究跟他喜欢的人没有半点瓜葛。
 
施予卿不安道:“小榛,你……”
 
林榛猛然转身,携着极重的戾气紧紧扼住施予卿喉咙,他将人抵在墙上,盛怒到极致的怒道:“施予卿,你还敢在朕面前出现!你背信弃义,朕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施予卿突然发起抖来,他握紧林榛手腕,艰难道:“你……你不是喜欢我吗?”
 
“喜欢你?”林榛眼底浮现几分迷茫,转瞬即逝,漠然道,“你错了,朕喜欢的不是你,若没有那人,你现在早已被朕折磨死了。”
 
“那人是谁?”
 
“……”林榛认真的想,是啊,那人若不是施予卿,那他又是谁?林榛又如何能证明他的存在?
 
“小榛,你错了,他就是我,你必须接受……”
 
施予卿还没说完,便被林榛更用力的掐紧了喉咙,他因缺氧脸涨得通红,断断续续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林榛恍然大悟般,他掐着施予卿喉咙,咬牙威胁道:“朕明白了,就像朕当初的情况,他也是你衍生出的人格,快说,他到底在哪?把这具身体还给他,你敢霸占这具身体一日,朕便一日要你痛不欲生!”
 
施予卿只能摇头,说不出话来。
 
林榛目光阴鸷,每一个字都像在寒冰里浸过,携着凛冽凶狠的暴戾,“朕说到做到,你赶紧滚出去,让他来见朕!否则朕有的是办法折磨你,看是你命大,还是朕的手段高明。”
 
与此同时,在幽深浓郁的黑暗空间,郑舒南也正同步看着这一场景,包括林榛说的话,他的神态、动作,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般。
 
系统冷硬的拆台,“5分12秒,你输了。”
 
郑舒南没说话,事实上他愿赌服输,也没打算违约。只是林榛能这么快发现不对劲,还是令郑舒南觉得惊讶的。他跟系统赌的是林榛能否发现不对劲,认出施予卿和他实际并无关联,当然这个赌约的前提,是考验林榛对施予卿还有没有情感,亦或他喜欢的究竟是原来的施予卿,还是后来的郑舒南。
 
结果很显然,郑舒南赢得没有半点悬念。
 
系统毫无起伏地道:“你明知道林榛的选择,还跟我打赌,是在欺负单身系统吗?”
 
郑舒南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信誓旦旦说过任务完成就离开,现在再这么做有点自打脸。”
 
系统无所谓道:“哦,反正不是第一次,我习惯了,不会嘲笑你的。”
 
郑舒南:“……”还是觉得脸肿了。
 
林榛气急败坏,死死扼住施予卿喉咙,盯着施予卿的眼神像要将他杀死般。听到施予卿醒来的消息,林榛兴奋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如今却得知此施予卿并非彼施予卿,他刹那间便从天堂跌落地狱,心头如何能不震怒恼火,要是掐死眼前的人能换回他所爱的人,林榛想必早就直接动手了。
 
施予卿死去,灵魂早就入了轮回,现在的人不过是系统略施小计,将一段残存的灵魂灌输好记忆,使其暂时恢复原主的行为举动。
 
郑舒南重新进入施予卿体内,这段残存的灵魂便自然为其让路,重新化为一缕残魂在天地游荡,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榛盛怒之极,掐得郑舒南脸色涨红,近乎窒息,不禁暗自后悔,干嘛挑这么个时候进来,简直是自讨苦头。
 
郑舒南盯着林榛,试图扳开林榛的手,但林榛用的力道极大,每根手指就如同铁焊牢般,郑舒南无可奈何,在心头跟系统说,莫非他刚进来,这具身体就要被林榛活活掐死了?那也未免太滑稽可笑了。
 
好在林榛还有分寸,知道杀死施予卿,他心爱的人也会跟着消失,这才无比艰难的控制着松了手,饶是如此,他眼底的寒意依然凛冽深沉,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
 
郑舒南郁卒,不知该说什么。空气灌入喉咙,使他拼命咳嗽了好一阵,这才稍微缓解过来,但喉咙仍然火辣辣的疼,眼前迷蒙一片,被刺激得两眼泛泪。
 
林榛咬牙道:“把他交出来,否则朕现在就杀了你。”
 
郑舒南躬着腰,想动怒又怒不起来,毕竟林榛是为了他,只得边喘气,边淡道:“你想杀谁?”
 
林榛猛地顿住,眼神狐疑地审视郑舒南,屏气凝息,竟一时不敢说出心中的猜测。
 
郑舒南笑道:“你不是要找我吗?我来了,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林榛停顿了好几秒,难以置信的盯着郑舒南,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视线最终落在郑舒南眼底深处,表情可以骗人,话可以骗人,唯独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林榛猛地扑到床上抱紧郑舒南,他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将郑舒南死死的勒在怀里,林榛喘着粗气,身体微微颤抖,失而复得之余,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慌乱、紧张、不安,诸如此类的情绪依然使他感到惶恐,唯恐郑舒南会不知何时又悄然消失,变成他所厌恶的全然陌生的施予卿。
 
郑舒南猜到林榛在想什么,心头莫名心虚感慨,安抚般轻拍林榛后背,轻声道:“我回来了,别担心,我不会再消失的。”
 
林榛心怦怦乱跳,无法平复不断起起落落的情绪起伏,他拥着郑舒南温热的身体,突然猛地一下推开郑舒南,再次确认般盯着他眼睛看了好几秒,这才长吁一口气,林榛表面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外泄,但心头却刹那间放松了下来。
 
林榛道:“我刚才见到施予卿,险些以为你回不来了。”
 
郑舒南心知肚明,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我其实能看见,你怎么认出他不是我的?”
 
林榛情绪缓解下来,语气夹着淡淡的笑意道:“称呼不对,对我的态度更不对,你这人矜持稳重,我还没追到你,你怎会如此轻浮地搂搂抱抱。”
 
郑舒南接过林榛递来的水,火辣辣的喉咙总算缓解几分,道:“也许我失忆了,根本不记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林榛摇头,他松开郑舒南在软榻一侧坐下,仍是不放心的抓着郑舒南手,考虑良久,斟酌地道:“我有个猜测——你其实不是施予卿对吧?我想了想,其实人格的事可能性不大,毕竟你与施予卿没有任何相同之处,就算两个人格有着极大的差异,也不可能连习惯、爱好完全改变。”
 
林榛顿了顿,又紧接着认真道:“你究竟是谁?哪怕你顶着施予卿的脸,我也清楚你跟他的差异,我爱的人是你,与施予卿毫无瓜葛。”
 
“我……”
 
郑舒南刚开了口,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听见系统的预警声,“警告,宿主严禁透露真实身份!”
 
郑舒南只得高深莫测的道:“……我是谁并不重要。”
 
林榛竟也不追问,理解地点头,“我理解,你有不能说的理由,只是我不想再提施予卿这个名字了,你就是你,绝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郑舒南道:“还记得在瘟疫村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林榛恍然大悟,转过头目光温和地注视着郑舒南,“我记得,你那时以我的侍卫自居,郑舒南就是你的名字吗?”
 
郑舒南保持沉默。
 
林榛了然点头,一遍遍念着郑舒南的名字,像要将每一个字嚼碎般。
 
他静静看着郑舒南,声音低沉地道:“真想看看阿南的模样,必然比这幅相貌俊朗百倍。”
 
郑舒南道:“你就不怕?”
 
林榛摇头,淡道:“我不怕神,更不怕鬼,纵然你是鬼魂,仍是我喜欢的人。”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死的模样极其恐怖,不但不俊朗,反而鬼见了都怕。”
 
林榛毫不在乎,表情丝毫未变地道:“无论阿南是何模样,都是我倾心之人。”
 
“以前见你冷冰冰的,还以为不会说话,没想到说起好听话来,竟不比什么风流情圣差。”
 
林榛表情僵住,歉疚道:“原来那时候就是你了,我竟没认出来,委屈你了,我若早知道是你,必不会那样做。”
 
郑舒南既然做出现在的选择,也没狭隘到要秋后算账,之前的事不能全怪罪在林榛身上,便不在意地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何必再提,何况还是施予卿欺骗你在先,你灭了颐国固然冲动,但当时颐国两面受制,即使不被圣安所灭,也终将败在星汉或观沧手中。”
 
两人不过半月没见,开了头话匣子便如何也关不上,好像有说不尽的话,大到朝廷政事,小到琐碎事物,总是能找到交谈的内容,从中获取在其他任何人那里都无法享有的乐趣。
 
林榛这半月受尽煎熬,无数次只能低头看着郑舒南睡着的身影,无论跟他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如今郑舒南能回应他的话,哪怕两人说的内容都无关紧要,他也极为享受的认真说着听着,短短半月,他却感觉盼望这一刻,已经盼望了半辈子。
 
只要能就这样看着郑舒南,两人说说话,亦或沉默以对,哪怕什么都不做,林榛也觉得无比满足。
 
郑舒南能够活过来,他便已达成最大的心愿,其他别无所求。
 
林榛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够每天见到郑舒南,两人一起吃饭,说会话,若时间充足再一起到御花园闲逛一会。
 
但郑舒南心头可不是这样想的,他重新回到肉身,为的可不是跟林榛好朋友式的吃饭喝茶聊天,郑舒南早已想通他对林榛同样是有感情的,这种感情在相处过程中一点点积累,早已没法追溯源头。
 
郑舒南知道他先前拒绝过林榛,林榛必然心存芥蒂,或者因为他死过一次的事,不敢再过分要求,因此林榛便自降了标准,如先前郑舒南所愿,将他定义为简简单单的朋友,努力控制不再起任何的非分之想。
 
郑舒南因此还暗示过林榛,重提以前林榛说过会追求他的话,可惜林榛似乎并没有领悟到,尽管两人每晚依然躺在一张床上,郑舒南却没有受到过任何的骚扰,林榛更没有做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事情。
 
郑舒南也想过主动出击,或者把话直接挑明,只是纵然他作战经验再丰富,在情爱方面也从没主动过,更不知道该如何对男人表白。
 
林榛说郑舒南矜持,他在这方面的确也是很矜持的,倒不是觉得主动就会吃亏,纯粹就是心理原因,做不出心头所想的那些事情,放纵欲望在郑舒南看来并非好事,尽管他偶尔也会想要放纵一下。
 
郑舒南死而复生以后,林榛便决定为他改头换面,重新换个新的身份,姑且不提郑舒南并非施予卿的事,就是颐国皇帝这个身份,也极不利于郑舒南在圣安的所有行动,虽然难免会有见过施予卿的人,但只要林榛这个皇帝不说什么,别的人又岂敢非议什么。
 
因此次日,林榛便对外宣布,说颐国皇帝施予卿因伤势过重去世,同时为郑舒南编造新的身份,封他为礼部侍郎,这是份闲差,毕竟礼部尚书对郑舒南的身份心知肚明,又如何敢指派他做事,只是郑舒南天生闲不住,该他做的便会努力去做,倒是让原先轻视他的礼部尚书刮目相看。
 
林榛毫无动静,平时规矩得让郑舒南觉得他不过是一头热,因此郑舒南闲下来的时候,便不禁开始苦恼该如何跟林榛进行到下一步,他先前其实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若是早知林榛现在只想跟他做朋友,郑舒南还得多考虑下,到底要不要回到这具肉身。
 
但现在事已至此,郑舒南觉得他还需要想个万全之策,既不显得他太过殷勤,又能起到提点林榛的作用,倘若林榛还执迷不悟,他也别无他法了。
 
郑舒南想好计策,当即决定今晚展开行动,先得陪林榛喝点酒,然后将提前背好的煽情话说一遍,林榛要是还没反应,他便再牺牲下色相,勾起林榛的生理欲望,到了这一步,林榛要是还没有任何行动,郑舒南便也无话可说,就如了林榛的愿,跟他做个所谓的朋友吧。
 
只是郑舒南还没听说朋友每夜都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当晚入夜,郑舒南就像平时一样进入皇帝寝宫,服侍皇上的人待郑舒南同样毕恭毕敬。
 
郑舒南道:“皇上呢?”
 
太监明子恭敬道:“皇上在汤沐阁,皇上说,大人若想,便让奴才领您过去。”
 
郑舒南愣了下,随即倏地眼前一亮,心道汤沐阁可是个好地方,原来林榛竟是在沐浴啊!
 
实乃无心插柳柳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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