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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听说我老攻又想毁灭世界 上——一剑山河

 文案

 
新历元年,时空吞噬者,魔龙萨尔斯被封印于时间之海。记此年为新历之始,以为庆贺。
 
新历五年,预言者之家领主阿瓦沙说:百年之后,萨尔斯必将回归。黑暗再度笼罩大陆,末日终将来临。
 
新历十年,矮人和木精灵两族战争爆发。
 
新历十五年,木精灵灭族。
 
……
 
新历116年,当阿瓦沙的预言已然成为众人皆知的玩笑,当木精灵的辉煌随着时间化为传说。
 
大陆极北的雪原之巅,年轻的木精灵轻抚着黑色巨龙——
 
“我叫卡恩,你呢?”
 
******
 
“萨尔斯。”
 
扫雷:
 
1、龙攻x精灵受 萨尔斯x卡恩
 
2、三观还在,无渣贱,无虐身虐心,无nρ,无小三,无为虐而虐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灵异神怪
 
主角:卡恩
 
第1章
 
“百年前屠龙之战后,大陆对众族下了诅咒。卡尔卡梅拉冰原上的风雪永不停歇,它将带来萨尔斯,也将带来这整个世界的毁灭。”
 
******
 
金发碧眼的人类少年踩着厚厚的积雪,顶着夹杂着细碎冰花的狂风,合上了手中那本质地古旧的书。
 
转眼看向身旁跟他穿的一般严实的红发青年,他说:“可是昨天雪就停了。老琼斯说,这书都是阿瓦沙写来骗人的。卡恩,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乖乖回家,在暖炉边再睡一觉。”被称作卡恩的男子明显没有他朋友那么热情。抬头看了眼远方隐匿在风雪中的山峰,两道和头发一样颜色的眉不禁拧了起来,口中也跟着劝道:“上断天峰要过六千级石阶,日落之前我们可回不来的。莫瑞,你妈妈会担心你的。”
 
“可我今年已经16岁了。”莫瑞不服道:“我是个男人,可以自己决定上山了。”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为了给自己鼓些勇气一般,却终究被过于狂躁的风雪所吞消。连带着那股刚刚端起来的气势,也变得像是只炸了毛的小猫了。
 
卡恩看着好笑,也自知拗不过他,只摇头叹气交代了句“上山要听话”后,便带着小孩继续朝着远方登山石阶走了过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莫瑞口中提到的“卡尔卡梅拉”,是整个拉姆勒斯大陆最北端的位置。
 
而断天峰,则是雪域中最高的山峰,同样,也是整个大陆中最接近天空的位置。
 
百年前,六族在这里携手屠龙,最后又由大魔法师罗德,在断天峰顶将魔龙萨尔斯封印于时间之海。
 
新历五年,矮人和木精灵又携手在那里建了一座规模庞大的灵殿,来祭慰战场死去的众族英雄,也用来压制萨尔斯的封印。
 
时过境迁。
 
在百年中,阿瓦沙的预言尽数成为笑谈,没有人再去相信萨尔斯会回归。自然这个所谓的灵殿,也就慢慢变得空旷了起来。
 
到了最后,甚至只是剩下卡恩这一个守殿人,还愿意继续留在这里了。
 
当然,卡恩也不傻。
 
坚持这样年复一年的过着这种峰顶与山下小镇两点一线的生活,也终归是有原因的……
 
直到晚霞将飞雪染红,天边泛起暖黄色的光辉。两人才终于走到了灵殿之前。
 
灵殿无名,尖顶指天,墙为四方。
 
厚重的铁门上左右雕画着样式繁复的飞鸟和游鱼,这是矮人们的杰作。
 
卡恩将手上带着的兽皮手套脱了下来,左右搓了搓还是有些冻红的手掌,才哈着热气,将掌心对上了大门。
 
片刻,柔绿色的光泽从他掌心向大门散出,绕着门上的花纹转了又转,给那些图样也带起了生机,让铁门上的花纹渐渐变化了起来。
 
伴着鱼跃和鸟鸣,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卡恩收回手,推门跨进,一边对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的莫瑞道:“你再不进来,我可就关门了。”
 
“进,进。”莫瑞慌忙道,一步跨进灵殿,他环视着四周,继续呆愣的问道:“嘿,卡恩,刚刚那是魔法对吗?”
 
“我可是精灵。”
 
卡恩说着,将头上带着的兽皮帽摘下,让那一对儿被盖的严实的尖耳朵露了出来,舒服的抖了抖被冻红的耳尖,他说:“精灵从上古以来,就是被神眷顾的魔法操控者,我会魔法还有什么好稀奇的吗?”
 
“没有。”莫瑞坦然的笑道:“就是和你在一起久了,我总会忘了你是精灵的。”
 
莫瑞说着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卡恩见状,又开玩笑似得抖了抖自己的耳朵,在前者看的忍不住笑开时,伸手去揉了一下那团金发,他说:“这里没有点炉子,风雪时会很冷的。我带你去里面暖和一会儿。”
 
这次莫瑞倒是没再拒绝了,毕竟一路上来这里,绕是长期生活在卡尔卡梅拉的他,手脚被冻得也有些僵硬了。
 
随着卡恩往灵殿里面走着,他一边左右看着周围高耸的石雕,雕刻的是携手屠龙的六个种族的。
 
人类,雪精灵,矮人,巨人,兽人……
 
走到最后一尊雕像前,莫瑞不禁止了步子。盯着那尊比旁边雪精灵身材高挑些许,容貌又有些相似的雕像看了许久,才转头朝卡恩问道:“卡恩,这就是木精灵吗?”
 
“是的。”卡恩点头,面上波澜不惊,他说:“不过这种族在百年前就灭族了,谁也没见过真的木精灵。”
 
莫瑞挠挠头:“对哦,卡恩是雪精灵。”
 
卡恩微笑点头,转身继续朝侧殿的寝室走了过去。
 
莫瑞终究还是个孩子,在侧殿的暖炉点燃,卡恩又给他泡了杯热咖啡后,他就窝在软布靠椅里缩着身子不愿动弹了。
 
然而这也基本都在卡恩的预料之中,也正合他意了。
 
跟小孩说了声自己去惯例检查一下灵殿何处的法阵,卡恩便离开了侧室。
 
在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在门口布了魔法,以便万一孩子离开内室,他还能有所知晓。
 
等处理好了这些,又去把之前准备的圣剑握在手中,卡恩便转身朝暴露在风雪之中的后院走了过去。
 
******
 
“卡尔卡梅拉的风雪停了一天一夜,茶雾镇上的人们都在戏说阿瓦沙最后一个预言的失败。
 
没有人知道,雪高峰上空寂的灵殿后院,传来了一声低弱的龙吟。
 
一声,属于萨尔斯的龙吟。”
 
******
 
脑中回荡着那几句怎么也忘不了的句子,卡恩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作死。又烦躁的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的位置,最后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已经行至跟前的,通往后院的铁门。
 
吱呀的巨响被风雪掩埋,却也算是成功了他一把——
 
远方院中趴着的黑影并没动作。
 
卡恩屏息凝神,快步走到黑影跟前,确定那是头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半人大的龙后,猛的将手中长剑举过头顶,毫不留情的朝它捅了下去。
 
第2章
 
“哐当”的一声巨响在长剑落下时骤然发出,盖过了雪原的上吹席的狂风声,也盖过了卡恩因为过度紧张而分外粗重的喘息。
 
被他自己的力度震得半天才回了神来,等卡恩再放眼看过去的时候,只见手中的圣剑和想象中一般,稳稳落在萨尔斯头顶。
 
但是别说捅死这条还没长大的龙了,根本是连它头顶的鳞片也没削下分毫。
 
这龙比想象中要结实多了啊……
 
紧了紧牙关,卡恩抬手就打算再来一剑。
 
不过这次却没给他动手的机会,那条仿佛睡死过去的黑龙突然睁了眼睛,闪着金光的竖瞳中写满了愤怒。
 
它张口,一声尖厉的龙吟从染血般鲜红的喉中发出,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卡恩动作停滞了几秒。
 
这是龙吟所特有的能力。
 
卡恩愣着,原本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却在刹那间回归胸腔,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的萨尔斯才刚苏醒,实力和体格都没恢复到鼎盛状态。
 
不然就刚刚那一吼,别说是他自己了,就连灵殿里已经躺靠在椅子上睡着的莫瑞,也能一并震碎心肺。
 
说是运气,也多半是预想到的。
 
就比如现在,黑龙在吼出那声龙吟后,明显脱力的倒回了地上,而那双仍旧带着怒气的眼睛,也将闭不闭的耷拉了眼皮。
 
卡恩嘴角上挑,手腕一动,又再次将长剑对着黑龙捅了下去。
 
只是这次他没再自不量力的去捅龙鳞了,长剑只贴着黑龙的鼻尖,顺利的刺入了地面上厚重的积雪之中。
 
萨尔斯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本能的想要挣扎着起身离开,眼前的红发精灵却已经摊开手掌,低声吟唱起了古老的魔法篇章。
 
******
 
精灵是整个大陆上最受神灵爱戴的种族。他们高贵,优雅,又样貌动人。
 
就连声音都清脆悦耳,让人不觉沉溺其中。
 
可是萨尔斯觉得,现在站在他面前吟唱的精灵,就好像是一个披着圣洁外衣的恶鬼般,冷静,又足够狠绝。
 
浅绿色的光芒随着精灵的吟唱,以圣剑为中心,慢慢向周围散开,画圆。
 
繁复的光纹将地上的积雪割开,透射在黑龙和精灵身上。明明是柔和温暖的颜色,却直接让原本就已经失了力气的黑龙更是动弹不得,到最后别说是龙吟,甚至连喘口气的力气也将被抽尽。
 
这法阵绝对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萨尔斯恶狠狠的盯着那个几乎将自己融在光中的红发精灵,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安静的等待着接了下来的事情。
 
卡恩没有吟唱太久,等绿色的光辉彻底将萨尔斯包裹在当中后,他便停止了吟唱,那双与发色相近的棕红色眸子凝视着萨尔斯。
 
半晌,他弯身下去,用虔诚的表情,将手掌按在圣剑剑锋,用力握下。
 
鲜血顺着长剑滴落在地上,又顺着绿光盘绕在了萨尔斯身上。
 
年轻的红发精灵再度开口,平静而又真挚的吟唱出了最后一段咒术。
 
随着咒语响起,萨尔斯只觉翅膀上猛的一阵刺痛,再看精灵那边儿,他白皙手背上也慢慢印开了一朵染血的红痕。
 
直到仪式结束,绿光褪尽,卡恩才收回长剑,朝那只在地上趴着不动的黑龙道:“御龙咒,你应该不会陌生吧?”
 
黑龙鼻子里发出个“哼”声,只瞥了头去,不愿多搭理他。
 
卡恩却好像没感受到它的厌恶一般,反而贴着黑龙一屁股坐了下来。把因为施展咒术消耗太多而疲惫不堪的身子靠在龙背上,他才又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龙骑士了。我叫卡恩,你呢?”
 
黑龙再度回以一声冷哼。
 
现在这精灵突然的友好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况且不论他们两人中的哪个,都不该会忘记几分钟前那次失败的刺杀才对。
 
长舌伸出舔了舔尖锐的獠牙,黑龙口吐人言道:“小精灵,你以为契约成立,我就杀不了你?”
 
“你当然杀不了我。”卡恩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萨尔斯一愣。
 
下一刻,随着翅膀上突如其来的痛意,它瞳孔猛的紧缩了起来。一声龙吟从口中泄出,却对靠躺在他身上的精灵起不到丝毫作用。
 
“我的朋友,你不用这么紧张的。”卡恩的声音再度响起,他说:“刚刚那东西我可是寻了许多年才找到的,牵尸虫,你听过吗?”
 
黑龙这次是连冷哼的欲望都没了。
 
卡恩却好像说上了瘾似得,又继续道:“这虫子喝过我血,现在又入了你体内,如果我受伤,它就会让你感受到同等的痛意。如果我死了,它会啃烂你的心肺,让你给我来陪葬的。所以我亲爱的朋友,你觉得你还能杀了我吗?”
 
黑龙趴在地上,久久没有回音。
 
直到靠躺在它身上的精灵无聊的换起了姿势,它才终于问道:“为什么?”
 
卡恩心领神会,却不答反问:“如果没有我捣乱,你恢复之后会去做什么?”
 
“唤醒龙族,毁灭世界。”黑龙冷声道:“这是六族欠我的,我有权夺回。”
 
“这不就得了?”卡恩漫不经心的笑道:“我活在世界上,我也是六族之一。你毁灭世界,让我还怎么活?况且你下山之后,毁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茶雾镇,我的朋友们都在那里。所以不管什么方法,我总会来阻止你的。”
 
黑龙沉默,半晌道:“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杀我?”
 
“不,我从一开始就只打算杀你。”卡恩说:“但是我总该为杀不了你留点后路才是。你我契约成立,作为你的龙骑士,我有三次机会,可以对你下达必须服从的血咒。而作为你的母虫,你敢动我一下,你就会跟我一样难受。虽说这情况不如直接杀了你好,但我也有最大的优势,不是吗?”
 
黑龙:“……”
 
见它无话反驳,卡恩愉快的笑着站起了身子。伸手在黑龙头顶抚摸两下,他眯着眼将掌心的伤口再度撕裂道:“那么,第一条血咒,杀了你自己。”
 
第3章
 
“当第一声龙吟撕裂长空,萨尔斯挥舞着巨大的翅膀将繁星与大地切断。
 
烈火从它口中不断涌出,燃起了雪峰下那个孤独又可怜的小镇。
 
哀嚎,惨叫,痛哭与呐喊。
 
伴着冲天的火光,向世人宣告着时空吞噬者的回归。
 
末日,即将来临。”
 
******
 
脑中回荡着这几句多年出自他自己笔下的文字,卡恩用没受伤的手撑着脑袋,双眼放空的盯着在他命令出口后,就没了动静的黑龙。
 
世间万物,因果循环。
 
这句话在有的时候,还真挺让人没法反驳的。
 
就比如,几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大学毕业在家里码字待业的普通人类。
 
手头小说完结了几本,也坑了几本,收益算不上多,也总够吃饱。
 
本以为一辈子也就这么简简单单又无风无浪的过去了,却不想一次意外过后,本该死了的他,穿越来了这个他自己写了一半的小说里。
 
还穿成了所谓的主角。
 
然而相比于别人笔下的那些金手指粗大,人生一路坦途的主角来说,他手头这本书的主角就太磕碜了点儿了。
 
放下因为种族全灭而不得不谎称种族的身世不提,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屠龙者。
 
就好像每一个套路的英雄漫画一样,当怪物出现的时候,总会有,也只有一个,可以成功与之抗衡的英雄。
 
而“屠龙者”这个代号,在拉姆勒斯则意味着,整个大陆只有他,生来便具有着杀了萨尔斯的能力。
 
这种能力后天不能培养,也就是除他之外,其他人不论多强,也无法对萨尔斯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至于屠龙者到底能不能屠龙成功,这就得看他自身后天的表现了。
 
显然,就刚刚那一剑看来,他后天的努力还欠缺挺多的。
 
可是在他他没能彻底杀了萨尔斯之前,那条魔龙就会一直作为一个隐患,时刻威胁着这片他生活的土地,和那群他喜欢的人类。
 
卡恩想着,棕红色的眸中光芒又不觉得暗了些许。
 
******
 
其实这个世界对他其实还算仁慈,至少就是现在来看,也不需要他在种族尊严和屠龙者的使命间挣扎些什么。
 
毕竟穿越过来的时候,木精灵已经灭族太久了,而在灭族战争中逃出来的所有亲友,也全都老死完了。
 
没有这些铺垫,他自然也少了这个大陆上六族间几乎每个人都具有的,过于强烈的种族意识。
 
也理所当然的,不会因为百年前的灭族之战,去纠结到底要不要拯救这些伤害过,或者冷眼旁观过木精灵的种族了。
 
而再说到救世,他清楚的知道萨尔斯复活的一切过程,自然也方便去先下手为强了。
 
就比如之前那些准备。
 
卡恩不觉得这种“趁人之危”的攻击有什么卑劣可说。
 
毕竟萨尔斯的灭世是一定的,那么不趁着现在能打过的时候给自己留点儿筹码,难道还要等它彻底恢复,在灭世业火中再悔不当初吗?
 
想到这儿,卡恩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的时候,便已然恢复了那种仿佛一切尽掌控的淡定。
 
棕红色的双眸对向萨尔斯那对儿竖瞳,他挑眉道,还未开口,黑龙却先一步笑道:“小精灵,你的魔法好像失败了啊。”
 
“没错。”卡恩点头,似乎这结果并未出乎预料。只是停了一秒,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只是法则胜利了而已。”
 
“什么法则?”萨尔斯问。
 
“就是创世神定下来的规则。”卡恩看他一眼,轻笑着起身应道:“在新历121年的慕冬月前我不会再杀你了,还有五年的时间,我希望以后我们能友好的合作下去。再说一遍,我叫卡恩,你呢?”
 
黑龙不知道这精灵到底在说些什么,也很想骂他这问题的明知故问,但犹豫两秒,还是喷着龙息应了声道:“萨尔斯。”
 
“真乖。”卡恩伸手在黑龙头顶搓揉两下,将圣剑收回到身后背着的剑鞘中,迎着萨尔斯厌恶的目光,他说:“我的朋友来这里了,你这样被发现会吓到他的。你可以化身成人吗?”
 
“这问题你该去问问我被你那该死的魔法阵吸去的魔法。”萨尔斯说。
 
卡恩摸了摸下巴。
 
再低头看了看那只站起来估计还没他高的黑龙,又想了想萨尔斯在传说中的体格。
 
当龙族把自己的身体缩小的时候,就说明他体内的魔法不足以运转他庞大的身躯了。而缩到这么小的话……
 
看来现在让他化形似乎还真是难为人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卡恩说:“莫瑞还是个孩子,等暖和点了肯定会禁不住出来‘探险’的。况且这外面冷,你小点声,跟我进灵殿去吧。”
 
萨尔斯盯着卡恩,久久没有动作。似乎是被这精灵的反复无常给惊讶了一下,竖瞳中也写满了不解。
 
只是卡恩也没再给它思考什么的机会了。
 
弯身将双手卡住黑龙粗壮的腰身,咬牙一个用力,那条本就不大的小龙就被他直接抄到了怀里。
 
“还挺沉的。”卡恩不由皱眉,在萨尔斯懵神的时候,又开口解释了一句:“你现在相当于我的死刑犯,行刑日期我也告诉你了。我不是心理变态,所以在那之前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就不会虐待你的。”
 
萨尔斯沉默。
 
卡恩抬脚就往灵殿里走去。
 
萨尔斯深吸一口气道:“放我下去。”
 
“得了吧,就你现在这样,能呼吸都很不错了吧。”卡恩说:“一会儿莫瑞醒了,看到你之后的事儿,可就都得我来头疼了。”
 
卡恩这句话说的很对,原本碍于面子还在挣扎的萨尔斯也慢慢止了动作。
 
他们距离灵殿后门的位置并不算远,走到门口后,卡恩一句咒语,铁门便应声而开。
 
一路过来萨尔斯很配合卡恩的动作,自然而然,不出半晌,一人一龙便到达了卡恩早就准备好的储物间中。
 
储物间地上铺着一张还算挺大的方毯,又在一旁摆着被子和枕头。将怀中失力的黑龙放在毯子上,又把一旁放置好柴火的暖炉点燃,卡恩一边解释道:“我原本以为你可以化形的,不过这毯子够大,也足够你睡了。”
 
萨尔斯看着眼前一切,似乎对事情的发展有点儿接受不能。
 
过了许久,他才看向卡恩,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创世神。”卡恩笑了。
 
黑龙明显认为他开了个玩笑,冷哼一声便趴在毯子上再次挪开了视线。
 
卡恩却毫不介意的继续问道:“我要去给莫瑞做点吃的,今天爬了一天的山,他也该饿了。还有你,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萨尔斯不语。
 
卡恩说:“我要是你的话,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会努力让自己的现在变得舒坦一点的。就比如在吃饭这方面,对自己好点也不是什么坏事的。”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也很戳人心思。
 
萨尔斯犹豫一秒,终究还是没能敌过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它用力哼出一口龙息,背过身去,用尾巴对着卡恩的方向。口中倒是陈实回答了木精灵的问题——
 
“不吃洋葱,不吃萝卜。”
 
“好的。”
 
卡恩转身出去,将铁门带上的瞬间,还是忍不住笑喷了出来。
 
不知道是因为他之前表现的太过狠厉,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总之现在,他总感觉那只传说中的灭世巨龙,在他面前就像是个口嫌体直的傲娇小奶猫似得。
 
看着凶狠,也终究只是看着。
 
被自己这种想法逗得不禁加深了笑意。
 
卡恩低下身去,在门口下了一道与之前给莫瑞那边儿留下的相同的魔咒,才心情愉悦的哼着小调走向了厨房。
 
其实就萨尔斯之前在储物室中问他的那个问题,他并没有说谎。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确实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
 
所以他才会知道关于萨尔斯的一切情报,也知道就小说中所写来看,在新历121年的慕冬月,萨尔斯和屠龙者的决战之前,萨尔斯绝对是一直活着的。
 
圣剑可以劈斩万物,而手背上的咒印也确实浅了一层。本该成功的准备尽数失败,就只能证明他之前的另一种猜想是绝对正确的了——
 
那本小说里写过的,就是不可抗力了。或许过程可以改变,但结果却无法改变。
 
不过暂时杀不掉这龙也无所谓。
 
将它留在身边一直监视五年,等熬到机会再杀,倒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
 
卡恩心里想着。
 
手中制作晚饭的动作却停了一下。
 
嘴角原本淡下去的笑意再次勾起,他拿了叉子,将原本一式三份的晚餐中,一份里放着的蒸萝卜夹到了另一份中。又从那份里还了一块肉排回去。
 
既然是龙,就算身材小了点,也总该是吃肉的才对。
 
就像他说的,萨尔斯是他的死囚,而他作为狱警,是不会虐待犯人的。
 
而且这样想来,还确实有点儿事儿需要让这个死囚去帮他完成一下啊……
 
第4章
 
和想象中的一样,当卡恩给萨尔斯送去吃的,又端着饭回到侧室的时候,莫瑞已经无聊到站在墙边,开始仰头欣赏壁画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就像是一个在荒岛中迷失太久的旅人般,立刻满脸欣喜的转头对上了含笑进门的精灵。
 
“卡恩你终于回来了。”莫瑞激动的直言道:“我都快无聊死了。”
 
“你不是还有阿瓦沙的预言读本?”卡恩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两个银盘放在桌上,摆好餐具。
 
自己在没放肉排的银盘那边儿坐了下来。
 
他动作优雅,一举一动皆透着精灵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再配上精灵们仿佛神赐般绝美的面容,看的打小生活在边境雪原的莫瑞一时间又有些懵神了。
 
“不想吃的话我就帮你解决了哦?”卡恩轻笑着拿起叉子,作势要往莫瑞盘中食物上插去。
 
小孩儿看到这举动立刻回神儿,摇着头慌忙的冲去桌边儿,在卡恩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口中叫道:“卡恩!你都没有祷告。”
 
“是啊。”卡恩一脸无所谓的嚼着萝卜,一边笑道:“精灵的祷告语实在是太长了,念完饭都凉了。”
 
“你总是这样。”莫瑞皱眉。
 
不过许是因为也习惯了眼前人这份什么无所谓的生活态度,莫瑞也就提了这一句,便双手抱在胸前,开始了他自己的祷告。
 
卡恩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安静的看着莫瑞的动作。心底却慢慢叹了口气。
 
其实如果有可以祷告的神明,他自然也不会去吝啬这几分钟的时间。
 
但是可悲的就是,作为拉姆勒斯的最后一只木精灵,他种族的守护神早已抛弃了他们,离开了这个不再需要她守护的地方。
 
至于雪精灵,那不是他的种族,就算他照猫画虎学着祷告了,守护神庇佑的光辉也不会落在他身上的。
 
记得曾经古岸塔的吟游诗人集会上,有一个疯子就曾说过:神明,是比人类更懒惰的存在。
 
这句话很渎神,但是又过分正确。
 
在这个真的有神存在的世界里,每个种族都有自己所对应的守护神。而守护神在接纳种族供奉与祷告后,愿不愿意在他所守护的种族危难时伸出援手还不一定,更别提去普照一下异族这种想想都让人发笑的事情了。
 
这是拉姆勒斯人人都心知肚明的。
 
理所当然的,作为“创世神”的卡恩,也不会不懂。
 
“卡恩,你在想什么?”
 
莫瑞直白的疑问声将卡恩从一时的走神儿中拉了回来。
 
后者眨眨眼,让微笑重新挂回脸上道:“我在想明天早上送你回家的时候,玛丽安娜会怎么训我。”
 
“哦,天呐。卡恩你不要在愉快的时候提起这些。”听到妈妈的名字,莫瑞眼中明显多了些带着烦躁的逃避感。
 
手掌在眼睛上轻拍一下,他捂着脸说:“卡恩,你可以后天再跟我下山。或者直接等你下次需要补给的时候,对,下次……”
 
莫瑞话没说完,就被卡恩曲了指头在额头上敲了一下。
 
有些吃痛的闷哼一声,莫瑞委屈的抬头对上卡恩的双眼。
 
“下次补给是半个月后了,你想让你妈妈着急疯了吗?”卡恩声音冷淡,却让小孩儿瞬间就感受到了其间关切的滋味。他说:“我可以让你留到明天下午,但你必须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以前可对这六千级台阶没这么感兴趣过的。”
 
“现在也不感兴趣的。”莫瑞揉着头上被敲疼的地方小声嘀咕着,只是这次没等卡恩再给他来一下,他就赶忙摆手解释道:“妈妈说凯特很奇怪,不让我跟他玩,还说要收走他送给我的书。”
 
“凯特是谁?”卡恩问。
 
茶雾镇的人他都认识,想想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最近路过这里的吟游诗人。”提起另一个朋友,莫瑞又兴奋了起来,他说:“凯特说他在预言者之家当过学徒,那本阿瓦沙的预言就是他送给我的。”
 
听到“预言”两个字,原本已经打算随便听个故事的卡恩也来了兴致。
 
他笑道:“玛丽不让你跟他玩,肯定是因为他给你说了什么预言吧?具体说说,我也想感受一下预言者之家的神奇。”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莫瑞挠挠头:“凯特说龙会复活,就在雪停止后不久。还说萨尔斯会去茶雾镇,但是更可怕的是另一个黑影。”
 
卡恩皱眉,跟着他重复道:“另一个黑影?”
 
“对。”莫瑞点头:“凯特是这么说的,他说萨尔斯不会带来灾难,但是那个黑影会毁了整个茶雾。”
 
“那个黑影是什么?”卡恩有些紧张的问着。
 
“我不知道。”莫瑞满脸茫然:“凯特说他实力不够,萨尔斯其实也是他猜测的而已。所以老琼斯他们都觉得凯特在说谎,镇上的旅馆都不愿意收留他的。”
 
“那他现在去哪了?”
 
“离开了。”莫瑞说:“今天你下山去补给之前,他刚走不久。后来妈妈让我扔了那本书,我就跑来找你了。”
 
说完,趁着卡恩沉思的功夫,莫瑞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凯特还告诉我,让我最好带着我得朋友和家人离开茶雾,不管多远,离开了就好。而且最晚也得在这个月离开,等到慕冬月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卡恩抿唇,半晌道:“今天是?”
 
“日曦月的第二十四天。”莫瑞说:“还有六天就到慕冬了,卡恩,你觉得……”
 
“吃完就睡,明天一早下山。”卡恩说着,甚至连盘中只吃了两口的食物都没心思再碰,他起身道:“我去准备一下,你不用等我了。”
 
莫瑞显然没有跟上他的节奏,张口还想再说什么,红发精灵却已经先一步慌张的离开了侧室。
 
半分钟后。
 
灵殿的储物间中,卡恩面色凝重的盯着稳坐在毯子上刚吃完饭的黑色小龙。
 
萨尔斯打了个饱嗝,也懒得去管这个阴晴不定的木精灵到底什么心思,只指了指干干净净的餐盘评价道:“味道不错,值得表扬。”
 
“那我希望你愿意为了这顿晚餐,给我点实质性的帮助。”卡恩陈恳道。
 
萨尔斯冷哼一声。
 
这精灵主动找他果然就没有好事儿。
 
然而碍于两人现在的身份和实力问题,他还是象征性的问道:“发生了什么?”
 
卡恩一口气将之前莫瑞对他所说一股脑道了出来。
 
萨尔斯听他说完,才曲了前爪在脸上挠了两下,语气不解道:“那个预言者水平不够,我都成这样了,怎么可能再主动去茶雾惹事。”
 
“你当然不会,可我本打算让你去的。”卡恩说:“如果说法则不破的话,你就一定会去茶雾,我本来是打算让你象征性的过去一圈,满足法则的情况,小镇就不用被毁了。但是现在这意思……”
 
“就算我不毁,也总会有别人代替我的位置,完成所谓法则的要求,是吗?”萨尔斯笑着接道,语气中全是种大仇将报的畅快之意。它说:“这法则还真是个好东西,能告诉我,在法则上还写了我灭过多少个城市吗?创世神?”
 
最后的那个词儿被萨尔斯咬的很轻,再配得他语气中难以抑制的笑意,便是完全展现了一股嘲笑的意味。
 
然而被他嘲笑的对象就好像听不懂话里意思一般,只深吸一口气,便又平静的应道:“法则上写的什么与你无关。作为我的契约龙,你只需要听我的调遣就好。”
 
提到这件事,萨尔斯也收了笑。烦躁的喷了口龙息,却在下一秒又笑了起来,它说:“你是又打算用血咒了吗?那东西一共三次,你以为彻底用完了之后,我还会再跟这儿搭理你?”
 
“看来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卡恩不怒反笑:“咱们的地位从契约成立开始,就不再是对等的了。而且我之前就说了,如果你好好跟我配合,我可以很温柔的对待你。但是如果你拒绝合作的话,我……”
 
萨尔斯冷笑:“你还能杀我不成?”
 
“我当然没这个能力。”卡恩笑意加大了些许。
 
这种笑容在这个时候配上这句话,实在是太过可疑了。
 
萨尔斯顿时再次回忆起了两人初见的时候,这只丧心病狂的精灵所做的一切。果然,下一秒,熟悉的吟唱声再次自精灵口中传出。
 
等整个仓库都亮起刺眼的绿光时,萨尔斯终于还是没忍住,高声叫停道:“你别念了,说吧,我听你的。”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卡恩满意的说着。然而下一秒,反而又加快了念动咒术的速度。
 
绿光从法阵上落下,又在空气中化为锁链,一层层的将萨尔斯和卡恩同事裹进当中。
 
等光芒褪尽之后,萨尔斯脖子与手脚腕上多了五个光环。
 
而卡恩指间则多了一个戒指般的光晕。
 
木精灵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下,几圈光晕同时向中间收拢成了烙印在皮肤上的印记。
 
“我本来以为,同一个招数,没人会中招两次的。”卡恩笑道。
 
萨尔斯深吸一口气,想要破口大骂,又思及这木精灵不知都画在何处的法阵。犹豫许久,却还是老实的认了命道:“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第5章
 
“烈火在小镇中燃了一天一夜。
 
当随着狂风乱舞的白雪终于将火星盖灭,就只剩下染着黑灰的残垣断壁,无声的诉说着这里所经历的一切。
 
年轻的木精灵站在远方山头远远望着此处。许久,他重新将帽兜扣在头上,遮了如火的碎发,转身离开了原地。”
 
******
 
在萨尔斯的问题出口之后,卡恩十分友好的给他解释了一下,自己记忆中“法则”所描绘的场景。
 
说完,他下了结论道:“这样来看,那条龙应该是在我能看到茶雾镇的时候去搞破坏的。再配合一下那个预言者的话,我们只需要想办法在它去之前,让人们离开茶雾镇就没问题了。”
 
“是你去想办法,不是我们。”萨尔斯纠正道:“我可是你的契约龙,只负责听令,不需要思考的。”
 
原本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被黑龙添了点儿料又以这种方式丢了回来,感觉还真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卡恩倒也不气,毕竟这龙满脑子只有灭世,让他帮自己去想救世的方法,那简直比让阿瓦沙停止他那一口无人相信的预言,还要困难多了。
 
至于所谓的方法……
 
红发木精灵下意识的摸着下巴,眼中的光却渐渐带起了些许玩味。还是那副胜券在握的语气,他朝身边的黑龙问道:“在我说出方法之前,有一个问题。你是比较喜欢完成命令,还是更喜欢当我的布偶?”
 
“我很听话。”萨尔斯立刻应道,语气中虽说满是淡定,但就这回答的速度,也足够显露出他有多恐惧了。
 
卡恩刚刚往他身上施加的咒术具体是什么,两人心里都清楚的不行。
 
那东西叫锁心术。
 
十指连心,施术者以心为媒,操控被锁之人。这虽说不像血咒那样彻底无法反抗,但若想反抗,需要被锁人强大的法力不说,反抗成功的话,还会伤了施术者的心气。
 
就他们现在这种状况,卡恩死了,他也会死。
 
也就是说对方在用命威胁他听话。
 
萨尔斯表示,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再感受一次死亡的。
 
自然而然,这次交涉的结果不是一般的成功。
 
卡恩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始给黑龙下达正式命令——
 
“等会儿你准备一下,直接飞去茶雾镇上去,装个样子喷点火,不要伤人。听到我叫你,你就可以回来了。”
 
卡恩说完,棕红色的眸子对上萨尔斯的双眼,耐心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这计划不错。”萨尔斯认真评价:“但你有没有想过,就我这身子,村里的蠢牛都不会被我吓到的,好吗?”
 
它说着,还生怕卡恩反驳似得,张开那对儿肉乎乎的小翅膀呼扇了两下。又清了清嗓子,对着壁炉的位置用力咳了一声,喷了一小团黑烟,一边继续道:“嘿,你瞧。我喷火了。”
 
它语气中满是让人想揍他一顿的骄傲,卡恩作为一个行动派,自然是手随心动的过去敲了一下黑龙的脑袋。
 
丝毫不理会对方口中念叨着的“你说过你不会虐待我”之类的话。
 
卡恩只抬手指了指自己,目光淡定道:“我是你的龙骑士,在关键时刻,为你提供点魔力,我还是做得到的。”
 
萨尔斯明显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原本口中滔滔不绝的碎碎念在卡恩开口的同时便没了声响,那双透着金光的眸盯着木精灵看了许久,也道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萨尔斯错了视线道:“小精灵,龙族的身躯不是你这点魔法能撑得住的。就算你想逞能,我也不会允许你拿自己去开玩笑的。”
 
毕竟卡恩死了,它也活不了了。
 
萨尔斯说着,丝毫没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多暧昧。
 
不过满脑子救世的卡恩倒也没去在意他的措辞问题就是了。
 
只迎着萨尔斯满是不赞同的目光,他弯身将地上的毯子掀了开来。又把地板搬开了两块,指着下面早就画好的魔法阵,笑的从容:“如果加一个巨型的魔法扩增阵呢?”
 
萨尔斯呼吸一滞。
 
顺着卡恩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魔法阵上绿光闪烁,显然已经是准备好的样子了。
 
“这阵有多大?”萨尔斯问。
 
“灵殿有多大,它就有多大。”卡恩说着,又将地板放回了原处:“一会儿我去给莫瑞喝点紫夜花汁,你可以稍微看看地图,锁定一下方向。等莫瑞睡过去了,咱们就开始行动。”
 
说完,他又从一旁柜子上摸了张地图放在萨尔斯眼前,指清楚茶雾镇的位置,便打算起身离开了。
 
萨尔斯在他身后叫道:“你到底准备了多久?”
 
“五年。”
 
卡恩没有回头,只一贯平稳又淡定的应着。
 
停了几秒,见萨尔斯没再问下去了,他继续着之前的动作,快步离开了房间。
 
******
 
紫夜花,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安眠药。就算是在计划中没有莫瑞的出现,卡恩也多少还是存了些这种可药可毒的植物的。
 
将干透的花粉倒洒在准备好的果茶中,卡恩端着两个杯子,重新回到了莫瑞所在的房间里。
 
预料之中的是,小孩儿果然没有睡觉。但是让他有些意外的则是,从来闲不住的莫瑞居然乖乖靠坐在暖炉边儿,正打着哈欠,看着那本阿瓦沙的预言。
 
“我以为你会无聊到忍不住去‘探险’的。”卡恩将下了药的果茶递到了小孩手中。
 
莫瑞接过后毫不怀疑的喝了一口,一边鼓着脸道:“我答应你上山听话的,你刚刚样子很急,我怕我出了门,会打扰你的正事。”
 
“听话的孩子。”卡恩笑着揉了揉莫瑞那头柔软的金发,他说:“作为奖励,下次你再来山上,我一定带你好好转转。”
 
“我才不要再爬那么高的台阶了。”莫瑞佯作不满的说着。
 
脑袋上卡恩搓揉的力道加大了些许,莫瑞才总算是收了玩笑的意味,认真问道:“卡恩,你是觉得凯特的预言是真的吗?”
 
“我也不想相信,但是哪怕万一的可能,我不希望你们受伤。”卡恩端着杯子在莫瑞旁边坐下道:“明天先跟你下山去看看,大不了就当大家一起旅游,等慕冬之后再回来。”
 
莫瑞点点头,又沉默了半晌,打了几个哈欠,将杯中剩下的果茶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眼神就已经迷离了起来。
 
再次打了个哈欠,莫瑞口中含糊的说着:“可是就算是你,老琼斯也不会听的,你知道,他……”
 
后面的话没说完,小孩就已经缩在椅子里睡了过去。
 
卡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确定人睡过去了。轻啧两声感叹了一句药效强劲,一边伸手过去将莫瑞抱起来,放在了一边儿的床上。
 
看着眼前打着微小鼾声的孩子,卡恩不禁松了口气。
 
剩下的就是萨尔斯那边儿的事儿了。
 
给莫瑞盖好被子,又回到储物间的时候,萨尔斯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原地。黑色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金黄色的眸子直视远方,像是在发呆,又好像在思考什么。
 
不过卡恩对他的想法倒是没多关注,只走到跟前踹了两下黑龙的屁股,他说:“准备好了就出去,我给你传输魔法,你下山去开始你的表演。”
 
“你这个精灵怎么一点也不温柔啊。”萨尔斯哼着龙息瞥他一眼,呼扇着它的小翅膀从地上爬起来,朝门边儿走着,一边道:“你觉得不行了就通知我,我会立刻赶回来的。”
 
“我有分寸。”卡恩说:“一切按照我的指示来,我可以透过你的眼睛看到你所看的,通过你的耳朵听到你所听的,我的声音会在你心底响起,如果你不照做的话……”
 
“我就想知道你在我身上到底下了多少条魔咒。”
 
萨尔斯停了步子,转头看着卡恩认真的打断道。
 
卡恩笑了:“或许你可以在完成命令的时候思考一下,我用五年的时间,在这个房间里画了多少魔法阵?”
 
萨尔斯重重的喷了口龙息,咬牙切齿的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用那种可笑的动作朝门外蹭了出去。
 
卡恩在它身后看着,直到它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才“噗嗤”一声笑喷了出来。
 
光看表情的话,萨尔斯确实凶恶的不得了。
 
但是现在身体里的魔法不足以让它用那一对儿小肉翅膀飞起来,它又不知为何不愿四脚着地。于是,这表情,再配上它那甩着尾巴摇摇晃晃的走路姿势……
 
卡恩想着,终于忍不住,还是狂笑了起来。
 
“嘿,小精灵。你再笑我可要罢工了。”
 
萨尔斯憋着火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卡恩知道,这是因为它没走出太远,听到了自己的笑声。
 
努力的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笑都憋回了肚子里。他才在心底回应了萨尔斯之前的话道:“我还没教你怎么用这咒,你学的倒是挺快的啊。”
 
“是原本就懂。”萨尔斯道:“给我点魔法,我要飞了。”
 
“好的。”
 
卡恩应声闭上了双眼。
 
深呼吸了两下,一边将双手在胸前平摊开来,一边低声吟唱起了配合他转移魔力的咒语。随着声音从口中吐出,他浑身像是滴水一般,开始朝地面砸下绿光。而这光又仿佛海水入河,顺着地板间缝隙开始慢慢向外延伸开来。
 
从最初的柔和,慢慢凝聚到刺眼。
 
直到整个大殿都被点亮的时候,远方传来一声清晰的龙吼。
 
卡恩猛的睁眼。
 
疾风从耳畔掠过,眼前是变换着又极速向后的云层。
 
龙吼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卡恩也从最初一刻的心惊慢慢平静了下来。
 
萨尔斯兴奋的声音在心底响起:“飞翔的感觉怎么样?”
 
卡恩定神,微笑应道:“比想象中好太多了。”
 
第6章
 
对于龙族而言,飞翔是它们的本能,更是种与生俱来,又赖以生存的独一无二的技能。
 
毕竟在整个拉姆勒斯,除了它们,再无任何种族,能有幸拥有这种可以居高临下俯视一切的能力了。
 
而现在,通过萨尔斯的双眼,卡恩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懂得了,这种名为“飞翔”的快乐。
 
随着眼前云层的不断倒退,在圆月的微光下已陷入宁静的小镇,也能远远瞧见了位置。
 
“目的地就是那里,没错吧?”
 
萨尔斯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卡恩低低应了一声,一边深呼吸着,让自己从那种自由翱翔的震撼中稍稍回了回神。
 
片刻,萨尔斯已经飞到了小镇上空。
 
此时已经到了夜里,在茶雾镇这种偏远的小镇里,没有什么夜间娱乐项目的人们也基本早就进入了梦乡。只有被圈养在围栏里的牲畜,才能在在萨尔斯冲下的第一时间,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犬马的嘶鸣声,夹杂着鸡鸭尖锐的呼喊划破寂静的夜空。原本安静的小镇瞬间便染起了慌乱的味道。
 
萨尔斯在空中盘旋两圈,像是嫌事儿不够大似得,突然附身冲了下去。
 
一口将距离它最近的一头奶牛的脖子咬住,又提着那只可怜的畜生飞上半空,松口的同时一团烈火喷出,只眨眼的功夫,便将还挣扎着在进行生命最后啼叫的奶牛瞬间烧成焦黑。
 
“轰隆”一声巨响。奶牛的尸体重重砸回到了地上。
 
小镇中的居民也在听到声响后披着大衣出了房门,看到的便是萨尔斯仰头对着天空的又一口烈焰。
 
小孩的哭泣,大人们慌乱的吼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朝镇外狂奔,有人在准备弓箭反击,有的甚至被眼前所见吓得愣在原地,哆嗦着双腿,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找不到了。
 
“瞧瞧这群人的样子,我只需要吼一声,就能震碎他们所有人的心脏。”
 
萨尔斯扇着它遮天蔽日般巨大的翅膀,冷漠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可你不能。”卡恩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说:“任务完成了,你可以回来了。”
 
萨尔斯从鼻子里重重喷了一息,拍打着翅膀又在原地盘旋了两圈,倒是听话的转身朝雪峰的方向离开了。
 
“在雪山里多绕点路,别让他们看出来你到底在往哪飞。”
 
卡恩的提醒在心底响起,萨尔斯冷哼道:“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确实不是孩子,孩子也不会成天想着毁灭世界。
 
卡恩在心里应着,却也没再去跟那只明显兴奋不减的巨龙拌嘴了。
 
就像萨尔斯之前说的,他的魔法实在是不足以支撑起龙族庞大的身躯。哪怕有魔法阵的增强,这几分钟的时间,也足够让他疲惫不堪了。
 
通过萨尔斯的双眼,他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峰顶,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斩断这种对萨尔斯监视一样的魔咒。
 
只要再撑一阵,撑到萨尔斯进门,就可以放心这龙不会背着他再搞什么事情了。
 
卡恩心里想着,原本就咬在一起的牙关更是紧到了生疼。
 
随着魔法的大量输出,他脸色已经难看到几乎可以用“惨白”来形容的地步,而立在原地的身子,也带上了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视线越来越模糊,就连呼吸也逐渐变成了负担。
 
在萨尔斯落地的瞬间,卡恩终于忍不住想去单方面结束魔气的供应,结果不料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突然感觉视线一低,身上快让他喘不过气的那股压力,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卡恩长长的提了一口气。
 
棕红色的双眼微微瞌上,将自己的视线和听觉从萨尔斯身上收回。
 
等他再度睁眼的时候,那只走路姿态滑稽的小龙已经摇着尾巴进了房间。
 
墨迹到卡恩跟前,它仰头神气的看了木精灵一眼,又嘚瑟的让尾巴甩动的幅度增大了些许,一边骄傲道:“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很棒。”卡恩勉强的勾出一丝笑意。
 
萨尔斯看他一眼,也似乎读懂了什么一般,理解道:“我早说了不要硬撑,要不是我主动变回来,咱俩估计尸体都凉了。”
 
卡恩抱歉的勾了勾嘴角,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不不愿使出来了。
 
眉头微锁,想要活动下酸软的身子,不料只是动了一下,腿肚子就猛的一抽,整个人也控制不住的向后倒了过去。
 
卡恩下意识闭上了双眼,等待着后脑勺和地板接触时的剧痛。
 
然而想象之中的痛意并未出现,反而只觉身后一软,撞上了一个有些温热的软物。
 
卡恩一愣,随即赶忙站住步子回过头去。
 
身后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一头微卷的短发刚刚齐耳,两道乌黑又从浓密的眉毛下,是藏在深邃眼窝中的一双透着金光的兽眼。鼻梁高挺,薄唇微挑,就算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也透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气。
 
现在,这人也迎着卡恩的目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没错,俯视。
 
男人比他高了一头多些,结实的胸肌下又是排列整齐的八块腹肌,再往下看……
 
卡恩面无表情的扭头看向小黑龙刚刚的位置,果然那龙已经不见踪影了。
 
再次将视线放回男人身上,卡恩认真道:“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我以为你应该先对我说谢谢才对。”男人道。
 
“那谢谢。”卡恩说:“所以,你……”
 
男人这次倒是也不给他再次提问的机会了,只笑着打断道:“因为你也没给我提前准备点可穿的东西,不是吗?我亲爱的创世神先生。”
 
卡恩皱眉。
 
这话说的也没错,只是就算他知道一切,也没能猜到萨尔斯化成人形后体格能这么大啊。
 
如果要是把自己的衣物给他穿的话,就他们这个体格差,那绝对得撑炸了吧……
 
卡恩还有点儿懵神的大脑努力运转着思考解决方法,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再次飘到了某人腹部下数几指的位置……
 
萨尔斯迎着他的视线,生怕他没看清似得,骄傲的向前挺了挺腰,口中自豪道:“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尺寸?看在你是我的龙骑士的份上,我允许你摸摸它。”
 
随着他的动作,那条还在沉睡中的巨龙也跟着晃了晃,配上萨尔斯的话,那简直就像是在冲卡恩招手似得。
 
不是一般的可怕。
 
沉默一秒,卡恩保持着微笑礼貌的拒绝道:“你自己留着摸就好了。我是没见过,但是我更好奇的是,龙族不是应该有两个那东西吗?你只有一个,是什么病吗?而且如果少了一个的话,会不会不好用啊?还有你……”
 
“我很健康!”萨尔斯恼羞成怒道。
 
原本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卡恩这种直白又认真的嫌弃下,甚至让他有了种丢人到想要捂起来的错觉。
 
而且龙族真的应该有两个才对吗?
 
从来睥睨天下连族人也未曾放在过眼里的萨尔斯,觉得自己迎来了一生中第一个跨不过去的难题。
 
金色的兽瞳盯着卡恩狠狠瞪了一眼,随即“嘭”的一声轻响,魔法烟雾四散开来。男人的身影在烟雾中隐去,黑色小龙甩着尾巴快速钻进了一旁地上铺开的被子里。
 
至少今天之内,它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个木精灵讨厌的脸了。
 
第7章
 
萨尔斯想的很好,但现实却是事与愿违。
 
卡恩就像是不知道他有多愤怒一样,烟雾还没散去,就三两步走到地上铺好的被褥边儿,蹲下了身子。
 
萨尔斯自然听得带这些动静,然而听到归听到,他根本就连看那木精灵一眼的欲望也没有,只默默把唯一还暴露在空气中的尾巴摆了摆,跟着本来就不大的身躯一同缩进了被子里。
 
下一秒,身上一轻。
 
这感觉就像是被父母教训过的孩子想自己躲起来,爹妈还非要在一边儿盯着看似得。一股浓烈到无法言说的委屈霎时涌上心头,萨尔斯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恼怒加起来,也不过今天。
 
他咳了两口龙息,尾巴又甩了两下,但终究还是没有睁眼去面对,那个掀了他被子的木精灵。
 
毕竟他是一个王者,是一个可以和万物之主维尔德相提并论的王者。
 
若是走下神坛,去跟这种该死的虫子争论,就太玷污自己的身份了。
 
萨尔斯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却怎么也没想到,那只讨厌的精灵在一旁端详他许久后,居然俯下身,在他头顶坚硬的黑色皮肤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萨尔斯一愣,下意识睁了眼,扭头对上了木精灵那张写满了温柔的脸。
 
此时已近深夜,周围魔法燃起的光亮都已消退,只有角落里的油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萨尔斯盯着卡恩那张几近完美的脸,也是第一次认真的去观察这只精灵的长相。
 
火红的短发下柳叶状的眉角微微上挑,圆润又大小恰好的棕红色双眼在灯光下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像每一个精灵一样,除了高挺的鼻子外,他也有一张小巧精致的嘴,再带着那一对儿端部尖起的耳朵,让萨尔斯脑中恍惚撞进了一种错觉。
 
一种,误以为卡恩像他族人那样,高贵又温柔的错觉。
 
萨尔斯猛的甩了甩脑袋,等自己被那精灵的美貌冲晕的脑子恢复正常了,才又重新对上了卡恩的双眼。
 
木精灵一直在安静的观察着他,直到这时,才总算主动开口:“今天谢谢你,我的朋友。”
 
原本到了嘴边儿的话被这声道谢尽数堵回口中。
 
这辈子第一次收到不是他主动要求的道谢,萨尔斯不禁有些莫名的羞涩。
 
前爪在脸上轻轻挠了两下,他错了视线含糊的应道:“没什么的。”
 
“那就好。”卡恩轻笑道:“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会来给你送早餐,然后带莫瑞下山。你一个人在这里,不会发生什么我不想看到的意外吧?”
 
萨尔斯冷笑道:“如果你这满屋法阵,能给我点闹事的机会就好了。”
 
见对方看的这么透彻,卡恩也乐得不再浪费口水了。
 
又弯身在萨尔斯头顶留了一吻,口中道了声“晚安”,也不管那龙给不给他应声,就端着油灯转身离开了房间。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被褥和身体摩擦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随即是一声听的有些不太真切的“晚安”,很小声,但确实是这个词了。
 
卡恩嘴角的笑意又浓了些许。
 
脚下动作不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储物间。
 
******
 
又是一夜风雪。
 
第二天一早,卡恩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给还在打着呼噜的萨尔斯送去了早餐,才回到莫瑞睡觉的那间侧室,将搂着被子流了一摊口水的小孩儿拍醒了起来。
 
“早啊,卡恩。”
 
莫瑞半睁着眼睛,带着明显的迷糊跟卡恩问早道。
 
“早安。”卡恩温柔的揉了揉他脑袋,见人清醒了些许,才继续道:“去洗漱一下,吃完饭咱们下山。”
 
莫瑞听话的应了声,又打了两个哈欠,还是乖乖从被子里钻出来朝洗漱间走了过去。
 
卡恩在后面看着,忍不住摇头感叹。
 
那只小龙能有这孩子一半乖巧就太好了。
 
早饭不提。
 
等两人穿戴整齐从灵殿中出来的时候,朝阳投射在身上那种温暖的感觉,让莫瑞不由自主的长吁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一个更让他觉得惊奇不已的事情——
 
“卡恩,雪停了!”
 
莫瑞的声音中满是掩不住的兴奋,那双宛如翡翠般青绿色的眼睛也在朝阳的映照下闪起了金光。
 
他激动的拉着身后木精灵的衣角,口中还不停地说道:“这是第二次雪停了,卡恩,阿瓦沙的预言真的是假的吗?”
 
“最好是假的,不是吗?”卡恩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温柔的回应着他的问题。他说:“没有风雪的时候,山路也会变得好走一些。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
 
对于这个提议,莫瑞自然是完全不会拒绝。
 
毕竟昨天爬山的一路有多艰难,他真的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
 
断天峰本就已经是卡尔卡梅拉最北的位置,而现在又时近慕冬。哪怕风雪停了,其实也并没升高多少温度。
 
只是这温度对于从小就生长在北方的莫瑞而言,完全足以说是温暖的不得了了。
 
霞光将远方的云层撕开,带着满满的温柔,在沉淀百年的积雪上,透射着绚烂又迷人的光泽。
 
这罕见到几乎可以用奇迹来说的晴天,显然让莫瑞激动的不得了了。他一个人在前面跑来跑去闹的开心,卡恩则是跟着他的步子,在后面走着,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
 
相对于上山的艰辛来说,下山就显得过分轻松了。
 
不过是正午刚过,就已经能远远看到茶雾的位置了。
 
萨尔斯昨天闹得看似凶狠,但实际上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至少就这样从远方看过去,小镇还是如以往一般,安静又祥和。
 
然而这也不过仅仅是从远方看来就是了。
 
踏入小镇之后,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莫瑞也察觉到了不同。
 
平时就算没有顾客也会天天开张的铁匠铺大门紧锁,喜欢拎着一瓶库莱达四处转悠的酒鬼曼迪也寻不到踪迹,成群结伴在小路上奔跑游戏的孩子们也不知哪里去了……
 
原本在白天即使称不上热闹,至少也人来人往的小镇,此刻就如同死了一般,别说人了,就连平常叽叽喳喳的畜生们,也安静的不得了。
 
莫瑞下意识抓住了一旁卡恩垂在身侧的手,得到的便是木精灵另一只手掌在他脑袋上温柔的抚摸。
 
“放轻松点儿,你可是个男人。”卡恩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他说:“不管发生什么,先回家再说,我们已经让玛丽等太久了。”
 
莫瑞点头,跟着卡恩的步子,朝他家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少年家在小镇正中的位置,是个三两间平房构成的小院。
 
当卡恩走进院子敲响主屋的木门时,还没等他敲第二次,木门就被从里面打了开来。
 
微胖的中年妇女紧张的看向门外,和莫瑞相同的碧眼在对上卡恩的瞬间,原本紧绷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又将视线往边儿挪了些许,看到莫瑞的同时,她也往边儿侧身,让开了路,口中叹道:“哦,感谢艾丽达。卡恩,我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跟你走了。”
 
这妇女便是莫瑞的母亲,玛丽安娜·布朗德。而她口中的艾丽达,则是这个大陆上,人类所专属的守护神。
 
卡恩听着,一边往屋里走着,一边点头笑道:“玛丽,没打声招呼就带他走,真是对不起了。您也知道这孩子有多倔,不过昨天他跟着我上了断天峰,现在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男子汉了。”
 
由于大家之间都很熟悉,玛丽安娜对于卡恩带着莫瑞上山一事,倒是也没多少生气的意思。现在又听到自家儿子被夸,原本还有些愁意的脸上瞬间便添了更多的愉悦。她微笑着请卡恩进屋坐下,又象征性的瞪了眼莫瑞,便转身去厨房泡可可了。
 
莫瑞凑在卡恩身边儿,两人视线交汇,他朝卡恩吐了吐舌头道:“等你走了之后,布朗德女士肯定会打死我的。”
 
“这你大可放心。”卡恩看他一眼,跟着他开了句玩笑道:“她是你母亲,在你断气之前也总会停手的。”
 
“卡恩说的没错。”接话的是已经端着杯子回来的玛丽安娜,她把一杯热可可放在卡恩面前,才在方桌对面跟着坐下道:“不过就算是打你,也得等咱们到了撒西亚城再说了。”
 
这话一出,卡恩很配合的做出了一副惊奇的表情,而且甚至不需要他去开口,一旁莫瑞就先一步皱眉道:“我们要去撒西亚做什么?您不是还一直跟我说,那边的生活远远比不过茶雾吗?”
 
“但是现在事情不一样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玛丽严肃道,又将视线放回到卡恩身上,她说:“卡恩,我的朋友,你也快点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吧,现在的茶雾,已经不是以前那么安全了。”
 
卡恩疑惑:“什么意思?”
 
第8章
 
在卡恩的问题出口之后,玛丽便一股脑的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全数说了一遍。然而说归说,只是她的描述对于距离围观现场的卡恩来说,似乎是夸大了不止一点儿。
 
在她口中,萨尔斯那双黑色的翅膀遮天蔽日,它庞大的身躯甚至能覆盖整个小镇,它就像是在对人类示威一般的虐杀畜生,甚至在人们出门查看的时候,差点儿一个俯冲吞掉了米海姆家五岁大的孩子……
 
玛丽说的满是慌乱,卡恩也配合的做出副紧张的表情。
 
等她连带着把之前凯特的预言也全部说完,并且端起热可可润喉的时候,卡恩才攥了攥放在桌上的双手,紧锁着眉头,严肃问道:“费力西先生有去通知领主大人吗?”
 
“镇长先生昨天晚上就送了信鸽。”玛丽点头道:“今天一早领主大人也回了消息,他说在慕冬之前,精锐士兵们无法赶到茶雾,而就是我们的话,是不具备屠龙能力的。所以需要所有人转移去撒西亚城。”
 
卡恩听着,在心里由衷感谢了一下北地领主克尔维拉的英明神武。
 
面上表情稍稍缓和,他又问道:“镇上的所有人都决定走了吗?我是说,你知道的,老琼斯那人……”
 
“哦天呐,你可别提他。”玛丽摇头啧声道:“那老头儿平时喊的最凶,结果昨天夜里萨尔斯走了之后,镇长大人的信鸽还没放出去,他就已经带着一家离开这里了。”
 
最担心的问题也圆满解决,卡恩不禁露出了一个放松的微笑。
 
玛丽说完后,又再次感谢了一遍卡恩对莫瑞的照顾。停了停,才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卡恩,我们会在撒西亚城再见到你的,对吗?”
 
不知为什么,玛丽自己也说不出理由。但她总觉得,这精灵的离开会像他几年前出现时那样,悄无声息。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精灵在听到她的问题后,只是挠了挠头,将笑容绽的更大了点儿,口中含糊的应着:“或许吧,我的朋友。”
 
玛丽似乎还想劝什么,只是嘴唇抖了几次,却最终变成了一个友好的微笑。她说:“祝你好运,卡恩。我相信你会保护好自己的。”
 
“当然。”卡恩笑道:“我可是卡尔卡梅拉的精灵,没那么容易死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卡恩便借着还有事儿的由头告辞了出来。
 
在他离开后,莫瑞盯着他喝干净的热可可杯子看了许久,等她母亲来收拾桌子的时候,才仰着脸,委屈的问道:“妈妈,我们以后再也见不到卡恩了吗?”
 
玛丽安娜一愣,随即伸手在自己儿子那头金毛上揉了两下。只是对于儿子的那个问题,却始终也没有给出答案。
 
话分两头。
 
这边卡恩从莫瑞家出来之后,一边重新往上山的石阶处走着,一边看着这个他来往了几年的小镇。
 
虽说风雪停了许久,但每个房顶的积雪还是垒的深厚,再伴上现在这种安静的气氛,这小镇还真有点儿荒废的滋味了。
 
卡恩走得很慢,就像是要将这小镇上最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青石都烙印在心底一似得,一步一个脚印的缓缓向前。
 
然而令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在他终于踏上登山的第一节 台阶时,心底突然撞进了一抹翠色,绿意渐浓,最后渲染成了一条龙的样子。
 
棕红色的瞳孔猛的一缩,原本平静的脸上也终于带上了些不是装出的慌乱——
 
萨尔斯从房间里离开了。
 
不知道那龙要做什么,但是经过昨天晚上的超强度魔力输出,就算现在那条龙真的离开了灵殿,在登上山顶之前,卡恩也没办法去做什么了。
 
不过好在想要离开断天峰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他走的石阶,另一种就是直接飞下来。
 
虽说那小龙确实是有翅膀,但要是想从山顶飞下来还不摔死,估计就是天方夜谭了……
 
这样一想,卡恩瞬间也觉得放心了许多。只是脚下爬山的速度还是加快了不少。
 
毕竟就算知道萨尔斯闹不出来什么事儿,也总还是放心不下的。
 
******
 
没有了莫瑞跟着,又多年往返于山顶和茶雾镇,早就习惯了爬山这项运动的卡恩,在上山时速度也明显提升了许多。
 
也算不上有多惊讶,当他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了迎面甩着尾巴晃过来的黑色小龙。
 
那龙似乎也对这场相遇没有丝毫的意外,在看到卡恩的时候,他甚至还友好的抬着前爪招了招道:“嘿,卡恩!你回来了啊。”
 
卡恩点头回了声招呼,加快步子走到小龙跟前,他低头问道:“我觉得你有必要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觉得呢?”
 
“因为我饿了啊。”萨尔斯回答的十分坦然,说完还忍不住抱怨道:“你知道吗,你给我留下来的早餐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可现在都下午了,你根本就没给我留下午餐!”
 
卡恩被他这么一说,才总算是想起来了早上的这一点儿疏忽。
 
抬手在脸颊上挠了两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也觉得有点儿对不起这头可怜的龙了。
 
从包里掏出了带在路上没吃完的干粮递给萨尔斯,黑龙也乖乖的啃着饼子,扭头跟他一起往山上走了回去。
 
萨尔斯虽说现在身材很小,但从体力的角度来说,甚至比卡恩还要好那么一点点。因此卡恩上山的速度,也并没有因为多了头龙而改变什么。
 
直到吃完了第三张饼子后,萨尔斯才终于满意的打了个饱嗝。身后的小翅膀也畅快的呼扇了两下,甚至还心情愉悦的朝卡恩问道:“那镇上的人走光了吗?”
 
“差不多了。”卡恩点头:“没走的也都在收拾东西。”
 
萨尔斯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又甩了甩身后黑色的大尾巴,一边继续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龙来。”
 
卡恩应声的语调十分平静,平静的就好像他说的那样,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他准备了五年的场景展现罢了。
 
停了两秒,卡恩又勾起了嘴角,朝身旁的黑龙问道:“难道你就不好奇一下你即将出现的族人吗?”
 
“有什么可好奇的?”萨尔斯摇头道:“龙族是天生地养,说是同族,我们也没有任何血缘。况且我知道的龙族也不过只有八个,我对他们也没什么感情。剩下的……”
 
萨尔斯说着,轻轻啧了两声,跟着用一种明显说过就过的语气笑道:“难不成还能来什么上古巨龙?”
 
“上古巨龙?”
 
卡恩不解的重复了一遍他说出的词语。
 
如果说他确实是创造了这个世界,那他创造的时间也不过只是新历之后的这些年,至于新历之前萨尔斯的时代,以及更为遥远的过去,他这个“创世神”也是一无所知的。
 
果然,就和他所想的一样,萨尔斯在听到这问题后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而是惯例的讽刺道:“怎么,你连这么有名的传说都不知道吗?我亲爱的创世神先生。”
 
“创世神也总有会忘记的时候。”卡恩耸肩道:“但是不管我忘没忘记,既然你提出来了,我就有必要让你给我解答一下了。”
 
萨尔斯瞥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龙息,他说:“那只是个传说而已,传说在几千年前,拉姆勒斯是有八个种族的。”
 
卡恩点头:“屠龙六族,加上龙族,还有呢?”
 
“还有上古巨龙。”萨尔斯说:“它们算不上龙族,但是因为长得很像,所以也被称为龙。但是听说它们的个头很大,张开翅膀可以让日月无光,开口就可以吞噬一整个城池。它们的皮肤也很坚硬,就算是屠龙者的圣剑也无法斩开。它们的龙息可以烧毁万物,它们的吼叫声可以震碎钢铁……”
 
“这难道不是人类给你的形容吗?”卡恩问。
 
“得了吧。”萨尔斯摇头道:“那只是个形容,我真正的体格到底有多大你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关于上古巨龙的传说,似乎是真的。”
 
“比一整个城池还巨大的龙啊……”
 
卡恩皱了皱眉,下一秒却放松道:“管他呢,传说终究是传说,没什么可担心的。”
 
萨尔斯呼扇了两下翅膀,似乎这次还算是比较赞同他龙骑士的话了。
 
之后的几天,就像是那个叫凯特的人预言的一般,日曦月安安稳稳的过去,也没再见到一头龙来了。
 
或许是因为彻底接受现在这状况的缘故,萨尔斯每天跟卡恩在山顶住着,倒是也安安稳稳的没再闹什么事儿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慕冬月。
 
这是一年之中的最后一个月,也是最冷的一个月。
 
卡尔卡梅拉的风雪在停了三天之后就再度吹袭了起来,作为一个本该生活在南方的木精灵,卡恩每天除了捧着热可可烤暖炉,根本是连大门也不愿踏出一步了。
 
好在这点,萨尔斯也十分赞同。
 
他说那天几秒的化形废完了他所有的魔法,现在需要的就是静养和恢复。
 
虽然卡恩觉得,他所谓的静养其实一点用也没有——
 
毕竟这么多天过去了,他除了吃的越来越多,身材却还是只有半人多高。
 
真是浪费食材了。
 
卡恩抱着他的热可可,在暖炉前迷迷糊糊的想着。
 
不料下一秒,趴卧在一旁的萨尔斯猛的睁眼,肉乎乎的身子也撑了起来。
 
卡恩低头看去。
 
四目相对,萨尔斯深吸一口气说:“它来了。”
 
第9章
 
卡恩原本还有些迷糊的双眼在听到这话的瞬间立刻恢复了清明,眉头皱起,口中不由问道:“在哪?”
 
“在那个小镇上,而且我觉得它个头儿应该不小。”萨尔斯说:“它的龙吟声很大,我能听到。但是因为距离太远了,还不足以让你们这些低等种族听清。”
 
卡恩对他这种丝毫不加掩饰的嫌弃没什么表示,只是原本就已经皱起的眉头又锁的紧了些许。犹豫片刻,他起身道:“我去看看。”
 
“你是真傻还是假蠢?”萨尔斯在他站起来的瞬间便挥着翅膀将他拦了下来:“那是龙,他吼一声是能要了你的命的,你懂吗?”
 
卡恩沉默。
 
习惯真的是一种十分可怕的东西。
 
就比如现在,在习惯了萨尔斯这种弱弱的小龙之后,在听到龙的瞬间,不由便少了太多本该有的恐惧。
 
有些不好意思的错了视线,卡恩道:“那就只能在这儿等他闹完了自己离开吗?”
 
“当然不是。”萨尔斯拍了拍翅膀,得意道:“我的朋友,你总是忘了你身边,还有一头和你好奇心相同的威武的巨龙。”
 
卡恩:“……”
 
收回前言,萨尔斯在这几天的好吃懒做里确实不是一成不变。毕竟只单从脸皮的角度来说,他就已经进步的不能更显着了。
 
十分钟后。
 
卡恩又一次站在了已经启动成功的魔法阵中央。
 
棕红色的双眼瞌上几秒,待再度睁开的时候,眼前景象已转变为了狂风怒雪中延绵不绝的高山。
 
“撑不住了就直说哦。”萨尔斯的声音自心底响起,他说:“我这次个头小,你应该不会太吃力了。”
 
卡恩轻轻“嗯”了一声全做应答。
 
他没有告诉萨尔斯,其实就他还没恢复完全的这些魔法来说,只是让一头龙飞起来,就已经算是有些吃力了。
 
不过话虽如此,能近距离观察一下龙族真正样子的机会,也不可能就这么随便放弃的。
 
毕竟按照法则不变的理论,如果萨尔斯被他控制不能灭世了,他们以后的对手,应该就是现在在破坏小镇的那条龙了。
 
卡恩想着,眼前景象随着萨尔斯的飞翔变了又变。
 
直到能模糊看到小镇位置的时候,萨尔斯却突然停止了向前的势头,在原地打了个圈,反而一改往常无所畏惧的样子,转而在一旁的雪山拐角处躲了起来。
 
“你做什么?”卡恩问。
 
“当然是躲起来啊。”萨尔斯直言道:“那家伙实在是太大了,你不知道,我要是过去的话。它一只爪子就能拍死我了。”
 
卡恩皱眉。
 
通过萨尔斯的双眼,他再度看向远方刚刚一晃而过的小镇。
 
只一眼,甚至不需要萨尔斯解释什么,他自己就先倒抽了一口寒气——
 
和预料中相同,小镇的方向火光冲天,原本半黑的夜色贪婪的吞噬者火舌,连带着半边天幕都被染成了一片艳红。
 
然而这场面,卡恩早就不知做过多少次心理准备了,所以看到也没什么惊奇可说。真正让他恐惧的,则是小镇上空张着翅膀狂呼怒号的巨龙。
 
由于火光的映照,卡恩看不清那头龙究竟是什么颜色的。但即使这样,也不耽误他看清那龙的体格有多么巨大。
 
一对儿与萨尔斯相仿的翅膀张开,几乎能将整个茶雾镇笼罩于下。庞大的身躯后长长的尾巴一甩,小镇里最高的钟楼便宛如一个模型玩具一般,直接从中间断了开来。
 
耳畔是通过萨尔斯的耳朵所传来的龙吼,卡恩愣了半晌,又将本就调低了许多的听觉传送再次降低不少,才深吸一口气道:“上古巨龙?”
 
“那东西只是个传说。”萨尔斯说:“具体该是什么样子,你问我,我也没见过啊。”
 
这倒也是。
 
卡恩在心里应着。
 
不需要他再问点什么,萨尔斯在沉默了片刻后就又开口道:“但我知道他不是一百年前被六族屠杀的龙。那些龙我都见过,最大的也比我小一点,不可能是这么大的。”
 
“那你全盛的时候,能打过这个大家伙吗?”卡恩问道。
 
“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萨尔斯笑的很自信:“如果是一百年前,被那群低贱的屠龙联盟暗算时的我,打它两三头都不成问题。但是现在,就你这点魔法,咱们还是就躲着看一会儿好了。”
 
再度无视了一次萨尔斯的嫌弃。
 
卡恩摸了摸下巴,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远方徘徊在小镇上空,一边狂呼怒吼,又时不时发出几声龙吟的巨龙。半晌,他好奇道:“你有没有觉得,这怪物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小精灵,你观察力倒是不错啊。”萨尔斯头一次这么直爽的夸了卡恩一句,顿了顿,又继续解释道:“它的龙吟是在召集,召集周围的龙。说直白点,它是在找我。”
 
“找你?”卡恩纳闷儿:“它知道你会复活?”
 
“这我不清楚。”萨尔斯说:“但是龙族不死不灭,就算化为枯骨,同族召集的龙吟声响起的时候,它们就会重生。不过我当初可不是被杀了,你该惊奇的应该是,它怎么会知道时间之海在这时候会有漏洞,让我侥幸逃出来才对。”
 
卡恩听他说着,眉头都紧的有些生疼了。
 
萨尔斯分析的确实没错。
 
百年前的屠龙战中没人能杀了萨尔斯,最后是用了大魔法师罗德的计谋,强行将萨尔斯封印在时间之海中,才算是取得了百年的胜利与和平。
 
而所谓的时间之海,则是不属于拉姆勒斯的,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没人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也没人知道那里究竟是在何处。从古至今有记录以来,也只有这一次封印,成功打开了通往时间之海的大门。
 
脑中回忆着剧情,卡恩忍不住还是好奇道:“时间之海到底是什么样的?”
 
萨尔斯:“……”
 
过了许久,直到卡恩意识到这话题似乎不太好,决定去换一个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冷声道:“是虚无。”
 
萨尔斯的声音中那种原本小孩探险似得兴奋顿减大半,本来嘚瑟的语气也消失不见。
 
甚至不需要见面,卡恩已经能想象到,那双竖瞳中现在到底积攒有多少愤恨了。
 
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卡恩道歉道:“对不起,我的朋友,我……”
 
“不用。”萨尔斯说:“就算你不提起来这事,我对六族的恨意也从没减少过的。”
 
卡恩嘴唇轻颤。
 
这答案他一直都心知肚明。
 
只是被萨尔斯用这种暴风雨前宁静般的语气说出口时,他终究还是成功的想不到该如何继续应声了。
 
远方小镇上空徘徊的巨龙还在不停地吼叫。卡恩看不到萨尔斯的表情,他只知道,这条龙一直在盯着远方的同胞,从未错开视线。
 
许久,他没忍住,抿唇问道:“你打算过去会会他吗?”
 
“我不傻。”萨尔斯说:“龙族之间的关系可不像你们那些精灵,大家不生存在一起就没法活了。我们于对方而言,只是对手。当年那些龙族听我号令,不过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我。现在我这样子,敢露面,它就不会手下留情的。”
 
卡恩不解:“如果只是为了杀你,那为什么还要来呼唤你?”
 
“因为如果不杀我,他可以用武力使自己多一个免费劳力。这种好事儿,谁都不会轻易放过的。”萨尔斯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比如打算唤醒其他龙族的我,也比如现在的你。”
 
卡恩:“……”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朋友”这称呼说多了,连带着自己的心意也会改变。还是因为这些天朝夕相处下来,卡恩一时间有点儿忘记了两人所该有的关系。
 
总之在萨尔斯说出这话时,他下意识想接的那句“你清楚就太好了”,在心里绕了太久,也终归没有传递去萨尔斯那边。
 
卡恩不知道萨尔斯在想什么,对方也同样读不懂他的心思。
 
一人一龙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用同一道视线盯着远方,直到那只吼了一夜的巨龙终于放弃的离开了这里,直到破晓之光冲破云层。萨尔斯才缓缓站起身,呼扇着翅膀朝山顶飞了回去。
 
第10章
 
卡恩不知道萨尔斯是真的心太大,还是太善于伪装。总之自那天他回来之后,就好像直接忘记了晚上两人的不愉快一般,又恢复了平时的那个吊儿郎当的自恋样子。
 
原本以为两人会大吵一架的卡恩对他这反应一开始的时候,还稍微有些不习惯,只是又过了一天的时间,便也跟着恢复了常态。
 
他们真正要一起走的日子也才刚刚开始,还有五年那么漫长,没必要在一开始,就把明面上的关系搞得太僵了。
 
“现在也看过那条龙了,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两天后的晚上,萨尔斯放松了身体趴在暖炉边儿的地毯上。半瞌着眼睛,朝身旁打盹儿的木精灵道:“别告诉我你打算带着我一起在山顶再住五年。”
 
“我在等回信。”卡恩说:“那条龙走的晚上,我给屠龙团写了封信,等那边儿的消息过来了,咱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你放心,现在茶雾镇被毁了,就算为了不断粮,我也不会再继续住在这里了。”
 
毕竟在卡尔卡梅拉,除了茶雾镇之外,离断天峰最近的撒西亚城,也要走两天才能到。所以如果坚持继续生活在这里的话,吃饭问题反而就会变成最大的难题了。
 
况且按照法则上来看,会被龙毁灭的地方,也不仅仅只在这周围而已啊……
 
卡恩想着,原本酝酿出来的一点儿睡意也消散了干净。
 
他看向萨尔斯,正想再说点儿什么,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似乎比他还更要严肃了些许。
 
一人一龙对视一眼。
 
还不等他开口,萨尔斯便主动反问道:“你说的屠龙团,是罗德弄得那个?”
 
“当然。”卡恩点头:“不过罗德先生已经死了很多年了,现在屠龙团的老大叫迪恩,是一个很温柔的雪精灵。我的魔法就是在那里学到的,那里的人都很热情,而且要说对龙的了解,他们称第二,大陆上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萨尔斯不置可否,只停了半晌,才似笑非笑道:“所以,你是打算带着一头六族最想灭掉的龙,跑去屠龙团送死?”
 
“当然不会。”卡恩摇头道:“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你去死。”
 
萨尔斯点头:“我也爱你,所以你最好有话直说。”
 
“其实也很简单。”卡恩收了玩笑的意思,直白道:“现在屠龙团虽说没有停止过对龙的研究,但是同样的,也没有人真的见过龙。所以你只要能化成人形,没人知道你是谁的。”
 
萨尔斯从原地爬了起来。慢悠悠拖长了音节的“哦”了一声。低头指了指自己白花花的肚皮,他说:“就我这样,你还指望我化形成人?”
 
“当然。”卡恩点头:“你还有你的龙骑士,不是吗?”
 
“可我的龙骑士总是忘了一个关键。”萨尔斯摇头叹息:“离开了这个灵殿,他准备了五年的魔法增强阵就没了。就你那点儿可怜的魔力,你确定……”
 
卡恩笑道:“你放心好了。”
 
******
 
和猜测的出入不大,不过三五天后,断天峰上便来了一只巨大的棕色雄鹰。
 
鹰腿上绑着屠龙团的回信,在卡恩将东西解下来之后,它便又拍着翅膀离开了雪山。
 
“信上有说什么?”萨尔斯打着哈欠问道。
 
“让我们去屠龙团在卡尔卡梅拉的分点,团里似乎对这次闹事儿的龙有点儿研究。不过只是分点的话,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得到全部的消息就是了……”
 
卡恩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知道的,这么久没有出现龙,就算是屠龙团,也更喜欢生活在南方温暖的土地上了。”
 
“不过是一帮垃圾。”萨尔斯笑的轻蔑:“包括那个叫罗德的,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他用计谋……”
 
“结果被计谋困了一百多年的你,在好不容易逃出来之后,又败在了我的计谋下。”卡恩啧声打断道:“你说我是应该夸你单纯,还是应该说你太蠢呢?”
 
萨尔斯:“……”
 
它深吸一口气,朝着卡恩奋力的喷了口黑烟,然后缩着尾巴转过身去,不愿再搭理这个烦人的木精灵了。
 
卡恩照旧无视了他的愤怒,上前一步弯身在他脑袋上搓揉了两下,口中笑道:“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咱们下了山,你就得一直化形了。所以在还有机会休息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多把握一下。”
 
萨尔斯不由撇了撇嘴。
 
虽说表情还是厌恶,但动作上倒是乖乖的回去了那个作为他房间的储物室。
 
卡恩说的没错。
 
不过相比之下,他倒是更好奇这个魔法不足的小精灵,到底打算如何把他伪装成六族之一就是了。
 
萨尔斯想着,在双眼闭上的同时,嘴角也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跟着微微向上勾了起来。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到无法理喻的。
 
让萨尔斯完全没想到的是,这种带着点儿莫名其妙愉悦的好奇,在第二天两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直接被卡恩理所当然要求彻底破灭了。
 
那双透着金光的兽瞳中写满了震惊,他盯着卡恩看了许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定那只木精灵真的没有丝毫要松口的意思后,才终于忍不住道:“你要让我化形成个孩子?”
 
“不然呢?”卡恩诚恳道:“你自己也说了,就我这点儿魔法是承担不起来你那么庞大的身体的。那么你来选,你是想就这样当一个耿直的龙,直接跟我这样出去见人,然后被众人追杀,还是一辈子老死在那个雪山上?”
 
萨尔斯:“……”
 
许久,他慢慢的背过身子,哼声道:“你给我带衣服了吗?”
 
“当然,我的朋友。”
 
十分钟后,卡恩满意的抱着外表看起来最多三岁的黑发孩童继续踏上了旅途。
 
“其实你不用抱着我的。”因为外表的缘故,萨尔斯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奶气,平时那种冷冰冰的犯贱语调硬是变成了带着点儿撒娇意味的逞强,他说:“我不是真的孩子,走路这点儿小事儿我还是能做到的。”
 
“就你这两条小短腿?”卡恩笑道:“分部在安格菲力。你要是无所谓咱们这点儿路走上两个月,我倒是也不介意让你自己来的。”
 
萨尔斯:“……”
 
也不知是不是外形对情绪也有些影响,总之在这一刻,这段时间的委屈劲儿尽数涌上心头,将萨尔斯那张带着点儿婴儿肥的小脸顿时涨了个通红。
 
一直注视着他反应的卡恩看到这一幕,立刻大笑起来,一边用手捏了捏他肉感十足的脸颊道:“这样看起来你还是挺可爱的,我都不想让你再变回去了。”
 
萨尔斯懒得搭理他,却不想那精灵反而蹬鼻子上脸的掐个没完了。
 
沉默一秒,萨尔斯忍不住怒道:“小精灵,你再敢这样对我,等以后我恢复了,小心我让你哭着求我住手。”
 
“住手什么?”卡恩笑的肆无忌惮,他说:“咱俩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欺负我你自己也疼,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
 
萨尔斯张口就想应上一声,然而脑子转了转,却发现他似乎还真没办法把这精灵怎么着了。
 
这真是不能更憋屈了。
 
萨尔斯深吸一口气,等卡恩捏够了他的脸,又开始专攻他胳膊腿的时候,才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兽瞳对上卡恩那双棕红色的眼睛,萨尔斯认真道:“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行为,就像是人类贵族里那些玩弄小孩儿的变态。”
 
“可你不是小孩,不对吗?”卡恩说着又捏了一把怀中人的屁股,还顺势拍了两下,口中感叹道:“弹性还不错。”
 
萨尔斯:“……”
 
他咬牙切齿的盯着卡恩。
 
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把这个精灵欺负的哭都哭不出来。
 
至于怎么欺负……
 
先等他有能力化形成大人的样子,再去考虑这些吧。
 
萨尔斯向来会在各种逆境中安慰自己,这次也是一样的,直到卡恩闹够为止,他除了在心里一遍遍的记仇之外,也没再说一句话了。
 
两人向前的速度很快,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茶雾镇的位置。
 
之前小镇被毁只是在远方看着,这次走到跟前,视觉的冲击感便立刻放大了数倍。
 
原本和谐安宁的小镇如今只留下乌黑的石头墙。周围堆积如山的白雪也在烈火下,消融的只剩了这两天所重新覆盖的薄薄一层。
 
卡恩抱着萨尔斯一路从小镇穿过,之前说笑的情绪消减归零,直到出了小镇,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叹出。
 
萨尔斯左右无聊,开口问道:“怎么了?”
 
卡恩摇头:“就是觉得很庆幸,幸好在龙来的时候,这里的人已经走完了。”
 
“但是以后就没这种幸运了。”萨尔斯冷声道:“除了这种偏远地区之外,别的地方的六族都有种自己能屠龙的错觉。况且离开了这里,你所有的准备就再也派不上用场了。少了这些,你以为你还能赢?”
 
“当然。”卡恩笑了。
 
就算少了一切,至少,我还有你。
 
第11章
 
“我在漫长的冬日出生,卡尔卡梅拉的风雪伴我成长。
 
我看过了断天峰的灵殿,路过了撒西亚的冰堡,可我最终停在了安格菲力。
 
这个错入了北境的天堂……”
 
******
 
吟游诗人拖着长调的歌声在耳畔回荡,卡恩走在这个有“北境天堂”美誉的城镇中,双眼观察着周围在风雪中依旧雕琢华丽的楼阁,一边下意识紧了紧怀抱,将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孩儿裹得更严了一点儿。
 
“你再这么捂着,我就会被你捂死的。”
 
萨尔斯带着怨念又无可奈何的声音从他怀中响起。
 
卡恩猛的回神儿,赶忙松了点儿怀抱,口中干笑道:“这儿太冷了,我自己一冷,就总觉得你也会冷,所以……”
 
“不用解释。”萨尔斯说:“这同一个理由,你一路上已经说了不下十次了,我亲爱的朋友。”
 
卡恩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坚决道:“我是认真的。”
 
萨尔斯耸肩,也不跟他继续争什么了。
 
经过三天的步行,两人总算是到达了卡恩所说那个“屠龙团分部”所在的地方。城镇的名字叫安格菲力,用卡尔卡梅拉这边的方言来说,相当于仙境的意思。
 
不过平心而论,就从这一路过来看到的北境风光来说,作为卡尔卡梅拉主城的安格菲力,还确实已经可以说是很对得起它这个美丽的名字了。
 
城中房屋对列,随着主干道一路朝前。到了半截,又顺着层层阶梯慢慢向上。按水平线的高度来分,这城高低划为了三层。而从外面巨石堆垒的城墙来看,又包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
 
在圆形的正中央,城镇中最高的位置,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石头宫殿,也是卡尔卡梅拉的领主,克尔维拉所居住的地方。
 
从进城开始,抬头便能看到宫殿的全貌,从门口五个种族守护神的雕像,到后面巨大的圆柱撑起的高墙……
 
萨尔斯伸着脑袋看着,突然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原本已落在宫殿上的视线重新放回到了那五个雕像上,口中也跟着数道:“人类,兽人,矮人,巨人,雪精灵……”
 
说着,他似乎是以为自己数错了一般,又伸着头打算再来一次。只是这次,搂着他的木精灵却没再给他这么个机会了。
 
“不用找了。”卡恩心领神会又平静如常的说:“龙族毁灭不久之后,木精灵就跟着被灭族了。阿什美特已经不在拉姆勒斯了,也没有谁再需要供奉她的神像了。”
 
这个消息他之前没有对萨尔斯说过。那时候觉得是没必要,但是现在,似乎也是时候说出来了。毕竟这么大的事儿,想瞒着的话困难不说,倒也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卡恩想的很透彻,只是没想到的是,在他话出口后,怀里那头惯例咋呼的龙反而一改常态的安静了下来。
 
许久,萨尔斯才开口问道:“五族联手灭了木精灵?”
 
“木精灵可没你们龙族那么不招人待见。”卡恩摇头道:“真正屠杀木精灵的只有矮人,只是剩下四族,包括雪精灵在内,也没人出手帮忙就是了。”
 
“哦。”萨尔斯短促的应了一声。
 
卡恩以为这话题就算是过去了,便继续顺着记忆中的道路,往宫殿右方走去。
 
却不想才刚走出几步,衣领就突然被怀中人扯了一把。
 
“你做什么?”卡恩低头,皱眉看向那个还没松开他衣领的罪魁祸首。
 
只是对方似乎没感受到这动作有什么问题,一双兽瞳紧盯着卡恩,他说:“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很有可能是拉姆勒斯的最后一只木精灵了?”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
 
卡恩道。
 
这是法则上写出来的身世,绝对不会有错。
 
“你全族被灭,现在大好的复仇时机,你反而要牺牲自己,来让我帮你拯救世界?”萨尔斯语气中满满都是挡不住的惊讶,顿了两秒,他直言道:“你连被守护的权利被他们夺走了,你还要去当他们的守护者?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可以不计前嫌……”
 
“我没兴趣。”
 
深知对方会说出什么提议,赶在他说完之前,卡恩便先一步拒绝道:“东方有句话说的很好,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不想让自己一辈子都被复仇这两个字禁锢在原地,所以你也别想怂恿我陪你去灭世了。不管多少次,我都会像今天这样拒绝你的。”
 
萨尔斯皱眉,似乎还打算再说点什么。
 
只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卡恩顿了一秒,便又反问道:“说起守护神。龙族不也是一样没有吗?只不过是少了神的庇佑而已,我自己能保护自己,这不是什么大事儿的。”
 
萨尔斯皱眉,许久,他抬头看向卡恩认真道:“我总觉得,你一直在从我身上找安慰。”
 
“你没觉错。”卡恩爽快的点头:“不过你也可以从我这儿来安慰自己啊,毕竟咱俩现在是一路人,你一无所有,我也不比你多什么。”
 
萨尔斯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以为你会说,我们还有彼此。”
 
卡恩笑了:“我以为你没这么恶心的。”
 
萨尔斯:“……”
 
一股难以言说的憋屈顿时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天被这个讨厌的精灵恶心惯了,它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想到这种让他自己都觉得反胃的对话。
 
萨尔斯紧盯着卡恩。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不要再去搭话为好。
 
毕竟从以往交锋的经验来看,至少在口头上,他是从没胜过这个可恶的木精灵,哪怕一次的。
 
卡恩见他不语,倒也很善解人意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脚下步子加快了一点儿,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坐落于宫殿右侧的一栋,仅比宫殿低了几分的建筑物门口。
 
从外面看起来,这建筑物只是个丑陋的长方形楼阁,和一旁华丽的楼阁相比,别说那些繁复的雕琢了,除了窗户之外,石头墙上再看不到任何的装饰了。
 
厚重的铁门紧紧的锁在一起,卡恩一手将怀中的孩子抱稳了,口中念了一声魔咒,另一只手在铁门上按了一下。
 
下一秒,“咔嚓”的一声响动,原本紧合的大门便向内打了开来。
 
在怀中小孩脸上捏了一把,卡恩低声道:“这里都是我几年前的熟人,我教过你该怎么说,需要我再提醒一次吗?”
 
“当然不用。”萨尔斯应的一脸嫌弃,口中却还是老实叫道:“我亲爱的父亲大人。”
 
听到这句应答,卡恩十分满意的将他放到了地上,又像一个真的父亲一样温柔的摸了摸萨尔斯的脑袋,才伸手将人牵着往里带了进去。
 
许是屠龙团里的人也听到了响动,卡恩才刚刚带着萨尔斯通过玄关进入一楼的会客厅里,就有一个赤裸上身,下身穿着黑色长裤的男性兽人从侧室迎了出来。
 
那人似乎是个虎人,金发金眸,身材高大肌肉发达,袒露出来的胸脯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痕,一条黑黄相间的尾巴挂在身后,那双兽瞳盯着卡恩两人看了许久,才满是惊讶的叫道:“卡恩?你回来了?”
 
“是啊。”卡恩点头,松了牵着萨尔斯的手,两步走到那兽人跟前,伸手拥抱了一下那个几乎比他高了一倍的男人,他说:“蒙多,我的朋友,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你说你要去守灵殿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被称为蒙多的男人还没应声,一旁便插进来了一个有些高昂的女声。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她说:“嗨,卡恩,欢迎回来。”
 
松开了拥抱着蒙多的双手,卡恩转身对向声源,白发碧眼的雪精灵少女高傲的微扬着头,双手抱在胸前,视线却和动作完全不符,热切又毫不转移的锁在卡恩身上。
 
卡恩被她盯的不禁露出一抹微笑:“好久不见,贝西。”
 
“卡恩你可算是回来了,贝西都等了你五年了。”
 
“就是,你瞧她那激动的样子,啧啧。”
 
“蒙多你不要胡说!我什么时候等了五年!”
 
“好啦好啦,小姑娘都被你们说害羞了。卡恩还一点表示也没有呢。”
 
“我……”
 
“……”
 
随着聊天的继续,大厅中的人数越来越多了起来。
 
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题除了迎接卡恩,剩下的便成了集中调侃那个漂亮的女精灵。
 
卡恩略带无奈的站在一旁,那些人嘈杂的声音,就没给他留下一点儿插话的空隙。
 
萨尔斯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安静的围观。
 
直到大家说了半天,眼看那女精灵脸上都红的快滴血了,人群中才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对着卡恩的方向道——
 
“天啊,我都没注意到。卡恩,你怎么还带了个孩子?”
 
一句话出口,周围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几十道视线同时汇聚在萨尔斯身上,惊讶的,探寻的,总之无一不是满载着好奇。
 
萨尔斯十分配合的缩了缩身子,就像是一个被狼群包围的小绵羊一般,可怜的往卡恩身后躲了些许。
 
后者伸手揽着他的脑袋往身边带了带,那双写满温柔的棕红色眸子坦然对向众人。他开口,柔声笑道:“忘了介绍,这是我儿子,萨姆。”
 
第12章
 
一句话出口,原本就已经静到不行的房间中,更是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变得轻了一大截子。
 
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卡恩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种气氛,面上坦然的笑意不变,棕红色的双眼又对向了一旁被人群所包围的贝西,他说:“还有就是,大家玩笑归玩笑,但是我跟贝西只是要好的朋友。她这么好的姑娘,哪能看得上我啊。”
 
他说着,自己笑了起来。只是众人都明白,这话不过是在给那个暗恋他多年,又习惯性端着高傲气质的女精灵台阶下。
 
然而明白归明白,对于这帮只知武力的粗人来说,他们也想不出这时候该怎么打个圆场,将话题继续下去了。
 
半晌,还是贝西主动推开了挡在她和卡恩之间的人们。
 
她上前几步,在萨尔斯面前蹲下身子。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盯着萨尔斯的兽瞳看了许久,深吸一口气,又抬头看向卡恩,贝西平静的问道:“她是谁?”
 
“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兽人姑娘。”卡恩说着,嘴角勾起的笑容间也带上了些许怀恋的味道。顿了两秒,又似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般,感叹了一句:“她可真美。”
 
贝西听着,脑袋也重新耷拉了下去,牙齿将抿起的嘴唇咬的生疼。许久,在她终于想到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脸上却突然按上了一只柔软的小手。
 
漂亮的雪精灵猛的抬头,碧眼瞬间便撞入了近在咫尺的兽瞳中。
 
小男孩带着天真的笑容望着她,见她看过来,才开口叫道:“姐姐……”
 
因为年纪太小的缘故,孩子的发音并不标准。但是就算如此,这一声轻呼也就像是个阀门一般,终于让贝西忍了半天的眼泪奔涌而出。
 
卡恩在一旁看的尴尬,想安慰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了一声招呼,朝这边儿叫道:“卡恩,科威特先生让你上楼去找他。”
 
“知道了。”
 
卡恩口中应着,伸手在贝西肩上拍了两下,便跟着叫他的那人一起朝楼上去了。
 
见他离开,萨尔斯立马也想跟着。只是才刚刚把抱着自己的雪精灵推开,就又被那姑娘拉回了眼前。
 
“科威特先生是叫你父亲去商量些重要的事,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姐姐陪着你,好吗?”
 
萨尔斯犹豫一秒,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孩子真乖。”
 
贝西看着他,又忍不住破涕为笑。纤长的手掌在萨尔斯头顶摸了两下,她踌躇的皱了眉,又扭头看了眼已经看不到身影的卡恩,才忍不住继续问道:“萨姆,能给我说说,你母亲是什么样的吗?”
 
萨尔斯立刻点头。
 
在脑中描摹了一遍他所能想象到的最丑兽人后,他张开双臂,一脸认真道:“头这么大,是个蜥蜴。”
 
贝西:“……”
 
就像是确定了一下自己描述的正确性一般,萨尔斯顿了顿,又点点头,也不管面前雪精灵表情有多震惊,口中继续用这个年纪孩童该有的语言能力,断断续续的描述道:“尾巴,很长,鳞。”
 
贝西原本震惊的表情,带上了一丝生无可恋。
 
眼看着姑娘就快被这过度吓人的消息说的晕过去了,一旁唯一还没有因为卡恩的离开而散去的蒙多忍不住叫道:“贝西,你……”
 
“我没事。”贝西摇摇头,一边站起了身子。
 
在蒙多还想再安慰点儿什么时,她突然伸手,一把搂住了虎人壮硕的脖子。
 
“蒙多,我好开心。”贝西流着眼泪,却笑个不停:“我以为他不喜欢我是因为我的问题,结果,结果……我好开心啊……”
 
蒙多被她说的有点儿懵神,嘴唇张了又合,半天也没想到该说点什么。
 
萨尔斯则是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转身找了个凳子乖乖坐下,耐心的等待他“父亲”的归来。
 
话分两头。
 
再说那边儿已经上去楼阁二层的卡恩。
 
之前叫他的那人口中所说的“科威特”,全名是“迪恩·科威特”,也就是屠龙团现在的团长。
 
卡恩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办公桌后面带微笑的等着。
 
直到木精灵出现在视野中,迪恩才轻声笑道:“卡恩,欢迎回家。”
 
卡恩抬头,眼前的雪精灵样貌与五年前没有太多变化。
 
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浅色的眉毛舒的很平,下面一双深邃的宝蓝色眼睛,就仿佛装入了整个天空一般,深邃的能将万物吸进其中。
 
对视一眼,卡恩点头叫道:“科威特先生,好久不见。我原本还以为,你会在总部来着……”
 
“原本确实如此。”科威特说着,示意卡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才又道:“可是最近这里出事儿了,你也知道,作为屠龙团的团长,我怎么可能继续躲在南方享受呢?”
 
和想象中没什么区别的答案,让卡恩嘴角的笑意又增大了些许。
 
倒是没再继续闲聊什么。他停了片刻,便直奔主题道:“关于之前信上提到的那条龙,团里有调查到什么了吗?”
 
“有,但是不多。”科威特说:“那条龙不在屠龙战的记载之中,外表看起来,和萨尔斯的差距也很大。所以我们猜测,它可能是上古巨龙。你听说过这个种族吗?”
 
“传说中的种族。”卡恩点头:“了解过一点,但是终究也只是传说。”
 
“没错,只是传说。”
 
科威特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他最后的那几个词语。
 
原本舒展开来的眉头慢慢拧起,停了半晌,他继续道:“关于种族问题先放一放,倒是还有另一个有用的消息。在茶雾镇被毁后,有人看到他朝着纳马拉山的方向离开了。但是具体去哪,就没人知道了。”
 
科威特说完,站起身子走到了侧边墙上挂着的卡尔卡梅拉全貌地图的旁边,等卡恩与他一同站过去后,他才伸手指向地图上写有“纳马拉”字样的山脉。
 
“这山在茶雾的西边,从纳马拉过去之后,那边儿就是雪精灵的领地。按理说,这山不到两天就能翻过去,但是这么久了,雪精灵那边也没传来任何说见过这怪物的消息。”
 
“可龙会化形。”卡恩皱眉道:“如果他以人形出现的话,我们不可能去排查每一个兽人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科威特点头:“在看过你的信后,这几天我考虑了一下,总觉得就算是化形,它也不可能朝雪精灵那边儿过去。”
 
卡恩心领神会的接道:“那边是大陆的西海岸,如果真的想闹事,不可能一直贴着边儿闹腾的,况且它要复活龙族的话,雪精灵那边儿也没有龙骨。所以往纳马拉走,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它真正想去的地方是……”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将手伸出,指向了地图上的一个在安格菲力南边儿,距离并不算太远坐标——
 
河木冰川。
 
“屠龙战中的冰龙被埋在这里。”科威特说:“如果被它唤醒成功,咱们的敌人就变成两个怪物了。”
 
“我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启程。”卡恩说:“河木附近没有什么居民区,可以放开了手跟它战斗一次了。”
 
“我已经派了一队人先过去了。”科威特叹了口气:“卡恩,我的朋友。我知道我劝不住你,所以照顾好你自己,如果到了极限,就休息休息,你还有我们这些队友的。”
 
“我知道的。”
 
******
 
当卡恩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萨尔斯已经在和贝西愉快的聊起天了。
 
虽然这个所谓的聊天,其实基本上只是贝西一个人在说就是了。
 
“嘿,卡恩!”见到卡恩过来,女精灵扬起手招了两下,口中赞叹道:“你儿子真棒,以后一定是一个和你一样的屠龙战士。”
 
“多谢夸奖。”卡恩点头笑着,上前一步将萨尔斯从原位抱了起来,他说:“不过我得离开了,我……”
 
“你不是才刚回来吗?”没等他说完,女精灵就先一步不满的问道。
 
卡恩微笑:“是啊,可是那些怪物,总不会给我休息的时间的。”
 
这话说的一点没错,贝西抖了抖唇,终究还是撇嘴道了“再见”。
 
卡恩点头应了声,便也抱着萨尔斯离开了屠龙团中。
 
等两人重新回到街道上,卡恩便将之前科威特对他说的那些,全部告诉了萨尔斯。
 
听过之后,萨尔斯不住的摇头道:“你要去自己去,我还小,万一被那个大家伙发现了,我可会比你还惨的。”
 
说完,还不等卡恩应声,他又赶忙补充了一句:“不,你也不能去。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死都死的不明不白了。”
 
“可我必须去。”卡恩说:“科威特先生不让我继续守着断天峰上的封印,一个是因为你并没有死,没有骸骨,也就不能确定复活地点到底在哪,就算真的在断天峰复活,一个人也控制不住你,所以没必要浪费战力。”
 
萨尔斯冷哼道:“可你一个人控制住了,直接说二吧。”
 
卡恩点头,语气平缓道:“我是屠龙者。”
 
“屠龙者又怎么了,你们还有个屠龙团……”
 
萨尔斯惯性的嘲讽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这话中的不对。愣了两秒,他抬头对上了卡恩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你说……屠龙者?”
 
“没错。”卡恩说:“所以我也是整个团里唯一一个可以随时赶往前线的人。但是这件事只有科威特先生知道,你是除他之外第二个知道的人。”
 
萨尔斯嘴角一抽:“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这倒不必。”卡恩摇头:“你只需要告诉我,刚刚在大厅的时候,为什么要装样子去安慰贝西就好,我知道的,你不该会怜香惜玉才对。”
 
提到这事儿,萨尔斯笑了起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得意,他说:“因为你知道她不会哭。”
 
“但是被你安慰之后,事情就会脱出我的预料了,是吗?”卡恩平静的反问。
 
“没错。”萨尔斯说:“我就是不喜欢你那副一切尽在掌控的样子,不过没想到会有人来打搅,啧,真烦。”
 
卡恩微笑的点了点头。
 
然而看着他的笑脸,萨尔斯却被他笑的猛的一个激灵。
 
野兽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木精灵又要搞事了……
 
第13章
 
不出所料,自这段对话过后,卡恩就没再应过声了。
 
五分钟后,他抱着萨尔斯,在南部城门边儿的旅馆里定了个房间。
 
进门,落锁。
 
在萨尔斯反应过来之前,卡恩以最快的速度,一把扯下他的裤子,对着他光溜溜圆滚滚的屁股用尽全力狠狠抽了一巴掌。
 
肉体接触的脆响发出的同时,一声听着就让人不由心颤的惨叫随之响彻了整个旅馆……
 
萨尔斯怒从中来,魔法烟雾爆炸的瞬间,小孩儿也变成了小黑龙的样子。
 
它咬牙切齿盯着卡恩不停的喷着龙息,长满尖利牙齿的大嘴张张合合,却是到最后也没敢喷出来点儿什么——
 
卡恩受伤他也会疼,屁股已经火辣辣的了,别的地方……
 
萨尔斯觉得,他还是想对自己好一点的。
 
“以后要乖乖听话,不然作为你的‘父亲’,我会好好承担起教育儿子的义务与责任的。”
 
卡恩微笑着拍了拍萨尔斯的脑袋,口中说着让明显怒气仍在的黑龙想要将他碎尸万段的玩笑。
 
萨尔斯在心底努力的告诉自己不能与蝼蚁较量,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挣扎着身子从卡恩怀里挤出来,甩着尾巴跑到一旁铺着纯白色床单的小床上窝了起来。
 
这旅馆在安格菲力城里算不上大,三层高的小楼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五六十间卧房。不过与规模不同的是,房间里的布置,倒是能看出老板还是挺用心的了。
 
石头墙面上绘制着彩色的花纹,不说有多好看,但总归算个装饰。干净平展的床铺,摆着两本书和油灯的边桌,再带上一把普通的四脚椅子。
 
标准化的配置十分简单,却让人看着总有种莫名的舒服。
 
卡恩扫视一圈周围,没急着去追那只趴床上不动的小龙,而是弯身下去,用随身带着的法杖在地上慢慢画起了魔法阵来。
 
对他性格已经基本摸透的萨尔斯原本以为对方会乘胜追击,再给他造成点心灵创伤。没想到等来等去,意识到那只精灵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了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扭头,好奇的朝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不看不要紧,刚扭头过去,还正对上了画完魔法阵,刚刚起身的卡恩那双棕红色的眼睛。
 
卡恩一愣,下一秒咧嘴笑道:“怎么,半分钟不见就想我了?”
 
“不。”萨尔斯摇头:“我只是以为维尔德开眼,终于让你暴毙成功了。”
 
“维尔德可管不了我。”卡恩笑着朝窗边走去,到了跟前,一边低身下去绘制和门口相同的魔法阵,一边继续道:“我跟你说过,我是创世神。你也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万物之主维尔德的存在。或者说,我就是维尔德。”
 
萨尔斯甩了甩尾巴,看向卡恩的目光就仿佛在看一个弱智。
 
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量,他倒是没有直白的去将内心所想说出来。只换了话题问道:“屠龙团有住宿区,你为什么还要花钱出来住这种旅馆?”
 
“我以为你没这么蠢的。”卡恩叹气道:“如果是在团里,我这样布置魔法阵被人察觉的话,就很有可能会暴露你的。但是如果不防备,就你这个动不动藏不住尾巴和鳞片的样子,暴露的概率也丝毫不减。”
 
萨尔斯听他说着,满意的将甩尾巴的弧度增大了些许。
 
他确实不蠢,刚才那问题也确实不需要卡恩解释。
 
但是一看到木精灵提到这事儿时那种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就莫名暗爽。
 
萨尔斯觉得,再这么被欺压下去,他可能就要心理变态了。
 
然而作为一个心灵上的王者,他不会给自己这种被蝼蚁打乱节奏的机会的。
 
心里想着,萨尔斯兽瞳转了两圈,冲已经布置好一切朝床边儿走来的木精灵问道:“你今天让我装成你儿子,就是为了让那个雪精灵死心对吗?”
 
卡恩点头微笑,在萨尔斯旁边儿的床上躺下,伸手无聊的拨拉着黑龙尾巴,口中应道:“毕竟没有什么比暗恋对象儿子三岁了,更能让她放弃的,不是吗?”
 
“可她挺漂亮的,性格也不错。”萨尔斯甩着尾巴躲避着那人的手,一边继续道:“天鹅屈尊给一个癞蛤蟆吃肉,癞蛤蟆为什么还要拒绝?”
 
“因为我不能确定我还能活多久。”
 
卡恩叹了口气,原本在萨尔斯尾巴上作乱的手也老实了下来。将胳膊背在头后,双眼平静的盯着青黑色的天花板,他说:“法则上只说了五年以后我会和你进行决战,但是没说胜者是谁。所以在我确定自己能活下去之前,我不想有太多牵挂,也不想让自己变成别人的牵挂。不然一旦遇到最差的结果,会有人为我难过的。”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也是两人一直心照不宣的最大的雷区。
 
萨尔斯安静的听他说完,过了许久,才有咧嘴笑道:“那你做的很对。”
 
卡恩挑眉。
 
萨尔斯扬头道:“赢的一定是我。”
 
“或许吧。”卡恩点头:“但是我死了,你也会死。所以我所谓的最坏情况也就是同归于尽。而我能确定的是,不管怎么样,你都一定会死的。”
 
萨尔斯:“……”
 
又是一阵沉默。
 
萨尔斯深吸一口气,报复性的笑道:“我跟你说,就算五年后你活下来了,那姑娘也不会跟你在一起了。”
 
“我也没打算让她再等我五年。”卡恩笑的有些落寞:“她很好,你说的也没错,我配不上她。”
 
萨尔斯眨眨眼。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个惯例自信的木精灵蔫头耷脑的委屈样子,他那点儿兴冲冲的恶劣的报复心理反而消散殆尽,连怼一句的兴致也没有了。
 
“我亲爱的朋友,你应该更自信一点的。”
 
当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不只是卡恩,连萨尔斯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过下一秒,他也就顺从了内心,继续缓声道:“不论什么手段,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听服于你的人。作为时空吞噬者的龙骑士,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自己?”
 
原本就有些懵神的卡恩听完他这话,更是愣的不知接句什么了。
 
那张俊俏的脸上写满了错愕,棕红色的眼睛也瞪得溜圆,配上那两片微张的红唇和若隐若现的贝齿,让靠他很近的萨尔斯看着,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萨尔斯微微错开了视线。
 
之前那句戏言再度自脑海中炸裂开来,又徘徊至深久久不散——
 
真的好想把这个讨厌的木精灵欺负到哭。
 
至于怎么欺负……
 
萨尔斯表示他还没想清楚。
 
第14章
 
呆愣了半晌,卡恩就直接把萨尔斯之前的那几句安慰抛在了脑后。
 
不是没有一点儿感激,只是对于他们这种关系来说,与其心心相惜,还不如每天互相嘲讽怼过五年的好。
 
不然五年之后任一方心软,所谓的决战,就会变成单方面的杀戮。
 
卡恩看了眼身旁直勾勾盯着他的黑色小龙。
 
心底不由长叹一声。
 
再这么下去,他总有种预感,五年后那个会心软的人,或许是他自己吧……
 
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等再度睁眼的时候,那一双棕红色的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又习惯性的伸手过去在萨尔斯圆滚滚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卡恩说:“来给我说说,你怎么知道贝西不可能等我五年的?”
 
“因为我给她描述了一下你爱人的样貌。”
 
见气氛回过味儿了,萨尔斯也很自然的没再给自己找堵。他应着声,又想到当时那个女精灵的表情,忍不住大笑两声道:“我告诉她你爱人是只蜥蜴,大头,有鳞片,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哦天,你不知道,我跟她说的时候,她那表情……”
 
萨尔斯激动的说着,只是说了一半,他突然就停了下来。
 
视线回归到身旁木精灵的脸上,一人一龙对视许久,萨尔斯强压着心中那股子不好的预感,嘴上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卡恩欲言又止的应着,直到那只黑色小龙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他才放声笑了起来:“我就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你爱我爱到不惜对你情敌编谎。不过没关系,贝西是个放的下的人,她不会再爱我了,而你还有五年的机会。加油哦。”
 
萨尔斯:“……”
 
为什么这精灵的话他一句都没听懂?
 
卡恩似乎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脸上笑意不减,伸手在萨尔斯脸上指了指,又捏了捏他尾巴。最后总结道:“你看看你的描述,有哪条跟你自己对不上号的吗?我的爱人。”
 
萨尔斯怒:“我不是蜥蜴!”
 
卡恩拍拍他的脸颊:“黑蜥蜴,也没差多少。”
 
萨尔斯:“……”
 
他真的是疯了,在这种最应该怒上心头跟这个木精灵争论到底的时候,居然提不起一点儿反驳的兴致。
 
蜥蜴就蜥蜴吧,反正自己知道种族是什么不就好了吗?
 
萨尔斯在心里想着。
 
他有点儿想去断天峰上,把脑袋塞进雪堆里冷静冷静。
 
只是对于他的这种崩溃的纠结,身让人则是完全没有一点儿察觉。
 
在他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卡恩在一旁笑的放肆。那副满床打滚的德行,就好像生怕那条小黑龙没记住他又占便宜了似得。
 
萨尔斯懒得理他,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怀疑龙生。
 
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就比如和这个神经病木精灵在一起久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正常了……
 
******
 
等卡恩笑够的时候,萨尔斯也终于成功的将自己催眠成功,放弃了去思考这种莫名其妙感觉的来源。
 
前者又捏着身边黑龙的尾巴拽了两下,侧头看了眼窗外将暗未暗的天色说:“一会儿等天黑了,你老老实实在这儿睡觉。如果有人想进来的话,魔法阵会提醒你的,不需要你去攻击,这东西……”
 
“我只想知道,你打算去哪?”萨尔斯略带不满的打断了卡恩的话,兽瞳在微弱的烛光下,透射出的金光似乎又更加明显了一点儿。
 
卡恩看他一眼,只淡定的勾了唇角,口中缓声解释道:“你知道吗?有的魔法药剂功效很强,但是不会被允许放在明面上被售卖的。”
 
“你要去暗街。”萨尔斯道:“就算是没去过,我也稍微听说过一点儿,那地方都是暗法师和亡灵召唤师在活动,你的魔法,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好像不是这方面的吧?”
 
“当然。”卡恩点头:“但是我们马上要去对抗龙了,这次是正面对抗,不是远远地看看了。所以我需要给我们准备一些能确保我们活下去的材料。”
 
卡恩说的依旧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萨尔斯盯着他看了许久,却是换了个话题问道:“法则上没有告诉你我们会赢会输吗?”
 
“说了。”卡恩诚实道:“法则说我们会输,因为在慕冬月的第二十天,冰龙会跟你一起毁掉间隙城。虽然现在看来,那个疑似上古巨龙的怪物,似乎取代了你的位置。”
 
其实当初在写文的时候,为了凸显悲惨,关于冰龙复活的部分只是一笔带过,就只着重描写的间隙城的结局。
 
不过这理由没必要对萨尔斯说。
 
毕竟就他之前那个解释,也足以让对方听明白了。
 
和预想的一样,萨尔斯听完这话后只垂眸思考了一会儿,便认真点头道:“这法则谁写的?我觉得我跟那作者肯定很有共同语言。”
 
“但是他不这么觉得。”卡恩说:“还有我们现在讨论的重点不是法则,我希望你能认真严肃的思考一下,明天早上是我自己去,还是……”
 
“做什么去,送死吗?”萨尔斯冷声道:“你自己跟我说过法则不可破,也说了法则说会输,那我们还要去挣扎什么劲儿?”
 
“这不一样。”
 
卡恩摇头笑道,在萨尔斯再次反驳之前,他先一步柔声反问:“如果事事依照法则,那我所活的到底是法则,还是我自己的人生?”
 
这问题有点深奥。
 
对任何事向来都不求甚解的萨尔斯直接就被他问懵了。
 
一人一龙对视许久,萨尔斯才烦躁的拍着爪子道:“随便你吧。”
 
卡恩知道这是自己有说赢了。
 
然而下一秒,那只龙却抖了抖身子,在床上爬坐了起来。
 
魔法烟雾散开的同时,黑龙的身影被之前见过一次的成年男性所取代。在卡恩诧异的同时,萨尔斯开口道:“要去暗街也得我陪着,就你这身子骨,万一出点儿事,疼的可是我。”
 
第15章
 
萨尔斯很认真,金色的眸中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只是他的这股认真显然丝毫都没有传递到面前人心里,因为卡恩在对视间,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萨尔斯皱眉,顿时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上次自己用这种姿态和卡恩见面时,对方说出来的话。下意识想伸手去捂住自己多年引以为傲的部位,那木精灵却在他动手前,摆着手解释了起来——
 
“我不是笑你比同族少一根那……”
 
“没少!”
 
萨尔斯气急。
 
如果手边儿有针线,他甚至想直接把眼前木精灵那张讨人厌的嘴缝起来了。
 
然而这种心思根本不可能实现,所以他也只能在羞恼中伸手,抓了一旁的被子过来,挡住了自己下半身不可描述的部位。
 
卡恩好不容易努力端起来了点儿严肃意味的脸,再次成功的笑崩了。
 
萨尔斯:“……”
 
这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等卡恩笑够了,也总算是变回了之前严肃的表情:“暗街里都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有听说过,所以你如果想去,就得保证不能逛着逛着就露马脚了。不然万一那些暗法师想把你抓了去制药,我可打不过他们。”
 
“也用不着你打过他们。”萨尔斯自信道:“我跟着去就是为了保护你的,况且就这点儿时间,保持个人形也不是多难。”
 
卡恩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萨尔斯仗着身高的优势在他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一边在心底感叹着和想象中触感完全一样的美好,一边说:“龙族是最受拉姆勒斯宠爱的种族,如果天地不毁,我们活着,就会积攒与恢复魔法。所以……”
 
“所以你这几天装成个小孩子是在隐藏实力?”
 
不等萨尔斯说完,卡恩就先一步反问了过来。
 
萨尔斯点了点头,又微微摇头,口中柔声笑道:“是在积攒实力。不然你总喜欢惹事儿,如果我恢复一点儿就全用出去的话,再遇到现在这种情况,我还怎么护着你?”
 
这话出口,卡恩心底莫名涌起了一丝不知如何形容的暖意。
 
心脏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漏跳了一拍,随即狂蹦了几下,才慢慢随着呼吸归于平静。
 
“你说话别总这么恶心。”卡恩说:“真到了关键时候,说不定你就把我扔了。”
 
“我扔谁也不会扔下你不管的。”萨尔斯双眸含笑。
 
顿了顿,又豪迈的在自己胸脯上拍了两下:“你看,我多结实。你记住,以后对敌的时候万一有危险,你就拿我当盾牌。我皮糙肉厚受伤也不会怎么样,但是你被打中了,那可得疼死我的。”
 
他语气平缓,声音就好像那些在圣殿中宣誓的骑士一般诚恳,再配着那双写满自信的金眸,更是带起了些许让人忍不住沉醉的温柔。
 
卡恩在心脏节奏彻底跳乱前错了视线,口中却冷冷的嘀咕道:“你不就是怕那个虫子吗?说的还以为你多深情似得。”
 
“我当然怕啊。”萨尔斯大大咧咧道:“从你给我说了那东西之后我就在考虑了,如果咱俩感受到的痛意真的相当的话,那肯定是我受伤比较不疼啊。所以……”
 
“闭嘴吧。”
 
卡恩甩了一句话过去,成功阻断了床上某个还在絮叨不停的黑发男子后面的话。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憋什么气,但是心里的那股烦躁却怎么也消除不掉。
 
等风雪吹在脸上冰凉的让他终于回神儿的时候,卡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拿好金币离开那间小旅馆了。
 
******
 
半个小时后。
 
萨尔斯嫌弃的看着卡恩专门去给他买回来的衣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健壮的身材,皱眉问道:“你就不能稍微买个好看点的吗?”
 
“你可以选择不穿,但是你不觉得那样更尴尬吗?”卡恩满含善意的反问着,只是视线所对的方向,只能让萨尔斯感受到浓浓的恶意就是了。
 
萨尔斯沉默。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将卡恩手中那套灰扑扑的小市民粗布衣接了过来,任命的穿在了身上。
 
不过衣服这种东西有什么效果,主要还是在于穿它的人如何。
 
当萨尔斯穿戴整齐的时候,一直在一旁围观的卡恩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还挺帅的。”
 
这话出口,原本还有点儿别扭的大黑龙耳朵一动,立刻转眼对上卡恩,咧嘴问道:“再说一遍?”
 
“我说你再帅也抵不住生理缺陷。”卡恩沉痛的在比自己高了许多的男人肩上拍了两下,甚至没给后者说话的机会,就指着门口道:“穿好了就走,动作快点儿的话还能趁天亮前再睡一会儿。”
 
这话说的一点儿没错,所以萨尔斯在犹豫了一秒后便也放弃了反驳。
 
安格菲力城里的建筑很多,大街小巷弯弯绕绕。
 
萨尔斯记不住路,便只能带着和卡恩一般的黑色帽兜,裹着衣服紧跟着身前木精灵的步子。
 
之前的一路上他一直被卡恩抱在怀里,偶尔放下来的时候,也是用孩童或小龙的角度在仰视这只精灵。现在换成了正常的体格再看过去,萨尔斯才终于意识到,这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木精灵,似乎比他想象中要瘦弱太多了。
 
和所有精灵一样,卡恩的身材也是那般纤长。
 
只是萨尔斯也不知是不是两人差距的原因,他总觉得,他只要伸手过去,就能直接将这只精灵整个圈在怀里。
 
没错,是圈在怀里。
 
被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念头吓了一跳,萨尔斯猛的停了下步子才反应过来,他似乎已经接近痴汉的盯着卡恩走了一路了。
 
而且就算是看到这身材,按照他们的关系,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伸手就能直接掐死”才对吗……
 
萨尔斯这边儿纠结个不停,卡恩那边儿赶路的速度却是一点儿没慢。
 
又绕了几个街道,等两人终于走道一个漆黑无光的小巷口时,木精灵才止了步子。
 
“就是这儿了。”
 
第16章
 
顺着两人一路面对的方向朝前伸着脖子看了两眼,萨尔斯不由感叹,这暗街还真是地如其名——
 
就这么从外面看过去,别说是想象中摆摊的暗法师和亡灵召唤师了,整条街安安静静,甚至连点儿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这是隐藏法阵。”卡恩口中解释着,上前一步将手中亮着绿光的魔法点起,一边继续道:“巫师们大多数都有点儿神经质,尤其是暗法师,他们可能会因为一个眼神儿就不跟你做生意了。所以一会儿进去之后,我去买东西,你自己随便逛逛,等我弄完了……”
 
“我跟着你。”萨尔斯皱眉打断道:“我说了我来这儿就是为了保护你,你让我自己逛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带你过来,本来就只是打算让你开开眼界而已。”
 
随着这句应声出口,卡恩绘制入门法阵的那只手也停了动作。
 
绿光在空气中缠绕徘徊,最后拧在一起挤成一片漆黑。
 
当漆黑和街道深处的黑色融成一体时,只“哗啦”一声脆响,魔法阵好像玻璃一般,碎裂成片片晶莹撒了一地。
 
眼前光景随着法阵的脱落猛的一变,橘黄色的灯光,各个种族的的买家,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帽兜的巫师,身旁跟着骷髅人的亡灵召唤师们,都出现在了这个原本静悄悄的街上。
 
而从外面看来本还觉得尚为宽敞的街道,现在也显得有些分外拥挤了。
 
“我是你的骑士,我们之间会有心灵感应的。”卡恩没有急着往里走,只是继续着之前的话题朝萨尔斯道:“再远我也不会离开这条街,如果这么点儿距离你都不能保证我的安全……”
 
“我当然能!”
 
萨尔斯下意识的反驳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又是中了那个木精灵的套了。
 
果然,就如他想象那般,下一秒,得到回应的卡恩就愉快的塞了一枚金币和一把小匕首在他手里。
 
“这里的东西都贵,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看上了什么就买,不过只有一枚,你省着点花。匕首防身,我就不多说了。”
 
甚至不给萨尔斯应个声的机会,卡恩话音落下就快走了两步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萨尔斯站在原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又闭上眼睛在心底测试了一遍卡恩口中的“心灵感应”,确定确实能感受到了,才将匕首揣兜,攥了攥手中的金币,轻轻“嘁”了一声。
 
“年轻人,是有什么烦恼吗?”
 
苍老中带着沙哑的女声在身边响起,萨尔斯转眼看过去,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她树皮一样干枯嶙峋的脸上堆积着满满的皱纹,伴着嘴角的笑意,似乎那张脸也随时都会裂开一般,在周围两团微弱烛光的笼罩下显得尤为吓人。
 
不过萨尔斯这种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不可能被个人类吓着。所以他只表情不变的上下打量了老太婆一眼,就将目光放到了那人身前的小桌子上。
 
桌上很干净,只摆了一个脑袋大的水晶球。
 
巫师们占卜所惯用的东西。
 
这点儿常识萨尔斯还是懂的。
 
确定将一切尽收眼底了,萨尔斯才终于悠悠开口道:“叫我做什么?”
 
“当然是做生意。”老妇人笑意更浓,挤得那双原本就仿佛缩水的眼睛更小了一点。她伸出一只枯黄干瘦的手,指尖在水晶球上点了两下,继续解释道:“我可以看到你心中所想,也可以为你点明所行之路。年轻人,生命很短,别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犹豫中了。”
 
萨尔斯听她说着,直到最后一句话,才赞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赞同归赞同……
 
“给我指路要多少钱?”萨尔斯说:“我很穷的。”
 
“那你可以看完我给你指的路后,自己选择要支付多少。”老妇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意味,就连她手中的那个水晶球,也配合着耀起了淡紫色的微光。
 
安静数秒,她再度对向了萨尔斯那双明显燃起兴致的金眸,轻声唤道:“来吧,尝试一下?”
 
情况看起来有点儿可疑。
 
萨尔斯拧着眉左右思考了一下。
 
他现在要是认真的说起来,实力估计可能还比卡恩要稍微弱上一点儿。
 
不过就算如此,应付一个老成这样的巫师,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向来自信的萨尔斯思考了几秒,便点头上前走到了小摊跟前。
 
“一只手放在水晶球上就好,它会指引你去看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想要的东西。
 
世界毁灭吗?
 
萨尔斯心里自己跟自己开玩笑一样的想着,动作却按照那巫婆的话,将右手伸出,慢慢搭在了水晶球上。
 
在掌心触碰到那块石头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手一路冲进心底。萨尔斯还没反应过来,那圆滚滚的球面上就已经显现出了画面。
 
“你可以把手松开了,那样会看的……”
 
老妇人话说一半,就被萨尔斯突然抵上来的匕首逼退了剩下的所有声音。
 
“我看到的,你能看到吗?”
 
萨尔斯声音很冷,甚至比卡尔卡梅拉的风雪还要冻人。
 
老妇人似乎被这一出闹得有点儿慌乱,哆嗦着唇瓣缩着身子,微微摇头后直接很有眼色的转过了身去。她说:“客人,你看着,我转过去。你看够了叫我,行吗?”
 
对于她这种做法,萨尔斯十分满意的“嗯”了一声。又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再次将视线投回到了水晶球上——
 
只见圆形的球体内烟雾缭绕,模模糊糊的线条却成功勾勒出了卡恩熟悉的影子。
 
只不过比起平时那副让人想杀他一百次的嘴脸,在水晶球中的他,则是挂着一脸娇羞的春意,正一丝不挂的卧躺在洁白的大床上。
 
红发散乱的点缀着床单,那双与发色相同的眼睛也满含深情。洁白如玉的面颊上满是绯红,朱唇轻启齿若编贝,再配上那个任君采撷的姿势,只一眼,就成功让萨尔斯原本就不怎么清楚的思路瞬间爆炸。
 
无法言说的邪火从脑中一路冲上心头,萨尔斯猛抽了一口气,再度抬头看向了那说话算话背对着他的老妇人。他说:“一个金币,水晶球给我。”
 
第17章
 
萨尔斯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就好像他握在手中的匕首一般,似乎只要那个老妇人敢说出一个拒绝的词儿,他就能在瞬间要了人命。
 
显然,那摊主也看明白了这点。眉头紧皱欲言又止了许久,在黑发男子不耐烦的打算提刀了,才哆嗦着声音点头道:“行、行吧,那你……”
 
话没说完,萨尔斯已经将金币拍在桌上,抱着水晶球朝卡恩所在的方向离开了。
 
老妇人在原地颤抖着身子,双眼盯着他的背影,直到萨尔斯消失在人海之中,她才活动了一下四肢,将桌上的金币揣兜,又从一旁放着的大口袋里掏了个一模一样的水晶球出来,朝又一个进入暗街的人笑道:“年轻人,是有什么烦恼吗?”
 
******
 
萨尔斯自然不可能知道他身后发生了什么,觉得自己赚到的他只一脸得意的护着那个水晶球,像一个急着给家长炫耀的孩子一般,在人潮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影子。
 
或许该说是心灵感应还真挺有用的,顺着心里的方向走了不久,萨尔斯就成功看到了那个他心心念着的木精灵——
 
卡恩背对着街道站在一个摊位前面,手中跟店主比划着什么,似乎是在谈生意的样子。
 
远远看到之后,萨尔斯也就没急着走过去。他还记得卡恩跟他说的,巫师脾气不好。这要是万一他过去搅黄了这场买卖,他那个脾气更不好的龙骑士,估计就要直接打死他了。
 
萨尔斯心里想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勾起的笑意有多温柔,目光有多宠溺。
 
周围一切嘈杂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就连那些在微光下走的身影似乎也跟夜色融为一体,彻底变成了布景板一样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
 
一切都如同被蒙了纱一般模糊了起来,而在这模糊的世界中,只有卡恩的身影,无比的清晰,又无比的耀眼……
 
金黄色的眸中闪过了些许萨尔斯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那只搭在水晶球上的手,也下意识抚摸了两下光滑的球面。就好像他这么摸了,就能隔着球面去触碰到里面的幻境似得。明知是梦,却甘愿沉醉。
 
萨尔斯深吸一口气。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比起库莱达,眼前这只木精灵,反而更能让他一醉不醒。
 
当然,这种沉醉,仅限于卡恩不说话的情况……
 
下一秒,脑袋上就被人屈指用力弹了一下。
 
萨尔斯吃痛闷哼的同时抬眼,一手抱着一个巨大布袋的卡恩正在身前挑眉看着他。
 
见他目光对过来了,卡恩问道:“逛完了?还是没钱了?”
 
“逛完了。”萨尔斯揉了揉被卡恩敲疼的脑袋,口中实诚的应着:“也没钱了。”
 
“哦?”卡恩眼中立刻燃起了些许好奇的光芒,不过他也没掩饰这种好奇,只轻呼了一声就继续问道:“你买什么了?拿出来给我看看?”
 
萨尔斯有点儿害羞的眨眨眼,想了想,还是从怀里把水晶球掏了出来。
 
卡恩低头看了眼水晶球,连接过去的欲望都没有,见萨尔斯没动作了,才又催促道:“还有呢?我可是给了你一个金币的。”
 
萨尔斯一脸茫然。
 
难道这个水晶球还不足以用完一个金币吗?
 
两人对视一眼。
 
卡恩脸上的兴奋劲儿退了个干净,甚至带上了一点儿绝望。他说:“你别告诉我,你用一枚金币,就买了这么个破石头。”
 
“这不是破石头,这东西可以看到未来。”萨尔斯急吼吼的辩解着,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这话哪里有问题。
 
卡恩绝望的抬手在脑门上拍了一下,摇头叹道:“这东西最多五个铜币,你想要的话我都能给你做一个。哦天啊,这次怪我,下次我一定带你认清楚物价再来。”
 
萨尔斯:“……”
 
献宝的愉快被卡恩这句话顿时消灭了干净。
 
高大的男人面露委屈的低着脑袋,抱着水晶球的手也紧了几下,似乎是想扔了这个见证他无知的东西,但又舍不得他在其中看到的景象。
 
看到他这幅样子,卡恩也莫名有点儿心疼。原本到了嘴边儿的话被吞回腹中,他抬手揉了揉萨尔斯微卷的那头黑毛,低声安慰道:“好啦,你又不是巫师,不懂也正常。正好我东西也买完了,咱们回去,你给我讲讲你看到什么未来了。”
 
萨尔斯皱眉:“可是……”
 
“买卖已成,不论什么原因,不可退换。”卡恩笑道:“这是所有城市暗街统一的规矩,违背了这个,以后连这条街都会拒绝你入内的。所以就算是被骗了,付了账拿了货,就不能再有任何怨言了。”
 
话到这儿了,萨尔斯也没办法再去说什么了。
 
跟着木精灵从街道的另一头出去,等重新走到安格菲力的主街道上时,他才扯了扯卡恩的衣角,低声问道:“我是不是很蠢?”
 
“你只是没接触过这样的生活而已。”卡恩摇头笑道。
 
说话间,他转身看向萨尔斯,用没有提东西的手在男人脑袋上拍了两下,他说:“况且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魔法师的契约龙,怎么可能会蠢。”
 
这个理由较真起来是真的没有一点儿说服力,但在此时此刻,也成功让蔫了一路的龙打起了点儿精神。
 
见他表情缓和点儿了,卡恩伸手过去牵住了萨尔斯垂在身侧的手,一边继续将人往旅馆带着,一边问道:“说起来,百年前屠龙战开始之前,你都是怎么生活的?”
 
萨尔斯想了想,诚实道:“龙族的生活很简单的,因为有天地提供法力,就算不吃不喝也能生存很久。所以每天只是四处飞翔,偶尔捕猎,或者和同族打架,有时候听大家说说各自那边儿的传闻。无聊了变成人去城镇转转,但是也没跟其他种族接触过什么。就是那些魔法阵,也是屠龙战开始之后,被法师们打急了,才不得不开始了解的。”
 
“因为觉得全世界都是低等种族,所以没必要了解是吗?”
 
卡恩开玩笑道。
 
萨尔斯下意识就想反驳,只是犹豫一秒,还是微微点头。
 
“那你就没想找个漂亮姑娘谈恋爱啊?”卡恩继续调侃着:“太无聊的时候,恋爱总是能让时间过得又充实又愉快的。”
 
“可我以前觉得,不论是龙非龙,没人有资格和我站在一起。”
 
萨尔斯说。
 
卡恩挑眉,迅速抓住重点:“那现在呢?”
 
萨尔斯愣了一秒,又踌躇了半晌,才带着些茫然的摇头道:“我不知道……”
 
第18章
 
萨尔斯说完之后,那双金眸中的茫然似乎更浓烈了些许。
 
卡恩扭头好奇的看他一眼,却在看到他表情的瞬间笑出了声:“你知道吗?你这样子简直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儿。是看上谁了吗?让我猜猜,现在你见过的姑娘……是贝西?还是咱们前天借宿的那家农场主的女儿?”
 
萨尔斯被他盯得有些慌乱,又被这几个从卡恩口中举出来的名字闹得心烦。微微侧头将视线撇开,他不答反问道:“你呢?你有恋爱过吗?”
 
“有单恋过。”卡恩直接把他这种行为理解成了害羞,所以便也没再纠缠之前的话题,只爽快道:“年轻的时候曾经喜欢过一个姑娘,很喜欢,可是我不敢表白。等我终于鼓起勇气的时候,她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那就是你还没和任何人在一起过?”
 
萨尔斯声音行满是他自己都没感觉到的激动。
 
“嘿,我怎么觉得你在幸灾乐祸呢?”卡恩笑着转身,又在萨尔斯脑袋上敲了一下。
 
这次他动作很慢,萨尔斯却像是被定了身一样,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心情愉悦的接下了这次攻击。
 
两人就这么走着闹着,不知不觉也走到了旅馆。
 
直到一直吹袭的风雪被阻断在门外,萨尔斯才猛的反应过来。
 
卡恩之前说的那句话或许还真没错。
 
恋爱,确实是一件可以让时间过的充实又愉快的事情。哪怕这个所谓的恋爱,只是一种朦朦胧胧,又还不算定义明确的单恋……
 
毕竟就目前来说,萨尔斯自己也不知道,他对卡恩的喜欢到底达没达到“恋爱”的程度。但是他喜欢卡恩这件事儿,他却已经彻底接受成功了。
 
就比如现在——
 
木精灵在桌边儿低头捣鼓着他买来的那堆材料,萨尔斯跑腿坐在床上,就这么傻呆呆的盯着那人的侧脸,也觉得有种莫名的满足。
 
这种情绪有点儿恐怖。
 
是一种名为“超乎预料”的恐怖。
 
他和卡恩是死敌,对对方的一切感情,都会成为决战时对自己的阻碍。
 
萨尔斯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彻底沦陷之前,让大脑清醒一下,
 
所以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然后默默将放在床头的水晶球抱回了怀里。
 
嗯,再沦陷一会儿就去清醒。
 
绝对就只是一会儿而已。
 
萨尔斯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一边将手掌重新盖在了水晶球上……
 
五分钟后。
 
沦陷成功的萨尔斯将视线从水晶球上挪开,表情复杂的盯着自己下半身那个引以为豪的,已经站直身子的大兄弟看了许久,又确认了一下卡恩还在配置药剂,才深吸一口气,起身朝厕所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视觉冲击实在是太可怕了,就算是时空吞噬者也根本把持不住。
 
放下这边儿撸了个爽的萨尔斯不提,那边儿卡恩其实在他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
 
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怎么的,萨尔斯去厕所时的脚步声都轻悄悄的,就像是在尽量降低存在感,生怕他能发现点儿什么一样。
 
这绝对有问题。
 
卡恩心里想着,把最后一滴蒺藜草汁滴进烧杯后,看着那里面的液体翻滚出气泡了,才收拾了一下桌面,转而对向了床铺的方向。
 
床面上十分干净,除了被褥枕头之外,就只放了那个萨尔斯带回来的水晶球。
 
也就是说萨尔斯之前鬼鬼祟祟的举动,十有八九就跟这东西有关了。
 
卡恩略带好奇的摸了摸下巴,脑中不由回忆起了当时那只蠢龙跟他说的什么“看见未来”。
 
之前一路上打岔的也忘了细说这个话题,现在想想,确实还真挺让人感兴趣的了。
 
卡恩向来是一个顺从心意的人,所以想到的同时,他也起身朝床边儿走了过去。
 
单手将水晶球抓起,另一手点起魔法光泽朝球面拍了过去,卡恩正想着自己是会看到世界毁灭,还是会看到哪个漂亮姑娘时,突然身旁人影一闪。下一秒,那水晶球就被快速冲过来的萨尔斯夺过去,抱回了怀里。
 
卡恩:“……”
 
萨尔斯紧张的眨眨眼,又心虚的看了眼卡恩,一边问道:“你偷看我的未来了?”
 
“我是打算来着。”卡恩点点头,面上有些尴尬,口中却一点儿不觉得自己这行为有何不妥的承认道:“但是你速度太快了,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
 
萨尔斯放心的长吁了一口气。
 
只是卡恩脸上尴尬的滋味儿丝毫没减。
 
萨尔斯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卡恩抬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两下,一边遮着脸,无奈叹道:“你要不,还是先把裤子穿上吧……”
 
萨尔斯:“……”
 
他刚刚听到响动就赶忙冲了出来,别说裤子的问题了,低头去看一眼,那根好不容易歇了气儿的兄弟上还沾着些可疑的白浊呢。
 
场面一度分外尴尬。
 
萨尔斯都不知道他是应该先擦擦,还是应该直接提裤子了。
 
空气仿佛都被这份沉默凝结,最后还是卡恩开口,他指了指厕所的方向:“你先去处理一下,我保证不动你的水晶球。”
 
“说话算话?”萨尔斯显然还是对这个向来心眼多的木精灵有点儿不放心。
 
“你赶紧的。”卡恩挑眉:“再不去你就这样抱着我也能看到,你信不信?”
 
这个问题不需要任何回应。
 
因为下一秒,萨尔斯就放下水晶球冲回厕所去了。
 
一分钟后。
 
已经在床上躺好的卡恩,抬头便看见他熟悉的小黑龙甩着尾巴走了回来。
 
萨尔斯先是确定了一下水晶球确实还在原位,才拱着身子,爬到了卡恩旁边儿,跟着他一起趴卧了下来。
 
卡恩看他一眼,伸手戳了戳龙脑袋上坚硬的皮肤:“嘿,你不打算满足一下我即将炸裂的好奇心吗?”
 
黑龙甩了甩尾巴,把脑袋往枕头里埋的更深了一点儿。
 
卡恩挑眉。
 
没想还不等他说什么,那只闷着头的小龙居然先一步开了口,轻声道:“我在那里看到了一个人,我原本认为我应该不喜欢的,可是看着看着,就觉得,我可能单恋了吧……”
 
第19章
 
这答案说实话,似乎也没多出乎预料。联想一下萨尔斯最近的表现,还有他刚刚冲出来的时候那副可疑的样子,其实很容易也能想到这么个结论了。
 
尤其是卡恩这种对自己智力很有信心的人,自然也就更少了些意外的感觉了。
 
伸手习惯性的在龙背上抚摸了两下,卡恩一副知心哥哥的语气,过分直白的问道:“你刚刚去自己解决问题,就是因为在水晶球里看到她了?”
 
萨尔斯沉默。
 
有点儿想去反驳卡恩用错的那个“她”,只是话道嘴边儿,又绕着吞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脑袋,算是回答了卡恩的问题。
 
卡恩笑了。
 
有些无奈的继续抚摸着黑龙的背脊,他继续问道:“你知道你拿的那种水晶球是什么吗?”
 
萨尔斯不解,脑袋也朝卡恩这边儿转了过来。
 
木精灵在他露出的脑门上轻敲了一下,才叹息道:“那东西是女巫用来蛊惑心上人的,只要你对你看到的那个人稍微有一点好感,这种好感就会在水晶球里无线扩大,魔法随着视觉冲击你的心脏和大脑,直到你彻底接受这种错觉,从而爱上那个只是稍有好感的人。”
 
萨尔斯听他解释着,那双金色的眸子也不由迷茫了起来。
 
所以说他之前那些理不清的心思,只是单纯的因为被这个水晶球给蛊惑了?
 
有点儿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萨尔斯在枕头上蹭了蹭脑袋,还是忍不住反驳道:“龙族对魔法的抵抗能力很强,不可能因为这种低等种族的东西,就让我被幻觉扰乱心智的。”
 
“可你现在这样子可不像抵得住魔法的啊,不过我也说了,你对她本来就有好感。而且要硬说的话,你就看这么几次,视觉冲击过后,心理影响应该也没多大的。”卡恩笑着跟他分析道。
 
顿了几秒,又继续补充了一句:“这也就是我想的。至于这种好感达到爱情的程度没有,就只有你能说清了。不然你现在冷静点儿,回忆一下,她在你眼里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怎么样的存在……
 
萨尔斯眨眨眼,认真的思考道:“狡猾,狠毒,仗势欺人,有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很疯狂。”
 
卡恩:“……”
 
孩子你是不是错把讨厌当成喜欢了……
 
卡恩满脑子都是这几个明显负面的形容词,也头一次晃了神,没去在意那个明明更为重要的“他”。
 
那边儿萨尔斯倒是在停顿数秒后又开了口,他说:“可是有的时候,他又很温柔,对我也很好,我讨厌的食物跟他说一次,他就一直记住了,我喜欢的东西,他也总能照顾的到。和他在一起的话,会觉得挺轻松,挺快乐的。我甚至会去想,我跟他,是不是其实也算朋友的吧……”
 
萨尔斯说着,考虑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虽然,好像只有我想做朋友就是了。”
 
这次他话中的“他”字,卡恩是听了个清楚。再想想萨尔斯说的那一堆形容词,这次根本都不用再去猜什么了,过分有自知之明的他,顿时就意识到这龙口中的“暗恋对象”到底是谁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瞬间炸开,虽说没有多少讨厌的感觉,但卡恩觉得,先撇开接不接受萨尔斯的告白不说,光是这个消息量,他一时间就还真有点儿消化不来了。
 
好在萨尔斯也像是被他之前的水晶球科普搞得有些茫然,总之他半天没有应声,对方倒是也没去怀疑什么。
 
一人一龙就这么各怀心思沉默许久。
 
最后还是萨尔斯先一步放弃思考这种怎么也理不清的问题,转而向卡恩终于问起正事道:“你给我说的那个虫子,没有骗我吧?”
 
卡恩一愣,随即也跟着他转移了注意,淡定的笑道:“怎么?你想造反了?”
 
“不会。”萨尔斯微微摇头,继续问道:“那我们明天是要去跟上古巨龙对战吗?”
 
卡恩点头。
 
萨尔斯说:“龙吟会杀了你的。”
 
卡恩不置可否,抬手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那几瓶他刚刚做好的魔法药水之一,他说:“这东西可以让我一整天失去听觉,龙吟再强大,也对我无效。”
 
萨尔斯甩了甩尾巴,似乎在思考卡恩计划的可行性。
 
半晌,魔法烟雾突然炸开,下一秒,那个高壮的男人已经代替了小龙的位置。
 
“你这样还是有点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死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萨尔斯说:“我给你一个东西。你吃了,就可以获得和龙族一样长久的寿命,也不会再畏惧龙吟和龙息了。”
 
话音落下,甚至没给卡恩问清楚或是拒绝的机会,他直接抬手扣住木精灵的下巴,将嘴对着木精灵那两瓣柔软的唇贴了过去。
 
只是轻柔的触碰,下一秒,一团气流一般带着温热的东西便滑入了卡恩口中。
 
棕红色的瞳孔猛的一缩,卡恩还不及感受一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它就先一步顺着咽喉一路进入了腹中。
 
确定身下人将那东西吞进去了,萨尔斯才满意的撤了身,也松开了捏着卡恩下巴的手。
 
木精灵眼神发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口中不停喘着粗气,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先问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还是去问一下那个被强行渡来的东西是什么了。
 
好在这次萨尔斯倒是挺有眼色。
 
在重新变回小龙的样子后,他就甩着尾巴主动开口解释道:“那东西是龙珠,只有一颗,相当于我的精魂。我不知道该怎么渡给别人,所以就只能用嘴了,你不介意吧?”
 
这话说的淡定,只是萨尔斯越甩越快的尾巴,充分证明了他心里到底有多慌乱。
 
不过这次卡恩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渡送方式上了。微微皱了皱眉,他重复了一遍萨尔斯刚说的那个他还没学习过的词儿:“龙珠?”
 
“对。”萨尔斯说:“虽然没有你那个虫子那么厉害,平时你受伤我也不会受到影响,但是因为那是我的精魂,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死的。”
 
卡恩眨眨眼,莫名有点儿说不出的感动。
 
萨尔斯继续道:“不过这也是为了我自己,毕竟一定要跟你一起死的话,你活久一点儿对我也没什么坏处。”
 
这话说的一点儿没有问题。
 
只是卡恩听着,表情却愈发复杂了起来。
 
半晌,他舔了舔唇,朝萨尔斯道:“这东西你还能拿走吗?”
 
“谁知道呢。”萨尔斯应的一脸无所谓:“不过没关系,拿回来也没意义,给你没问题的。”
 
卡恩深吸一口气。
 
转身看向萨尔斯,他面色复杂道:“那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20章
 
卡恩话音落下,脸上惯例的那种淡定已经全数转为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红眸紧盯着萨尔斯,那样子活像是个来找大人主动承认错误的孩子。
 
相比之下,萨尔斯反而显得淡定多了。
 
原本甩着的尾巴并没有停止下来,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反而还染起了些许笑意。他说:“你不就是想说那虫子是骗我的吗?”
 
卡恩一怔,口中禁不住道:“你知道?”
 
“因为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的话,也不可能被你这么个没钱没权的屠龙者拿到吧?”萨尔斯笑道:“不过我以前怕疼,也怕万一是真的,试探会跟你撕破脸,所以就算是怀疑了,也没敢捅你一刀确认一下。现在这情况,你要说的话,也只可能是要证明我猜的没错了。”
 
卡恩皱眉。
 
这只笨龙,似乎比他想象中要稍微聪明一些。
 
只是……
 
“既然怀疑了,你为什么还要给我龙珠?别告诉我你其实是骗……”
 
“我不会骗你,永远也不会。”萨尔斯平静的打断了他的猜测,金眸中温柔更浓了些许,他说:“只是觉得,如果把龙珠给了你,我就不用再费心思去思考,五年后要不要杀你的问题了。至于你杀不杀我,那就不重要了。”
 
卡恩皱眉。
 
这情况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之前为了控制住这条巨龙所撒下的谎言,被对方主动变成了现实。
 
听他说着,卡恩嘴唇抖了又抖,却许久也没能应声,甚至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萨尔斯却仿佛没意识到他的纠结般,还在继续道:“还有我之前跟你说的你可以拿我当盾的事儿,永远都可以。不过就算你不用,我也会主动保护你的。”
 
萨尔斯说的特别轻松,卡恩在一旁听的却不住心绞。捏紧的手指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已经将掌心刺的生疼,许久,他才终于找回舌头一般,朝萨尔斯问道:“那你还灭世吗?”
 
“当然。”萨尔斯说:“我对你好,不耽误我讨厌六族。”
 
这个答案完全是萨尔斯该有的风格,原本还给了自己点儿希望的卡恩,在听到后却是不怒反笑了起来。
 
萨尔斯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我想通了。”卡恩笑着,又如同往常那样摸了摸龙背,他说:“给你五年的时间思考,如果五年后你不打算灭世,那咱们再考虑是分道扬镳还是怎么。如果你还是现在这想法,那我陪你,咱们一起去死好了。”
 
萨尔斯眼珠转了转,也跟着笑了起来:“为什么不是你突然醒悟,然后跟我一起去灭世?”
 
“因为我跟六族没仇,我也没中二病。”卡恩随口应道。也懒得去解释“中二”这个词儿到底什么意思。在萨尔斯发问之前,他又将身子侧了些许,手臂伸出,把躺在他旁边儿的小黑龙整只圈进了怀中。
 
这姿势两人都挺习惯,萨尔斯自然也没想去躲闪。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他就听到那只讨厌的木精灵在他耳边说道:“还有,我朋友很多。但是只有你,看过我除了温柔以外所有的样子。”
 
萨尔斯回味了一下这句话,却猛的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也只是朋友。
 
卡恩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补充着。迎着萨尔斯激动的目光,他开口却继续道:“所以你别被那个水晶球蛊惑了,朋友和恋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情。”
 
这话说开了,也就相当于他承认自己读懂了身边人之前那几句隐晦的告白。不过对此,萨尔斯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就是了。
 
卡恩语气满是陈恳,那条黑龙却在甩了会儿尾巴后,摇头辩解道:“可我确实喜欢你。这我已经想了一下午了,没问题的。”
 
“喜欢不喜欢这种事儿不是一下午就能想清楚的。”卡恩否定着他的话,一边又将龙往怀里搂紧了点儿,他说:“五年的时间,你觉得你彻底考虑清楚,没问题了再跟我说。况且这事儿你也得给我点儿心理准备的时间,不然你是想让我现在就直白的拒绝你一次吗?”
 
萨尔斯眨眨眼,金眸在夜色里越发闪耀。
 
仔细回味儿了好一会儿卡恩的话,它才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激动道:“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想跟我慢慢培养感情,然后水到渠成的答应我的告白?”
 
卡恩条件反射就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咚”的声闷响过后,才悠悠道:“接不接受另说,感情还没培养起来,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说完,在萨尔斯再度开口前,他又补充道:“赶紧睡觉,明天还要去屠龙呢。”
 
萨尔斯撇嘴,轻轻哼了声“晚安”,倒是乖乖把脑袋埋进卡恩怀里,闭着眼睛睡觉去了。
 
所以他也并没发现,那个嘴上拒绝干脆的木精灵,嘴角勾起的笑意有多甜蜜和温柔……
 
******
 
第二天一早。
 
按照卡恩的指示,萨尔斯又变回了小孩子的样子。两人收拾好东西,又装了前一天晚上卡恩捣鼓的那一堆魔法药水,才牵着手离开了那个小旅馆。
 
卡尔卡梅拉的风雪还在不停的吹着,冰凉的雪落在脸上,让卡恩不由又想起了那些南方人说的笑话——
 
北境,只有慕冬。
 
天空中堆积的乌云还是如往常一样遮天蔽日。
 
只是这次,就仿佛神明都知道他们此去艰辛一般,那云朵似乎比平时更暗了一些,而吹袭的风雪,也越发狂乱了起来。
 
“如果咱们到河木的时候,风雪还是这样,那对冰龙来说是很有利的。”
 
被卡恩搂在怀里,萨尔斯一边望着远方,一边皱眉说道。
 
“可是塔卡沙不会因为我们要屠龙,就让他最爱的子民们放弃这次舞蹈的。”卡恩叹息道:“你知道的,在自然之神眼里,世间一切都只是蝼蚁。”
 
萨尔斯耸肩:“其实在我眼里,神明也和六族无异。一样渺小,一样贪婪,一样不值得信任。”
 
“所以你死的快呢。”卡恩不厚道的笑了起来,口中道还是安慰了句:“我总觉得吧,就算不想去敬畏神明,也总该去给自己找点儿别的信仰,要不然一个人走下去,很容易被世界抛弃的。”
 
萨尔斯挑眉:“就算找到信仰了,能得到什么?”
 
卡恩闲着的手摸了摸下巴:“至少我信仰屠龙团,他们给我提供金钱和资料了。”
 
“也有道理。”萨尔斯顺着他的话微微点头。
 
半晌。
 
在卡恩以为这个话题结束可以翻新的时候,他突然笑道:“那从今天开始,我的信仰就是创世神了。我希望他能庇佑他的子民,至少给他的子民带去爱情。”
 
卡恩:“……”
 
突然有点儿想把这只小色龙扔出去了。
 
第21章
 
“我们从六族中来,而非六族之人。
 
我们抛弃过去,只有战友和兄弟。
 
当龙吟响起,我们以身为盾,以血为刃。
 
守卫大陆,直至永恒……”
 
******
 
第二天的晚上,两人就已经到了河木冰川。
 
虽说名字是“冰川”,但按照卡尔卡梅拉当地的说法,“川”早是诸神时期的事儿了。
 
现在除了万年堆雪的高山,和更为刺骨的狂风以外,便只有远方埋着龙骨的地方,还能见得一片平坦。
 
为了战斗的方便和更容易保护卡恩,萨尔斯墨迹了一路,木精灵才终于同意他化成了大人。
 
好在龙族的抗寒能力很强,他穿着卡恩给他买来的那件粗布衣服倒也不会多冷。
 
就比如此刻,他也正一脸淡定的迎着风雪,跟着后者一起站在半山腰上,远远听着那片平地上,屠龙团战士们气势高昂的宣誓。
 
“不是我说,你们这个誓词好蠢,而且听着就像是那些人类圣职者给大家洗脑的东西。”萨尔斯毫不留情的评价道:“还有,我觉得就下面这群垃圾,我现在过去一个龙息,也……”
 
“一个都喷不死,你歇着点儿吧。”
 
卡恩向来比他更加直白。
 
在接受到萨尔斯委屈的目光后,他面不改色的继续道:“我真不知道你这种自信都哪来的?你可别忘了,昨天晚上你说要给我喷一堆火取暖,结果到最后还是我自己用魔法点起来的火。”
 
被自己认定的单恋对象这么直白的嫌弃了一下,萨尔斯顿时有点尴尬。
 
好在他一贯心大,只顿了两秒,就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他说:“昨天那是个意外,况且这又过去了一晚上,也该恢复点儿了。”
 
卡恩耸肩,脸上写满了敷衍。
 
萨尔斯轻咳一声,抬头看了眼已经化为墨色的天空,还是主动换了个话题道:“你不打算下去见见你的兄弟们吗?认真的说,如果龙来了,他们可撑不住的。”
 
“但是威姆会想出保护所有人的方法的。”卡恩说着,一边抬手指了指远方坐在篝火旁身穿银色盔甲的男人,他说:“那是屠龙团在北境的头儿,光明骑士,威姆·弗兰。”
 
萨尔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人浑身包裹在盔甲里,只能看出身材似乎挺高。没有头盔的遮掩,一头金发在火光下也闪烁着耀人的光芒。
 
“不过我不下去,也不只是因为他们扛得住。”卡恩见萨尔斯看见了,便又继续补充道:“威姆旁边儿的那个带着帽兜的黑衣人叫德曼,是威姆的搭档,也是整个北境最好的魔法师。而且那家伙研究范围很广,我怕咱们过去太早,他能看出来你的种族。”
 
萨尔斯皱眉,又不由朝德曼那边儿多看了几眼。
 
只是就像是卡恩说的那样,这人带着帽兜,那黑色的布料几乎遮挡了他整张脸。别说是长相了,就连发色也根本看不见一点儿。
 
卡恩介绍完后,自己弯身开始从包里摸他之前做好的魔药。把大大小小十几个瓶子都抱在怀里了,才将其中两个一模一样的绿色小瓶分别给了萨尔斯和他自己。
 
萨尔斯低头看了看那个颜色可疑的小瓶,口中问道:“做什么?”
 
“喝了它。”卡恩说:“这东西可以加强双方的魔法交换,一旦龙来了,你肯定需要用我的魔法。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魔法阵了,所以就先用魔药凑合一下吧。”
 
萨尔斯皱眉,盯着那个小瓶子犹豫了一会儿:“现在就喝?这东西能加强多久?”
 
“三天。”卡恩自己率先拧开瓶盖一口干了,才继续道:“法则上说了,慕冬月的第二十天,冰龙会去间隙城。今天是第十七天,再晚明后天,那只龙也该来唤醒它了。”
 
这一解释,萨尔斯便也信服的点了点头。
 
虽说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卡恩到底是从哪儿得知的那个所谓的“法则”内容,但是从以往的所有经验来看,卡恩的策略和计划倒还一贯挺准确就是了。
 
作为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执行任务的契约龙,萨尔斯无条件听从的跟着一起喝了那瓶魔药。
 
对于他这种听话的表现,卡恩显然是十分满意。
 
抬手在萨尔斯脑袋上揉了一把,他换了个话题问道:“如果那只龙正在接近的话,你可以感觉的到吗?如果可以,最远的距离是多少?”
 
萨尔斯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道:“在我鼎盛的时候,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整个拉姆勒斯所有龙族的具体位置。”
 
“那我懂你什么意思了。”卡恩摆了摆手,又叹了口气:“你可以直说,现在那龙不冲到你眼前,你根本不知道它还会出现。”
 
“当然不会。”萨尔斯立刻摇头。
 
迎着卡恩质疑的目光,他陈恳道:“你要相信,如果它愿意吼一声的话,我也是可以听到的。”
 
卡恩拖长了音“哦”了一声。
 
在萨尔斯尴尬的笑着打算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淡定的对前者下定论道:“废物。”
 
萨尔斯:“……”
 
说完,没有给萨尔斯再辩解的机会,卡恩便又拿了几个瓶子,扔进了身旁男人的怀里。
 
“战斗的过程中,如果我的魔力供给不上了,你就喝这东西,可以暂时给你顶住点儿魔力。”卡恩说着,自己也抓了两个一样的小瓶子扔进了口袋,一边继续道:“但是这东西有毒,能少喝就少喝一点儿。别等最后打完了,龙没屠成功,你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萨尔斯应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只是在盯着卡恩看了一会儿后,却抓错重点似得问道:“你是我的龙骑士的话,是不是也可以使用我的魔力?”
 
卡恩点头。
 
萨尔斯直接伸手过去,将精灵揣兜的魔药掏出来,塞到了自己口袋里。
 
卡恩被他这动作搞得有点儿懵神,等反应过来后,便无奈道:“我给你的那些够用,再多就算是龙也会过量的。剩下那些是给我自己准备的,我也有可能魔力枯竭的。”
 
“枯竭了就用我的魔力。”萨尔斯应的特别霸气,他说:“你死了我也会死,我多喝点儿没什么大事儿,但是你不一样,你可是我最脆弱的宝物,我得保护好你。”
 
“啧,我……”
 
卡恩刚想解释一句。
 
却不料话还未出口,一声刺耳的龙吟就从远方破空而来。
 
猛的抬头朝龙吟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只暗红色的巨龙张着遮天蔽日的翅膀,逆着月光,卷着狂风朝这边儿飞来。
 
两人所处的位置本来就在半山腰上,这龙过来的方向也恰巧是先到他们这边儿。
 
眼看着巨龙已经快飞到跟前了,萨尔斯突然灵机一动,扯着嗓子朝卡恩吼了一声。
 
木精灵被他喊的一愣,下一秒,心底也响起了意识到心灵感应后赶忙传递心声的萨尔斯的声音。
 
目光交错。
 
卡恩猛的抬手开始迎风念咒,萨尔斯将刚刚装起来的魔药直接掏了一瓶灌进口中。
 
三,二,一。
 
在巨龙从两人头顶划过的瞬间,卡恩一声怒吼,绿光冲天的瞬间,也将一旁做好准备的萨尔斯猛的顶了起来。
 
而后者也动作不停,借着风力和魔法,举起卡恩给他的长剑,朝着巨龙的翅膀狠狠捅了下去……
 
第22章
 
在长剑捅入龙翼的瞬间,萨尔斯恍惚觉得一切就像是被下了静止魔咒一般,暂停在了此刻。
 
口中下意识的念起卡恩教了他一路的破坏魔咒,红光从长剑上乍出,直到龙血喷溅在脸上,巨龙的哀嚎响起,时间的流速才骤然回归了正常。
 
就像是卡恩给他说过的那样,蝼蚁有时候也确实能仗着它们的渺小,做成些巨大的事情。
 
比如现在。
 
卡恩和他两个人的魔法加起来,还是微弱的能让巨龙直接忽略。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使得这次偷袭格外的顺利。
 
一种莫名的愉快从心底涌出,萨尔斯毫不畏惧已经转头要朝他喷火的巨龙。双手紧紧握着仍旧固定在龙翼上的长剑,让身体在巨龙扇动的翅膀上寻找平衡,一边用心观察着周围,还妄图找到下一个时机,能再去给这龙身上开一个洞。
 
然而事不遂人愿。
 
他还没等到新的机会,卡恩的声音就再次在心底响了起来——
 
“松手,法阵准备好了。”
 
萨尔斯面色不变,甚至没有丝毫的犹疑,就算身体刚被巨龙翅膀甩上半空之中,在木精灵话音响起的同时,也快速松开了握住长剑的双手。
 
下一秒,眼前一晃。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回到了卡恩身旁了。
 
再抬头朝龙的方向看过去,之前他所在的位置被一瓶魔药所取代。而那巨龙原本打算攻击他的那一口龙息喷过,后果便是让魔药“轰”的一声炸开在了原位。
 
霎时间火光冲天,巨龙的哀嚎声也更为刺耳。
 
卡恩拉着萨尔斯就想跑,只是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一旁几近疯狂的红龙就先一步将翅膀扫了过来。
 
这情况并不出乎预料,卡恩也如计划一般,挥起手中魔杖就欲反击。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这边儿动作还没做出来,整个人就被萨尔斯直接扑倒在地。
 
两人顺利的躲开了红龙的攻击,却也不可避免的沿着一旁山路滚了下去。
 
巨龙呼扇着它已经破烂大半的翅膀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飞着,那双溜圆的兽瞳盯着卡恩二人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最终却还是放弃追逐,转而继续朝埋藏龙骨的冲了过去。
 
等滚了老远的卡恩二人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都基本已经快回到山脚了。只是过程中萨尔斯一直把精灵紧紧搂在怀里,所以就是看着吓人,卡恩除了感觉胳膊上蹭破皮了之外,就再没受一点儿伤了。
 
再看萨尔斯那边儿,倒也像他所说——
 
皮糙肉厚,经磕。
 
确定两人都没啥大事儿,卡恩才拱着身子,从萨尔斯怀里钻了出来。
 
下意识抬头朝远方龙骨所在处看过去,那条巨龙已经和早就有所准备的屠龙团战在了一起。
 
因为一只翅膀破碎的缘故,龙飞不了太高,从而也方便了地上人的攻击。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也如预料的一般,屠龙团慢慢有了些胜利的趋势。
 
萨尔斯枕靠在卡恩腿上,跟他一起看着远方的战况。
 
两人都很有自知之明,之前那么一下偷袭就已经是他们能在这场战争中提供的最大助力了。况且远方的屠龙团精锐们配合的十分完美,所以面对冲天的火光,倒是没一个主动开口要去帮忙的了。
 
“我们会赢。”
 
卡恩看着那边儿两只翅膀都被打断,已经迫不得已趴在地上甩着尾巴攻击的巨龙,口中淡定的陈述着事实。
 
“这龙太弱了,不然就你加在剑上的那些魔法,不可能让它受伤的。”萨尔斯点了点头应着,只是顿了顿,又不禁皱眉道:“你有没有觉得,它和我们上次见到的不大一样?”
 
卡恩说:“个头小了一大圈,外形,我觉得差别不大。不过会不会是像你这样,积攒实力的时候小,爆发的时候大?”
 
“可它现在已经快死了,再不爆发就也不用爆发了。”
 
萨尔斯摇头,一边说出了卡恩同样想到,却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应该有两条龙才对。”
 
一句话出口,萨尔斯不再言语,卡恩也跟着沉默了起来。
 
狂风吹刮在耳边的声音随着沉默的延长越发强烈,而原本细碎的雪花,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小块的碎冰。
 
之前战斗的激动尽数褪去,卡恩原本白净的鼻头被冻得通红,直到忍不住咳了两声,他才揉了揉鼻尖,长叹道:“我希望那条龙不要来,光是这只迷你版的都够呛,要是再换那个大的……”
 
“一旦它要来了,比起迎战,我会优先考虑如何带你逃跑的。”萨尔斯说:“现在你已经感受过龙的强大了,就凭咱们的能力,是杀不了那只大龙的。”
 
“这我知道。”
 
卡恩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他知道萨尔斯是在吐槽他之前妄图跟那红龙一战的行为。
 
当时只是看偷袭和配合双双成功,一时间有点儿头脑发热才敢正面对抗。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如果当时萨尔斯没推开他,估计他早不知道得被那红龙的烈焰喷死多少次了……
 
两人说话之间,远方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巨龙在闪耀的魔法和尖锐的长剑下,终于摇晃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鲜血在地上铺出一张艳丽的红毯,趁着月光和火光,透射出一种名为“死亡”的光泽。
 
胜利的呐喊声自人群中响起。
 
卡恩看着,却不禁将眉头锁的更紧了些许。
 
“实在担心的话,不如直接过去。现在刚刚打完,你说的那个德曼也没心思调查我的种族问题的。”萨尔斯抬手按了按精灵与发色相同的眉毛,口中温柔的提议着。
 
“我以为你会劝我现在离开。”卡恩挑眉:“我相信你也知道我在担心些什么的。”
 
萨尔斯一脸平静:“当然,可我劝不住你。”
 
“你最近好像聪明了许多。”
 
卡恩笑了起来,鬼使神差的低头在黑发男子额头上印了一吻,才拍着对方起身,一同朝远方人群走了过去。
 
如果法则不破。
 
那现在,或许只不过是给未来艰苦的屠龙战,刚刚拉了个序幕罢了……
 
第23章
 
等卡恩两人走到跟前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巨龙也已经彻底断了气息。那双和肤色相同的暗红色翅膀,早已破碎的只剩下血肉下露出的白骨,还在诉说着龙翼的形状。
 
活着的人在整理同伴的尸体,法师们在念诵着渡灵的咒文。胜利的喜悦过去之后,就只剩下了如同这风雪一般冰冷又沉痛的哀伤。
 
“卡恩,我就知道刚刚在远方协助的人是你。”
 
肩膀上被人用力拍了一下,这种熟悉又热情的打招呼方式,让卡恩甚至不需要回头,也能猜出来这人到底是谁。
 
转身过去,果然,金发金眸的光明骑士一手扛着巨剑,正朝他露出友好的微笑。
 
“好久不见,威姆。”卡恩点头,回了个微笑后,便又忍不住重新锁起了眉毛。
 
甚至连寒暄两句的心思也没有,又以同伴的名义介绍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萨尔斯,他就看向一旁巨龙的尸体,直切主题道:“这龙和我十几天前见到的不是同一只。”
 
“你是说,一共有两只龙?”一旁听到声音的德曼也走了过来。
 
这次距离较近,萨尔斯才终于看清了那人掩藏在帽兜下的一头银发,还有那双宛如鹰隼一般,深邃又透着寒光的黑眸。
 
从外表来看,应该是只雪精灵没错了。
 
卡恩注意到萨尔斯打量的视线,却也没去多说什么。只是顺着德曼的话点了点头道:“具体有几只还不能确定,但是看这样子,至少是两只才对。还有就是,比起我见过的那只来说,现在倒在这儿的这个,或许还只能勉强算是只幼崽而已。”
 
卡恩语气平稳,再配上他一贯认真严谨的作风,那两人倒也没有一个去怀疑他这话的真伪就是了。
 
就像是每一个光明骑士一样,威姆也完美的拥有这个职业几乎统一的性格——
 
热血,又头脑简单。
 
所以他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便一脸放弃的摇头道:“我们的人已经伤亡大半了,别说是更厉害的了,就算是再来个相同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还打什么打,跑啊。”德曼在一旁挑眉冷声道:“你还记得来的咱们过来的时候,科威特先生对你说的吗?”
 
“第二次屠龙战才刚刚开始,我们人手本就不多,所以更不能在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的情况下,让自己和精锐们白白送命。”
 
威姆老实的重复了一遍他记忆中的台词,却在说完后,又满脸为难道:“可我是光明骑士,我的后背只会对着兄弟,敌人只能看到我的长剑。”
 
“我知道你那该死的骑士誓言。”德曼冷笑道:“所以一旦扛不住,也不需要你给敌人看背后,我准备好传送的法阵了。”
 
威姆挠挠头,看着身旁的明显不满的雪精灵,也没敢再说什么了。
 
在一旁围观半天的萨尔斯没忍住,低头在卡恩耳边轻声问道:“我发现你们这个屠龙团里的精灵,脾气怎么都这么臭?”
 
“因为总有你们这种蠢货,逼的我们走下高傲的神坛。”卡恩应着,甚至连眼神儿都懒得分给他一个。
 
萨尔斯眨眨眼,明知道这话是在说他,却还是忍不住“嘿嘿”傻笑了起来。
 
说话间,那边儿法师和光明骑士的训话也成功结束。德曼跟卡恩补了个漏掉的招呼后,便将视线放到了萨尔斯身上:“新来的兽人?”
 
“不,他没入团,只是作为朋友,陪我来看看龙而已。”卡恩替他解释道。
 
萨尔斯也心领神会,朝德曼伸出一手,一边自我介绍道:“萨维。”
 
“德曼。”
 
因为事态的严峻,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德曼倒也没再多去关注萨尔斯什么了。
 
又跟卡恩说了句让他四处看看再帮忙加固法阵后,德曼就被一旁的团员叫着去研究巨龙的尸体了。
 
威姆不懂魔法,但作为人类的他,体力方面总比精灵要好太多了。所以也不过又闲聊了两句,他便也追着他的雪精灵搭档,主动帮忙去了。
 
德曼一手在巨龙尸体上画着魔法阵,对于光明骑士的到来也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秉持着一贯的冷意道:“有话直说,不说就别碍事。”
 
“我说。”已经习惯这样被一眼看穿心思,威姆倒是没多少尴尬的感觉了。他挠了挠头,努力组织着语言道:“就是,我担心卡恩被骗了。我以前没听说过他还有这么个兽人朋友,如果只是认识不久的话,陪着来这种地方玩儿很可能送命的屠龙游戏,是不是有点儿……”
 
“没问题。”
 
甚至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德曼就先一步开口打断道:“‘朋友’只是卡恩说的而已。也就你这种白痴,才会看不出来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威姆一愣,条件反射就想开始用他并不发达的大脑思考些阴谋论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雪精灵就再次叹着气道出了真相——
 
“那个萨维是卡恩的爱人。他会陪着,一点也不奇怪。”
 
至少就萨尔斯那种眼睛都不愿从卡恩身上挪开一秒的样子来看,德曼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种猜测有什么问题。
 
******
 
放下那边儿听到这个推断后震惊不已的威姆不提,单说这边儿开始四处查看的卡恩二人。
 
他们可不知道德曼想了些什么,所以理所当然的,卡恩还在纠结刚刚的对话中,有没有什么能被人猜出问题的纰漏。
 
“我觉得你纯属就是想太多了,我刚刚表现得很好,他不可能光握个手就能怀疑我的。”萨尔斯在一旁大大咧咧的安慰着:“而且现在这么忙,与其分心思来关心我,他更应该去考虑那条大龙该怎么办才对。”
 
卡恩微微点头:“我懂,我只是在思考,如果德曼传送阵的另一头链接的是屠龙团分部,那我该怎么给他们介绍萨姆一夜长大变成萨维的问题。”
 
萨尔斯摸了摸下巴:“你可以告诉他们,我是你的爱人,而萨姆是我们的孩子。”
 
“比起建议,我更希望你能乖乖闭嘴的好。”
 
卡恩略带无奈的瞪他一眼,倒也没再继续斗嘴下去了。
 
不得不说,作为卡尔卡梅拉的第一法师,德曼的魔法素养确实不是卡恩这种半路出家的小法师能企及的了的。
 
卡恩甚至觉得,就现在这片地上用三五天的时间快速布出的法阵,甚至快抵上他在断天峰上布置了五年的那些了。
 
听觉和痛觉的削弱,视觉和体力的加强,还有减弱和禁锢魔法的法阵,搭配上现在这个基本全是物理攻击的精英团而言,简直可以说是绝妙的屠龙法阵了。
 
然而这些也不过是战前准备。
 
最让人佩服的则是,德曼自身的魔法,居然可以在同一时间,让所有的法阵一起奏效。
 
萨尔斯跟着卡恩绕了一圈,也毫不吝啬的感叹道:“没想到你们这个团里还有这么可怕的魔法师。”
 
“我说了,他是北境第一。”卡恩摊手应着。其实就像是萨尔斯说的,他也理解不了,德曼明明可以有更加光明的前途,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禁锢在这个每天就是出生入死的屠龙团里。
 
不过这种事儿也不是现在需要去考虑的,他所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
 
“你说,这些法阵再搭配剩下的人,能伤到咱们之前见过的那条巨龙吗?”
 
萨尔斯摸了摸下巴,认真应着:“或许还是可以给他挠个痒的。”
 
预料中的答案,卡恩皱眉:“那如果它来了的话,不光能唤醒龙骨,连带着刚刚死了的这只也可以复活,对吗?”
 
萨尔斯点头。
 
自家龙骑士还是一如既往能抓住关键。
 
卡恩站在原地沉思两秒,突然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拉着萨尔斯,朝德曼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就在此刻,那个研究了半晌巨龙尸体的雪精灵也主动朝他这边儿看了过来。甚至不需要卡恩去说什么,他就先一步挥手叫道:“卡恩,你快过来。”
 
脚下步子加快了速度,等卡恩小跑到跟前的时候,德曼便摊开了手掌,朝他示出了一抹细碎的淡蓝色晶粉。
 
“我从这龙身上发现的,现在这环境不行,没条件让我彻底研究。如果这只是意外的话还好说,如果是专门被人撒上来的……”
 
“那它身上应该不止这些,仔细检查一下,说不定可以发现更多的。”卡恩皱眉道:“我刚刚还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我说的那只龙会来,它可以同时复活冰龙和红龙,那等到时候,我们估计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现在就带着这只龙的尸体,和所有人一起撤退。”德曼心领神会的道出卡恩所想。
 
卡恩点头,从贴身的小包里摸了他之前准备好的药剂出来,递到了德曼手中。
 
“缩小药剂,缩小的程度算不了太大,坚持不了太久,但总归还有点用。”
 
“你的准备总是能充分到让我惊讶。”德曼笑道:“那我去处理这个大家伙,你……”
 
“我留在这里。”卡恩说:“就算放弃龙骨,也总该有个人守着,至少就当是观察一下对手也行。”
 
第24章
 
这边儿卡恩和德曼两个人一句接一句的说着,那边儿威姆听了半天,忍不住侧头朝一旁同样面无表情的萨尔斯问道:“嘿,朋友。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萨尔斯坦然摇头,拍了拍胸脯道:“我只是个兽人,我们野蛮人是不学魔法的。”
 
“我们骑士也不学魔法。”威姆用一种看知己的目光看着萨尔斯,一边叹息道:“可我每次问德曼他那些专业名词的时候,他的眼神都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白痴。”
 
萨尔斯同情的看他一眼,却得意的勾了嘴角,骄傲的说:“卡恩从不对我这样,他很温柔。”
 
威姆:“……”
 
看着萨尔斯那一脸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威姆突然觉得,德曼之前跟他说的那句猜测,似乎是真的了。
 
不过是真是假倒也无所谓。
 
两人这几句话的功夫,那边儿卡恩和德曼也讨论出结果了。
 
后者定然是不同意卡恩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是如果你留下,谁去送我们的战友和这只死龙回去?”卡恩只是一脸淡定的反驳:“你要知道,就你画的这个法阵,我这点儿可怜的魔法可没办法让它运转起来的。”
 
德曼皱眉,沉默片刻,还是摇头道:“至少让威姆留下来帮你。”
 
“但是一旦发生危险,我最多只能传送两个人离开。你明白,我们的兄弟本来就不多,不能再让他们无意义的送命了。”卡恩说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萨尔斯的方向,口中补充道:“我会魔法,他皮糙肉厚。留下我们两个就足够了。”
 
萨尔斯见话题提到了自己,虽说被威姆一打岔,他也没听太明白这两人到底要干什么,但是卡恩既然说了,那么作为创世神最忠诚的信徒,他便也跟着立刻表态道:“没错,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卡恩的。”
 
德曼听他们说着,脸上还是写满了不赞同的意味。只是视线在卡恩和萨尔斯两人身上绕了几圈,最后那两句卡在口中的反驳也还是没能成功说出口来。
 
“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一旦有危险,你可以成功脱身。”德曼说着,掏出法杖又在地上绘起了法阵,口中继续道:“链接安格菲力的法阵太大,发动起来不容易。我之前在卡莱拉布置过一个小型传送阵,如果有危险的话,你用这个,就能带着萨维一起过去。”
 
卡莱拉是北境南端的一座城市,也是北境这边儿魔法师交流会所在的位置。作为这里最强的魔法师,德曼会经常去卡莱拉那边,倒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
 
卡恩想着,点头道了谢,便安静的候在一旁,等待着德曼的法阵完成。
 
半晌,银白色的光芒从地上亮起,片片晶莹将半空中的细碎雪花也一起点亮,划出一道柔和又圣洁的光曲线。
 
等光芒散去的时候,地上积雪便向下凹出了一个繁复的圆形图案。图案不大,正好足够两个人踩上去。而花纹的样式则勾勒了一只雄鹿,正好是卡莱拉城的象征。
 
“那么我去准备送这个大怪物回去,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德曼收手,转而在卡恩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他说:“如果有什么事情,这里的传送阵也可以用来传送讯息的。”
 
卡恩点头:“这我还是明白的。”
 
之后德曼又给卡恩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威姆去做撤离准备了。
 
卡恩拉着萨尔斯离开了地上那个最大的传送阵所覆盖的范围,远远看着屠龙团的人们忙碌的身影,他微微叹了口气,口中不觉感叹道:“希望那条龙能在他们离开之后再来闹事儿吧。”
 
借着透亮的月光和远方魔法燃起的光辉,萨尔斯金眸中带着不解。一边朝卡恩问出了之前威姆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刚刚跟那个雪精灵在说什么?”
 
“德曼在那只龙的尸体上检测出了魔法残留。”卡恩果然就像是他想象中的那样,面上表情不变,开口却语气温柔的解释着:“如果接触过魔法,在被使用者的身上都可以检测到魔法残留的。但是需要检测法阵来执行,说个简单点的,就比如在你身上画一个检测法阵,我对你施过的所有魔法就都会以残留粉末的形式,直接显示出来了。”
 
萨尔斯了然:“那你们在那只龙身上发现了什么魔法?”
 
卡恩皱眉。
 
这个问题似乎直接切中了他最担忧的部分,原本就严肃的表情更多了份愁意。他微微张嘴,在冷风中吐出一团纯白的哈气,一边轻声应道:“操控。”
 
“和你给我下的那个一样?”萨尔斯目光对着卡恩手臂看了看,用目光告诉对方,他是在说那个能逼他做出任何事的血咒。
 
“不大一样。”卡恩摇头:“那样子看起来像是黑巫术,我没有具体研究过,不过因为魔法之间还是稍微有些共通,初步猜测应该是操控而已。”
 
萨尔斯摸了摸下巴。
 
虽然卡恩解释的很认真,但是作为一个野蛮龙,他基本也就是含含糊糊懂了个大概罢了:“所以说白了就是,你们怀疑有人想利用龙灭世是吧?”
 
“没错。”
 
卡恩应着。
 
然而下一秒,他就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得,猛地扭头看向了自己身旁那个大块头的黑发男人。
 
果然,如想象中一般,男人微微眯起的那双兽瞳中写满了好奇和向往,甚至还带了那么点儿英雄惺惺相惜的情绪。
 
卡恩看着,顿时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大脑。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萨尔斯捂着又被心上人打了一巴掌的额头,一脸委屈的朝卡恩道:“喂,你为什么又打我?”
 
“你要是这么想找个志同道合的中二病一起灭世,我就……”
 
卡恩脑子还没转过来,气话就已经一连串从嘴里蹦了出去。只是说了一半,离家出走的理智绕了个弯又走了回来。
 
后面的话被硬生生的吞回肚中。他狠狠咬了咬牙,从牙缝中给萨尔斯冷冷的挤出了后半句话——
 
“我就剁了你那玩意,让你和同族的差距从一比二,变成无和有。”
 
第25章
 
卡恩说的一脸凶狠,那表情就好像他随时就能提刀将言语付诸于行动了一般,看的萨尔斯都觉得心头一紧下身一凉,顿时多了丝捂裆的冲动。
 
然而冲动终归只是冲动,现在屠龙团的人都没走完,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卡恩的面子,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种猥琐举动的。
 
所以他只能继续用那种委屈的就像是被人抢了糖的孩子一样的眼神儿看着卡恩,一边认真的表态道:“我都说了我爱你,而且你跟我都签了契约了,你是我的龙骑士,我不可能再去找别人了。真的。”
 
木精灵和发色相同的那双红眸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口中冷冷的笑了两声,任由萨尔斯如何解释,也不再吭声。
 
萨尔斯不是一般的委屈,在听到那个灭世者的猜测时他那表情完全就是个条件反射,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更不可能明白,他那反应在卡恩眼里,基本已经快跟“背叛”画起等号了。
 
当然,有这种感觉的卡恩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黑龙灭世的心情有多强烈,也不是没给自己做好跟对方同归于尽的心理准备。
 
但是在刚刚那么一瞬间,萨尔斯那一个眼神,就像是给已经接受两人这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状态的他狠狠地抽了一个嘴巴——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们只是敌人,从头到尾,也只可能是死敌。
 
毕竟,如果萨尔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爱他的话,难道不是更应该期待着安稳的永恒才对吗……
 
冰原上的狂风随着夜色的加深更为强劲了起来,甚至带着卡恩那颗好不容易对着小黑龙活跃起来的心脏,也慢慢地归于平静。
 
远方德曼带着那些辅助法师们吟唱的声音响起,伴着透亮的光辉,一路从地上蔓延上天,点亮了整个平原。
 
直至那光芒刺痛人眼,又迅速散去后。再次睁眼的卡恩,那双棕红色的眸中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淡定。
 
能想到“永恒”这种不切实际的词语,自己还真是矫情的要死了。
 
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句,又扫了眼那边儿已经空无一物的平原,他抬手在冻得有些僵硬的脸上搓揉了两下,开口打断身旁萨尔斯就没停下过的解释道:“走吧,剩下的就是我们的战场了。”
 
萨尔斯被他突然这么个转变弄得有点儿懵神,但是没脑子的小黑龙认为,卡恩愿意理他了,就说明对方不生气了。
 
所以他只是一秒停顿,他就赶忙顺着卡恩的话头,一起避开了之前的那个问题道:“可是如果那个大家伙来了,我们肯定打不过它的。”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卡恩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已经恢复墨色的天空,他说:“但是我需要知道这龙到底有多强,也只有我能在保证自己不死的情况下,把和这龙近距离对抗的资料传送回去。屠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不说别的,至少得对对方有所了解,才能在下一次对抗的时候做好准备,力争胜利。”
 
萨尔斯皱眉。
 
就他的这点儿脑子,还确实是不能彻底理解卡恩对“屠龙”这件事儿的执着度到底有多高。但是他能确定的就是,对方决定的事情,光凭他这张嘴的劝说,是根本改变不了一点儿的。
 
沉默半晌,萨尔斯问道:“你说你不会死,是因为那个法则吗?”
 
卡恩点头。
 
萨尔斯说:“可是不会死,不代表不会受伤。精灵的身体都很弱,我很担心你的。”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好。如果我不高兴,我随时可以用血咒让你变成个只能吃喝的废龙,每天受着折磨生不如死的挨过这五年。”
 
卡恩冷笑着应道,直到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多伤人的话。
 
然而气在头上,道歉的话涌进嘴里,也还是在怒火中被他强行压了回去,憋着化成了一个轻轻的“哼”声。
 
只是让卡恩没想到的是,那只黑龙就像是猜到了他会说什么一般,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反而伸手从一旁将精灵瘦小的身子揽进了怀里。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萨尔斯沉着声,在卡恩耳边柔声笑道:“可是我不介意。而且我很乖,你需要我做什么的话,不用血咒,说一声就好。”
 
他说着,伸手过去将卡恩垂在身侧的那只细瘦的手抓了起来,手指在精灵掌心中第一次发动血咒时留下的伤疤上轻轻抚了两下,萨尔斯说:“这东西要用你的血,我不想你受伤。”
 
卡恩被他说的脸颊有些发烫,那只被萨尔斯捧着的手也像是被点着了一般,从对方手中传来的暖意顺着掌心,渐渐烧成一团烈火,燃进胸腔。
 
红褐色的眉向中间拧起,犹豫许久,卡恩还是将手从萨尔斯掌心抽了出来。
 
“你别总对我说些好听的话。”另一只手在身侧捏的生疼。卡恩说着,声音中带着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意:“如果只是为了让我对你好点的话,我说过,我不虐待俘虏,你没必要这样。”
 
萨尔斯笑了起来:“可是作为俘虏,我不止想要你对我好而已啊……”
 
卡恩听着他的解释,转头对上了萨尔斯那双金黄色的眸。
 
半晌,他突然像是想通了一般,摇着头恢复了往日的笑意。
 
只是萨尔斯莫名觉得,这笑和往常的那种温柔相比,似乎多了一丝名为“疏远”的感觉。
 
没有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将身子彻底从萨尔斯怀中撤出,卡恩说:“我想了一下,不管你是开玩笑还是当真,都不用再考虑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了。我会拒绝你,不管什么时候,我们是敌人,那就没必要去给自己弄些打乱节奏的情感了。我是这样,你也一样。”
 
卡恩说着,心底莫名多了点儿自己都不知来由的疼痛。只是痛归痛,他却没有丝毫后悔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如果最后结局一定是相杀,那相爱就有些太没必要了。
 
只是萨尔斯那只蠢龙明显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反而眨着眼一脸茫然的反问了一句:“为什么?”
 
卡恩咬了咬唇,没有回应。
 
萨尔斯却自顾自的继续道:“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考虑了这么久的人。你说让我仔细想想,我想了两天,更喜欢你了。我再想下去不管多久也不会变的,如果你觉得我哪儿不好,你……”
 
“你闭嘴吧!”卡恩终于在他的念叨中忍不住爆发了所有的情绪,他猛的甩开萨尔斯妄图牵他的手,口中吼道:“不然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如果我真的跟你在一起了,五年之后,你要让我亲手去杀了我的爱人吗?你倒是觉得无所谓,可是难过的是我啊!”
 
木精灵吼的声音很大,但在这狂风的呜声中,却显得小了很多。
 
萨尔斯被他突然的发作搞得有些懵神。那双金色的兽瞳呆呆的盯着卡恩过了许久,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一边用一种几乎可以用“幸福”来形容的声音,朝卡恩愉快道:“我听懂了,你也爱上我了,对吗?”
 
第26章
 
被萨尔斯这么一说,卡恩突然醍醐灌顶一般,猛的愣了一下。
 
不管是之前因为萨尔斯一个眼神闹出来的气,还是后面说拒绝时的痛心,连带着最后他吼的那一嗓子,他都没有去认真探究过原因。
 
而现在萨尔斯把这个答案说出来了,他却发现,自己不但是根本没法反驳,反而连带着之前一直憋着的那股气儿,也仿佛终于找到突破点了一般,畅通了下去。
 
意识到这一点的卡恩表示自己有点儿慌。
 
按理说,对于他而言,这种简单又显而易见的问题,他该比萨尔斯这种蠢货更清楚才对。那么仔细想想他看不透的原因,似乎只剩下一个了——
 
不是想不通,只是不敢想通。
 
伸手在萨尔斯头顶狠狠敲了一下,卡恩看着那张笑意不减的脸,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坚持着朝对方怒道:“我暂时脑子有点儿乱,不是爱上你了。你别……”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来,萨尔斯上前一步,突然低头用唇瓣将卡恩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堵了起来。
 
舌尖突破唇舌,在卡恩微张的口中游走。只是还不待他多品尝一番,回过神儿的木精灵就已经涨红着脸将他一把推开了。
 
萨尔斯保持着他的蠢笑,舌尖在嘴唇上回味似得舔了一圈,喉咙里甚至忍不住带起了两声“嘿嘿”的轻笑。
 
其实这个吻不过就是他一时激动头脑发热的产物,包括舌头的动作,也只是下意识的随心而动。
 
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能揩油成功,萨尔斯甚至没出息的觉得,就这一下,也足够让他乐呵五年了。
 
傻龙咧着的嘴角顿时弧度又增大了不少。
 
卡恩被他笑的不知是羞多还是愤多。
 
只觉一股火气在脑海中瞬间炸裂,当场就抬手对着萨尔斯念起了魔咒。
 
“卡恩你冷静一下,我们还要屠龙!”
 
就萨尔斯现在这样子,想要挡住木精灵的攻击完全是做梦。为了让自己不要乐极生悲,他赶忙高声阻止道:“我们是搭档,如果你把我打死了,一会儿就没人帮你了!”
 
似乎是觉得他这话挺有道理,卡恩手中的魔法又亮了亮,便也随着收了的声音一起灭了下去。
 
只是那双棕红色的眼睛盯着萨尔斯看了看,却没有一点儿原谅的意思。
 
随着对视的时间延长,萨尔斯脸上那点儿讨好的笑容也有些撑不住了。
 
卡恩那双红眸则是在沉淀许久后,微微眯了起来。
 
被压制习惯的萨尔斯顿时觉得后颈一凉。
 
下一秒,卡恩却抬手在嘴上擦了一把,而后开口笑道:“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能耐了啊。”
 
萨尔斯瞳孔一缩,条件反射的摇头道:“不,我听话的很,真的!”
 
卡恩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脸上笑意不减。在对方被他盯的快要忍不住哆嗦的时候,突然上前一步,在萨尔斯还温热的脸颊上用力掐了一把。
 
来自时空吞噬者的哀嚎声瞬间响彻冰原。
 
半晌。
 
卡恩看了眼那个快被他掐出眼泪的黑发男子,心情愉快的收了手。
 
萨尔斯捂着脸委屈的抗议道:“你明明一直都在欺负俘虏!”
 
卡恩挑眉:“你有意见?”
 
萨尔斯:“……”
 
他当然是不敢有意见了。
 
只是看着木精灵又恢复往日得意的那种神情,萨尔斯眨眨眼,又笑了起来道:“你不生气了?”
 
卡恩撇嘴错了视线,口中叹道:“你真是太不会聊天了。”
 
“可我知道你爱我,这就够了。”萨尔斯高兴地应着。
 
话题兜转一圈又回到了原位。
 
卡恩张口就想反驳。
 
然而话到口中绕了个来回,却终究还是没能顺利吐出。
 
萨尔斯说的没错,他好像确实喜欢上这只傻龙了。
 
既然如此,再去口头上辩驳什么,就有些太过矫情了。
 
不过……
 
“就算我真的爱你,想放弃你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我是没和别人在一起过,但是按照我的理解,如果要接受你的爱情,至少得为我们的未来考虑考虑。”
 
卡恩头一次没有用敷衍或是拒绝来回应萨尔斯的示爱。他认真的说着,在萨尔斯皱着眉明显开始思考后,又补充道:“说的直白一点,你什么时候能放弃灭世,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表白吧。”
 
就目前看来,他们的冲突点也只在于此。
 
卡恩觉得自己没错。
 
比起对一个最多五年相伴的人投入真爱,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念想的好。或者如果萨尔斯可以放弃灭世,那就好像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儿了。
 
不过就那只蠢龙对灭世这件事儿的执着度来看……
 
卡恩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丝苦笑。
 
真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那只傻龙皱眉考虑了两秒,反而一脸认真的反问道:“如果我不灭世,你就和我在一起?”
 
卡恩挑眉,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行动,快速又有力的点了点头。
 
萨尔斯满意一笑:“那我们在一起吧。”
 
卡恩脸上严肃的表情顿时有点儿裂了。
 
灭世这种事难道不是蠢龙的精神支柱吗?为什么放下来的这么轻巧?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就这点儿事儿而已,当然没问题啊。”萨尔斯挠挠脸,表情有些复杂的朝卡恩道:“我一开始的时候是想的,如果能追到你,你当我爱人,三五年的时间也算是我赚了。但是这两天想了想,好像三五年有点儿短,我还想再长久一点儿。为了不被你杀了,我就只能让梦想永远止步于梦想了啊。”
 
他说的不是一般的认真,还好像是生怕卡恩理解不了他的这份认真一般,在说完后又点了点头,赞同了一下他所谓思考两天的结论。
 
卡恩觉得自己一定是跟蠢货待久了,智力也被传染了。
 
就比如现在,他能听懂萨尔斯的每一个字儿,但是当这些字儿连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有点儿懵逼了——
 
难道所谓的“梦想”,能被一个刚燃起几天的爱情击碎的如此彻底吗?
 
还有,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期待长久啊……
 
卡恩下意识有点儿想笑。
 
然而他笑容还没露出,那个傻龙就先一步再度开口,用一种就好像胜利了一样的表情,朝他咧着一口白牙笑道:“我说的都是认真的,那你是不是也得说话算话。以后就不能叫你卡恩了,对吧,我的爱人?”
 
这句话有点儿难接。
 
卡恩深吸一口气,还是抬手过去又给萨尔斯额头上弹了一下。他说:“你让我缓缓,等这次战斗结束之后咱们再讨论这些问题。现在,先听我给你说说一会儿的计划。”
 
萨尔斯眨眨眼。
 
这次倒是很有眼色的没再去穷追不舍了。
 
只顿了一秒,他便也顺从的点头应道:“有什么安排你就说,我听你的就好。”
 
这话题总算是过去了。
 
卡恩在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满意的在男人头顶揉了两下,一边在手中亮起魔法光辉,在雪地上描画着,讲起了他思考许久的应对巨龙措施。
 
******
 
按照卡恩的猜测,第一只龙唤醒冰龙失败了,来填补它失误的第二只巨龙应该很快就会到来。
 
然而就好像维尔德给他开了一个玩笑似得。直到冰原上的风雪停息,被冷风冻得失了热度的朝阳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慢慢升起。别说是龙了,就连龙吟也没听着一声。
 
卡恩已经在等待的过程中,窝在萨尔斯怀里迷迷瞪瞪的睡过去了。后者则是继续瞪着他那双金黄色的兽瞳,面色平静的看着远方。
 
作为一个向来无拘无束习惯的王者,萨尔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因为一个小精灵的一句话,就这样像个傻子一样的,盯着空旷的平原熬了一夜。
 
更可怕的是,在这一夜的守望中,不光是没有丝毫的怨言,他甚至还有点儿莫名的开心。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开心什么,只是觉得,只要卡恩满意了,他就能高兴很久。
 
有点儿蠢。
 
萨尔斯眨眨眼,低头看看木精灵毫无防备睡在他怀里的样子,再次肯定了心中所想——
 
或许就算是真的灭世成功,心里的满足和愉悦,也不会比现在强烈分毫了。
 
许是因为他的动作,卡恩无意识的哼了两声,便打着哈欠睁开了眼睛。
 
“你可以在睡一会儿的。”萨尔斯看了看那双迷离的红眸,开口柔声道:“龙还没来,来了我会叫你的。”
 
卡恩没有直接回应他的提议。只是抬手在眼睛上狠搓了两下,又犹豫片刻,还是顺从本心,没有离开萨尔斯温暖的怀抱,就保持这个姿势问道:“我睡了多久?”
 
萨尔斯想了想说:“我感觉你才刚躺下,天就亮了,你就醒了。”
 
其实就是蠢龙发呆忘了时间罢了。
 
卡恩在心里给自己翻译了一下萨尔斯的答案,有些无奈又无话可说的笑了笑,又看了眼后者盯了一夜,仍旧毫无动静的平原,换了个话题道:“你困不困?困的话……”
 
“特别精神。”萨尔斯摇头打断,一边诚实道:“你终于同意让我抱着你了,我激动了一夜,一点儿都不困的!”
 
卡恩嘴角忍不住一抽:“我跟你说了,我只是单纯觉得这儿太冷了而已。”
 
萨尔斯点头:“我知道,但这不耽误我高兴。”
 
他说的很认真,语气中还透着股迷样的骄傲。
 
卡恩哭笑不得的看他一眼,最后伸手过去在那头微卷的黑发上揉了两下,他说:“我去给德曼传个讯息,你撑不住就休息一会儿。”
 
“好的。”
 
萨尔斯应的很爽快。
 
然而当卡恩走到德曼留下的法阵跟前时,黑龙就已经乖巧的一起跟过来了。
 
和想象中完全一样的行动,卡恩倒是也没什么惊讶的意思。
 
德曼之前画的那个链接安格菲力的法阵很大,但如果只用来传信,倒也消耗不了太多。
 
木精灵双手伸在胸前,绿光从掌心蔓延到地上,随着法阵的图案描画出一个精细的纹样。
 
萨尔斯在一旁耐心的等待着卡恩的动作,只是还不等后者传递过去什么信息,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瞳孔猛的一缩,抓着木精灵的衣服直直朝后奋力的退出了一步。
 
卡恩在才他拽出去的时候明显还有点儿茫然。
 
下一秒,“轰”的一声巨响。
 
他们之前所处的位置已经被一个巨大的,绕着烈火的石块所取代。
 
因为昨天夜里的战斗,被烧的原本就只剩下最后一层的积雪,在此刻更是瞬间化为流水,激的那块巨石也发出了些“卡啦”的碎裂声。
 
萨尔斯动作不停,在第一次落地之后,直接在背后挥出了那对暗黑色的龙翼,双手则抱紧了卡恩,翅膀一扇,身体便朝后方的空中飞了出去。
 
随着第一个火球的降落,第二个,第三个……
 
只眨眼的功夫,原本还冷气逼人的冰原已经成为了一片火海……
 
******
 
在瞬间的懵神过后,卡恩便在巨石的落地声中收回了神智,开始皱眉观察起了周围。
 
冰原还是如旧,只比原本多了堆燃着烈火的石头。
 
再往空中看过去,远方暗黑色的云层中,若隐若现能看着个巨大的影子。
 
虽说这样根本弄不清那是什么,但就那个遮天蔽日的大小来看,一定是他们等了一夜的巨龙没跑了。
 
“现在去迎战吗?”萨尔斯慢慢向上,飞到跟那个大家伙似乎平齐的高度了,才朝还在四处张望的木精灵提醒道:“我飞不了多久,咱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知道。”
 
卡恩应着。
 
在心里低啐了一声这巨龙出场方式的吓人,他低头从口袋里摸了几瓶魔药出来,不带丝毫犹豫的全部喝了下去,又把萨尔斯口袋里装着的那些拿了出来,给搂着他的男人一口气灌下去了四五瓶加强剂。
 
直到这一切做完,在听到木精灵口中说出“走吧”的瞬间,萨尔斯原本只维持高度的那双龙翼才猛的扇动起来,好似离弦利箭一般,带着卡恩朝那巨龙猛的飞了过去。
 
那龙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
 
这次连石头都不需要了,龙息携卷着狂风,伴着烈火,顺着龙吟声一路朝这边儿袭了过来。
 
萨尔斯一双金眸被烈火衬的越发妖艳,飞行的本能让他对这种空中攻势没有丝毫畏惧。直到将卡恩安全送达巨龙身边时,也不过是衣角被火舌燃出了几个小孔。
 
这次距离很近,正明的天色也足以让双方去互相看清。
 
这只龙个昨晚的那个颜色差不多,火红色的鳞片布满全身,金黄色的兽瞳倒是和萨尔斯也有几分相似。
 
在它看到萨尔斯的瞬间,明显是有些错愕的愣了一秒。
 
也就趁着这一秒的功夫,萨尔斯快速将怀里的木精灵扔放在了巨龙长长的脖子上,自己则是在魔法烟雾中化成了一只半人大的小龙,拍打着翅膀跟着卡恩一起扒上了龙颈。
 
片刻,巨龙满是怒气的龙吟声再次响起。
 
饶是吞过萨尔斯的龙珠,卡恩也还是被这过大的声响闹得耳朵嗡鸣不止,脑袋也不由涨疼起来。
 
牙齿在口中紧紧的咬合,卡恩忍着那股从太阳穴一路传入大脑,几乎能将他整个人麻痹的剧痛,一手扣着龙鳞,在巨龙脖子上稳住自己,一边从腰间摸出短刀叼在口中。
 
手掌在刀刃抹过,在鲜血涌出的同时,他也对着龙身上拍出了第一条咒印。
 
以血为媒,用命去增大魔法的强度。
 
萨尔斯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却除了给卡恩接过那把他叼着的匕首以外,没任何能帮忙的地方了。
 
不过卡恩倒也本就没指望他去帮什么就是了。
 
在沾满鲜血的手掌接触到龙鳞的时候,绿光伴着咒语从掌中泄出,随着木精灵口中越来越急促的声音,那绿光中又染起了丝丝血红,原本就挣扎不断地巨龙更是发出了一声声哀嚎,脑袋也开始疯狂的甩动了起来。
 
萨尔斯两只后爪抠入巨龙脖颈上的龙鳞之中,短小的前爪则是尽可能的将卡恩抱在怀里,帮着那只瘦弱到似乎能随时能被风吹走的木精灵稳住身子。
 
狂风在耳畔不停的吹划,巨龙翻滚着身子,让原本就有些超水平的魔法施展起来难度更大。
 
卡恩屏息凝神,那双棕红色的眼睛紧紧锁定在他手掌按住的位置。
 
直到最后一个咒语音节从口中蹦出,掌中绿光也彻底变为浓重的血红。
 
法咒成功了。
 
卡恩在心底长长松了口气。
 
却还不及他观察结果,突然一道黑色的雾气迅速从他按着的部位散开,就仿佛深渊一般,只瞬间便将红光吞噬干净。
 
眼看着黑雾顺着卡恩的手臂就要一路蔓延上来了,只听身后突然一声清脆的龙吟响起,下一秒,木精灵整个人便被从后拖着腾空而起。
 
萨尔斯还是龙形,只是体格比之前大了三四倍。
 
在腾空飞起之后,他搂着卡恩的两只前爪猛的向上一甩,后者还没反应过来,萨尔斯已经倾身下去一个俯冲,将他的精灵稳稳的驼在了背上。
 
“它身上有反噬魔咒,我猜的没错。”
 
卡恩在龙背上坐稳后,也立刻回过神来。双手紧紧搂住萨尔斯的脖子,一边任由对方在空中翻转冲刺,一边扯着嗓子道:“但是那魔法太强了!确实有操控术,可我破不了!直接开始计划二!”
 
“我知道。”
 
萨尔斯口中还叼着匕首,应的也有些含糊不清。
 
因为没有恢复完全的缘故,就他现在这个样子,在那巨龙面前也不过还是个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虫子而已。
 
不过也就仗着体格小的优势,他才得以挥着翅膀,在对方过猛的攻击下不停地躲避成功。
 
巨龙似乎是被他这种烦人的躲闪闹的有些急躁了,口中龙吟声接连不断,火焰和龙尾也不停地来回扫荡。
 
萨尔斯稳住心神,在躲避的同时又慢慢的接近巨龙的身体。最后在左边儿龙翼的根部,将口中匕首狠狠的插了进去。
 
随着巨龙愤怒的叫声响起,卡恩的魔法吟唱声也再度开始。
 
不出两秒,萨尔斯只觉眼前一晃,两人已经回到了昨晚卡恩在平原上画好的魔法阵上了。
 
巨龙的咆哮声依然近在耳边,只是一人一龙出现的地方却正好位于德曼那个通往卡莱拉的法阵跟前。
 
卷着烈火的龙息还未到眼前,景象便随着乍起的绿光再次转换,改为了一座坐落于暴风雪中的城市。
 
萨尔斯在传送的瞬间已经恢复了人形。因为魔法消耗过大,也只能回归孩童的模样。
 
卡恩则是直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屈膝跪坐在了地上。
 
冷汗从脑门渗出,顺着鬓角一路淌入衣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萨尔斯倒是没他这么大反应,自己从背包里拿出来衣服穿好了,才走到卡恩面前,伸手在木精灵脸上摸了摸:“你知道龙有多厉害了吗?”
 
“我刚刚以为我死定了。你知道吗,就这两个小型传送阵,就差点儿让我透支了。”
 
卡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点儿惨烈的笑容,他说:“还有,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飞翔除了爽之外,也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就是看着吓人了点儿而已。只要带你飞的人是我,就不会让你有任何出意外的机会的。”
 
萨尔斯安慰似的又在精灵那双尖耳朵上摸了两下,直到对方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他才微笑道:“好了,至少我们再次证明了你作战计划的完美程度,不是吗?”
 
卡恩笑着摇了摇头,向后仰了身子,换成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没再搭话。
 
萨尔斯说的没错,他的计划确实很周密。
 
但这个周密计划的前提,也不过是他太过清楚自己有多弱小罢了。
 
就今天这一战来看,如果没有他喝下去的那一大堆魔药,恐怕就连黑龙身上的反噬魔咒也足以治他于死地了。
 
有些头疼的再次深呼吸了几下,最后猛的提了一口气,撑在地上的双臂一个用力,卡恩便从雪地上直接站了起来。
 
弯身将眼前的小孩儿抱回到怀里,又抬眼看了看距离不远的城镇,卡恩叹息道:“先进城再说剩下的事儿吧。”
 
******
 
或许是因为魔法师交流会坐落于此的缘故,卡莱拉整个城里都满满透露着魔法的气息。
 
随处可见的魔兽和巫师,还有带着黑色帽兜的魔法商人,就连城镇里的房屋上,也多少用修饰魔法布置着些其他城里见不到的纹样。
 
事态紧急,卡恩也没有逛街的心思。所以进城之后便直直去了最近的一家旅馆里。
 
从进城到登记房间进入卧房,一共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萨尔斯却能明显的感觉到,精灵抱着他的那两只胳膊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发颤了。
 
“你要是撑不住的话就用我的魔法,再透支下去你会死的。”
 
进门的瞬间,萨尔斯就不由皱眉道。
 
似乎是担心卡恩拒绝,顿了一秒,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出事对谁都没好处,用不着硬撑。”
 
“我知道。”
 
卡恩点头应着。
 
几步走到床边儿将小孩儿扔在床上,他才又摸了两瓶魔法增强剂出来,递到了萨尔斯手中:“我不知道你现在情况怎么样,都别硬撑,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不然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想借用魔法,也没得可借。”
 
萨尔斯乖乖点头。
 
动作上却依旧豪迈。
 
在卡恩话音还没彻底落下的时候,他就已经仰脖把那两瓶药水全都喝干净了。
 
然后就像是要给对方证明一下他真没事儿似得,还在咽下去后,摸着肚子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卡恩:“……”
 
顿时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倒是也不需要他再说什么,萨尔斯沉默了片刻,便表示魔法恢复了不少,主动催促着卡恩忙正事儿了。
 
对于这个建议,后者自然也不会拒绝。
 
先是按照惯例把房间各处布好了监测法阵,卡恩才再次挥动魔杖,在地板上画出了一个通讯法阵。
 
通讯的对象,自然是安格菲力的屠龙团分部。
 
和想象中差不多,不过几秒的时间,原本无光的法阵上便散出了些许柔和的银白色光辉。
 
德曼紧张又关切的声音也跟着传来,他说:“卡恩?是你吗?你在哪?你说的那只龙……”
 
“我在卡莱拉。”卡恩开口打断了对方那一系列接连不断的问题,一边一个个的解释道:“那只龙去了,和猜测的一样,他身上确实有操控魔法,还有反噬魔法,但是我一个都破除不了。”
 
德曼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他声音依旧平稳的应着:“这很正常,我昨天彻夜检查了那只死龙,可怕的是,它身上的操控魔法,就连我我也没能力去破除。”
 
“怎么可能……”
 
消息着实有些出乎预料,卡恩不禁瞪大了眼睛轻呼了一声。
 
回应他的,则是那边儿德曼同样无奈的叹息。
 
双方沉默一秒。
 
卡恩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我把魔法匕首插在那只龙身上了,可以追踪,还需要破解法咒才能去掉。如果龙不会法咒的话,至少在它找到它主人之前,那东西是没办法把取下来了。”
 
“你的准备总是让我不得不服。”
 
德曼原本染上些疲惫的声音中再次打起了精神,他说:“告诉我你的追踪咒,我来追踪。跟那个大家伙斗了一场,你恐怕也没剩下多少法力了吧?”
 
卡恩轻轻“嗯”了一声。这次却也没再坚持什么了。
 
抬手将他下在匕首上的魔咒全部用魔法写在传送阵上空,当最后一个字符描完的时候,那边儿德曼的应声已经响了起来——
 
“收到了。卡恩,你可以给自己先放个小假期。我来接手剩下的事情,有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那就拜托了,德曼。”
 
坚持将最后一句话吐出口来,卡恩终于还是撑不住,主动切断了通讯。
 
向后一屁股坐在那张算不上多大的单人床上,身子向后一仰,双手摊开用最放松的姿势躺了下去。直到淡灰色的天花板印入眼帘,卡恩才彻底放松般,长长吁出了一口气来。
 
已经变回龙形的萨尔斯就趴在他脑袋边儿上。
 
见木精灵没动作了,它便眨眨眼,甩了甩尾巴,凑着脑袋过去,伸出舌头在对方嘴唇上轻轻舔了两下。
 
龙形的舌头和人类不大一样,干燥的表面上还有些粗糙,让舔动的触感也不由增加了数倍。
 
卡恩原本不想管他,然而萨尔斯口中的热气扑在脸上,嘴唇又被不停的摩擦,成功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再次加速,脸上的温度也好像中暑了似得极速飙升。
 
只是没给他阻止的机会,心满意足的萨尔斯就主动撤了身子,瞪着那双金黄色的眸子,在一旁乖巧的注视着他。
 
“你这么放肆就不担心我恢复之后打死你吗?”
 
卡恩挑眉问道。
 
话说的虽狠,语气里倒也没太多责怪的意思。
 
萨尔斯自然也不怎么惧怕,大尾巴在身后愉快的甩了甩,他说:“你是我的爱人,亲密一点也没错的。”
 
卡恩:“……”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当时只是一时脑热点头的问题了。
 
或者说,也没想去解释,只是心里莫名有点儿矫情罢了。
 
毕竟他好像还真的不讨厌萨尔斯的接触。
 
可是这关系转变的貌似也有点儿太快了吧?
 
有点儿懵。
 
不过这次萨尔斯也没太纠缠这个问题。
 
只是傻乐呵了几秒,便再次拍了拍卡恩的脸颊道:“去洗个澡换下衣服,你这样会生病的。”
 
“因为精灵的体质都很弱吗?”卡恩笑着反问。
 
萨尔斯点头:“这可不是我胡说的。”
 
卡恩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又增大了些许,其实就算不是体质弱,就他现在这样浑身湿透的躺着,也确实容易生病。
 
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他想了想,还是转身过去把小龙抱了起来,一边往浴室的方向走着,一边解释道:“打了一晚上了,你也得清洗一下了,不然你这么脏,我一会儿可愿意不抱着你睡觉。”
 
“你是打算跟我一起洗澡?”
 
萨尔斯愣了一秒,在反应过来卡恩所说后,立刻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尾巴在不自觉的情况下甩的飞快,金色的眼睛里也是满满的期待,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卡恩,我没想到,你居然是一个这么热情主动的人!”
 
“那你应该也想不到,你自己是多么色情的一只龙。”卡恩哭笑不得的应着,在进了浴室后,一边自顾自的脱着衣物,一边继续将含在口中的剩下半句话残忍的吐出,他说——
 
“你觉得就你这个体型,咱们能做点儿什么?或者你打算让我和人类教廷的那些变态神职者一样,去玩弄小孩?”
 
说着,就好像生怕萨尔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似得。卡恩还不怕死的伸手过去,摸了摸小龙的两条后退之间,然后一脸嫌弃的摇头啧了两声。
 
萨尔斯:“……”
 
许久不见的委屈劲儿再次涌上心头,小黑龙金黄色的双眼瞪的溜圆。他紧紧的盯着卡恩,深吸一口气,在“噗呲”一声魔法烟雾散开的同时,那个黑发的俊美型男再次出现在了原地。
 
因为化形的问题,萨尔斯身上没有衣物。不过这也方便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猛的上前一步,无师自通的一手将一旁脱的只剩内裤的木精灵推按在浴室墙壁上,双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危险,另一手则是慢慢从下攀上了对方细瘦的腰身,下身则微微向前,贴在卡恩身上暧昧的挺了两下。
 
萨尔斯嘴角一挑,凑头在卡恩耳边吐着热气暧昧道:“亲爱的,你来选个姿势吧。”
 
“然后看着你最多三秒就恢复原型?”卡恩嘲讽道。
 
没给萨尔斯再接句话的机会,他抬手照着对方头上拍出一道魔法。
 
伴随着“哎哟”一声轻呼,魔法烟雾再度散开。
 
卡恩低头看了眼坐回到地上的小龙,抬脚踹了踹对方屁股,一边好心的劝解道:“实力不行就别惹事,就你现在这样,我拍死你十次都不成问题。”
 
萨尔斯撇嘴,一边用它的小爪子撑着重新站起来,一边委屈道:“可你用我的魔法来欺负我,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对吗?”
 
“是你自己说让我随便借用的。”卡恩应的没有丝毫羞愧的意思,反而还得意的挑眉笑道:“你有意见?”
 
萨尔斯转身用尾巴对向他,以表示自己的不满道:“你就仗着我脾气好。”
 
“错了。”卡恩笑着脱了身上的最后一块布料,他说:“我就仗着你打不过我而已。”
 
萨尔斯:“……”
 
******
 
虽说开场有点儿虐心,但是在水声响起之后,萨尔斯就慢慢意识到,这事儿其实也是个福利的——
 
因为它这幅样子,卡恩不会有任何防备,所以当初在水晶球里看到的内容也成功变为了现实。当然,唯独卡恩那副嚣张的表情,和水晶球里媚态万千的样子相差有点儿大。
 
不过就算这样,也足够某只小黑龙乐呵很久了。
 
自家爱人就是好看,瞧那脸蛋,那身材,那皮肤……
 
“你要是再继续用这种眼神儿看着我,我就可以帮你一刀下去,让你再也不用思考那方面的问题了。”
 
卡恩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萨尔斯心头一凉,猛的一个哆嗦,条件反射般立刻摇头道:“我很乖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卡恩挑眉,轻声笑了个勾起尾音的“哦”来,一边恶趣味的将沾满了泡沫的手在空肚子上狠狠揉了一把。等萨尔斯不满的哼唧出声,才哈哈的笑着归了正题道:“躺地上,我给你把肚子上的传送阵洗掉。”
 
萨尔斯听话的躺平。
 
看着木精灵在手中倒了魔法药剂在他肚子上搓揉起来,他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洗掉了的话,万一下次再有什么突发情况,怎么逃命啊?”
 
“又不是不能再画一个。”卡恩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轻笑道:“你们龙还真是一点儿法咒也不懂啊?”
 
萨尔斯点头坦然道:“因为没什么用。而且很麻烦。就比如你这个传送魔法,还非得要在传送的两头都画上魔法阵才行。这和我想象中的差太远了。”
 
“我在自己学魔法之前,也以为巫师是念了咒语就能随心所欲去哪的。”
 
卡恩笑了起来,他说:“但是后来想了想,这也不可能,如果是根本没去过的地方,那传送还靠想象吗?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这魔法确实费劲儿,就我现在的实力,短距离的传送还好说,太长的话,就会直接反噬的。”
 
萨尔斯听他说着,双眼眨了两下。
 
直到卡恩把那个老早以前就布置在他肚子上的传递法阵擦干净,又把他从地上捞起来了,萨尔斯才好像下定决心了一般,用前爪拍了拍卡恩的肩膀道:“你等我恢复,恢复之后你就不用再玩儿这些麻烦的魔法了。”
 
卡恩看他一眼:“这话说的,你是打算带我称霸世界了吗?”
 
萨尔斯微微低头,用一种好像骑士在圣堂宣誓般虔诚的语气,缓缓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亲爱的龙骑士大人。”
 
第27章
 
由于现在的实力问题,萨尔斯那个发自内心的豪言壮语,到最后也不过被卡恩一笑而过。
 
倒是好在他本人也奉行说多不如做多的原则,这话题在洗完澡后便算是暂时揭过去了。
 
因为魔法消耗过大的缘故,卡恩带着萨尔斯清洗干净后,便直接倒头在床一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脸颊被属于孩童的,温热香软的小手捏了几下。他才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睛,对上了那双熟悉的金黄色兽瞳。
 
“刚刚地板上出现魔法阵了,现在还在发光,你去看看吧。”
 
或许是因为外形的缘故,萨尔斯声音也显得十分轻柔。
 
卡恩打着哈欠习惯性揉了揉他脑袋,一边爬起来,朝着漆黑一片的房间中唯一亮光的地板走了过去。
 
是德曼送过来的通讯法阵。
 
卡恩伸手将魔法送出,绿光缠绕着法阵上的银光,慢慢的铺撒在地板上。
 
半晌,德曼的声音便从魔法阵那边传了过来。
 
没有什么多余的问候和寒暄,他直切主题道——
 
“卡恩,匕首上的追踪魔法消失了。”
 
这个情况本来就在预料之中,卡恩倒是也没多少意外的感觉,只是淡定的问道:“什么时候,在哪消失的?”
 
“五个小时前,霜落谷。”德曼说:“从昨天你的消息传来之后,就有派附近的兄弟去侦查。但是只能远远看着龙的影子,稍微靠近一点儿,它的龙吟就能杀了我们,魔法阻断听觉也没用。所以它起飞了,就没办法继续派人去现场追踪了。但是在魔法被破除之后,再让人去霜落,那里也见不到龙的影子了。”
 
卡恩听着,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霜落谷是北境大面积的无人区之一,因为那里除了因为地势缘故更加刺骨的风雪外,还是雪怪雪魔之类根本没办法交流的狂暴野兽的聚集地。
 
不过问题却不在于此,而是——
 
“霜落谷不就在河木旁边吗?别说是那个大家伙了,就让我走路,一个小时也能到的。”
 
“所以问题就在这了。”德曼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些纠结:“只有两种可能性,一个是它的操控者虽然厉害,但也没办法操控这么巨大的怪物,所以必须得在周围守着,防止魔法失效……”
 
“还有一种就是,那个操控者已经猜到,我们会想办法追踪这龙了。”
 
卡恩笑的有些无奈,接了德曼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后,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可我觉得,似乎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话音落下,过了半晌,德曼的声音才伴随着一声长叹缓缓响起。他说:“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德曼说完,不只是他,卡恩也跟着一起陷入了沉思。
 
一种焦心又烦躁的无力感,随着沉默一同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卡恩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一旁安静了半天的萨尔斯想了想,还是伸手过去搭上了木精灵细长的手臂,口中轻声唤道:“卡恩?”
 
“没事。”卡恩微微摇头,低声应下,才又将视线对回到了法阵中。
 
轻咳两声顺带提了音调,他开口道:“追踪失败就失败了吧,毕竟能搞出来这么大事儿的人,我也没指望咱们一次性就逮着他。”
 
“说的没错。”
 
这次回应的声音来自科威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他说:“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关于他下一个目标,我们一旦猜错,就会导致一个城的灭亡。如果说是为了复活龙族的话,北境只有河木有龙骨。那么他下一个目标就应该在南方,但是南方埋了七个龙骨,这……”
 
“他下一个目标是间隙城。”卡恩打断了科威特的话,他说:“‘慕冬月的第二十天,巨大的黑影将冻结整个间隙城’。这是在路上遇到的预言者说的,不知道真假,但听听也总没坏处。”
 
卡恩这一句话说出了法则里所写的内容,跟着的那句解释,也成功的不用那边儿的人去怀疑什么了。
 
果然,科威特在沉默片刻后,便轻轻应了声“知道了”。
 
而后德曼又接了话头,给他说了说卡莱拉城里比较划算的几个魔法商品店的位置,也主动收了魔法,切断了这次联络。
 
卡恩面色平静的盯着法阵的位置。
 
直到那上面光芒全部收起,他才转身到墙边,扬手点燃了固定在墙上的烛台。
 
萨尔斯一直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等卡恩一脸凝重的坐回到床边儿了,才似是活跃气氛一般,咧嘴笑道:“这样看来,其实预言者之家的那群蠢货,有时候还真是蛮好用的啊。”
 
“他们一直都是个很好的说辞。”卡恩说:“但是同样,什么话只要一扯上他们,可信度就瞬间低了许多。”
 
萨尔斯点头,笑的格外欠揍:“毕竟他们老大预言的我会复活,到现在也没见着灵验。”
 
下一秒,脸颊上就传来了熟悉的力道。
 
卡恩不带一点儿疼惜的在那张婴儿肥的脸上狠狠掐了一把,并且在萨尔斯再度抗议之前,先一步将话题错开道:“我睡了多久?”
 
“将近一整天。”
 
或许是真的被卡恩欺负习惯了,萨尔斯只是撇了撇嘴,便跟着他的话题应道:“已经过了十二点了,现在是慕冬月的第十九天,我们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要去间隙城吗?”
 
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萨尔斯去说,卡恩自己也在犹豫不决,现在被提起来了,他也只是拧着眉摇了摇头,轻声叹道:“我不知道。”
 
萨尔斯问:“你不是有法则吗?”
 
“就是因为有法则,所以才更不确定我到底要不要去参和。”卡恩说着,眉眼间愁意更深了些许:“间隙城是除了野地之外,北境通往南方的必经之路,帝国军在那里驻扎的最多。所以他们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就算是真的有龙,他们也完全具有屠龙的实力的。”
 
萨尔斯了然:“法则上写的最终结果就是,整个间隙城被毁了,对吧?”
 
卡恩抿了抿唇,面色沉痛的点了点头。
 
当初在写小说的时候,为了渲染气氛,烘托龙族的强大。他就像是把间隙城当做了一个冰龙施展技能的舞台一样,将能想到的所有惨况,毫无保留的全部写了进去。
 
现在回头想想那个最多在存在一天的城市,还有其中会被冰雪活活冻死的人们。卡恩突然觉得,作为创世神的他,似乎比萨尔斯这只灭世巨龙,造的孽还要更重一点儿。
 
压抑又无处宣泄的感觉在心底沉淀累计,又一路涌上脑袋,让原本就乱七八糟的思绪更是纠缠了起来。
 
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直到拧的他自己都有些难受的时候,一旁突然贴上来了一只软软的小手,帮他把眉间的川字慢慢地捋平了下来。
 
萨尔斯的声音中透着些无奈,却依旧是那副温柔的语调,轻声安慰道:“这又不是你的错,你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死是活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你在这儿着急也没用啊。”
 
“不是有没有用的问题。”卡恩微微摇头,伸手过去将黑发小孩儿搂在怀里,下巴搭在人肩上,犹豫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创造了这个世界,创造了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但是当我置身于此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的创造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你能懂我现在的心情了吗?”
 
他说的很认真,那语气就像是个急于得到安慰的孩子一般,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副嚣张的样子了。
 
然而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孩却忍不住一脸尴尬。
 
沉默了许久,在卡恩打算再去说点儿什么的时候,萨尔斯才有些哭笑不得的抱了抱他:“我亲爱的龙骑士大人,你不会真的把自己代入创世神的角色出不来了吧?”
 
“我就知道说了你也不会信的。”
 
卡恩笑着摇了摇头。
 
松开搂着萨尔斯的双手,又在收回来的时候狠狠搓了搓脸颊。等手放下的时候,那双棕红色的眸中迷茫已经收的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一旁明显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的萨尔斯脸上掐了一把,口中坚定道:“卡莱拉离间隙城不远,咱们去买点儿补给就走,动作快点儿的话,半天就能到了。”
 
“果然还是要去吗?”
 
萨尔斯叹了口气,只是话虽如此,语气倒是没有多少意外的感觉。
 
卡恩用力点了点头,一边往身上套着衣物,一边带着股玩笑一般的滋味儿咧嘴笑道:“因为创世神现在改行了,要当拯救世界的勇者了。”
 
萨尔斯心道这人不一直都是个勇者么,嘴里却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么勇者先生,你想到对付那两只龙的方法了?”
 
“当然没有。”卡恩应的潇洒:“但是我相信,在路上的时间也足够我去想了。”
 
第28章
 
“龙族是塔卡沙最宠爱的生物,它们张嘴就能吐出最完美的自然之力。
 
萨尔斯的火焰,豪斯曼的风暴,还有卡尔卡梅拉的巨龙,那冻结一切的冰霜……”
 
******
 
卡恩脑中不可抑止的回荡着当初小说里描写的每一笔内容,在焦心的同时,倒也使得他赶路的速度提升了许多。
 
在慕冬月第十九天的下午,天边的那轮被风雪冻的涨红的圆日还未没入雪山,两人就到达了间隙城外的牧场边上。
 
萨尔斯还是保持着那个小孩的姿态被卡恩完全抱在怀里。金黄色的眸子带着些倦意,几乎是卡恩每走几步,他就忍不住打个哈欠。
 
“我都说了很多次了,你要困了就睡。这样硬撑着就像是个蠢货似的。”卡恩的声音也没多精神,只是比起那个黑色卷毛的小孩来说,要稍微强点就是了。
 
“随你怎么说。”萨尔斯又打了个哈欠,摇头拒绝:“你走了一天了,万一发生什么危险,你这么累,没办法应对的。”
 
“可你不是跟着我一起走的吗?”卡恩无语道:“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伴侣,但我也不是还没断奶的小姑娘,不需要时时刻刻叫人陪着的。”
 
萨尔斯耸肩。
 
明显不愿再跟他多说什么。
 
只是就那张小脸上坚决的表情来看,完全是把卡恩的建议当作耳旁风了。
 
这龙真是比想象中的倔多了。
 
卡恩在心底叹了一声。
 
打算再去说点儿什么,旁的却突然插进来了一个声音——
 
“嘿,朋友,你这是打算去间隙城吗?”
 
是个中年男人,嗓音也带着北境人所独有的浑厚低沉。
 
卡恩扭头看过去,一个穿着厚重棉衣,身材魁梧的人类正在冲他友好的笑着。这应该就是那个跟他搭话的人没错了。
 
见他视线对来,还不等卡恩去说什么,男人就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叫赖安,是在这里养马的,正好看到你带着孩子在往那边儿走,就忍不住搭话了。”
 
解释完,他又再次将之前的问题重复道:“年轻人,你是要去间隙城里吗?”
 
卡恩微微点头,他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所以也只是装出副不知一切的样子看了看前方的城门,一边笑道:“没错,但是就这么点路,我想我是不需要雇马车的。”
 
“但我认为你需要。”赖安说:“昨天城主发布了公告,说龙会在慕冬月的第二十天造访间隙城。城里现在只剩下帝国的士兵了,我可以邀请你登上最后一趟通往安格菲力的马车,十个金币一人,我觉得不亏,你呢?”
 
“多谢好意。”卡恩笑了:“可我必须去城里。”
 
他说着,也没有给这车夫继续推销的机会,抱着已经开始点着脑袋迷糊过去的萨尔斯继续朝城门走去。
 
身后赖安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价格从十个金币变成了五个金币,最后掉到三个金币时,他终于还是高呼道:“那可是龙!你会害死你的孩子的!”
 
“我孩子可比我坚强多了。”
 
卡恩轻声答着赖安听不到的回应,脸上的笑意又更多了些许放松的意味。
 
虽说城里的人还是没有走光,但至少比起想象中的来说,这结果要好太多了。
 
剩下的路途不远,只是十来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城门跟前。
 
高大厚重的铁门左右分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兽口一般,将整个城市含在其中。门口那两个板着脸的守卫在他通过之前,就先一步将手中长枪横出,交叉的拦在门前,挡住了卡恩向前的步子。
 
“现在是封城时间,只能进,不能出。”
 
卡恩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一边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取出一块雕琢精致的金属徽章递了过去。
 
两个守卫低头看了看牌子,又对视一眼。
 
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半晌,其中一个才不赞同道:“屠龙团的战士先生,如果您愿意,随时都可以进城。但是这孩子……”
 
“他是我的搭档,没有他我也没办法出力了。”卡恩淡定的应着声,在那两个守卫再说什么之前,他收了徽章,先一步笑道:“所以,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守卫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收回了长枪,让开路道:“指挥官们都在中心城堡,您要是不熟悉路径的话……”
 
“我自己可以过去。”
 
卡恩应了声,又对守卫露了个友好的微笑,才继续之前的步子,快速朝城中走了进去。
 
只是进城之后,却并没有直接去找指挥所,而是在已经彻底无人的小巷中绕了一会儿,找到了四周了望塔的死角,将怀里的小孩稳稳放在了雪地上。
 
萨尔斯双脚落地后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脸上倦意稍微散了些许,口中确认道:“我在这里等着就行?”
 
“没错。”卡恩点头,一边从包裹里摸出几个魔法药剂递到小孩手里,一边再次强调道:“不要忘了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到时候听我命令,记得喝药。”
 
萨尔斯摆摆手:“我知道的。”
 
“注意安全,你受伤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卡恩说着,伸手在那头微卷的黑毛上揉了两下,转身离开了原地。
 
中心城堡的位置很好找,不管在城中哪里,只要抬头看一眼,就能直接寻到那个高大的石头建筑。
 
没有安格菲力的主城堡那么精致,周围也没有什么值得赞扬的装饰,更多的反而是独属于北境的粗犷。城堡墙壁由巨大的石块堆积在一起,虽说外表看着称不上好看,但总归还是很结实的。
 
因为持有屠龙团徽章的缘故,卡恩从进入城堡之后就一路有人带领,顺着阶梯一路上到顶楼的露天指挥台,他便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卡恩?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于卡恩的到来,科威特明显有些惊奇。那双宛如大海般深邃的宝蓝色双眼中写满了诧异,眉头拧起,他不赞同道:“你应该多休息几天才是的。”
 
“可我的战友们在战斗,我没有理由躲在温暖的房间里等待黎明。”卡恩应道。
 
一旁刚刚画完魔法阵的德曼直起身子,朝他点头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毕竟这消息可是我告诉你们的,就算是为了验证真假,我也总该跟过来才对。”卡恩耸肩:“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们是怎么说服居民离开的?我本来还以为,像间隙城这种地方,帝国应该会有屠龙的自信才对。”
 
“这你倒是猜对了,他们还真的很有信心。”这次接话的是威姆,那个生在北境风雪之中的圣骑士。他说:“帝国不但没有派来更多的助力,传来的命令居然还是守城屠龙。但尤利塞斯在王座上坐太久了,却还是没有琢磨透这一点——这里可是北境啊。”
 
“没错,这里是北境。”
 
科威特笑着跟卡恩交换了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也没再继续说透下去了。
 
卡恩脸上挂着心领神会的笑意,心里却再度赞颂了一下北境领主克尔维拉的英明神武。
 
虽说北境也是帝国的一部分,但就像是威姆说的那样,在这里,人们只会听命于克尔维拉,而当初在小说中的惨剧,也不过是因为克尔维拉不敢违背帝国的命令,选择了硬抗。
 
那么现在看来……
 
难道法则已经在他没发现的地方,开始在慢慢改变了吗?
 
一种名为激动的情绪在心底克制不住的蔓延开来,卡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中的那丝激动也跟着沉淀了下去——
 
就算是真的在改变,这种速度也慢的有些让人等不及了。
 
既然要打破法则,那就应该让它碎的彻底一点才是。
 
卡恩给自己鼓着气,耳边是科威特布置战略的声音。
 
直到他将其他所有人的位置都说清楚了,才将目光对回到卡恩身上道:“你的位置还是跟以前一样,我就不重复安排了。四处的法阵德曼已经布置好了,传送起来总比你来回跑要方便许多的。”
 
“明白。”卡恩微微点头,单手按在胸前,对科威特深深鞠了一躬:“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科威特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对上卡恩的视线,满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等所有人都听令去自己的位置候着了,科威特才走到卡恩面前,从怀中掏了块小木雕递了过去。
 
“这是……”
 
“贝西送你的礼物,是她还没加入屠龙团前,在雪精灵的神殿里求来的护身符。”科威特说:“这次没有带她过来,但是她猜到你会来的,拜托我带上了。”
 
卡恩挠挠头,笑的有些抱歉:“可我已经有爱人了。”
 
“大家都知道的,威姆回来的时候说了。”科威特点头应着,只是表情有些复杂。
 
沉默了半晌,他才迎着卡恩疑惑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绷着脸道:“对不起,我以前不知道木精灵的男性还可以生育,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一定不会准许你去断天峰生活那么久的。还有这个护身符,贝西说她已经放弃你了,这是闺蜜间的礼物,带给你,也顺便向你爱人萨维问好。”
 
说完,科威特直接将护符塞到卡恩手里,逃跑似的扭头走了。
 
卡恩:“……”
 
所以威姆是说了什么,才会让大家有了那孩子是他生出来的错觉?
 
这种全世界都以为你会生孩子,你还没法反驳的感觉,真的是糟糕透了。
 
第29章
 
卡恩被科威特突然的这么一个劲爆消息闹的半天都没回过神儿来。直到对方绕过转角,背影消失在他视野中,才面色尴尬的轻咳一声,努力将这件事儿暂时抛在了脑后。
 
现在的主要目的还是屠龙,剩下的这些小事儿,等战斗过后再去解释也来得及的。
 
至于能不能解释清楚……
 
卡恩深吸一口气。
 
果然还是不要继续想下去了为好。
 
他到达间隙城的时候已近黄昏,现在过了这么久,原本吞噬残阳余焰涨的通红的天空也慢慢被墨色覆盖,只留的远方天际,还存了一抹将褪未褪的蓝。
 
卡恩打了个哈欠,从包里摸出了一瓶魔法药剂灌进口中。
 
辛辣的味道从舌尖顺着喉咙一路淌入肺腑,就好像在燃起了一片烈火一般,将原本几乎麻痹大脑的倦意霎时间清理了干净。
 
不得不说,用魔法材料造出来的兴奋剂,还真是比人类研磨出来的咖啡要立竿见影多了。
 
卡恩在心中感叹了一句。随后一边沿着城墙往城北大门的方向走着,一边在心底用契约间的感应联络了一下他的小龙——
 
“睡着了吗?”
 
“没有。”萨尔斯迅速回应的声音听着还挺有精神的,它说:“你那药水真厉害,我喝下去了两瓶,现在别说是睡觉了,我精神的就想快点飞起来喷点火发泄一下。”
 
卡恩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
 
这龙不管吃什么魔药,永远都会比他告知的量度再多一两瓶。不过好在这次的魔药也就是为了提个神,用量过度除了会浑身燥热之外,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就是了。
 
那边儿萨尔斯似乎也是无聊了,趁着他没说话的机会,口中一个劲儿的唠叨着他现在有多焦躁。
 
卡恩听了一会儿,也笑着应了声:“等不了多久你就有展示的机会了,不过我觉得,你现在更应该思考一下,等会儿怎么才不会输的太丢人为好,你觉得呢?”
 
“你就不能想想我会赢。”
 
萨尔斯不满的应着。
 
只是从他那语气和音调来看,对于卡恩的嘲讽,他似乎自己也挺赞同就是了。
 
自动忽略了萨尔斯这一句辩解,卡恩站在城墙上,静静地看着远方。
 
半晌,才继续道:“一会儿开战之后,我会在一旁协助你的,能不能伤到冰龙看情况,首先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萨尔斯说:“可你不是去找屠龙团了吗?他们没有给你安排任务?”
 
“安排了,但是我在战斗中的位置,一直都是自由的。”
 
卡恩说着,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他说:“作为屠龙者,一个魔法师,我不需要一直在某一个方位准备阻击接应,只需要在龙出现的时候,出现在直接近龙的地方就好了。所以就算一会儿我在你跟前帮助你,也没有人会觉得奇怪的。”
 
“你这身份还真好用。”萨尔斯发自内心的感叹着,顿了顿,却又有些不赞同道:“但是说真的,我可能打不过它,你离得太近,万一我输了,你会受伤的。”
 
“这就不需要你去操心了。”卡恩笑道:“你需要做的,只有乖乖听从指挥,去跟冰龙打一架就行了。”
 
没错,就是跟冰龙打一架。
 
小说上描写间隙城一战的时候,说的是萨尔斯带着冰龙来屠城。只是在过程中,萨尔斯一直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在欣赏冰龙的表演,而导致整个间隙城毁灭的凶手,其实就只是那只冰龙而已。
 
那么如果这次萨尔斯出手去阻止冰龙的毁城行动,不说结果如何,至少从过程上来看,法则也算是破了吧?
 
况且这次屠龙团北境分部的所有主力都在,再有了萨尔斯的协助,说不定还真能“屠龙”一次吧……
 
不得不说,卡恩想着,还稍微有点儿跃跃欲试了。
 
******
 
将一切安排完毕之后,剩下的任务便是等待了。
 
当卡恩慢悠悠的走到北大门正上方的城墙上时,威姆已经靠着围栏,在照明所用的火焰盆边儿上擦拭长剑了。
 
“卡恩?你居然来这儿了,我还以为你会跟德曼他们一起在中心塔守着的。”
 
在抬眼看到卡恩的瞬间,金发的圣骑士便咧着他惯例爽朗的笑容主动打起了招呼。
 
“那里的魔法师已经够多了,也不缺我一个的。”卡恩笑道:“况且我们的对手是冰龙,我总觉得,他从北方过来的可能性会略大一点。”
 
威姆将长剑收回腰间,一边点头赞同道:“我也这么觉得。”
 
随着夜色的加深,原本就不怎么温柔的风更加凛冽了起来。夹杂着细碎的冰花,吹在脸上也多了些生疼的触感。
 
威姆从腰间摸了酒囊,拔开瓶塞猛灌了一口,又顺手递给了卡恩,他说:“库莱达,少喝点儿暖暖身子。”
 
卡恩没有拒绝,接过酒囊学着小饮了一口,等醇香的酒气在口中蔓延开来,才缓缓吞咽进肚。
 
下一秒,他就听到威姆在一旁猛的惊呼道:“哦天!对不起,我又忘了你是有丈夫的。相信我,不是故意跟你间接接吻的。”
 
卡恩:“……”
 
他无比庆幸自己那口酒已经咽进去了。
 
还有这话题今天晚上就逃不出去了吗?
 
深吸一口气,卡恩还是忍不住问道:“谁告诉你萨维是我丈夫的?”
 
“这个……”威姆被卡恩盯得有点紧张,但本着不出卖队友的原则,他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德曼的名字:“我们回去之后,贝西他们有给我们描述你的儿子,和萨维长得一模一样,他们还说你亲口承认你爱人是个兽人,那……”
 
“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卡恩听他说着,脸上的微笑都快僵硬了。
 
他从未如此清楚的体会到,什么叫搬起来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在威姆也觉得这话题挺尴尬的,卡恩点到之后,他便立刻换了话题道:“你说,明天除了冰龙之外,那个大家伙会一起来吗?”
 
“我不知道。”卡恩摇头道:“但他来了,咱们就只有逃跑可选了。”
 
威姆皱眉:“如果弃城的话,消息传给尤利塞斯,我们会让支持我们的领主大人很难做的。”
 
卡恩嗤笑一声:“可我们的国王大人根本就不相信有龙会来吧?不然面对这种怪物,他估计也说不出不派增援还要让人坚守的话了。”
 
“其实没人信也是正常的。”威姆摊手,笑的有些无奈:“毕竟预言者们的消息,你懂的。”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去的聊着。卡恩双眼平视着远方,时不时又在心里回答一两句萨尔斯的搭话。
 
时间很快,转眼间,整个天幕已经被镀上了一层厚重的漆黑。
 
远方零散的星星作为点缀,却也带不来一点儿光明的意味。
 
直到话题谈尽,两人开始盯着天空发呆各想心事的时候,萨尔斯停了许久的声音才再度在卡恩心底响了起来。他说——
 
“龙来了,北方。”
 
言简意赅的提示让卡恩霎时间振奋了起来,他站直身子凝神超远方看去,却还是没能在漆黑中捕捉到什么。
 
察觉到他动作的时候,一旁威姆也警惕了起来,皱眉想要发问,卡恩却先一步指了指远方的天空道:“你看,那是不是龙?”
 
威姆紧张的将剑握在手中,顺着卡恩所指的方向定睛看过去……
 
表情顿时有点儿崩。
 
因为他什么都没看到。
 
其实卡恩也和他一样什么都没看到,但是既然萨尔斯这么说了……
 
猛的反应过来了重点问题,卡恩在心中朝黑龙问道:“你可以感受到龙的气息了?魔法恢复的这么快?”
 
“嗯。”萨尔斯应的淡定:“因为我喝了五瓶你给我的增强剂,现在魔法很足。”
 
卡恩:“……”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思考一下,要不要没收小黑龙那里的所有魔法药剂了。
 
只是现在也没时间考虑这种问题了。
 
在萨尔斯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像是为了证明一下他探测的准确性一般,远方天空中传来了一声极为清晰的龙吟。
 
所有人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不出几秒的功夫,通体覆盖着淡青色麟片的巨龙就已经挟着狂风冲到了众人视野之中。
 
作为队长,威姆握着圣剑率先冲了过去。
 
一旁配合的魔法师手中点起魔法光辉,从地面向上冲起的光芒托在威姆脚下,然后圣骑士先生直接到达了和那青龙同高度的位置。
 
卡恩手中的魔法光辉也点了起来,只是比起周围守城者的紧张,他明显是多了那么点儿心不在焉的意思。
 
冰龙的速度很快,在接近城墙的时候,那双巨大的翅膀猛的长到最大,伴随着冷到刺骨的龙息,对着士兵们扇出了无数坚硬又锐利的冰锥。
 
威姆挥剑劈斩着冰锥,一边朝龙的方向靠了过去。
 
然而长剑未落,右手边的城外就再度传来了一声高亢的龙吟。
 
卡恩长吁一口气。
 
那是萨尔斯的龙吟。
 
第30章
 
在龙吟声响起的瞬间,还不等威姆下令,托着他的魔法师就已经眼疾手快的将队长大人扯了回去。
 
在他后撤的时候,萨尔斯已经冲到了跟前,二话不说对着明显愣住的冰龙,喷出了一口仿佛能焚化一切的烈焰。
 
烈火近身的瞬间,冰龙也回过神儿来,用力往空中飞了几下,还是没能彻底躲开火焰。
 
被烫伤的尾巴狠狠甩动两下,它冲着萨尔斯尖着声怒吼了起来,也不再顾及旁边的人类,只一门心思挥着翅膀朝黑龙扇出大片冰锥。
 
面对冰龙的攻击,萨尔斯不躲不闪。
 
只是在冰锥快到眼前的时候,用那副高高在上又无人能敌的姿态淡定的喷出一口烈焰。将来势凶猛的冰,在瞬间化成一摊雨露砸向地面。
 
元素之间的压制,让这场本该势均力敌的战斗,立刻转为了单方面的攻击。
 
冰龙不死心的继续挥着翅膀,结果却还是和之前相同——
 
萨尔斯的优势太足了。
 
两只巨龙在天空中激战,这边围观的士兵们则是全部陷入了一种懵的回不过劲儿的状态。
 
重新站回到卡恩身边威姆盯着那两条龙看了半天,握着剑的手也抬了又落。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朝旁边儿和他一起仰头围观的木精灵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黑龙在帮我们杀冰龙。”卡恩也做出一副十分震惊的样子,声音里也满是不确定的意味。他说:“至少就现在这种情况看来,是这样没错。”
 
他说着,也借着空中的烈焰,转头对上了威姆的眼睛。
 
其实不需要他说,圣骑士先生也能自己看出这点儿。只是看归看……
 
“黑色的鳞片,金色的眼睛。还有焚尽天地的火焰……”
 
威姆呆呆的在口中说着那本由大魔法师罗德所写《屠龙记》中的句子,半晌,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指着空中的黑龙道:“这是萨尔斯啊!”
 
“迷你版的萨尔斯。”
 
卡恩摊手耸肩:“参加过屠龙战的所有人都知道,萨尔斯是百年前那几只龙里个头最大。但是这只……”
 
说到这,剩下的话也不用他再挑明——
 
天空中那只黑龙个头,才堪堪顶的上冰龙的一半大小。
 
卡恩知道这是萨尔斯魔法不够,只能缩小体型来增强攻击。可旁观者却完全想不到这点。就比如那个头脑向来不够发达的威姆,在愣了一秒后,他用力拍了下脑袋。恍然道:“我明白了!这一定是维尔德的恩赐!他创造了一只守护卡尔卡梅拉的新龙!”
 
卡恩:“……”
 
很想骂他弱智。
 
不过弱智也挺好的,至少威姆这么个自问自答过后,也不需要他再去思考什么其他的说辞了。
 
卡恩心里吐槽着,那边儿数次攻击全都失败的冰龙似乎是意识到了元素压制,扇了扇翅膀,停止了攻击。
 
它盯着萨尔斯的方向,突然又开口吼了几声。
 
后者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倒也跟着吼了两声应答。
 
听到回应的冰龙立刻起劲儿,继续吼了起来。只是这次声音才刚发出,翅膀就再次用力扇出冰锥,朝萨尔斯发出了新的一轮攻击。
 
“他们在做什么?”威姆皱眉问着。
 
“看起来是在聊天。”卡恩说:“不过这样子应该是谈崩了,但是维尔德赏赐的那只龙还是占了上风,我们要不要趁机帮他个小忙,让他的上风更稳固一点儿?”
 
威姆笑了:“乐意之至。”
 
话音落下,威姆长剑重新抡起,身体也随着魔法光辉的托举重新飞上天空。
 
只是这次的魔法来源,却不再是旁边儿帮忙的小魔法师了——
 
刚刚赶过来的雪精灵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狂舞,左手燃起的银光稳稳垫在威姆脚下,右手则猛的向前一推,一道银光在空中化作利剑,狠狠朝冰龙的翅膀捅了过去。
 
旁边士兵见状,魔法与箭同时升空,那样子活像是不把冰龙捅穿不罢休似得。
 
冰龙正在抵抗萨尔斯的烈火,对这边儿冲到跟前的攻击,也只能扭头奋力吐出一声尖锐的龙吟当做抵抗。
 
龙吟在空中震碎了德曼的魔法利剑,也挡住了士兵们的攻击,却还是没能抵住威姆冲到眼前的一击。
 
圣剑随着威姆劈斩的动作,在龙翼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深可见骨。
 
顿时,冰龙的惨叫声响彻天空。
 
卡恩一直在不停的给那边儿战到激烈的黑龙供应魔法。
 
然而城墙上所有人都开始攻击了,他干站着不动也容易让人起疑。
 
和旁边正在拉扯威姆回来的德曼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卡恩咬了咬牙,手中绿光乍起的瞬间,身体也跟着腾空而起。
 
只是让谁都没想到的是,在空中翻滚的冰龙看到他的瞬间,就好像忘记疼痛一般,疯狂的朝他挥起无数冰锥。
 
卡恩一愣,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恐惧的意思。
 
冰锥接近身前,还不等他挥出魔法,一旁的烈火已经燃了过来。
 
感觉身上衣物被扯了一下,眼前景象一晃。等再度对焦成功的时候,他已经稳稳落在萨尔斯背上了。
 
“你不该接着我的。”卡恩一手抓住萨尔斯脖子上的鳞片,一边皱眉在心底道:“帮我挡住攻击就行了,这样反而会让人怀疑你身份的。”
 
“怀疑就怀疑呗,反正没人猜的到我是谁。”
 
萨尔斯声音带起了丝丝怒意,冲着冰龙猛的喷了一口烈焰,将冰锥燃尽后,又追着对方继续攻击了几次。
 
直到那只龙连飞翔都变得困难起来了,他才呼扇着翅膀远离了些许,一边继续对卡恩道:“它刚刚差点儿伤到你,我不杀了他都是仁慈了。”
 
你明明就是魔法不够用了。
 
卡恩翻了个白眼悄悄吐槽了一句,行动上却还是换了个问题道:“你还能撑多久?千万别在所有人面前缩水,那我都想不到该怎么救你了。”
 
“最多十分钟,还是在不发动任何攻击的情况下。”萨尔斯诚恳的应着,又看了看被城墙上众人合力攻击到摇摇欲坠的冰龙,他说:“一会儿我把你送到它背上去,它刚刚跟我说它是被人控制的,你去给他把控制解了,它就不会再闹事儿了。”
 
萨尔斯的提议听着很棒,也和卡恩最初的料想正好吻合。
 
如果可以就这么解决一只龙自然也是好的。只是就他现在剩下的魔法量……
 
卡恩深吸一口气,还是点头应道:“送我过去吧。”
 
******
 
作为萨尔斯的龙骑士,卡恩和他之间的配合一直十分默契。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在他应声之后,黑龙便附身朝着已经落下大半却几乎癫狂的青龙飞了过去。
 
两只巨龙错身的瞬间,绿光托着木精灵的身体,随着他纵身的一个跃动,直直从黑龙背上落到了冰龙那边儿。
 
再次将腰间别着的魔法匕首抽出,利刃划破手掌,用血液绘制魔法阵的时候,卡恩扯着嗓子朝城墙上一脸紧张的德曼的叫道:“我要破除魔法!德曼!帮我一下!”
 
声音落下,一道强烈到刺眼的白光从雪精灵掌心迸出,直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打入卡恩身体。
 
后者画阵的动作猛的滞了一下,下一秒,却更快了起来。
 
等法阵绘完,冰龙也终于拖着它残破的翅膀落到了地面上。
 
卡恩口中吟唱出咒语,一边将手掌扶上龙背。
 
半晌,柔和的绿光将青龙整个包裹在其中,一声清脆的龙吟响起,转而又好像受到了钻心的痛般,仰天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长吟。
 
这次的声音和前几次不同,甚至带出了些许要同归于尽的架势。本来被德曼的魔法所保护的守城人中,也有几个挡不住的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作为直接近龙的卡恩,在它叫声响起的瞬间就猛的喷出了一口黑血。身子一歪,从龙背上滚落了下去。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萨尔斯见状就要冲过来,卡恩的声音却先一步响在他心底——
 
“我没事,你按计划来,别让我再担心别的了。”
 
萨尔斯动作一滞。
 
在空中盘旋两圈,思考了一会儿后,又朝着青龙的方向吼了两声。
 
后者翅膀在地上抵了两下,歪歪斜斜的撑起身子,重新张开翅膀飞上天空,跟着黑龙消失在了远方的夜色之中……
 
“我们这算是赢了?”威姆将长剑插在地上,脸上满是一股说不出的茫然。
 
德曼瞥他一眼,摇头冷哼:“只是欣赏了一场龙族内斗而已。”
 
说完,也不等威姆再说什么,他直接翻身从城墙上跳了下去,用魔法托住自己,稳稳落在了倒地不起的木精灵身边。
 
卡恩喘着粗气仰躺在地上,见他过来,只扯了扯嘴角道:“你看,和我跟你说的一模一样。我成功了。”
 
“可这也太危险了。”德曼没有将他拉起来,只是跟着在他身边坐下,一边严肃道:“我之前就和你说了,这计划一个不小心就会送命,今天如果不是那只黑龙,你……”
 
“如果不是他,我们所有人都会死的。”卡恩笑道:“但是没有如果,所以我们也成功得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不是吗?”
 
德曼叹了口气。
 
卡恩继续将所谓的信息说出:“那操控者的魔法也在前天的战斗中消耗了很多,这次的操控术明显弱了大半。看来他也没我们想象的那么无敌啊。”
 
德曼说:“可就算弱了大半,反噬的魔咒也还是差点儿杀了我们。”
 
卡恩耸肩。
 
这倒也确实是个不容忽略的问题啊……
 
第31章
 
放下那边儿战后休整的众人不提。再说这边儿带着冰龙离开的萨尔斯。
 
两只龙在雪原上飞了不久,又找了个雪山绕了绕,确定没人看到他们了,萨尔斯才随着“噗嗤”一声炸开的魔法烟雾,重新变回了那只还没半个人高的小龙模样。
 
对于他的变化,冰龙明显吓了一跳。
 
萨尔斯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他一眼,咧嘴呲了一口白牙道:“这样比较舒服。阿诺,你以为谁都像你,伤这么重都想不到改改体型,储存魔法吗?”
 
冰龙,也就是萨尔斯口中的阿诺一愣,似乎是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
 
又是一阵魔法烟雾过去,冰龙也变得跟萨尔斯一般大小了。
 
“好久不见。”阿诺甩了甩尾巴,溜圆的金眸看了看萨尔斯的方向,他说:“我以为你也死了来着。”
 
“我被封进时间之海了。你不知道,那地方……啧,还不如死了的好。”
 
萨尔斯说着,眼中满是嫌弃。
 
阿诺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也意识到这话题不适合讨论了似得,转而换了个问题道:“我是被一个不认识的怪物唤醒的,它个头很大,长得和我们很像。但我觉得它不是龙。”
 
“上古巨龙。”萨尔斯应着。
 
还不等他再说什么,突然眼前熟悉的花了一下,卡恩的声音也跟着在他心底响了起来——
 
“我就看看,你没事吧?”
 
萨尔斯顿了一秒,哭笑不得的应道:“我没事,可是我跟它说话用的是龙语,你听不懂的。好好休息,我很乖,你没必要再浪费魔法来观察了。”
 
卡恩的回应是一声略带不满的“嘁”。
 
倒是不需要萨尔斯再说什么了,下一秒,那种眼花的感觉就再次袭来。
 
这是卡恩放弃通过他的双眼看什么了。
 
“你也被人签订契约了,对吗?”阿诺看向萨尔斯的眼神中多了丝同情,他说:“你别否定,我也感受过的,被别人强行观察我所看到的一切,那滋味儿……”
 
“真是爽透了。”
 
萨尔斯开口应道,还生怕不够似得,喉咙里跟着发出了两声“嘿嘿”的傻笑。
 
阿诺:“……”
 
他们百年前强大无比的头领,是被契约人折腾傻了吗?
 
不对。
 
阿诺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以前萨尔斯就只是这样单纯的强,但智力方面,还一直挺欠缺的来着……
 
“嘿,你这表情是嫌我刚刚没打死你吗?”等萨尔斯痴汉够了,扭头看到的就是自己还算聊得来的同族那一脸同情的样子。他不爽的甩了下尾巴,又轻咳一声,略带骄傲道:“那个可不光是我契约人,他还是我的妻子,我的爱人。”
 
阿诺一愣,疑惑道:“一只会魔法的母龙?”
 
萨尔斯摇头,鄙夷的看着阿诺,一边解答道:“是那只帮你解开法咒的木精灵。”
 
冰龙听完这句解释,表情顿时又裂了一点。
 
随即他不禁在心底感叹了一句,萨尔斯不愧是他们的头儿。就从找伴侣的方面来看,都能不计前嫌找个六族之一,实在是太让人佩服了。
 
不对,他为什么记得那个木精灵是个雄性?
 
阿诺有些奇怪的看了萨尔斯一眼,下意识往距离对方稍远的位置挪了挪屁股,他说:“萨尔斯,原来你喜欢的是雄性?”
 
“不。”萨尔斯冷笑一声:“我只喜欢卡恩。”
 
阿诺:“……”
 
他终于醒悟,似乎比起刚刚那个话题,现在这个才更聊不下去一点儿。
 
好在这次萨尔斯没有痴汉太久,只是顿了顿,便甩着尾巴站起身道:“一会儿我该回去了,你呢?”
 
冰龙歪头想了想:“我能跟你一起吗?一个人的话,我怕那个控制我的人再把我抓住,那我就真的得死第二次了。”
 
听到这个请求的瞬间,萨尔斯下意识就打算拒绝。
 
开玩笑,他和卡恩的二人世界,怎么可能允许别人来打扰。
 
只是拒绝的台词卡在嘴里绕了一圈,最后犹豫了半晌,他还是在心底,向已经被威姆扛着走回城的卡恩询问了一下。
 
毕竟如果他现在拒绝了,一旦冰龙哪天再被控制回来闹事儿,那他那个坏脾气的爱人肯定会打死他的。
 
萨尔斯想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不出半晌,卡恩带着明显疲惫,几乎随时就要昏过去的回应声便传了过来——
 
“一分钟后我把你传送回来,把冰龙带上,我还有问题要问。还有记得让他化形。剩下的按计划来,别出乱子。”
 
对于这个答复,萨尔斯其实是有些不情愿的。但是本着媳妇儿就是一切的原则,他还是将卡恩的话一字不差的传达给了冰龙。
 
阿诺听完用爪子挠了挠脸颊:“我还没化形过呢。”
 
“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
 
萨尔斯不容拒绝道。
 
这冰龙是他们所认识的龙族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当初在屠龙战中死的最快的那个。
 
这样想想,似乎刚刚能把他打赢,倒也不是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了。
 
萨尔斯默默叹了口气,一边做示范似得将自己变回了小萨姆的样子。冰龙撇了撇嘴,在萨尔斯冷漠的目光中,还是老老实实的跟他一起化作了人形。
 
萨尔斯原本就是所有龙族里身材最大的,就算是化成了人形,阿诺就算是化成大人的模样,也没有他成年时的那个个头儿。
 
宝蓝色的短发有些糟乱,那双和萨尔斯相同的金眸则写满了好奇,配上那张略圆的娃娃脸,倒是让他本来就不大的年纪显得更小了些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的身子,又伸手掐了掐胳膊上的肉。一边惊奇的朝萨尔斯道:“好神奇的感觉啊,原来六族的身子都是这么脆弱吗?”
 
他说着,眼睛下意识对向了身边的孩子。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孩子正皱着眉,聚精会神的盯着他双腿间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
 
阿诺顿时心头一紧。
 
正想捂着挡一下对方的视线,萨尔斯雪白的肚皮上画着的魔法阵已经透出了绿光。
 
后者也没多说什么,只伸手抓住阿诺的胳膊。等绿光亮到刺眼地步的时候,两人也随着光芒,消失在了原地。
 
******
 
间隙城。
 
在最初卡恩把萨尔斯藏起来的地方,突然一阵绿光亮起。孩子和少年便凭空出现在了原地。
 
只是刚刚被传送过来的瞬间愣了一秒,萨尔斯立刻便回过神来,弯身扒开一旁的雪堆,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包裹,掏了两套衣服,将大一点的递给了阿诺。
 
“没想到你会跟着我们,这衣服是我成年穿的,你穿上肯定有点大。”萨尔斯说着,自己快速的往身上套着衣服。
 
等全部穿好了,他又弯腰继续在雪堆里翻找起来,最后把垫在雪堆最下面的一张羊皮纸捡起来,拍了拍,又装回了口袋里。
 
在他进行这些动作的时候,旁边儿阿诺也已经穿好了衣服。
 
萨尔斯的这几件粗布衣真的比想象中还大了一圈,让他套在身上,生生多了丝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的滑稽感。
 
这样子肯定是不能见人的。
 
萨尔斯有点儿发愁。
 
习惯性在心底联络了一下他的龙骑士,让他顿时更加揪心的是,对方那边儿就好像主动切断联络了一般,别说回应了,萨尔斯甚至觉得,自己的消息似乎都没传成功。
 
这种感觉也不是不会出现,但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卡恩的魔法已经彻底透支,导致他昏迷或者死亡了。
 
不过他俩是生命共享,他还活着,就证明卡恩也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了。
 
萨尔斯想了想,虽说那种揪心的难受并没减少太多,但至少还是稍稍放心了些许。
 
弯身又从之前掏出衣服的包裹里摸了几下,最后拿出了一瓶魔法药剂递到了阿诺手里。
 
“我要去找卡恩,带你过去容易被人怀疑。你就在这等着我,这里是死角,一般不会有人发现的。”萨尔斯说:“如果被人发现了,你就把这东西洒身上。这是缩小药剂,关键时刻还是能顶点用的。”
 
把这些当初卡恩交代给他的话一股脑告诉冰龙,连让对方再提问两句的机会都没给,萨尔斯便转身朝城中狂奔着离开了。
 
虽说这场战斗到头来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但终归也还是刚打完仗。已经确定没有平民的城里多了个孩子,还是会在第一时间吸引多数人的目光的。
 
于是理所当然的,萨尔斯才刚跑到众人的视线里,就有一个身穿铠甲的兽人女性主动走到了他面前。
 
“孩子?你的家人呢?”
 
女人的人类语言说的不算太标准,夹杂着一些兽族的音调,即使如此,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成功传达出了她的关切之意。
 
萨尔斯立刻做出副紧张的样子抓住她的衣服,眼里满是委屈,口中撒娇一般的应道:“我父亲叫我躲在角落里等他,他打完龙就会来找我。可是我明明看到龙走了,又等了这么久,他始终没来,我很担心,就自己跑出来了。大姐姐,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第32章
 
在拉姆勒斯,孩子向来是会得到所有种族宠爱的存在。
 
尤其是被冰雪覆盖百年的卡尔卡梅拉,在这里能扛过寒冬生存下去的孩子本就不多,相对而言,也就更为珍贵了。
 
自然而然的,对于萨尔斯的回答,那个女兽人甚至没有一丝怀疑,就直接点头应了下来。
 
所以当躺在中心城堡的医疗处,昏迷了大半天的卡恩睁眼的时候,也理所当然的对上了萨尔斯那双熟悉的金眸。
 
“你总跟我说不要硬撑,结果你自己还把自己弄成了这样。”萨尔斯面无表情的起身去一旁倒了杯水,一边继续道:“德曼跟我说了,让我看着你一点,必须要注意休息,不然你很快就能把自己的魔法之源耗尽的。”
 
他说着,那双金眸中也多了丝冷意。
 
魔法之源,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也就相当于是他的灵魂。虽说会随着练习和时间来恢复,但一旦消耗太多突破极限,就会直接导致死亡。
 
作为创世神,卡恩对于这个设定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来。单手在床上撑着直了身子,又接过萨尔斯递到跟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才长长的吁了口气道:“这不是最近所有的事儿都集中在一起,稍微有点儿累过头了吗?再往后我们就该去南方了,离法则里说的下次龙来还有段时间,我可以好好休息一次的。”
 
“最好这样。”
 
萨尔斯冷哼一声,这是在他表白之后,第一次给卡恩吊脸。
 
后者知道自家蠢龙的反应是什么意思,心底没有一丝生气不说,反而还多了点儿暖暖的滋味儿。
 
卡恩伸手过去抓住萨尔斯扶在床边的小手,咧嘴问道:“生气了?”
 
“嗯。”萨尔斯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他点头道:“如果你再不爱惜自己一点,我就要把你关起来,让你永远没机会再出去折腾了。”
 
因为还是孩童的样貌,饶是萨尔斯这话说的有多愤怒,也终还是在气势上显得太过不足。
 
卡恩听他说着,脸上笑意又浓了些许。伸手在那张婴儿肥的脸上掐了一把,看到了对方习惯性的呲牙,他才乐道:“这种事你在梦里幻想一下就够了,现实的话,等你什么时候打得过我再说吧。”
 
萨尔斯怒瞪他一眼。
 
这小精灵就是仗着他脾气好。
 
卡恩笑的越发肆无忌惮,把喝干净的水杯放在一边,他朝萨尔斯张开双臂:“小萨姆,你的父亲可是成功赢了一只龙,你不打算给我一个拥抱吗?”
 
好像他赢过的龙还少似得。
 
萨尔斯心里想着,脸上怒意不减,身体却还是听话的向前些许,就像个搂着爸爸撒娇的孩子一样,扑在了卡恩怀中。
 
“这个木精灵总是这样,明明和他无关的事情,他却一直用那种仿佛赎罪一般,倾尽全力的方式努力着。”
 
这话是科威特在卡恩昏迷的时候对他说的。
 
然而一直觉得六族都是蠢货垃圾的萨尔斯,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十分赞同屠龙团长的这句形容。
 
赞同到有点儿心疼这个抱着自己的傻瓜。
 
萨尔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近来卡恩屡次拼命的样子,而后者倒像是十分享受这个拥抱一般,下巴搭在萨尔斯的肩上,双眼微瞌,安静的勾着嘴角不再动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两人互相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也互相温暖着彼此。就算现在从体型方面来说有些尴尬,但心底的那点儿暖意,却是丝毫没打折扣的。
 
许久,卡恩才像是睡醒了似得,在萨尔斯耳边,用极轻的声音悄声问道:“他在哪?”
 
“在你最初让我等你的地方。”萨尔斯学着他的样子放低了嗓音,他说:“阿诺就是有点弱,也不傻,他有办法让自己不被发现的。”
 
“这样最好。”卡恩点了点头。手掌在萨尔斯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他说:“去帮我把科威特先生叫来,我有话要说。”
 
“好的。”
 
萨尔斯应了声,听话的跳下床,跑去找屠龙团的管理者了。
 
卡恩则是有些呆愣的靠坐在床上,单手平摊在身前,在掌心燃了一缕魔法,又看着它迅速熄灭,才瞌上双眼,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浊气。
 
德曼说的没错,这次真的是消耗太大了。
 
好在他的傻龙对六族的魔法了解不多,只是听德曼形容,也理解不了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然就他对自己的重视度来看,绝对就不是刚刚那样气个几分钟就能消停下来了的。
 
脑海中闪过萨尔斯刚刚那张愤怒的小脸,卡恩嘴角上挑的弧度跟着增大了些许。
 
下次还真得注意一点了。
 
他要是死了,还会连累那只跟他绑定了寿命的蠢龙吧……
 
“你是消耗太大伤到本源,导致脑子也不好用了吗?”
 
卡恩的微笑还没褪去,德曼满是怒气的声音就在一边儿响了起来。
 
前者赶忙睁眼,还不等他看清周围,一旁科威特的声音也跟着帮腔道:“卡恩一直都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像你气两句,他就能改一下了似得。”
 
德曼冷哼一声:“你教出来的蠢徒弟。”
 
科威特摊手一脸无辜:“可你也教了他不少的。”
 
“但我没教过他怎么送死。”
 
“我也一样。”
 
两个雪精灵在一旁一人一句的说着,让靠坐在床上的卡恩越听越是哭笑不得。
 
这两人都是关心他,只是德曼惯例的毒舌,也不支持他说点儿什么温暖的话。
 
至于向来威严待人的科威特,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跟德曼一唱一和了。
 
这场景简直像极了当初,他在屠龙团里学习魔法时的场面。
 
卡恩想着。
 
心底的暖意也愈发浓烈了起来。
 
等那两人终于一同闭嘴看过来时,卡恩才双手合十在胸前,诚恳道:“相信我,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也该是最后一次了。”德曼冷笑道:“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有孩子的人了。就算是为了他,你也得注意一点了。”
 
科威特在一旁点头,扫了眼已经跑到床边抓住卡恩手掌不放的萨尔斯,他说:“萨姆说他父亲被你派去周围雪原上寻找龙离开的线索了,现在事情解决了,你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了。”
 
“不。”卡恩微笑摇头,那表情看着,半点儿没有在撒谎的意思:“我还叫他去河木周围寻找龙存在的痕迹,等有结果的时候。他自然会联系我的。”
 
德曼听他说着,微微皱眉。
 
科威特却根据两人多年的交情,敏锐的察觉到了重点——
 
“你不会又打算离开了吧?”
 
想法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饶是卡恩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他挠挠头,咧嘴干笑了两声承认道:“我想去埃德加克。”
 
“预言者之家。”德曼帮他直接道出了目的地的具体位置:“你想去找阿瓦沙?”
 
“没错。”卡恩点头道:“我相信阿瓦沙的预言,这两次龙袭都被预言者之家的学徒说中过,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得到些关于龙的其他线索。”
 
他说完,沉默半天的科威特反而出乎预料的先一步点头肯定道:“这或许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我们拖回尸体的那只怪物,还有卡恩见过两次的大家伙,可都没有出现在百年前的屠龙战中。如果说除了我们,还有谁会了解龙的话,那应该也就只剩下阿瓦沙那个老头儿了。”
 
“说的也是。”德曼应着,面上纠结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似是思索一般的顿了顿,他才再度开口道:“但其实比起那两只红龙,我更在意的是昨天晚上见到的那只黑龙。”
 
一句话出口,卡恩明显感觉到萨尔斯抓着他的手条件反射般紧了一下。
 
安抚似得回捏了两下萨尔斯的手掌,卡恩用一如既往淡定的语气应着:“我倒觉得那只黑龙不像是有什么恶意。昨天晚上的战斗你也看到了,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们打不过那只冰龙的。”
 
“这我知道。”德曼说:“但是你还记得吗?茶雾镇的居民离开的理由,就是在红龙过去之前,有一只黑龙去村里闹事了。我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以为它在显示威风,现在想想,如果这两只龙是同一只的话……”
 
“那它就是在提醒人们离开茶雾。”
 
科威特开口帮他接完了剩下的话。
 
两只雪精灵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读到了相同的疑惑。
 
卡恩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由还是叹了口气。
 
果然这个世界上的人多数还是有点智力的,不会像威姆那个热血笨蛋一样,能在第一时间用天方夜谭般的理由说服自己。
 
不过好在这二人的反应也全在他预料之中。
 
卡恩摸了摸下巴,最后一手握拳在另一手掌心敲击一下,决定道:“这样吧,等我见到了阿瓦沙,顺带问问他知不知道黑龙的情况,如果有消息,一定及时报告。”
 
“可以。”科威特点头应下。
 
在卡恩还没来得及说下句话前,又补充道:“但是这也得等你修养好了再说,这两天就老老实实休息,别想出去拼命了。”
 
第33章
 
卡恩嘴角一抽,已经冲到嘴边儿的“明早启程”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已经料到他打算说什么的科威特,用一种胜利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他一眼,补充问道:“你有什么不满吗?我亲爱的沃伦先生。”
 
经常用来威胁萨尔斯的话被用在了自己身上,卡恩脸上的笑容更加僵硬。手指却捏了捏萨尔斯的爪子,提醒对方快点想些帮忙的话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蠢龙叛变的没有一丝犹豫。
 
盯着卡恩求助的视线,萨尔斯一脸正色的点头道:“我觉得科威特先生说的很对,您是该休息一下了。”
 
一旁德曼听着这话,还十分满意的摸了摸萨尔斯的脑袋,微笑着道了声“乖”。
 
卡恩:“……”
 
三比一。
 
这次他再怎么挣扎也没用了。
 
等科威特二人离开了房间,卡恩才从那种名为“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悲伤中回过神儿来。
 
他深吸一口气,让笑容重新爬回到脸上,一边朝已经察觉到危险主动躲去角落的萨尔斯招了招手道:“儿子,过来。爸爸送你个好东西。”
 
萨尔斯立刻摇头。
 
开玩笑。
 
上次卡恩这么对他笑的时候,他屁股可差点儿被打肿了。
 
只是萨尔斯还是远远低估了卡恩的执着。
 
在两人对视几分钟,木精灵始终保持微笑动作不变后,萨尔斯还是终于败下阵来,慢吞吞的挪着步子走回了床边。
 
果然,当他接近到卡恩能够到他的地方时,木精灵的魔爪就快速伸了过来,掐在他脸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萨尔斯委屈的那双金眸中立刻被掐出了水花。
 
卡恩被他这样子搞得一阵罪恶感涌上心头,手指改为戳了两下被他掐红的地方,嘴里却还是继续问道:“你不是说你很乖吗?”
 
“我当然很乖。”萨尔斯说:“就是因为很乖,所以才不会允许你不爱惜自己。”
 
“我都说了我没事了。”卡恩有些无奈的按了按额角:“你也不想想,如果我不离开的话,你打算让我怎么去接你的冰龙朋友啊?”
 
“龙族有天地滋养,一个月不吃不喝也不会死的。而且他没处可去,也不会乱跑的。”萨尔斯撇嘴道:“还有,你居然都不告诉我你姓沃伦。”
 
卡恩挑眉:“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萨尔斯点头:“因为龙族没有姓氏。而现在,我就是第一个拥有姓氏的龙族了。”
 
卡恩笑了:“萨尔斯·沃伦。这名字还挺好听的。不过你知道吗?只有女方才会因为结婚,改去和丈夫同姓的。”
 
“无所谓。”萨尔斯说:“反正只要说明咱们是一家人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萨尔斯说的特别认真,卡恩在一旁听着,刚刚那点儿不满的情绪,也彻底的消失了干净。
 
揉了揉萨尔斯的脑袋,卡恩还是继续将话题转到了正事儿上去。他说:“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朋友一个人待着。我们不知道那个操控他的人是谁,也一样不能确定那人现在在不在间隙城里。所以现在我们去找他才是上策,你不许拒绝。”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萨尔斯也知道,自己再说什么这木精灵也不会听了。
 
嘴角向下撇出一个不满的弧度,他皱眉看向卡恩道:“我们现在在二楼的高级医疗室里,如果想出去的话,要穿过大厅。那里都是你的朋友,你肯定走不了的。”
 
“那可不一定。”卡恩笑道:“还有,谁说我要走正门了?”
 
萨尔斯被他笑的眉头一抽。
 
突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十分钟后。
 
预感成真的萨尔斯,被魔法药水缩成了成年男性拇指的大小。而一旁比他缩的还小的卡恩,则拍了拍他脑袋道:“快变成龙,咱们从窗户飞出去。缩小药剂只能持续二十分钟,你不要耽误时间。”
 
萨尔斯无语:“亲爱的,你知道外面那风有多大吗?它可以直接把咱们两个小不点吹到卡莱拉去的。”
 
“可我相信你的飞行技术。”卡恩很善于给这只蠢龙敲完棒子送糖,他眨着眼,用那双饱含深情的棕红色眸子凝视着萨尔斯,口中却继续道:“难道你的意思是,你不值得我如此的信任吗?”
 
萨尔斯:“……”
 
这精灵果然总是有法子利用他达成一切他想要的结果。
 
其实对于这个要求,卡恩确实是也没为难萨尔斯什么。
 
龙族在飞翔方面,一直是可以号称大陆第一的存在。别说是间隙城里的这点儿风雪了,就算到了断天峰上,并且让萨尔斯的体型再缩小一点儿,他也绝对可以照飞不误的。
 
现实和他所想相同。
 
萨尔斯那双缩小版的黑翅膀迎着狂风,逆着暴雪,也依旧能平稳的带着卡恩,飞向他所希望的那个方向。
 
不出半晌,一人一龙便停在了那个他们都熟悉的角落里。
 
倒是和萨尔斯说的一样,蓝发少年正抱着腿,乖乖坐在地上等着。似乎是因为太无聊了,他伸着一根手指,在雪地上画着乱七八糟的图案。
 
“让他用上缩小药水,我们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卡恩朝萨尔斯下令。
 
后者飞到少年耳边,冲着他大吼了两声龙语。
 
阿诺愣了一秒,等转头看到萨尔斯的时候,便也乖乖将以前对方给他的魔法药水洒在身上,在淡绿色的光芒中,化成了跟萨尔斯差不多大小的青龙。
 
一切和计划中完全一样。等卡恩带着两条龙从南面城门上飞离的时候,他设在房间里的监控魔咒也没有一点儿被触动的迹象。
 
这说明科威特他们并没有发现他逃跑了。
 
卡恩想着,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魔法药剂能坚持的时间没有多长,但足以让他们三个,飞到间隙城那个算不上太大的了望塔能看到的范围之外了。
 
此时暮色渐浓,按照卡尔卡梅拉的惯例来看,再过不了多久,也就该入夜了。
 
已经恢复原本大小的卡恩把同样化成小孩模样的萨尔斯抱在怀里,扭头看了眼身旁明显还有些茫然的蓝发少年,他伸手主动微笑着打招呼道:“你好,我叫卡恩。”
 
冰龙眨眨眼,条件反射的看向了萨尔斯的方向。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正用一副痴汉般的表情看着木精灵,根本连眼神儿都懒得分他一个。
 
心情有点复杂。
 
阿诺纠结几秒,还是伸手回握住了那只递到他面前的手道:“我叫阿诺,您就是萨尔斯的骑士对吗?”
 
卡恩微笑点头:“还是他丈夫。”
 
阿诺:“……”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饶是阿诺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知道太多,也还是禁不住用一种好奇和震惊并存的眼神再次看向了萨尔斯的方向。
 
后者这次也总算没再无视他了,虽然硬说的话,似乎和无视也没太多差别——
 
萨尔斯扭头朝冰龙呲了一口白牙,用无比凶狠的眼神警告对方少管闲事。
 
等冰龙战战兢兢的错了视线,他才满意的对上卡恩道:“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先找个地方过夜。”卡恩说:“天黑之后冰原就是怪物们的活动区了,如果不想死的太难看,就必须先给自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黎明。”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正好我也有问题需要请教你的朋友。之前睡得太久,现在一点儿困意也没有,倒是可以趁着今晚好好聊个够了。”
 
对于这个安排,不管是萨尔斯还是阿诺都没有一点意见。
 
冰龙在前一晚的战斗中受伤很重,尤其是最后在操控术被破除的瞬间,反噬的魔法几乎吞噬了它全部的魔力。而卡恩和萨尔斯自然也不用多说。就他们现在这种半吊子的状态,别说是雪魔和雪怪那种大家伙了,就算是来群雪狼,估计都凶多吉少。
 
好在对于夜晚在野外如何生存的问题,卡恩一向十分擅长。
 
他带着那两只明显啥都不懂的龙在一旁的雪山脚下绕了一会儿,在阳光彻底收于地平线下之前,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用魔法药水在地上画了一个足够三人休息的魔法阵,等吟唱着绿光亮起时,才带着两条龙一起走了上去。
 
“我魔法剩余不多了,这东西只能藏匿一下我们的身形。虽说也能挡住风雪外加保暖,但效果一定不会像前几次那么好了。”
 
卡恩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阿诺立刻摇头表示没关系,龙族身强体壮这风雪算不了什么。
 
萨尔斯则是金眸转了两圈,“噗嗤”一声化成了一个两人高的龙。
 
还不等卡恩提问,他就先一步用爪子拍了拍他雪白柔软的肚皮,高兴的对木精灵道:“来,你到我怀里来,这样很暖和的!”
 
第34章
 
萨尔斯语气特别的激动,就好像卡恩愿意去他怀里躺着,对他而言是一个天大的喜讯似得。
 
那样子真是不能更蠢了。
 
卡恩心里想着,这次却也没再拒绝它的好意。
 
龙族的体温向来很高,萨尔斯作为一只火龙更是如此,而相对而言,作为一个“体质很差”的木精灵,卡恩也不打算让自己在北境停留的最后一晚,还被风雪吹出个病来。
 
于是自然而然的,傻龙在期待的盯了他爱人数秒后,便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那人主动的投怀送抱。不过和他刚刚邀请有些差异,卡恩只是靠在他肚皮边儿坐了下来,又自觉的抓了龙尾巴挡在身前,便按照说好的那样,将视线对上了一旁正在犹豫自己是保持人形还是变回龙样儿的阿诺。
 
“现在环境问题解决了,我们也是时候解决一点正事了。”卡恩笑的一脸和善,温柔的声音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昨天夜里那个疯狂的魔法师。
 
显然,他这极具欺骗性的样子也让阿诺成功愣了一下。
 
好在没有让卡恩等待太久,冰龙眨了眨眼,便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开始回答问题了。
 
对他这种识时务的表现卡恩十分满意,他保持微笑道:“第一个问题,你复活之后就没想着逃跑?”
 
“当然有想过。”阿诺答的很快,他说:“但是把我唤醒的那个大家伙让我在原地等着,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他太强大了,我根本没办法拒绝他的命令。”
 
卡恩点头:“然后呢?”
 
阿诺说:“然后那个奇怪的,操控我的家伙就出现了。他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我不知道,应该是你们魔法师的手段,可我不了解这些。只是感觉一阵风过来,他就出现在大家伙的旁边了。”
 
风系魔法。
 
卡恩在心里默默给那个神秘的,操控龙的人贴上了目前为止他们所能得知的第一个准确标签。然后又对着阿诺轻轻“嗯”了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人穿着斗篷,脸上戴着面具,我不知道他具体长什么样子,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听不出男女。”
 
“那是伪装嗓音的魔法。”卡恩说着,用手在自己脖子上点了一下,开口时原本温润清亮的嗓音也变得低沉嘶哑了起来。他说:“是这样吗?”
 
“对对对!就是这种声音!”阿诺立刻鸡啄米似得点头道。只是应了声,顿了两秒,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得,皱眉补充了一句:“他声音好像要更低一点。”
 
那应该就是个男人没错了。
 
不过相对于上一个标签来说,这个还是暂时作为参考的好。
 
毕竟兽人那边儿的猛兽里,声音低沉一些的女人也不是没有。
 
卡恩这边儿想着,那边儿阿诺已经自觉的继续的说了起来:“他出现之后,直接用魔法把我打的站不起来了,没有受伤,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我连爪子都不能动弹一点儿。后来,他又用魔杖指着我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咒语,再然后,我就发现我的身体可以被他控制了。”
 
卡恩立刻抓住重点,一脸疑惑道:“他没用血?”
 
“这难道需要用血吗?”阿诺也回了他一个茫然的表情。又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他坚定的摇头道:“他确实是没用血,因为他手上都带着兽皮手套,包裹的很严实,也没有用血的可能。”
 
他这一说,卡恩的表情顿时更加严肃了起来。
 
萨尔斯蜷着身子在一旁乖乖扮演它暖炉的角色,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直到这时候,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比想象中大多了。”卡恩笑的有点儿惨,他说:“操控术本来就偏向黑魔法了,如果是我们这种魔法师想要使用的话,那一定得用自己的血来作为禁锢才能实现。除此之外,如果魔法达不到一定高度的话,就算是黑魔法师也得用血。”
 
萨尔斯不以为然:“所以意思就是,那家伙是个挺厉害的黑魔法师了。”
 
“不。”卡恩摇头:“我说的那个高度,如果用你能听懂的来衡量的话,可能就是比罗德再高一点儿的程度吧。”
 
萨尔斯盯着卡恩,沉默半晌道:“我希望你说的罗德,和我想象中的不是同一个。”
 
“但是很抱歉,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我说的罗德,一定是你唯一能想到的那个。”卡恩叹了口气。又重新对上阿诺那双明显还没搞懂情况的金眸,也懒得去解释什么了。他说:“你继续说吧,把能想到的,有关那个人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诉我。”
 
阿诺立刻点头,只是表情上却多了点儿尴尬:“其实那人从头到尾都在自己做自己的事儿,说话的次数并没有多少的。”
 
卡恩说:“一两句不重要的也行,能想到就说。”
 
阿诺皱了皱眉:“他控制我之后,又给红龙说了点儿什么,在红龙身上发现了一个匕首。让我们听他通知去另一个地方找他后,就又消失不见了。”
 
阿诺说着,又思考了一会儿,补充道:“从他出现到消失,可能一共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等第二次见他的时候,他用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把匕首拔下来,之后就带着红龙走了,我也被下令去攻打间隙城了。”
 
这情况倒也和之前他跟德曼他们猜想的一样,那人多此一举的换地方,果然也只是为了防止屠龙团有人近距离的跟踪窥探。
 
比想象中要聪明多了。
 
卡恩觉得自己有点头疼,缺还是继续问道:“还能想起来别的吗?”
 
阿诺有些纠结的按了按额角,突然金眸一亮,他说:“在我被他控制去攻城的时候,那时候我被那个圣骑士打的已经快不行了。结果你出现了,他突然叫我去杀你。我说我撑不住了,他就自己开始控制我的身体对你发动进攻了,那样子,让我感觉,他好像挺怕你的。”
 
这个消息着实是有点儿出乎预料了。卡恩挑眉看他一眼,反而咧嘴笑了起来。不过比起之前的笑容来说,这次明显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愉悦。
 
萨尔斯在一旁看的纳闷儿,尾巴一甩,他好奇道:“他想杀你,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这当然值得高兴了。”卡恩笑道:“能达到那个程度的魔法师,对预言方面的魔法一定也不会有多陌生。为什么在那么多人面前,他只针对我,这还用我说出来吗?”
 
萨尔斯一脸茫然。
 
用目光告诉卡恩,就以他的智力而言,好像还真挺需要的。
 
卡恩沉默一秒,心底默默给找了这么个蠢货爱人的自己点了个蜡,才深吸一口气道:“他怕我,只能说明我是能阻止他毁灭世界的人。而且按照我给你说的法则来看,我也应该是救世主没错的。只不过现在法则破了的话……”
 
“或许法则根本就没破的。”
 
还不等卡恩说完,那边儿萨尔斯就像是突然智力上线了一样,纠结的打断了他剩下的话。
 
卡恩皱眉看过去,萨尔斯挠挠头道:“你看,法则说我会和冰龙一起去间隙城,法则上的结果也是间隙城没人居住了。那你说,被咱们这么闹了一次,以后还会有人回去住吗?还有,法则上阿诺最后也是跟着我一起去南方了对吧……”
 
卡恩被他说的猛的一愣,棕红色的眸子上下转了几圈,最后才带着种不想承认的挫败感应道:“你的意思是,法则只追求结果,具体的细节可以改变,但是结果绝不会变?”
 
“我不知道。”萨尔斯摇头:“就是突然想到了而已,你知道的,我不擅于思考这种东西。”
 
萨尔斯这话说的倒是坦诚,饶是卡恩觉得一口血梗在喉口憋的难受,特没办法去吐槽点儿什么。
 
毕竟这龙有多蠢,他可是比谁都清楚的。
 
至于这种偶尔聪明一下,又把思考的过程留给他执行的行为……
 
卡恩叹了口气,又抬手按了按额角。
 
“这事儿不管怎么想也就是个猜测,还是先放下吧。今天到此为止,明天醒了之后,咱们争取一天走到绿谷城。我可不想再继续享受卡尔卡梅拉的暴风雪了。”
 
他说完,便像是要起一个带头作用似得,侧身直接靠躺在了萨尔斯温暖的怀里。一旁阿诺坐在地上发了会儿呆,也化成了一只半人大的小龙,蜷着身子趴在了地上。
 
当几人安静下来后,周围便只剩下了风雪呜呜的哭嚎。
 
卡恩蹭了蹭萨尔斯,却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被后者用爪子轻轻戳了两下。
 
“有事?”卡恩闭着眼睛问道。
 
萨尔斯低低的“嗯”了一声,顿了顿,又伸着爪子把木精灵更往自己跟前带了带,才凑在人耳边悄声道:“我昨天趁着阿诺化形的时候偷看了一眼,他也只有一根。我不是异类,你不能再瞧不起我了。”
 
第35章
 
萨尔斯这话说的十分严肃认真,就好像他现在在讨论的是什么重要的大事,而不是唧唧到底应该有几根的问题似得。
 
卡恩在他说出口的瞬间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什么,只是当脑子转过弯来之后,终究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喷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我是很认真的!”现在这木精灵一笑,萨尔斯就有点儿莫名的心虚。不过就生怕一旁冰龙听到他在说什么似得,他明明很急,却还是努力压低了声音道:“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去把他扒光,让你自己看一眼!”
 
“我才不看。”卡恩乐的都快笑出眼泪了。他一边颤着身子努力憋笑,一边继续调侃萨尔斯道:“倒是你,我可是你的丈夫,你居然要让我去看别人的身子,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啊?”
 
“我没有!”
 
萨尔斯恼羞成怒,声音也一下没忍住,跟着放大了起来。
 
“嘘——”
 
卡恩立了一根手指在唇边,轻轻吹了口气示意萨尔斯放低声音。思考了一下,另一只手又在空中划出一道减弱听觉的魔法洒在冰龙身上,才继续朝萨尔斯笑道:“你声音这么大,是生怕你朋友不知道,我们在讨论你们两个人共有的生理缺陷吗?”
 
萨尔斯瞪眼:“你明明没见过有两根的龙!现在我们俩已经可以证明你猜错了,你居然还要无理取闹!”
 
“没见过不代表没听说过。”萨尔斯越气,卡恩就越是笑的停不下来。他说:“你想啊,我现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木精灵,但我喜欢龙,能代表整个木精灵的种族都喜欢龙吗?”
 
卡恩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缓,再配上那双在月光下带着浓浓笑意的红眸,让萨尔斯原本就不怎么够用的大脑,顿时就醉的没办法再去思考别的问题了。
 
虽然就算他思考了,估计也想不明白卡恩这句话有多偷换概念就是了。
 
于是,被再度说懵的萨尔斯,又恢复了那种委委屈屈的小媳妇儿模式,蔫头耷脑的搂着某只坏心眼的木精灵,没了下一步动作。
 
而欺负完傻龙心情大好的卡恩则笑着揉了一把龙头,总算是找回了一次良心似得,给他家傻龙说出了实话——
 
“其实你说的没错,在你之前,我确实没见过真的龙。”卡恩眯着眼睛笑道:“至于我说的听说,那也是在说东方龙而已。”
 
萨尔斯有点儿没太听懂,金色的兽瞳中茫然不减,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木精灵似乎要安慰他,语气也便没有刚刚那么恼怒了,他说:“我没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东方龙和蛇是兄弟,因为蛇有两根,所以传说中的龙也有两根。”卡恩说:“可是你跟蜥蜴是兄弟,所以一根应该是正常的就对啦。”
 
听到这个解释,萨尔斯明显满意了许多。护在卡恩身后的尾巴愉悦的扫了两下,口中却带着点儿得意的滋味儿道:“我可不是蜥蜴。”
 
“没错。”卡恩好心情的顺着小傻龙的话哄了一句,往萨尔斯怀里蹭了蹭,他低声笑道:“你可是龙,只属于我的龙。”
 
对于卡恩最后这一颗甜到发腻的糖,萨尔斯显然是十分受用的。他抱着他的木精灵傻乐了一会儿,便也跟着对方一起瞌上双眼,缓缓步入了他美妙的梦境之中……
 
******
 
绿谷城,地如其名。是一座坐落于绿树环阴中的城市。
 
它是间隙城以南,过了那片白茫茫的雪地无人区后的第一个城市,也是费迪南德省里,紧贴着卡尔卡梅拉的城市。
 
绵长的雪线在接近费迪南德的时候便慢慢消散,当卡恩第一只脚踏上那片绿色的杂草时,终还是不由感叹道:“我突然觉得,吟游诗人的歌里,好像也有那么几句让人无法反驳的台词的。”
 
“比如?”被他牵着手的小萨姆仰着头,十分配合的搭腔道。
 
卡恩笑道:“就比如,他们说卡尔卡梅拉的雪,是源于萨尔斯的诅咒。我以前不信,但你看看这里,只要跨出北境的领地,别说是冰雪了,就连风都跟着暖了一圈。”
 
萨尔斯眨眨眼,虽然他很想说诅咒什么的就是污蔑,但看着眼前的景象,却还真的就如卡恩所说那样,神奇又无解。
 
南方的城市比北方要安全的多,少了风雪中怪物的威胁,除去特殊时期,别的时候,这里的城门是不会像北方那样入夜就关的。
 
得幸于此,当卡恩举着在黑夜里照明的火炬,带着两个孩子到达城门的时候,卫兵也不过是惯例询问了几句,便侧身让他们进入城里了。
 
许是因为这里虽说归于南部,但距离北方还是太近,让绿谷城里的建筑,和北境那些灰石头房子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街道上少了积雪的覆盖,露出了下面碎石铺成的小路。虽说走起来算不上有多平坦,但比起北方那种大块石板和积雪堆出的街道而言,还算多了些许南方的特色。
 
卡恩原本的计划就是在晚上走到这里,现在完成了目标,自然也就没必要再急着往前赶路了。
 
他带着两个化成人形的小龙去了城里一个不算太大的旅馆。老板是个发色和卡恩相同的中年男人,面上一直挂着和善的微笑,在三人走到柜台前时,还是依照夜晚住宿的惯例朝卡恩问了三人的来处。
 
“卡尔卡梅拉,间隙城。”卡恩说着,按照墙上挂着写了价目的木牌,从包里掏了五枚铜币放在桌上,一边补充道:“一间大房,只住一晚。”
 
老板点了点头,目光在卡恩身边儿那两个半大的孩子身上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不过只顿了一秒,他便弯身从柜台下拿着钥匙,顺带继续道:“北方的人很少会跑到南方来的。”
 
“但总有逼不得已,要让人往南走的事情发生。”卡恩点了头,随口应着:“不过来了这里之后,我发现南方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更美一点儿。”
 
“那是当然,不过费迪南德是太靠近北方了,如果你有机会去哥尔斯密看看的话,那里的大海一定会让你流连忘返的。”店主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钥匙,示意卡恩跟着他一起去二楼看看房间。
 
走在路上,他又回头看了眼萨尔斯的那双兽瞳,还是没忍住道:“绿谷很少会有兽族来往,就算出现了,他们也更喜欢城西那家由兽人姑娘开的旅馆。”
 
说着,他顿了顿。又顶着卡恩不解的视线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兽族的眼睛都是这么漂亮的金色吗?”
 
卡恩摇头笑道:“各式各样的都有,只是这两个孩子特殊一点而已。”
 
老板了然的“哦”了一声,随即又看了看卡恩,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笑的意味,他说:“嘿,朋友,让我猜猜,你是去南方找你爱人吗?”
 
卡恩挑眉,倒不置可否。
 
老板明显把他这表情当成了默认。
 
他拍了拍卡恩的肩膀,面上也带起了一丝同情,口中的话更是接连迸出道:“之前我就觉得你们的样子有些熟悉,刚刚才想起来,前天过来的那个姑娘,发色也是一团火红,眼睛跟这两个孩子一模一样。”
 
卡恩一愣,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眉头不由皱起,口中跟着急切的问道:“她有跟一个男人一起吗?什么时候走的?”
 
老板眼中的同情顿时更甚。
 
“他们只住了一晚上。”他点了点头,又在自己眉间的位置比划了一下:“那男人大概也就这么高,带着个黑黢黢的斗篷,看长相也没你好看,真不知道那姑娘是怎么……”
 
他话没说完,卡恩已经先一步追问道:“你还能想起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吗?”
 
老板被他问的一愣,不过在认定卡恩是一个苦追外遇妻子的丈夫后,便也报以了理解的目光。
 
他原本想直接给这个漂亮的精灵描述一下他情敌的面容,却在话到嘴边时突然沉默了下来。
 
老板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眉头皱了起来,眼中也多了丝诧异,他说:“对不起先生,我没说谎,但是我居然真的想不起来那男人的长相了。”
 
空喜一场的打击实在是有点儿大。卡恩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旁边儿皱着眉还在嘀咕自己记忆力不该差成这样的老板,他说:“不是你的问题,那家伙是个魔法师,这种隐匿面容的魔法,对他来说不能更简单了。”
 
听他这么一解释,老板脑子也转过弯儿来了。
 
因为帮不上忙的缘故给卡恩道了个歉,在把三人带到房间后,他也转身回柜台去了。
 
卡恩按照惯例,在门口窗边布置着他的魔法阵,口中朝冰龙问道:“控制你的那个人,和老板说的是一个人吗?”
 
“我不能确定。”阿诺摇了摇头:“但是就身高来说的话,是一个人没错。”
 
第36章
 
这答案在预料之中,但还是成功让卡恩不由拧了拧眉。
 
如果他猜的不错,店主口中的那两个人,应该也就是黑魔法师和那只巨大的红龙了。
 
不过倒是也有些出乎预料,这次甚至不需要他去说出来,一旁萨尔斯就已经先一步感叹道:“原来那个个头儿巨大的怪物,是个女的?”
 
“有可能。”卡恩点了点头,确定他布下的所有魔法阵都没问题了,才转头看向床上那两只面面相觑的傻龙,补充道:“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性,说不定是那家伙又找了一只相似的红龙。你可别忘了,光屠龙团里,可还躺着一只差不多的龙呢。”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一旁阿诺皱了皱眉:“那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想太多了?”
 
“也许吧。”卡恩说:“不过这种可能性的几率,基本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话音落下,也没有再给那两只龙提问的机会。卡恩先一步将背包里一直折叠的地图拿了出来,平整的铺开在了旅馆房间的桌面上。
 
作为一号跟班,萨尔斯立刻从床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他跟前,低头和木精灵一起看着那张他其实不怎么能看懂的地图。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卡恩伸手点了点地图最上北方那团白色,最下方边缘的位置。
 
沉默了两秒,他伸出手指以那里为边,往南方画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圆来:“南方的城镇比较密集,不会有北境那种大面积无人区的存在。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只大家伙应该也不可能贸然化成原型的。那么按照人类形态的速度判断,就算是骑马,两天的时间应该最多是可以走这么远的。”
 
他说着,看了眼聚精会神听他解释的黑发小孩儿。目光柔和了些许,口中笑道:“我亲爱的契约龙先生,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完全没有。”萨尔斯摇头道:“其实我都不知道你指的都是什么地方,但是既然确定位置的话,是不是就可以通知屠龙团去搜寻了?”
 
“你想的太容易了。”卡恩笑了起来:“你知道我画的范围,在现实会有多大吗?”
 
“相当于整个费迪南德的大小,可能还会带进去一部分凯尔琳省的土地。”
 
这次应声的是也同样跟过来的阿诺。当卡恩惊奇的目光对过来时,他赶忙摆手道:“我有一个朋友,他很喜欢化形装成人类去城市里游玩,所以他给我讲过很多人类的事情,包括这种地图该怎么看。还有,他其实很喜欢费迪南德的,所以……”
 
阿诺盯着卡恩,那双金色的兽瞳中带着点儿慌乱,就好像生怕对方不相信他的话似得,嘴唇磕了两下,想再解释什么,却又一时忘了词儿了。
 
不过这次在卡恩开口前,萨尔斯就又挑眉抢先道:“你说的是班森?”
 
“我以为你都忘了他了。”阿诺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顿时又兴奋了起来,他说:“那家伙以前就喜欢往人群里混,我记得你们都看不起他来着。”
 
“确实看不起。”萨尔斯摊手道:“可你死后,他疯了一样的一个人掩埋了整整两座城市。那股狠劲儿,啧,还真让我不得不赞美他了。”
 
话音落下,萨尔斯习惯性再度一脸向往。
 
卡恩也不负众望,对着他脑袋狠狠地敲了一下。
 
萨尔斯嗷了一嗓子后立刻不满道:“我就是想想而已!我说了我不灭世,但你总不能连我畅想的权利都剥夺了啊!”
 
“你随便畅想,我又没阻止。”卡恩笑的一脸云淡风轻:“但是作为你的龙骑士,我有言周教你的责任和义务,你要是想拒绝的话……”
 
“我没意见。”萨尔斯撇嘴道:“但是你等着,等我魔法恢复之后,我……”
 
“那等你恢复之后再说吧。”
 
卡恩伸手过去在萨尔斯柔软的小鼻子上恶劣的捏了一把,没想对方却看着他,就好像想到了什么特别幸福的事情似得再次傻乐了起来。
 
眉头微挑,盯着萨尔斯看了一眼。一向好奇心没那么重的木精灵倒也没再去追问什么了。至于刚刚被萨尔斯打断的那个话题……
 
屠龙团的人手本来就不多,这次北境出事后,更是让将近一半的主力,都不得不赶去了卡尔卡梅拉。
 
所以甚至不用想,他也能猜到,就绿谷这种小城市,团里应该不可能再分派多余的人来守着的。
 
自然,从老板那里听到的消息,科威特他们也不会知道了。
 
卡恩思索一秒,还是随手在桌上画了个小型魔法阵。注入魔力后,便一手撑着脑袋,安静的等待着对面的接通。
 
倒是没让他等待太久,法阵上的绿光亮了几分钟,那光泽便慢慢被银色渲染,直到最后彻底化作一道银光亮在桌上,德曼的声音也随着魔法阵的接通从其间传来,他说:“你居然还敢联络我们?你知道昨天发现你逃跑之后,科威特先生有多生气吗?”
 
“我以为他已经很习惯了来着。”卡恩笑着应声,在德曼的怒火再次砸过来前,他赶忙先一步将话题扯到正事上道:“我现在在绿谷,一切都很安全。不过听说了一个很让我在意的事情,总觉得有必要联络一下你们。”
 
法阵那边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德曼稍稍收了些语调中的冷意,跟着卡恩的话问道:“你是打听到那个怪物龙的消息了?”
 
“算是吧。”
 
卡恩应了一声,随即将之前和旅馆老板的所有对话全都向德曼说了出来。等说完之后,像是要给对方留点时间消化信息似得停了停,才继续说出了最后的总结:“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如果现在再去搜索或者追捕的话,按照我们的兵力,基本是不可能找到他的。但是至少我们还算是得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
 
“那家伙去南方了。”
 
德曼冷声帮卡恩接完了剩下的话。紧跟着,他又叹了口气道:“你自己注意一点,魔法消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我先去给科威特先生通知一下这个消息,再有什么事的话,你随时联系。”
 
“我知道的。”
 
卡恩笑眯眯的应着声,话音落下,魔法阵上的光芒也跟着淡了下去。
 
伸手习惯性搓了一把身旁乖乖等他联络完的萨尔斯的脑袋,卡恩笑道:“那个怪物组合能去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搜寻的事情暂时交给屠龙团,咱们行程不变,还是得先去预言者之家再说。”
 
“对于这个目的地,我早就想说了。”萨尔斯看向卡恩,眼中满是疑惑:“你明明拥有比阿瓦沙那家伙靠谱多的法则,为什么还要跑去那种三流的地方考察呢?”
 
“因为法则要记录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在时间线方面,一笔带过的情况数都数不过来。”卡恩自己说的也有些无奈:“就比如按照法则里写的来看,你下一次闹事是在费迪南德的主城阿鲁伊,时间是明年的祭神月。但是那时候你的同伴已经又多了两个了,天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复活的啊。”
 
没错,作为一本小说而言,因为诸事围绕着主角,所以在主角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几乎全部情节都是一笔带过。
 
因此,现在这种尴尬的状况,说来反而也该是理所当然的了。
 
卡恩想着,他觉得有点头疼。
 
那边儿萨尔斯却当回事儿了似得,掰着指头认真算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卡恩道:“祭神月离慕冬还有三个月,但是唤醒一只龙只需要一个小时。你这个法则怎么突然这么不靠谱了?”
 
因为法则只是一本为了凸显主角的三流小说,而不是记录拉姆勒斯的屠龙历史。
 
卡恩在心里诉说着正确答案,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正经又认真的样子道:“因为创世神很忙,哪有时间天天只盯着你这只蠢龙的一举一动。”
 
萨尔斯有些不信任的看他一眼。
 
卡恩面色坦然,看不出一点儿撒谎的意思。
 
数秒过后,萨尔斯挠了挠脸颊,觉得卡恩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这话题到此算是暂且告一段落了。
 
萨尔斯没有追问下去,卡恩自然也不会再给自己找事儿去编什么幌子了。
 
房间里一共有两张单人床,等到了该睡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谁去主动分一下睡觉的搭配,萨尔斯就已经乖乖趴在了卡恩的身侧。
 
屋里照明的蜡烛熄灭不久,阿诺轻微的呼噜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卡恩心底感叹着那只冰龙心大的好处,自己却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安排。棕红色的双眼盯着天花板,别说是睡觉了,根本就连一点儿困意都搜寻不到。
 
黑暗之中,缩在他怀里的黑发小孩儿拱了拱身子,最后把脑袋抬起来,在夜晚透着寒光的金眸看向卡恩,他小声问道:“你睡着了吗?”
 
“你明明看得到的。”卡恩说:“有话直说,别装可爱。”
 
萨尔斯立刻点头,又有些犹豫的组织了一下语言,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是想说,你明明魔法已经快耗尽了,这一路过来还在不停地用,就算你觉得没事,但我很担心。既然法则说还有三个月才开始下次战斗,那在这三个月里,你好好休息休息,如果一定要用魔法的话,用我的,行吗?”
 
一口气将心中所想尽数道出,像是生怕卡恩拒绝一样,他跟着补充道:“我很厉害的,你相信我。”
 
回答他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卡恩知道这小傻龙说他喜欢自己不是在开玩笑。但是更因为清楚的知道对方是一个满脑子只知道灭世的蠢货,他就算答应了对方交往的请求,也从来没有去期待过萨尔斯会为他着想多少。
 
只是现在这一路上的经历看来——
 
萨尔斯的温柔,远比他想象中要细腻太多了啊……
 
一股暖意从心底慢慢涌上脸颊,烫红了脸蛋,也带着鼻子泛起了些许酸意。
 
为了掩饰这种害羞的情绪,卡恩下意识就想去捏一把萨尔斯那张柔软的小脸。只是指尖明明已经接触到肌肤,动作却不听使唤的换成了轻柔的抚摸,嘴里也脱离大脑掌控一般的笑道:“你这个样子,总容易让我以为自己是个喜欢小孩的变态。”
 
萨尔斯眨眨眼,那双盯着卡恩的兽瞳转了两圈,终于开窍了一般,在对方没有彻底说透的情况下,理解了这句话深层次的意思。
 
魔法烟雾炸开的瞬间,肌肉结实身材高大的成年男人取代了孩子的位置。
 
似乎是因为五官立体眼窝深陷的缘故,让那双明明没有多大变化的金眸中,也硬生生多了些许危险的味道。
 
就像是一只在观察猎物的野兽一般,他双手撑在卡恩身侧,居高临下的静静注视着那只平躺在床上,面带微笑又毫无防备的木精灵。
 
半晌,他缓缓的俯下身子,用一种几近虔诚的表情,吻上了卡恩那两瓣温热的唇。
 
不需要谁去教导什么,更多的反而是来自于野兽的本能。
 
在感受到卡恩的纵容后,萨尔斯便像是疯了一般,开始让直入对方口腔的舌头进行了第一次彻底的扫荡。手掌下意识抚摸着精灵细瘦的腰身,那双金眸也在接吻的过程中,凝结了更多卡恩不敢去读懂的气息。
 
直到嘴唇被对方啃的发痛,那蠢龙的手也终于伸进他睡衣里时,卡恩才猛的抬手,用魔法将压在他身上的男人一把推了开来。
 
兴质正浓被突然打断,萨尔斯明显有点懵神。
 
“明天还要赶路,你歇着点吧。”卡恩努力平复着呼吸和心跳,一边压低嗓音道:“还有你现在的魔法不知道能维持这种形态多久,我不是变态,不想做到一半,发现我的爱人变成了孩子。”
 
这话说的太过现实,导致原本还想再挣扎一下的萨尔斯也不得不泄了气了。
 
又低头在卡恩唇上轻轻咬了一下,萨尔斯在变回小孩模样的同时,口中忍不住道:“我终于意识到,班森对精灵的评价真是一点没错。”
 
“那个喜欢和六族打交道的龙吗?”卡恩已经恢复到了往日淡定的样子,就算心里知道萨尔斯接下来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他还是愉悦的顺着问道:“他怎么形容的?”
 
萨尔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他说,精灵都是性冷淡。”
 
卡恩:“……”
 
联想一下他刚刚的举动。
 
卡恩有点悲伤的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没办法,去有力的反驳点儿什么。
 
许久,他面上尴尬的表情才终于再度被微笑所取代。
 
在萨尔斯意识到危险逃跑之前,卡恩迅速抬手,在小黑龙屁股上用力捏了一把。看着对方想怒又不敢的样子,他满意的揉了揉对方被他捏疼的部位,一边愉快道:“睡觉。”
 
萨尔斯瞪他一眼,碍于实力,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这精灵真是越来越恶劣了,恶劣的让他甚至每天都想把他欺负到哭。
 
而且关于把人欺负到哭的手段……
 
萨尔斯在梦中勾了勾嘴角。
 
他宝贝的水晶球早就告诉他答案了,不是吗?
 
******
 
一夜不提。
 
第二天一早,晨光才刚刚冲破单薄的窗帘洒入房间,卡恩就像是定好了闹钟似得,猛的睁开了眼睛。
 
看了眼怀里那个还闭着眼睛打着轻鼾的黑发小孩,他勾了勾嘴角,一边慢慢爬起身,开始洗漱穿衣。
 
等卡恩收拾好一切走到门口的时候,衣角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扯了两下。回头,萨尔斯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的看着他:“你要去哪?”
 
“魔法增强剂和缩小药水用完了,我得去买点新的,以备不时之需。还有这是我第一次来南方,也需要去了解一下这边的魔法和北方有什么差别,尤其是魔药种类,南方要比北方多很多的。”卡恩说:“路上的干粮我也会一起买上,你跟阿诺再睡一会儿,中午之前我会回来的。”
 
萨尔斯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还躺在床上的冰龙,那表情很直白的在告诉卡恩,他对这个提议不怎么满意。
 
只是后者也没给他什么拒绝的机会,在萨尔斯开口前,卡恩便从包里拿出来了他当初一个金币买到的那个水晶球,直接递到了小龙怀里。
 
“你要是实在闲得无聊,自己玩儿会儿水晶球。”卡恩说:“我剩下的魔法不多了,这你也清楚。所以在对这里的魔法不熟悉的情况下,我不会贸然带你乱跑的。你听话,好不好?”
 
萨尔斯表情有点复杂。
 
他觉得卡恩这个语气,再配上那种给他个球让他自己玩儿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哄孩子似的。这让一度认为自己又成熟又体贴的蠢龙,有点儿大受打击。
 
不过好在萨尔斯虽说脑子经常不够用,但也不至于无理取闹。
 
于是在再次提醒卡恩小心之后,蠢龙便抱着他的水晶球乖乖回床上躺着去了。
 
卡恩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走路姿势,勾了勾嘴角,也转身离开了房间。
 
或许是因为少了乌云的阻碍,让阳光都变得更容易铺洒了似得,不过是刚刚日出东方,城镇便在温暖的光线中完全苏醒了起来。
 
早市上摆摊的小贩忙碌着铺展商品,一旁售卖早点的摊位也开始煎炸起了小吃。卡恩一路走走看看,在城镇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栋尖顶小楼跟前。
 
小楼和旁边的建筑一样,也是石头堆砌而成。只是不同的是,尖顶被刷成了红色,而楼身上则绘制了一只巨大的狮头蛇。
 
这是拉姆勒斯魔法交易所的徽章,不管是在北境还是在南方,只要是这片大陆上官方认可的交易市场,就一定会印上这种标志。
 
卡恩抬头看了看狮头蛇那双和萨尔斯相似的兽眼,混着魔法抬起手,缓缓推开了交易所的大门。
 
就像他给萨尔斯说的那样,他来这个地方确实是为了补充魔法药剂。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
 
“先生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女性魔法师甜美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卡恩抬头便看到了交易所柜台后站着的那个金发美人。
 
她那双翡翠一般碧绿的眼睛中满带着惯例式的笑容,只是在笑容之下,却还隐了些微不可查的戒备。
 
毕竟就算是大陆认可的交易所里,也总能遇见些找茬的异类的。
 
卡恩见多不怪的看了女人一眼,回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后,便开口将自己需要的魔法药剂都说了出来。
 
那女人听完他说的这些再普通不过的魔药名字后,明显是松了口气。应了声稍等,便开始从一旁的魔法储物箱里找起了货物。
 
卡恩在一旁抱着胳膊耐心的等着。
 
这种地方买到的东西虽说也还不错,但比起暗街的那种强到不要命的效果而言,还是次了太多。只是就他现在的这个实力,也不太适合去暗街转悠就是了。
 
不过是三五分钟的时间,那女性魔法师就帮他找到了所有的药剂。卡恩点了点数量,一边掏钱,一边似是无意道:“昨天我在住旅馆的时候,听老板说这里最近来了一个很强的魔法师。有点好奇,你听说过吗?”
 
问题出口,他也拿着一个金币抬头对上了女人的眼睛。
 
让卡恩有点诧异的是,那女人带着职业性笑意的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慌乱。
 
她说:“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不是他,前天这里来了一个人。他明明是白魔法师,身上却有些奇怪的感觉。”
 
卡恩点头:“能详细说说吗?”
 
女人摇头:“先生,有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个程度的人有资格去好奇的。那人的魔法太强大了,强大到全程我没敢抬起过头。不过你实在好奇的话,我可以告诉您,他在这里拿走了唯一的一株白丧花。”
 
第37章
 
卡恩原本只是想打听一下,看看这里的魔法师同行里有没有人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高手有点印象。比如身高体型,如果能记得长相就更好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些他能想到的消息一个都没听到,反倒是多了个几预料之外的好消息。
 
比如,那个他一直以为是纯纯黑魔法师的人,原来是个白魔法师。还比如,那朵在暗街被炒到天价,由大陆魔法交易所垄断资源的花。
 
“所以说,白丧花到底是什么东西?”萨尔斯坐在旅馆房间的床上,一边啃着卡恩买回来的早餐,一边眨着眼问道:“你知道的,我对你们魔法师弄得那套东西完全不懂。”
 
卡恩笑的无比开心:“白丧花是一种毒,一种只能靠服用生效的剧毒,但是味道很浓,颜色又很深。所以如果是用来害人的话,除非是蠢到家,别的一定不会有人用它的。”
 
萨尔斯点头。
 
这听完解释,他反而更加疑惑那人要白丧花的理由,还有一向淡定的木精灵乐成这样的原因了。
 
好在这次卡恩也没有再继续卖关子了。
 
他轻咳一声,原本想绷住表情,却又忍不住哈哈笑道:“不过这东西也可以做药,但只能做一种药——用来修复魔法之源的药。”
 
萨尔斯愣了一秒,一旁听着解释的阿诺倒是先一步反应过来道:“你的意思是,那家伙的魔法之源受损了?”
 
“五天之内连续操控三只龙,接受了我匕首上追踪咒的反噬,又被我强行破了操控术,接受了黑魔法的反噬。”卡恩道:“如果这样他的魔法之源再不受损,那简直天理难容了。”
 
这么一说,萨尔斯也明白了过来。只是还有些不解道:“如果魔法之源受损的话,不是会弱成你这样才对吗?为什么那个交易所的人还说他很厉害啊?”
 
“我跟他的情况不一样的,你可以把一个人的魔法理解成放在容器里的水,而魔法之源就是容器。”
 
卡恩说:“我的情况是容器里水没了,再用魔法会导致容器开裂。而他是被反噬的容器上破了个小洞,但是这也改变不了他容器本身的大小,就算里面的水在往外流着,多数还是在容器里没出来的。而且只要把洞堵住了,他就能慢慢恢复过来了。”
 
他说着,顿了顿,又将他愉快成这样的直接原因说了出来:“不过对我们而言,好消息就是,这个洞堵起来可没那么容易。所以如果我猜的没错,短时间内他是不会再闹事了。”
 
这样一解释,饶是萨尔斯是个弱智也该听懂了。只是他摸了摸下巴,明显有想法道:“你说他的容器上破了个洞,那如果我们能找到他,给他把那个洞捅的更大一点儿的话……”
 
“他立马就死了。”卡恩微笑道:“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他是个石头缸的话,我最多只是个陶瓷瓶。在他死之前,先死的一定是我。”
 
萨尔斯:“……”
 
好吧,他总是忘了,他信仰的这个创世神,实力一直和智力成反比的。
 
不过因为一开始就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对于这种无法成功补刀的情况,卡恩倒也没什么遗憾就是了。
 
闲话说的差不多了,卡恩又给屠龙团那边报告了一下这个好消息,等大家都解决完了早餐,他便带着其余二人一起离开了旅馆。
 
******
 
预言者之家所在的城市叫埃德加克,距离绿谷城稍微有些距离,但好在也还属于费迪南德省,这距离也说不上太远。
 
早上出去购买必需品的时候,卡恩顺道在城外马厩里买了两匹马。棕褐色的皮肤,加上踏雪的四蹄,也正是费迪南德的马该有的样子。
 
作为一个看起来最多四岁的小孩,萨尔斯自然是跟卡恩骑坐在一匹马上。阿诺虽说对这种代步工具不怎么习惯,但在跟着卡恩学习了一下后,放慢节奏的前行还是能做到了。
 
顾及着阿诺的速度,原本一两天就能到达的路程被走成了三天。不过好在只是骑马,和步行相比还是舒服了许多。
 
第四天的早晨,三人也终于到了埃德加克城外。
 
和绿谷城相比,这里已经可以说是最正统的“南方”了。
 
此时慕冬已经将近结束,南方也迎来了新一年的春天。埃德加克城外野花遍地,绿草如茵,绕城的小河流淌不息,让人光是这么看着,就不由感受到了种名为“生命”的活力。
 
房屋建筑也抛弃了北境那种笨重的石头,改为了木板和钢铁的结合。这种样式的改变,虽说少了点儿抗击自然因素的能力,但就从外观上来说,总比那些笨重的巨石要好看多了。
 
卡恩在穿越之前就生活在南方,现在到了这些能看见绿色的地方,总比在寒风不断的北境多了些愉悦的感觉,嘴角也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向上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因为埃德加克并不是费迪南德省的中心城市,所以在少了规模宏大的管理层建筑之后,预言者之家的总部也自然成了城中规模最大,也最显眼的建筑了。
 
过了城门,三人顺着城镇中央的石子小路,一直走到了中心那栋高大,又透着些莫名庄严气息的纯白色建筑物前。卡恩止了步子,视线在门口维尔德的雕像上扫了一圈,便转而对向了跟在他身旁的两人。
 
“如果我说让你们在旅馆里等着,我去见完了阿瓦沙就回去。你们会同意吗?”
 
阿诺立刻转头看向萨尔斯。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对这个总能将一切计划妥当的木精灵,产生了一种小小的崇拜。所以对于卡恩的话,他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意见。那么唯一有可能,也一定会有意见的人,就只剩下那个黑发包子脸的小男孩了。
 
萨尔斯一脸淡定的感受着同伴们的注目礼,金眸中满是平静。他看向卡恩道:“你明知道答案,还非要多此一举的问问。”
 
“因为我总是在期待,说不定下一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你会稍微不这么倔了。”卡恩耸肩应着。
 
这次倒是没有强行让萨尔斯去旅馆等着,毕竟对于阿瓦沙这种常年存在于话题中,但实际上没几个人见过的存在,虽说自己去见更有诚意,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还是让他家专属打手跟着,比较安全一些。
 
没错,就是打手。
 
一想到这事儿,卡恩就忍不住想去吐槽,自己当年真不知道是哪根筋儿抽了,硬是给龙族加了这么多逆天的设定——
 
比如在魔法恢复方面。前几天明明大家一起消耗完了所有魔法,现在他还处于虚弱状态,萨尔斯就已经满血复活了。
 
这真是对比一下分分钟让人嫉妒死了。
 
卡恩心里想着,向前的动作不停。
 
三两步走到那两扇闭合在一起的白色大门前,还不等他伸手去敲,那门便被人从里面打了开来。
 
身着纯白色长袍的黑发青年在门内站着,同样墨色的眼睛在看到卡恩后,便深深冲他鞠了一躬,语调虔诚道:“您终于来了,老师在二楼的书房等很久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带您过去。”
 
卡恩被这阵势闹得一愣。
 
他想过贸然过来会吃闭门羹,也想过说不定阿瓦沙是个很平易近人的老者,可以温柔的跟他坐下聊聊。唯独没想到,这还没进门呢,他就被这群预言者们当上帝来看了。
 
眉头朝中间快速拧了一瞬。
 
卡恩觉得自己的这种形容,还真是一点儿没错。
 
就不说距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了,越过肩膀往他身后看过去,那边儿还站着四五个衣着相同的男女,虽说发色和瞳色各有不同,但目光中那股虔诚的意思,却像是被复制粘贴了似得一模一样。
 
最可怕的是,那群人在青年话音落下后就再没动作了。一尊尊真人“雕像”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立在眼前,大有一副卡恩不开口,他们就能一直这么站下去的意思了。
 
这情况实在是太过出乎预料。
 
饶是卡恩这种适应力极强的实力演技派,也是愣了十几秒后,才轻咳一声回神道:“那就麻烦你了。”
 
“我的荣幸,先生。”
 
为首的青年应了一声,又弯腰给卡恩鞠了一躬,才转身带路朝门边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走了过去。
 
卡恩正欲跟着进去,牵着萨尔斯的手就被人用力捏了一下。在他条件反射低头对上那双金眸的同时,心底也响起了萨尔斯带着忧虑的声音:“你是预言者之家的老大?”
 
“他们的老大是阿瓦沙,这事儿拉姆勒斯没人不知道。”卡恩同样用龙与骑士的心灵感应给他回应着:“但是别说阿瓦沙了,整个预言者之家里,我就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那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萨尔斯眉头皱的紧紧的,看向门内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什么怪物的血盆大口一般,他说:“你确定他们不会有什么阴谋吗?”
 
卡恩笑了:“有也不怕。”
 
应完,也不等萨尔斯再说什么,他就一脚踏进门内,跟上了等在半途的青年的步子。
 
萨尔斯面上原本还有些犹豫,但看到自家爱人这种无所谓的样子,便也不再继续纠结了。
 
毕竟卡恩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追求绝对的稳当。就算现在情况有点儿诡异,但他既然说不怕,那一定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了。
 
萨尔斯想着,跟着卡恩向前的步子也放松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卡恩并不知道蠢龙对他的这种高度信心,不过也确实和萨尔斯想的一样,他对目前的情况也该是挺有把握的。
 
不说别的,至少来迎接他的这几人,身上魔法波动都十分微弱。而从进门开始,他也并没感受到任何魔法阵的存在。
 
再想想他身后背包里装的满满一包魔法药剂。
 
一旦发生突发状况,带着两只小龙逃跑,应该是完全没问题的。
 
******
 
通往二楼的阶梯没有多长,不过二十来级过后,四人便全都站在了上层平坦的木地板上。
 
前方是一个同样材质的木门,上面用矮人那种夸张又前卫的艺术形式,雕刻着一个巨大的太阳。
 
长袍青年表示自己要去通知一下老师,卡恩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在原地等他一去一回的跑了一圈,得到的答复,却是只有卡恩一人能通过木门。
 
这次甚至都不用萨尔斯来抗议了,卡恩就已经先一步皱眉道:“这两个孩子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我不能让他们轻易离开我的视线。”
 
“这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们的。”白衣男子再度朝卡恩鞠了一躬。在后者皱眉打算再说些什么前,他突然凑头过来,贴着木精灵的耳朵低低说了一句。
 
卡恩在听到那人口中词语的瞬间,身体不由自主猛的怔了一下。只是回神之后,他便笑了起来,也主动松了牵着萨尔斯的手。
 
“这小家伙很调皮,希望你们能忍耐一下。我一会儿就回。”卡恩说完,冲萨尔斯使了个眼色,便只身向木门走了过去。
 
萨尔斯盯着他的背影,下一秒,心底便响起了木精灵的声音。
 
“如果有事的话,我会在第一时间叫你帮忙。”他说:“不过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刚刚那个男人,他叫我维尔德大人。”
 
语气还像是在呼唤上帝一般,不能更虔诚了。
 
萨尔斯:“……”
 
所以说,难道木精灵说自己是创世神的事儿,其实不是他在自我幻想?
 
放下这边儿觉得自己三观有点儿崩坏的萨尔斯不提,单说那边儿已经进入门中的卡恩。
 
还不等他看清楚房间的装饰,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便从前方传了过来——
 
“没想到我追着您的身影走了一辈子,居然在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时候,会有幸见到您本人。我叫阿瓦沙·克莱恩。我亲爱的万物之主,维尔德大人。”
 
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身着和刚刚那个青年相同的白袍的老人,拄着木头拐棍,颤巍巍的站在一片堆积成山的书中。
 
他花白的头发和胡子已经长到拖在了地上,配上那张几乎快被皱纹挤压的看不出五官的脸,似乎是在无声的诉说着,他所经历的时间究竟有多漫长。
 
而让人无比放心的,除了他这种风中残叶的姿态之外,便是他身体里明显所剩无多的魔法了。
 
如果打起来,胜负根本毫无悬念。
 
卡恩静静的看着阿瓦沙的方向,在心里比拟着最坏的情况。
 
从进入这里开始,一切事情的发展都有些奇怪。但是最奇怪的是,不管是之前的青年,还是现在的老者,这整个建筑物里的所有人身上,都感受不到一丝恶意。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在诚心诚意的迎接他的到来。
 
两人对视半晌,阿瓦沙似乎挺理解卡恩的沉默。他抬手对着一旁圆桌边的座椅,朝后者请道:“如果不嫌弃我这儿太乱的话,咱们还是坐下再说吧。”
 
卡恩点头。
 
他想问的问题有点多,所以对于这个提议,他倒是也没什么意见。
 
等两人各自在椅子上坐稳了,卡恩才深吸一口气,朝阿瓦沙行了一个魔法师间的礼仪——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齐伸出按在心口,微微点头道:“克莱恩先生您好。我叫卡恩,卡恩·沃伦。”
 
“如果您更喜欢这个代号的话,我会如此称呼您的。沃伦先生。至于我,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类而已,还请您别再对我用敬语了。”阿瓦沙回了卡恩一个礼,那虚弱的声音几乎随时能断气似得,充满了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次倒是没等卡恩问什么,阿瓦沙顿了顿,便又主动道:“您一定是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对吗?”
 
卡恩笑了:“我以为你不打算告诉我的。”
 
“当然不是。”阿瓦沙回了他一个微笑:“因为在推测出您会出现后,我一直都处于激动的状态,维尔德在上,天知道我对这一刻有多期待。而作为一个以预言者自称的人,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认为,能让您相信我的实力的方法,就只有这样了。”
 
阿瓦沙说完,停了一秒,又挠了挠头补充了一句:“抱歉,总是说习惯了您的另一个代号。看来从今往后,我得改说卡恩在上了。”
 
“这就不用了,我现在在拉姆勒斯,没在上面。你还是继续让维尔德上去吧。”
 
卡恩开玩笑的说着。
 
现在阿瓦沙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了,他再去一味的否定,似乎也没什么说服力了。
 
不过对方的挑明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就提问的方面来说,很多事情都可以不必再拐弯抹角了。
 
卡恩垂眸思索一秒,抬头重新对上阿瓦沙那双黑色的眼睛时,嘴角惯常的那种自信的笑意也再度勾了回来。他说:“我相信你的实力,那我们也别再打哑谜了。我来这只是想问你,对于在北境出现的那条龙,和龙身后跟着的人。你了解多少?”
 
“这个……”阿瓦沙开口,却皱了皱眉,让那张本就被皱痕掩盖的脸上更是分不清了纹路。
 
他似是思考了一会儿,又弯身从桌下,拿出了一个成年人脑袋大小的水晶球,稳稳放在了桌上。
 
随着咒语的念动,水晶球里也慢慢幻化出了图案。开始是几只红色的巨龙翱翔天际,风景一转,又变为了山崩地裂水陆变迁的灾难。等一切风平浪静后,代表六族的身影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此时,画面一闪,水晶球里的景象再度被浓重的雾气完全取代。
 
直到阿瓦沙最后一句咒语吐出。卡恩才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个圆球再度陷入沉默。
 
他本就不傻,所以只是这么一看,就能明白阿瓦沙想告诉他的事情了。
 
虽说和之前猜想的区别不大,但一想到自己的对手是传说中的生物,便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了。
 
“这是上古巨龙,对吗?”
 
“不愧是万物之主,您所知道的总比我想象的要更多一些。”阿瓦沙发自内心的赞美着,一边点头道:“传说里都说这种族在千万年前和六族同存于大地,但是我占卜了很久才发现,它们灭亡的历史,也远远早于六族的诞生。所以,还确实配得起‘上古’这个名字了。”
 
卡恩点了点头:“那操控它们的人呢?”
 
阿瓦沙没有应声。
 
只是抬手在水晶球上又拂了一下,原本满是雾气的球体上光芒一闪,转为了一片银白。
 
阿瓦沙收手,那双似乎随时都要闭上的眼睛看着卡恩,他真诚道:“我所能了解的,只有这么多了。”
 
卡恩:“……”
 
倒是给解释一下这个银白的具体含义啊?
 
发色?瞳色?还是魔法元素的色泽?
 
前两者在雪精灵里几乎是一抓一大把,兽人里的雪狼,还有为数不多的人类也是这个造型。而第三个,那更是冰系与风系魔法的主导色泽,和上古巨龙那种清晰流畅的景象对比,就这么点儿消息,相当于根本没有缩小任何搜寻范围啊。
 
真的不是一般的头疼。
 
由于这次打击略大的缘故,卡恩也没隐藏面部表情了。所以一直注视着他的阿瓦沙,自然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对方的这种抓狂。
 
老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在卡恩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解答道:“其实,这颜色代表什么,我也不知道。”
 
卡恩:“……”
 
关键时刻这链子掉的真是无话可说。
 
不过掉一次链子也没关系,毕竟阿瓦沙之前表现出来的实力还是很让人信服的。
 
卡恩在心里不停的安慰着自己,又抬手在笑容僵硬的脸上按揉了两下。他才深吸一口气,换了话题道:“那你知道下一只复活的龙是在哪,是什么时候吗?”
 
“春风吹起时,海得力克将迎来掌控大地的龙族的复活。”阿瓦沙说:“至于具体的日期,这我算不出来的。”
 
卡恩点头记下。
 
虽说信息还是不够,但至少比一无所知要强多了。
 
问题到此,也差不多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他回视着阿瓦沙的眼睛,陈恳又认真道:“我可以在这里留下一段时间,跟着您学习一些预言的魔法吗?”
 
******
 
这显然让阿瓦沙有些出乎预料。
 
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也突破了那两片耷拉下来厚重眼皮的阻碍,猛的瞪大了起来。
 
卡恩则是一脸平静的与他对视,安静等待着回应。
 
关于成为预言者的这个请求,他从第一次在莫瑞口中听说了那个叫凯特的预言者成功预言到龙袭后,便已经隐隐有了打算。
 
而在中间利用法则屠龙的路上,这种打算则愈发浓烈了起来,直到见到阿瓦沙,并且彻底打消对对方的疑虑后,便让他彻底下定了学习预言的决心——
 
毕竟在之后的屠龙路上,他所能得知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会越来越少。
 
这样无疑是在对这场还得持续几年的战争中,帮对方狂加筹码。
 
而唯一能让他有机会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好像也只有预言这一条路了。
 
卡恩想着,看向阿瓦沙的目光也愈发坚定了起来。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口口声声把他当偶像的老头,在和他对视半晌后,居然摇头拒绝道:“沃伦先生,原谅我不能接受您的请求。”
 
卡恩不解。
 
他刚刚皱起眉头,阿瓦沙就很有眼色的开口解释道:“所谓预言者,我们只不过是一群崇拜法则,并且妄图解读法则的人而已。但法则万物皆由您所创,您拥有操纵法则的能力,又在迷茫些什么呢?”
 
卡恩听他说着,皱起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一点。
 
他觉得自己有点理解每次萨尔斯跟他聊天的感觉了——
 
虽然阿瓦沙的每个词语他都能听懂,但是当它们合成句子的时候,他就理解不了这人到底想表达点儿什么了。
 
阿瓦沙黑色的眸子直视卡恩的红瞳。半晌,他像是读懂了后者的茫然般,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又继续解释道:“世间万物皆有法则,法则皆有变数。但是这些变数仅为您所控。我亲爱的大人,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看不清这世界了,但是您要知道,您需要的是操控法则,主导万物,而不是顺应法则,随波逐流。您才是万物之主,只有您从迷茫中走出来了,世间的灾难才会彻底消除。”
 
他说着,一手重新拄起拐杖,在原地慢慢的站起身子,冲卡恩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代表我生命的火苗已将近熄灭,这也是我还为人时,能跟您见的最后一面了,大人。”阿瓦沙说:“我一生信仰于您,又用半生向您祈祷。您的意愿决定着拉姆勒斯的存亡,现在大陆仅存的五族皆有罪过,但还请您赐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来偿还一切。”
 
“生即惩罚是吗?”卡恩笑了:“那是自然之神塔卡沙的主张,与我无关。”
 
阿瓦沙面色一僵,赶忙开口解释道:“对不起大人,我……”
 
“我就开个玩笑啦。”卡恩摆摆手,笑道:“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拯救世界的。这次来找你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阿瓦沙舒了口气。
 
这个创世神,比他想象中高高在上的神邸模样,真是可爱太多了啊……
 
这问题问的差不多了,卡恩便也起身表示自己要离开了。
 
阿瓦沙颤巍巍的打算送他出门,又被他以“注意休息说不定还能再见一面”为由劝在了原地。
 
等走到门口,卡恩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扭头朝老者问道:“我带来的那两个人,你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阿瓦沙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摇头道:“如果我知道的话,又哪有胆量去阻止您友人的脚步。”
 
原来预言者能知道的东西,比想象中还要少一点儿啊……
 
卡恩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也确实,就他们刚刚的谈话内容,如果被别人听了过去,十有八九会觉得他俩有病不说,剩下的一二不信还好,万一动了什么其他念头,那处理起来又都是麻烦了。
 
当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卡恩可以确定,萨尔斯绝对是那“八九”之一就是了。
 
只是说到这个问题,他可以信任阿瓦沙,但是门外的那群学徒……
 
“您放心,关于您的身份,我也只对与我同样的忠实信徒,我的大弟子说过。除他之外,其他人都只认为,您是一个身份高贵到值得我们尊敬对待的普通人而已。”
 
话至此,卡恩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转身开门出去,在木门闭合的瞬间,又低声说道:“克莱恩先生,感谢您百年来对各种灾难的预言。拉姆勒斯能有今天,您也是值得尊敬的救世者之一。”
 
阿瓦沙愣愣的站在原地,盯着木门的方向默默地看了许久,最后又深深鞠了一躬,等眼角夺眶而出的泪水干涸在褶皱中时,才慢慢起身,缓缓坐回了身后的椅子上……
 
话分两头。
 
那边儿卡恩下楼之后,甚至都不用他找,抬眼过去,就能看到一楼大厅里围着的一大群白衣预言者。
 
那些人见到卡恩过来,都恭恭敬敬的给他行了个礼。卡恩点头过后,便将视线对上了某个坐在桌边儿,盯着水晶球玩儿的开心的蠢龙。
 
感受到他的视线,萨尔斯也不管那水晶球了,只立刻从他坐的高脚凳上跳了下来,三两步跑到了卡恩身边。
 
“我见过克莱恩先生了。”卡恩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带你去吃午饭。”
 
“不要胡萝卜。”萨尔斯说。
 
卡恩点头笑了笑,又随手揉了揉他脑袋。
 
两人说话之间,一旁阿诺也跟了过来。只是让卡恩有些出乎预料的是,少年手中还多了几本厚重的书籍。
 
“这是他们送给我们的礼物。”阿诺用目光朝卡恩解释了一下,他口中的“他们”,指的就是那群白衣预言者们。
 
卡恩挑眉。
 
还不等他说什么,最初带领他们去二楼的男子便先一步上前道:“大人,您的友人对预言很感兴趣,我自作主张将这里最全面的预言指导书送给了他们。您……”
 
“我也对预言很感兴趣,谢谢你了。”
 
卡恩微笑着打断了青年人越说越紧张的话,又冲那人点了点头,他才带着两个小跟班离开了预言者之家。
 
******
 
中午饭解决之后,卡恩表示自己需要整理一下跟阿瓦沙的交谈思路。所以剩下的半天时间,就只能在旅馆里度过了。
 
好在就像那个青年说的那样,两只龙对预言都挺感兴趣的,所以即使是到了旅馆里,看看书消磨一下时间,倒也不算是太过无趣。
 
不过显然,不管是之前对水晶球里的世界有多么狂热的兴趣,在卡恩回来之后,萨尔斯的关注点便也只存在于他身上了。
 
当重新化成半人大模样的小黑龙第三次用爪子拍在卡恩肚皮上的时候,后者终于放弃了手中那本问阿诺要过来的预言入门,转而耐心的看向他家蠢龙。
 
萨尔斯兴奋的甩了甩尾巴,那样子活像是被主人关注到的小狗。他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跟阿瓦沙聊了些什么呢。”
 
卡恩哭笑不得的给他奖励了一个爱的抚摸,一边无奈道:“因为不瞒你说,我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思考阿瓦沙那几句哑谜到底是什么意思。
 
萨尔斯眨眨眼,思考片刻后,下定决心般认真道:“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告诉我,我来帮你想。”
 
卡恩心道这龙怎么总是说话不考虑自身智力,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就这股傻劲儿,也总能让他感到心头一暖。
 
一人一龙对视半晌,卡恩还是决定去相信这傻龙一次。他轻轻叹了口气道:“阿瓦沙跟我说,我不应该顺应法则,而是应该让法则顺应于我。可是……”
 
“你等一下。”还不等卡恩那边儿说完,萨尔斯就已经忍不住打断道:“你真的是创世神?”
 
下一秒,黑龙的额头不出预料的,再次被木精灵狠狠弹了一下。
 
萨尔斯抬着他那两个短短的前爪费力的揉着脑袋,只是这次倒是没有露出什么委屈的神色了。
 
卡恩对他这种有眼色的行为十分满意,伸手过去帮傻龙揉了揉刚刚被他打过的地方,才继续之前的话题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法则是定好的。但是今天阿瓦沙说,法则是可以被我改变的,还说如果我一味地顺应法则,结果会导致世界毁灭。可他又没说该怎么改变法则,之前那几次知道具体时间地点的还好说,那之后的那些呢?我都不知道起始点是哪,还怎么去改变啊?”
 
萨尔斯摸了摸下巴,似乎也陷入沉思了一般,甚至都忘记去揉脑袋了。
 
自家傻龙突然这么一个正经,让卡恩也不自觉的有了种莫名其妙的信心。他期待的看着萨尔斯那双金黄色的兽瞳。
 
半晌,后者点头郑重道:“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阿瓦沙不会是个骗子吧?”
 
毕竟就相信一个空有智力没有实力的木精灵是创世神这一点而言,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正常人该做的事儿啊。
 
卡恩:“……”
 
他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妄图从萨尔斯这里,得到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不过好在这次,萨尔斯似乎是终于开窍了一样,成功从恋人眼中看出来了对方对他的绝望之意。
 
心头暗道不好的同时,他摸了摸下巴,终究还是成功发动了一下他为数不多的脑细胞,补充了一句道:“不过仔细想想,阿瓦沙这样说也挺正常的。”
 
卡恩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萨尔斯挠挠脸,有些不确定道:“因为万物都由你所创,那你到底是怎么创造的一切,除了你之外,还能有谁知道啊。”
 
卡恩思索片刻。突然一脸恍然道:“你的意思是,用创造法则的方法来改变法则,对吗?”
 
萨尔斯淡定点头,那样子就好像在说,他只是不愿意思考,一旦思考起来,没什么能挡住他的问题。
 
虽然现实是,他只是单纯的想给爱人表达一下,他有在认真听对方说话而已……
 
至于卡恩猜到的那些深层次的含义,他根本就连边缘都没触及过一点儿才对。
 
不过那边儿已经再度陷入沉思的卡恩,明显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萨尔斯盯着对方甩了甩尾巴,他自然也不会去蠢到说出真相。
 
于是当卡恩纠结完毕之后,小黑龙便成功收到了一个可以堪称“惊喜”的,属于他爱人的吻。
 
“我发现你的脑子在关键时刻,还是很有用的啊。”卡恩把小黑龙紧紧搂在怀里,一脸兴奋的说着。
 
萨尔斯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不过本着对方开心他也开心的原则,他只是又甩了甩尾巴,在卡恩怀里舒服的蹭了两下。
 
卡恩棕红色的眸中重新燃起了自信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微笑道:“那我们再在这里住几天,我需要检测一下这个猜测到底是对是错。”
 
萨尔斯点点头。
 
作为他们三人组的领队,卡恩只要愿意带着他,不管是什么决策他都不会有意见的。
 
况且他也相信,以卡恩的智力,不会有什么解不开的难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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