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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小受总是在死(二)——墨魁

 第46章

 
翌日。
 
纪嘉还没有起床,就被身边的大丫头给急哄哄的吵醒,说是前面老爷在发火,说要对纪嘉用家法,正被夫人拦着,让少爷赶紧起来。
 
纪嘉心中冷笑,消息也许会传的很快,但绝不会如此迅速的被纪国清知道,这个时刻,连早朝都还没上!纪国清如此“耳清目明”,恐怕其中,他那个好“哥哥”没做手脚。
 
纪谦自己吃了亏,也见不得他好。
 
冷哼一声,纪嘉在侍女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向前院去了。
 
纪国清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人不仅耳根子软,易被人蒙骗,风雨未至便能被人拾掇着转舵,多亏着国公爷的功劳,才继承了个爵位,当然如果他的两个哥哥但凡有一个能够活着,这个爵位也轮不上他。为官多年,只知专营,到如今四十有余,却只得了个没有实权捞不着丝毫油水的从三品的官职,还是皇上念着国公爷的人情,才肯让纪国清上位,其实纪嘉还挺庆幸他的官职没实权,否则以纪国清的性格,指不定办出什么要满门抄斩的事情来。
 
这样的一个人,被纪谦几句谗言,要对他动家法,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来到前厅,果然,瓷器碎了一地,纪国清穿着朝服,气的气喘如牛,焦虑的在厅中踱步,想来是烦躁到了极点,但却极力忍耐的样子。
 
纪夫人坐在一边的座椅上,倒是显得非常冷静,端着一杯茶,垂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
 
想来应该是用什么理由梗住了纪国清,纪夫人对纪国清一向没有什么感情,当然不会让自己成为他的出气口,现在纪嘉也早就不跟着纪国清,而且纪嘉的前途也有了另外的指望,在纪国清面前她更加不用委屈自己。
 
纪谦不在场,纪嘉略微一想就明白纪谦是什么打算了——他一副兄长的假面还没有带够。明明他们两个都已经闹成这样样子,私底下谁不知道谁是个什么样的人,偏纪谦还要做样子,连本人来指正他,亲眼看他吃瘪的机会都不要,真是……
 
可怕。
 
正因为这样,纪嘉反而更加警惕。
 
纪谦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人,也许是因为在孤儿院长大,性格反倒有些斤斤计较。所以在第一天纪嘉到来的时候,才会追着想让纪嘉吃个大亏。
 
纪谦此刻来,固然能够一边引导着让纪嘉喝一壶,但是就此将纪嘉一击击倒的可能性几乎是零。不说别的,就两人兄弟的关系,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至纪嘉与死地的,现在纪谦就算跳上天,最多只能让纪嘉得几个不痛不痒的警告,被纪国清训几顿话,严重的话打一顿鞭子,都不是纪谦想要的结果。
 
还不如引而不发,还可以模糊敌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松懈,再求机会一击毙命。还可以保持自己一直假装的好形象……
 
这样的心性,难道还不可怕吗?
 
就像是你刚才扇别人一巴掌,你心里知道他恨你,可是他却对你笑的一点芥蒂都没有,还亲亲热热的和你在一起……这样才最让人毛骨悚然,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反身给你一刀子。
 
不过……纪嘉却勾起嘴角。
 
人类的精神,却是最不可预料的东西了,纪谦如此的心态固然可怕,可这样压抑的恨意,终究会扭曲纪谦,就像是被扭曲过的纪嘉一般,这样的滋味,终于也还给纪谦了。
 
背后刀的问题……纪嘉笑的更加莫测,就让纪谦做个好人就是,无论他怎么示好,他这边只要时时刻刻防备着,做个不近人情的人就好。
 
而且……现在纪谦崛起的道路已经被纪嘉拆掉了最初的一步,就如同修房子,没有最重要的地基,就算能建立起来,也会很快崩塌。并且现在纪谦想要做好人,最需要忍耐的是他自己,压抑这样负面而激烈的感情,生活上再有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事连绵不断的冒出来,纪谦——究竟能够坚持到几时呢。
 
纪嘉嘴角勾起笑容。
 
最后不是直男互弯了吗,不如一开始就让他不想再弯好了。大宇虽然开化不少,男子十八二十成婚的大有人在,纪谦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吗,这个年纪,就算不成婚,在嫡母关怀下纳几房人也不算什么吧。
 
有了妻妾,想法多少会改变……至少在心理上也会添些障碍。
 
纪嘉走到正厅,纪国清听到动静猛然抬头,眼睛气鼓鼓的很是可怖,开口边骂,“逆子!逆子!你给我跪倒祠堂去!你这个孽障,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得罪了所有文人,你让我怎么在同僚面前立足!究竟是谁给你这个胆子!”纪国清越骂越愤怒,最后几乎是颤抖着手指指着纪嘉,气的头发都竖了起来,“孽障,孽障!还不给我跪下——来人,来人,给我请家法!”
 
纪夫人搁下茶杯,杯盖磕在杯身上发出脆响,站起身来扶住了被气的直喘的纪国清,一手为他顺气,一边隐晦的对纪嘉使了个眼色。
 
原本要去请家法的管家,见到如此情况,也不敢再动了。
 
现在府里只要稍有门路的,谁不知道五公子是并肩王的好友,齐上王面前的红人,要前途的有眼色的,哪里敢得罪五公子。
 
纪嘉轻轻笑了,一双凤眼顿时显得有些凌厉,“父亲,息怒。”
 
虽然是这样示弱的话,也说的格外平静,甚至有一种轻柔的味道,可纪国清却被那神似国公爷的眼神吓得一怔楞,连生气都忘了,更别说听清纪嘉说了什么了。
 
反应过来,更是恼怒不已。
 
在纪国清再次怒骂之前,纪嘉动了动唇,垂下的眼眸显得很沉稳,也有些莫测的味道,“父亲问我谁给我胆子,是真的想知道吗?父亲不是早就该知道了吗?”
 
纪国清听得眉头一跳。
 
没有等他细细深思盘算,纪嘉接着道,“时辰不早,父亲早朝要迟了。”
 
纪夫人见此,立刻接着劝了几句,话说的极其漂亮,又提了几个对应其他官员的法子,安抚了纪国清的怒气,纪国清才觉得心头顺了不少,可思及纪嘉之前的表现,身为人子,不仅不顺着他,还拿眼睛瞪他,拿并肩王齐墨威胁他,顿时觉得大失威严,便在出门前指着纪嘉,吼道,“你这个顽劣不堪不成器的孽子,在这件事情平息下来之前就给我呆在你自己的院子,哪里都不许去!”
 
纪嘉压了压嘴角,果然如此。
 
一开始就没对纪国清抱有期待,纪嘉当然也不会觉得失望,在纪夫人的眼神示意下低头领罚。
 
等送走了纪国清,纪夫人才转了回来,拉了纪嘉道,“你这孩子,真是太冲动了,不该那样违逆你父亲的。”纪夫人说着叹了一口气,压下声音严肃道,“只要他还是你爹,便只需要一个孝字,就可以拿捏住你,以后不可如此鲁莽。”
 
“是,母亲。”纪嘉一边随着纪夫人走,一边应声,虽然不觉得失望,可难免会为了原来的纪嘉感觉到难过。
 
“这次你老实点,乖乖的在院子里呆着。”纪夫人变了语气,温和而和蔼,“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劝着你父亲,让他把你放出来。”
 
“原本你身后有并肩王,其实这事也无需太过担心。”纪夫人眼神温柔,看着纪嘉,口中分析道,“你既然奉齐上王为师,又与并肩王交好,就早被视为并肩王一派,你此番有此动作,我也略懂一二。只是那纪谦……”
 
竟然将这件事如此早的捅给了纪国清,看来她不亲自把持府中后院,就有人敢险中求富贵呢。真是狗屎糊住了眼睛,看不清真正的主子是谁!
 
纪嘉一听着话头,就知道纪夫人有些愤怒了,立刻挽了纪夫人的手,道,“母亲,二哥他向来是个好兄长,六殿下对他赞不绝口。可我觉得二哥做学问太累,我也担心他,若有个人照顾二哥我才放心呢。”
 
纪夫人闻言眼睛一亮,嘴边就带了些奇异的笑容,伸手戳了纪嘉一额头,嗔道,“就你小子管得多,给我乖乖去禁足,我看你最近也是皮实的很,静静也有好处!”
 
居然关心起兄长的婚事,不过……这的确是绝妙的方法。
 
纪嘉摸着被戳痛的额头,乖乖的应了,才被管家安排的人恭敬的送回自己的院子,被禁足了起来。
 
纪夫人看着纪嘉的背影远去,眼神蓦然变得冰冷起来,唇边勾出了一抹温和无比的笑容,身为嫡母,为儿女的婚事奔波本事应该,嘉儿话中意思,纪谦想当个好人?那么好,她就要当一个无可指摘的嫡母,纪谦的婚事,她一定尽心尽力,为他求取他们门第能够配对最好的人家,这个过程定然不短,那纪谦如果拒绝,也可退上一步,为他纳上一房良妾。
 
良妾啊,出身清白品貌端正既可,她控制在谁的手里,可是谁都管不着的——没事,也可生事。
 
永远不要小瞧一个女人,后宅不宁向来最易生鬼,不过那也都是纪谦房中的事情了,她做嫡母的,可管不着那么宽的。
 
第47章
 
纪嘉的禁足,没有过多久,就被解除了。
 
原因无他,边关八百里加急,战事一触即发,齐墨就要领兵上阵,钦点了纪嘉为先锋军,自然不会再禁足了。
 
胡人南下入侵的消息传来,再大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轰动性了,之前引起相当话题度的并肩王齐墨并纪嘉大闹文墨大会的事情也不了了之,那些之前还叫嚣的厉害的书生,此刻一个两个都不支声了。
 
此刻他们才想起来,没有并肩王一系,就没有他们铁壁一般的边疆。
 
对齐墨的声讨,这才不过半月,就无疾而终偃旗息鼓;而边疆,却是准备敲响真正的战鼓了。
 
纪夫人知道这个消息,不是不生气的,因此脸色阴沉了半天,与齐墨交好可以,但是上战场?她可从没想过。可思及儿子这一去,面对的是无数的危险,而且归期也不定,心中再如何生气,也没舍得对纪嘉发脾气。
 
纪嘉站在纪夫人院子前,身前站着的是纪夫人母女三个,纪妤年龄最小,情绪表达很明显,很是不舍,扒拉着纪嘉的衣角不松手,纪夫人和纪婉稍微镇定些,纪嘉微微一笑,“母亲,等我回来!儿子挣得军功,定会让母亲引以为荣。”
 
纪夫人勉强的笑了笑,比起去战场立功,其实她更希望孩子能够在身边发展,一步一步的在京城之中立下根基,哪怕后面这种方法耗时的多,收效也慢。
 
有哪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远离自己,还要面对危险的呢。
 
纪婉上前,将手中的一个包裹递到纪嘉手里,交待道,“嘉嘉,一切安全为上。”
 
完了又不放心道,“有空一定要给母亲寄来家书,别叫我们提心吊胆,知道吗?”
 
纪嘉一一应下,眼见时间快要到了,深深的看了一眼纪母,唤了一声,“娘,我走了。”
 
就这样一句话,纪夫人几乎潸然泪下,连忙用帕子按住了眼角,出行之日,不宜流泪,真应了什么不详的兆头就不好了,强忍住泪意,微微偏了头,“快去吧,你父亲在门口久等也不好。”
 
点了点头,纪嘉断然转身,纪夫人叫住他,“嘉儿……千万珍重,万事小心!”
 
纪嘉大力的点头,大步离去。
 
纪国清带着纪谦等在府门口,府外是一身威风铠甲的齐墨,带着几个站的笔直的亲兵,纪国清在一边陪着笑,齐墨只当看不见,虽然带着些温煦的笑容,眼神却是透过纪国清看向大门里面。
 
纪谦见此,低下的头隐藏的脸上表情出现一抹扭曲的快意——纪嘉!希望他就此埋身西北,再也回不来就好!
 
齐墨眼睛突然一亮,原来是纪嘉已经出来,齐墨几步走到纪嘉身前,语气有些肃穆,又有些忐忑,“可准备好了?”
 
纪嘉被禁足的事情他当然知道,战事爆发的突然,他没有问过纪嘉的意见,就点了纪嘉做先锋军,也不过是因为纪嘉曾经表示想要立功,上战场无疑更快。
 
虽然很危险,但是他会尽力护着他,他不可能永远保护纪嘉,如果想让纪嘉与他比肩,就必须用非常手段让纪嘉成长起来。
 
到那个时候,一个小小庶子——纪谦的处理,就再也不会占据纪嘉视线的一点点了。
 
加上留下纪嘉,也不确定纪嘉是否会受到文人为难,齐墨也不想那么长时间见不到纪嘉……万一战事持续,纪嘉年纪不小,等他回来已经成婚——他绝对不想看到那样的场面。
 
纪嘉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他需要力量,不是借助谁的力量,而是自己有权,让纪谦尝遍纪嘉所受的苦,没有那么容易——当众给他难看,言语轻蔑,使他的自信与精神崩溃只是第一步而已,之后纪嘉所受到的侮辱,都是不可以借助别人的力量完成的。
 
纪嘉,是被人折磨致死的。
 
非常残忍,本就失了原来拥有的一切,被送到乡下的宅子,却因为纪夫人一直想要为儿子出气,被再次迁怒,让纪谦派了人,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死了。
 
可以说,纪嘉是死不瞑目的,他死之前也得知了真相,为财强盗都是假的,始作俑者就是纪谦,所以,他的内心充满了仇恨。
 
这些,都要一一还给纪谦。
 
而这些事情,此刻的纪谦都没有做,甚至在纪嘉的行动下,纪谦甚至连展露才华都没能做到,披着个好人的壳子,这无疑让纪嘉的行动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纪嘉手里没有权力,就算想做些什么,也根本做不到天衣无缝。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可能还要去对付纪谦,用这样残忍的手段去虐待纪谦,因为在别人看来,是不可理解而且近乎于变态的行为。
 
就算齐墨是他的朋友,借他之手做这些事情也许不难,但其中产生的影响实在太过深远,纪嘉不愿意冒险。
 
更何况还有生不如死这样的条件。
 
什么是生不如死,就是活着的痛苦,要比死亡还要恐惧百倍,要时时刻刻都懊悔,懊悔于自己为何还活在世界上,恨不得死去,但是无论如何不会死的强烈感情。
 
所有的人都不会理解。哪怕齐墨是他的朋友,恐怕也会为他的所作所为而胆寒,那么之后的事情就会变得不可预测。
 
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着这次战事,立下军功,让自己手中拥有实权,这样也能秘密处置纪谦,很快完成契约。
 
见到纪嘉点头,齐墨很高兴,点头道,“如此甚好!随我去京外营地,三日后整军出发!”
 
******
 
三日后,三十万大军整军完毕,皇上圣旨赐下,命并肩王齐墨为军队主帅,威远大将军与定远大将军为副帅,李太尉、三皇子、四皇子为监军,立即领军出发,对抗外敌。
 
这三日之内,纪嘉已经弄清楚了军队的构造,对军营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心中也有了底,对皇家忌惮齐墨也有了新的认识,三日之内整齐军队三十万,这样的号召力与行动力,太可怕了。
 
对于纪谦,纪嘉不是很担心,纪谦没能跟着出征,就已经是失去了好机会了,
 
要知道,齐墨会不怕得罪文人,究其根底,文人造反三年不成,根本不具有什么威胁性。
 
而且三皇子随军,纪谦就算能跟着六皇子也做不出什么成就来,这个时间,纪谦的良妾应该已经低调的过了门,老太太早就不管事,只管吃斋念佛,纪夫人把持着整个后院,纪谦只要敢跳梁,纪夫人就有千百种方法压制的他翻不出浪花。
 
他从不小瞧女子。
 
儿子在外安全临险,纪夫人已经够心焦了,纪谦但凡有一点不好,都会被纪夫人无限放大,以前使的坏也会不断回想起来……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加上纪妤,一直看纪谦不惯,纪夫人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吃亏。
 
总的来说,纪谦在京中,是没有前途的。
 
如此,纪嘉根本不担心,只准备放手去做,去见识古代的战场,去适应这冷漠的战场,去君临这残忍的战场,为了纪嘉,为了自己,为了……
 
他会胜利,不管是对战场,还是这场战争。
 
他必须胜利,因为没有退的余地。
 
******
 
阳春三月,絮飞如雪。
 
大宇大军终于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并肩王齐墨活捉了敌方元帅和首领的两个儿子,敌军首领奉上降书,由三皇子代表大宇进行谈判,胡人俯首称臣,每年纳贡,并大王子在京城之中为质,签下条约,结束战争。
 
这一场战事,耗时一年零七个月。从秋季末梢开始打响,直到次年的三月才结束,战争的残酷,只有直面它的人才能体会到其黑暗。
 
而此刻,全军大欢,上下欢庆一团。
 
纪嘉安静的坐在旁边,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小口的喝着浓烈的酒水,比起半年前,他的气质更加沉稳,面颊也更加漂亮,坐在那边简直就是一道风景。
 
天气很好,落霞漫天,更衬得纪嘉如同仙人下凡。
 
起初,还有很多人调笑过纪嘉皮相好看,整一个白面小生,可自从他从一个先锋军,一次次出生入死,不断立下军功,慢慢攀爬到了左将军的位置之后,再没人那他的容貌说事。
 
这边正说笑着,一身儒衫的三皇子从帐中出来,目光巡视一圈,寻到纪嘉之后走了过去,也不计较地上脏乱,就地坐下,与兵士们笑谈起来。
 
三皇子的变化不小,在军中行事也有一套,也算是得了些人心,齐墨也不曾阻止,也算是另类的表忠心吧。当然也没有表明要站队或者押宝,否则到时候被卸磨杀驴就该哭了。
 
谈笑了一会儿,三皇子就微笑着转过头来,轻笑道,“怎么,我们的左将军,不是不善饮酒,今天怎么喝起来了?”
 
都说日久见人心,合着这样的情况相处一年半时间,纪嘉是什么样的人品,他还能看不见吗?以前有多大成见,现在就在欣赏的程度上有多大的好感。
 
众人一听,也起哄起来,一下子笑声震天。
 
纪嘉也不恼,只是端着碗朝着京中敬了一下,回道,“我军大胜,心里开心。”
 
南宫璋见此叹了一声,目光柔和了下来,拍了拍纪嘉的肩膀,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便见齐墨快步而来,直接在纪嘉另外一边坐下,爽朗的大笑着跟着士兵调笑纪嘉几句,手臂非常自然的环过纪嘉肩膀,状似不经意的拂开了三皇子的手,眼神横扫之下,却是有几分警告的意思。
 
三皇子见此,收回了自己的手,笑容比齐墨的更加真诚,根本不退缩,反而拿起身边的酒坛,给纪嘉满上了,扫过齐墨的眼神,有几分挑衅。
 
两人看似和谐无比,却只有本人知道,之间只多么的电闪雷鸣。
 
第48章
 
“嘉嘉,别喝多了。”齐墨截过纪嘉手中陶碗,拿在自己手中,被南宫璋满上的酒水,清亮的水面上折射出金红的火烧云的色彩,齐墨眼神隐晦,瞥了南宫璋一眼,对他举了举手上的酒碗,一饮而尽,喝完有才转头,去看纪嘉道,“你前段时间才受伤,接下来都别喝了。”
 
纪嘉看着远方,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因为篝火大热,脸颊红扑扑的,听见齐墨的话,稍微反应了一会儿才愣愣的点了头。
 
一旁的篝火烧的噼啪作响,身边的战友们举杯欢畅,还有不少大兵们唱起了家乡的歌谣,热闹非凡。
 
但齐墨眼中却只能看见身侧的少年。
 
夕阳为好看的少年身上镀上一层金光,连那乌黑的发丝似乎都染上了色彩,少年的眉眼也变得异常柔和,有一种虚幻的美丽。齐墨看着心中忍不住叹息,忍不住赞叹,他原以为纪嘉会很不适应边关,很难接受战场的残酷,可他没有想到,纪嘉比他想象的坚强的多……尽管一开始也有非常不适应的时期,但他克服的非常快,也非常果决,让他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叹服,也更加心折。
 
齐墨知道,恐怕南宫璋也是如此。
 
不要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这是一种感觉,非常奇妙,虽然南宫璋表现的,只是对纪嘉无比欣赏,颇有些礼贤下士的感觉,但他就是知道。这个时候,齐墨无比庆幸纪嘉的脑子不开化,这样的话谁都不会有机会,然而比起南宫璋,齐墨无比肯定,他在纪嘉心中的好感肯定比南宫璋高不知道多少倍。
 
看着纪嘉可爱的样子,齐墨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伸手探了探纪嘉的额头,有顺手摸了摸纪嘉的脸颊,看纪嘉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乐了,果然又喝醉了。
 
南宫璋也噗的笑了一声,显然注意到纪嘉的情况。
 
“齐墨。”突然被叫到名字,齐墨反射般的答应了一声,无论在哪里,似乎这样叫他的名字的,永远都只有纪嘉一个人。
 
“我……”纪嘉看着远方,神色有些飘渺,眼神有些迷离,了解纪嘉的人仔细去看的话,很容易发现纪嘉是醉酒之态,可他说话吐词却非常清晰,“我没有喝醉。”
 
通常说自己没有喝醉的人,都已经醉的不要不要的了。齐墨心中好笑,也知道喝醉的人不能计较,只好顺着纪嘉说,“好好好,没醉,没醉,你纪嘉最熊,千杯不醉。”
 
纪嘉闻言轻轻笑了,赞同的点了点头,伸手管齐墨要陶碗。
 
齐墨更是哭笑不得,酒碗自然是不能再给的,“你上次输给我一局棋忘了没,没赢还想喝?”
 
纪嘉听了一怔,果真不再要陶碗了,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兵士们笑闹。
 
身边欢腾一片,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句,“左将军大人,不能喝酒也罢,不如唱首歌补偿一下?”
 
“是啊是啊,纪嘉,难得今天这么高兴,你就别推辞了!我这把破锣嗓子都唱了,你怎么能沉默呢?”是与纪嘉同样等级的另外一位武将,他刚刚唱了一段魔音穿脑,忍不住调侃起纪嘉来。
 
“好了,你们都别闹了,纪嘉他喝醉了。”齐墨无奈的帮纪嘉说了一句,这帮兵蛋子,真想热闹他是管不住的。
 
下面的大兵们还来不及抱怨齐墨偏袒呢,就听纪嘉在一边已经反驳了,“我没喝醉。”吐字清晰,身姿挺直,一点不像喝醉。
 
“就是嘛。”兵士们一阵哄闹,豪气道,“左将军,来唱!”
 
纪嘉抿了抿唇,也爽口的答应了,“一首歌而已,没有什么难的。”
 
齐墨眼睛一亮,惊奇道,“嘉嘉,你真会唱歌?”
 
男人唱歌,其实在军营里不少,家乡的歌谣谁都能哼上几句,高兴的时候也哼上几句,就图个乐趣。军营也不像是京中,男子唱曲就觉得各种不好。军队里纪律第一,其余时候都是随性。
 
纪嘉坚定的点头,他不仅会,还能唱的很好,他的唱腔,可是很受追捧的,这是他人生之前的十七年唯一真实的东西。
 
南宫璋诧异的看了纪嘉一眼,不过也早就习惯军营,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微微抿了一口酒,明明使用的粗糙的陶碗,却硬是被他用处一种好瓷的感觉,吃酒赏乐,岂不乐哉,催促道,“神神秘秘做什么,是男人就别磨磨蹭蹭的,赶紧唱!”
 
围在周围的士兵们,因为大感兴起,也纷纷期待的看过来。
 
纪嘉微微一笑,漂亮的凤眼看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声音琅琅唱道,“熙攘凡尘中兀自忧思,谁人锁着眉心?勒马嘶鸣众群分散去,谁人步步紧逼?意气风发得志年盛里,誓不负苍天赐我命,耳畔响起水流的回音,搅乱满眼墨迹。但见花落燕去无留意,他只倾满腔恣意,倒映出狂轮卷醉淋漓,火烧云红了谁的鬓?但见水天相接扬帆起,他只笑此险共临,神驹浪涛中盈侠气,叹一声瞬息可忆。”
 
人群渐渐沉寂下来,静谧的夜空下只有这一道优美冷清的声音在飞扬,悦耳动听,寄托了一种思念,带着强烈的感染力。
 
虽然不知这词之中的“他”是谁,也不知究竟是何种感情,但最后那一声深重的叹息,重重的击在人们的心上。
 
篝火映照下,人们蓦地想起了很多很多,想到了在战场上拼杀的日日夜夜,想到了一场又一场惨烈而火热的战斗,想起了远方的亲人,守候在家中的爱人,深深的感动,心思飘向了远方的家中。
 
这个脱去沉重铠甲,脸庞甚至没有退去天真稚气的少年,清越高歌的身影,变成了一副永恒的画面,烙印在无数人的心中,再也不能抹灭。
 
与沉醉在歌声之中的众人不同,齐墨紧紧的皱着眉头,这歌声的确好听无比,哪怕没有一丁点的配乐,都足以感动听到的所有人,但齐墨却觉得焦虑,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想要冲破牢固的镣铐,但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一样。
 
冥冥之中,齐墨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歌声,他似乎听过,他记得这歌声。
 
可为什么?他以前也从来不知道纪嘉会唱歌,也从没有听过纪嘉唱歌,可他却觉得,他是知道这个歌声的。这歌声,不该是这样充满叹息的,而是一种……一种什么呢?
 
……缠绵而又缱绻。该是这样的。
 
一片沉寂下,南宫璋等人满面惊讶地瞧着纪嘉,终于忍不住鼓起了掌,大声叫好。
 
掌声雷动,响彻全营!
 
“好!纪嘉,你唱的太好了!比京中……”南宫璋原是想夸的,可突然觉得不合适,也不顾尴尬的笑了几声,拍了拍纪嘉的肩膀,对纪嘉一笑,纪嘉回了一个笑容,和平常不同,这笑容就像是小孩子吃到糖一般的满足和纯真,南宫璋只看一眼便觉得心跳如鼓,立刻转移了视线,与旁边一个将领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清澈的酒水飞溅而出,快乐蔓延。
 
南宫璋的叫好声蓦然惊醒了沉思之中的齐墨,齐墨回过神来,觉得心慌还是有些不能抑制,目光连忙去寻找纪嘉,看到纪嘉好好的坐在他的身边,正脑袋一点一点要睡着时,总算松了一口气。
 
齐墨摇了摇头,甩掉脑中奇怪的想法,心中也忍不住有些自嘲,难道他是喜欢纪嘉喜欢到疯魔了,所以才会有这种纪嘉做什么,他都似曾相识的感觉?还真是……蠢透了。
 
无奈的笑了一下,齐墨扶住纪嘉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顺手接下披风,轻轻的盖在了纪嘉的身上。转过头,参与到兵士的闹热之中。
 
篝火燃烧了整整一晚,彻夜狂欢。
 
******
 
庆元三十三年春,胡汉战争结束,大宇军大获全胜,得胡人大王子为质,终于班师回朝。
 
纪嘉骑在高头大马上,跟着庞大的队伍向着京城出发了,心思有些复杂,虽然这一年多都在军中,可是纪嘉与京中并没有断了联系,他的任务并不是建功立业,来建立功勋不过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对于纪谦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要关心。
 
大军开发,带走了对纪谦最为欣赏的三皇子,加上之前纪嘉所做的铺垫,根本让他无从崛起,只能跟在六皇子身边做好人,然而六皇子身为皇子,自然会对战事报以非常高的关注,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理会纪谦。而且军情是不允许随便打探的,所以他只能憋着。这是纪夫人信中提取的信息。
 
加上纪夫人又担心他的生活,到处给他相看人家,心中定下一家好的,便一定会招纪谦前去询问,这是长辈的好意,纪谦再怎么不愿意也只得好声好气的讲话,一旦他把拒绝的意思讲了清楚,纪夫人也会很尊重他,只有亲自去小姐家登门致歉,只把纪谦挤兑的里外不是人。加上后来的良妾并不省事,已经闹得纪谦房中击飞狗跳,常常焦头烂额。这是纪妤信中的意思。
 
纪婉也送了信,说她的丈夫与纪谦相识,经常听到纪谦辱骂、诅咒纪嘉,让他回来之时千万要防备纪谦,不要上了当。
 
纪谦已经在不能崛起了,纪嘉知道。
 
第49章
 
当一个人只会怨天尤人的时候,那么他便再也做不出什么成就了。
 
现在的纪谦已经快到边缘了吧,内心却对纪嘉恨到了极点,却还会不断的从六皇子那里知道最新的战报,知道纪嘉不断的立功,恐怕牙齿都要咬断,可是不得不笑的温良,违心的说出真诚的赞扬的话来,这样的双重极端,加上生活上的不顺,以致他的精神已经快要崩坏,现在他能撑着一口气,恐怕就是端着一定要报复的心思吧?
 
纪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因为纪谦最清楚,如同他也最清楚纪谦,两个人除非有一方死去,否则这段恩怨是不会了结的。
 
所以纪婉才会让他多加防范——就怕纪谦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情。
 
纪嘉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悲哀。
 
就如同一开始他所说的,他们之间一开始就是你死我活的结局,谁输了都怨不着别人,谁都是自己的正义。
 
纪谦现在承受的,不过是当初纪嘉承受过的罢了。
 
一方失意,一方得意,还是踩在失意头上得意。可这还是远远不够的。
 
******
 
大军终于要到达京城,在百里之外的地方安营扎寨,只余元帅副帅监军并亲兵等带领功劳足够大的士兵或者将领京城听封。
 
纪嘉就在其中。
 
赶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入城之时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这皇帝害怕臣子功高震主绝对不是子虚乌有,原来以为安插副帅一个、并三个分量超重的监军就已经是极限,现在纪嘉也觉得皇帝的心慌不是没有缘由。大臣有这种威势,他若是皇帝他也心慌。
 
一路由着齐墨,领着兵士们直奔皇宫,纪嘉等人当然是没有权利觐见皇帝陛下本人的,只能等在宣德门外,元帅副帅与监军歇下兵器前去禀告战况,纪嘉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等齐墨一行人出来的时候,纪嘉几乎要睡着了。
 
一路奔波,舟车尚且劳顿,何况纪嘉骑马,还是跟着大军随行,累的够呛。
 
齐墨手中拿着明黄色的绸布,满面都是笑意,所有的人见此,都赶紧跪地听旨。皇帝一共下发了三道圣旨,一道是褒奖军队,犒赏三军;二道是封赏主要的有功之臣,该封官的封官,该升官的升官,该赏爵的赐爵,奖赏都是少不了的;三道是晚上有庆功大宴,因为皇帝本人身体不适,将由三皇子和六皇子两人代皇帝出席,希望能够君臣同乐。
 
纪嘉得了正五品的官职,兵部侍中,与其他三位侍中共同掌管兵籍(士兵户籍信息)。
 
就纪嘉立的功劳来说,这个官位其实是小了,但纪嘉属于并肩王一派,给在有实权的兵部,但却权利不大的兵籍,是皇帝的考量。京官五品起,其中没有实权的人占大多数,能去兵部,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且今天的庆功宴,皇帝自己不出席,并且把储君派到江南办案,让储君太子也不能出席,叫自己的另外两个没有啥实权的儿子出席,未必没有压一压齐墨的想法,叫下面的大臣搞清楚形式,不要忘记自己究竟是谁家的奴才。
 
正五品,很好。
 
已经足够他分出府去了,纪国清没死,接出纪夫人是不可能的,但是这样正好,让他可以有一个地方,来囚禁纪谦。
 
让纪谦消失,且查不到他头上,纪嘉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手中的权利尽够了。
 
******
 
又是一番忙碌,纪嘉终于换上了新得到的朝服,来到了热闹非凡的庆功晚宴。
 
找到自己的位置,纪嘉从容的坐下,大臣们也纷纷而至,有功之臣们的坐位是安排在一起的,纪嘉一一寒暄,既不会太热络,也不会很失礼,不一会儿齐墨也到了,目光巡视了一圈,准确的找到了纪嘉。
 
没有顾忌什么宴会默认的规矩,齐墨在纪嘉身旁的坐位上坐下,凑到纪嘉耳边说笑。
 
纪嘉白了他一眼,备了专用的位置不坐,和他这样的小人物挤一起,不过想到齐墨有可能是不想那么惹人注目,加上这排有功之臣都可以坐,纪嘉也就没管那么多,小声的和齐墨说话。
 
殊不知整个目光焦点的齐墨,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打量的目标。
 
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太监叫唱的三皇子与六皇子到场的声音,一片官员又是刷刷刷的跪下,三呼万岁,两位皇子说了一些外交辞令,无非是皇帝怎么不能来了,表扬有功的人,因为齐墨的身份已经很高了,不能再往上封,皇帝亲赐了京中另外一座豪华府邸,是前朝某王爷的府邸,虽然有些失修,但是无论地段还是规格来说,都十分合适让齐墨做府邸。
 
另外御笔亲书了牌匾,也算是一种莫大的殊荣,虽然齐墨并不怎么稀罕。
 
尽管齐墨并没有坐在为他安排好的显眼位置上,没有遵守一直以来宴会的规矩,但过来敬酒的人不多,大臣们都守着规矩呢,领导(代表)还没说话,就轮不到下属说话,不能因为上司不守规则,自己就失了礼数。
 
三皇子与六皇子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期待,两个人都端着酒杯到了齐墨面前。
 
南宫璋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纪嘉,将手中的酒杯递给齐墨,口中说着些恭喜的话,南宫玖陪在一边,身边跟着一个人,纪嘉仔细一看,居然是纪谦!
 
心中大惊之下,纪嘉猛地站了起来——有哪里不对劲。
 
这庆功会虽然要求不如年关宫宴那么严格,但纪谦这样没有爵位没有官职的人,应该是不能参加才对,但是纪谦不仅来了,还跟在了六皇子的身边!
 
纪谦表现的非常普通,正常的不行。
 
可就是这样的正常,才越发让纪嘉觉得不妙,就像是一个人,你明知道他是个恐怖分子,突然却表现的热爱人类了一样。
 
纪嘉突然站起来,吓了齐墨一跳,饮下杯中的酒,齐墨回头,怕纪嘉又喝醉了,伸手探了探纪嘉额头的温度,才轻声问道,“嘉嘉,怎么了?”
 
颇为复杂的扫了一眼纪谦,纪嘉摇了摇头,心中的不安却是越扩越大。
 
纪嘉的目光显然被六皇子看到了,南宫玖顿时有些不悦,原本这么久没有见到纪嘉,他的心中也很是想念,但一见到,纪嘉就因为纪谦对他甩脸子,纪谦是他带来的,纪嘉这样看纪谦,是几个意思?
 
难道他会允许一个威胁宴会的人出现吗?再说,纪谦也不会做那些事,为什么纪嘉就是这样固执,除了自己谁也不肯相信,一条路走到底,如果纪嘉能用公平的眼神看待纪谦,两个人很快就能冰释前嫌。
 
六皇子不悦,脸上自然就带上了几分情绪,变得冷淡起来,“怎么,纪嘉,你对本宫带的朋友有什么意见吗?”
 
纪嘉抿了抿唇,低头恭敬道,“下官不敢。”
 
南宫玖更加觉得不爽。
 
齐墨在宽大的袖子掩盖下,悄悄的捏了一下纪嘉的手,示意他不是担心,这样大的场合,纪谦再怎么,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情来。
 
南宫璋也是这样的想法,纪谦固然是个小人,可他也是个聪明的小人,不会这样不知死活。
 
纪嘉却是紧紧的皱住了眉头,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显然,在宴会上动手的确是非常愚蠢的,但究竟动不动手,取决于纪谦的疯狂程度,纪嘉按下心中不安,又默默的观察了一下纪谦,发现纪谦言笑晏晏,并无不妥,纪嘉也只得相信纪谦还是有理智的,想要站在高处,将他踩在脚下,亲自报仇雪恨。
 
坐了下来,纪嘉却不能平静如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齐墨喝了三皇子敬的三杯酒,没道理不喝六皇子敬的,宫宴上盛酒的杯子都是银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检验出毒药等东西,六皇子敬的酒,在银质的杯子中清可见底,也难免齐墨觉得纪嘉多心。
 
齐墨接过了酒杯,先后饮了两杯,就在第三杯的时候,纪嘉却看见纪谦对他露出了恶毒的笑容,那毒蛇一般冰冷的眼神,原本好看的大眼睛尤其恐怖,满眼的恶意显露无疑。
 
来吧——纪嘉,来吧,你怎么选?
 
看着朋友死在面前,还是选择自己去死呢?无论是哪一方,我都乐意看见!纪谦的漂亮的眼睛因为心中的恶意变得恐怖无比,却在一瞬间掩盖住,快的仿佛就像是错觉一样。
 
但那样明显毛骨悚然的感觉,绝对不会是错觉!
 
纪嘉猛然站起来,拉住了齐墨执杯的右手,杯中清澈的酒水晃荡了一下,撒出的几滴在空中折射出宫灯明亮的光彩。
 
南宫玖很不高兴,虎下脸瞪向纪嘉,“纪嘉,你这是何意?”
 
纪嘉脸色发白,看着纪谦越发温文尔雅的笑靥,心中一片冰凉,他想他知道纪谦是什么打算了——纪谦,果然已经疯了。
 
宫宴行刺是大罪,足以凌迟处死。
 
可纪谦已经不畏惧凌迟的恐惧了,他借着一直以来讨好的六皇子,不仅进了宫宴,还堂而皇之的下了毒了,看准的就是齐墨身为臣子,不能拒绝这一点。
 
所有的人都不会相信他会在宫宴上作妖,这一点心理上的松懈,被纪谦完美的利用了。
 
第50章
 
酒是皇子敬的,且前面两杯都没有毒。
 
齐墨怎么能够拒绝这第三杯?怀疑皇子下毒暗害他?这话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且齐墨自己并不认为酒里有毒。
 
如果由纪嘉来说……也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让南宫玖怒上心头,当场治了他的罪都有可能。而且之后会不会让人检验那杯酒水还是未知,若不检验,齐墨喝了死定了,大宇内乱可以预定;若是检测,这样大场合的也一定不会明来,这杯酒送下去的途中会发生无数的事情,检验结果的真假根本就不具有说服力。且纪谦既然豁出一切,恐怕这酒送下去验,也肯定是没问题,最后获罪的一定是他!
 
纪谦就是瞄准了他,这样明显的表现出来,就是逼他——他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齐墨,齐墨若是死了,纪谦自己自然是祸首,首当其冲绝对死了,但是纪嘉能跑得了吗?纪谦与纪谦是一家人,都处在这里为当事人,皇帝为了安抚齐垚,说不定他们纪家就要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一家人都要死!
 
所以,纪嘉只有去喝那杯毒酒。
 
中了毒是什么样的感觉纪嘉不知道,但他知道纪嘉既然下手,就一定不是什么让他好受的毒药,齐墨是他的朋友,看着他因为自己的原因死在面前,也会很痛苦很自责……这就是纪谦的目的,纪谦自己不好,就谁也别想好过!
 
纪嘉的脸色有些发白,死亡就站在他的身前了,说实话,他很害怕。尽管不是第一次死。一个人面对死亡的时候,心里总是害怕的,这是心理的正常状态。
 
太过小瞧纪谦了。纪嘉闭了闭眼睛,可……他死后,齐墨一定会为他报仇,如果是他的遗愿的话,不管是什么原因自己提出让纪谦生不如死的要求,齐墨一定会照做的。如果这毒药不是即死,他也能够亲自看到这一点。
 
疯了的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如果是平常,只要自己稍微提上一句,齐墨也能够理解,但这种情况下,他什么也不能多说,时间不够!一点点的意外都不可以有,他不能冒险,齐墨绝对不能死!
 
思绪流转只要一瞬,齐墨端着酒杯的手不过才向唇边移动了两寸。
 
纪嘉抬起眼睫,眼里已经镇定了下来,扶着齐墨手臂的双手指节有些发白。
 
齐墨皱了皱眉,左手拍了拍纪嘉的手,语气沉静有种安抚的味道,“嘉嘉,醉了吗?醉了就坐下休息吧,别担心……”
 
算起来,齐墨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他的第一个朋友。平等的、真实的、用真心交往的,虽然他有脾气真的很不好,也喜欢骗他跳脚炸毛,但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纪嘉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弯,“你才是,上次的伤还没好,就别喝了吧?”说着从齐墨手中抽出小巧精致的银色酒杯,就像是一个忠实的下属,担心自己的上司一样,对着脸色已经成墨的南宫玖躬了躬身子,举杯致歉道,“六殿下,我家元帅不能再喝,末将替他饮此一杯,望殿下恕罪。”
 
白皙而细腻的世家子的手,因为在战场,手掌已经不再细腻,似乎除了白皙,属于世家公子的手的特点都已经消失,那双手上还有些细小的伤痕,端着银白的酒杯,那样好看。
 
齐墨心中一跳,不知为何,心中升腾出一种恐慌的感觉。
 
纪谦唇边的笑容扩大了一许,总体来说还是很柔和,他目光温润,看着纪嘉的眼光温暖无比,就像是真的兄长一般关怀。
 
纪嘉抬起手,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与边关喝的烧刀子不同,宫宴所用的酒并不那样粗糙,滑下喉头的时候并没有强烈火烧一般的感觉,温和的多,还有一种细腻的香醇,冰凉的酒夜经过喉咙的关口,顺着润暖的食道滑下,纪嘉的脸色更白,齐墨担心的扶住纪嘉,明明酒量不好,来挡什么。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纪嘉捂住嘴,压制住喉头想要呕吐的欲望,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虚弱的靠在了齐墨的身上,尖锐的疼痛几乎快要剥夺他全部的理智,但他知道,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这杯毒药针对的人是他纪嘉,可纪嘉是替齐墨喝的。
 
庆功宴上毒杀功臣,皇帝这锅不背也背定了,皇帝说没有授意谁会相信?大宇定会内乱,若不将纪谦尽快处理掉,就可能会浑水摸鱼跑掉。
 
一定,一定要在这席卷而来,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痛楚之中,尽可能,对齐墨把事情说清楚。
 
齐墨感觉到手上的重量,脸上露出颇为无奈的笑,却也用劲扶住了纪嘉,还来挡酒,是不是已经醉了?脸色这么白。
 
纪嘉除了痛感,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就着齐墨扶他的手,使劲凑到了齐墨耳边,他中毒之后一直压制着,除了脸色白些没有异常,常人也只当他是醉了。
 
“……齐、齐墨……”纪嘉无力的话语随着殷红的血液一齐流出,话语被搅乱的模糊不清,“酒有毒……残局……不、不要放走纪谦……”
 
红色的鲜血划过纪嘉好看的嘴角,流过惨白如纸的皮肤,滴落在齐墨肩头,月白的华服,艳红的血,如此刺眼。
 
这些事情的发生,不过几息之间,旁人还没有反应齐墨这边几人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六皇子身边的纪谦闷哼一声,突然晕了过去,却是三皇子一把把他接住,而宴会的焦点的并肩王,也一手抱起身边似乎醉的厉害的纪嘉,飞快的请罪离开,说是两人都醉的厉害,要去后殿休息。
 
而剩下的六皇子,则是一脸的茫然,满眼的震惊,之后整个人都焦躁无比,虽然很快收拾好情绪,但之后明显非常心不在焉,酒还没过三巡,就推说喝多头痛,让众位大人好生乐呵,自己也往后殿去了。
 
宫宴的中心是齐墨,齐墨不上道走了,皇帝的儿子当然可以不必再留。
 
众大臣依旧喝着酒,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似乎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也不就这件事交谈,丝毫也不做窥探,心中究竟作何想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
 
齐墨一路恨不得脚下生风。
 
纪嘉的状态糟糕极了,却保持着微弱的神智,埋头在他的胸前,这一路走来,胸前温热的湿润触感一直在重复“温热——湿润——来不及变冷——温热”,这个过程一直更新,也让齐墨揪心,几乎让他忘记呼吸,纪嘉一定是在吐血,还是这样一直不间歇的……
 
中毒了!真的中毒了!齐墨心中愧疚与自责混杂,仇恨和痛苦交织,眼睛睁得很大,几乎让他的眼眶发痛,胸腔闷得像是要炸开一般。
 
才转出正殿,南宫璋立刻让人传了太医,并嘱咐一定要快,并赐了令牌方便他行事,回头发现齐墨已经将纪嘉放在了偏殿的床上,正让纪嘉伏在他的双膝之上,手指伸进纪谦的嘴里给他催吐。
 
但效果似乎不大,纪嘉一直咳血让他不好实施,反而让纪嘉血咳得更快,很快床边的地上也聚集了一滩殷红的血液。
 
齐墨的月白衣裳胸前已经更浸湿了一大片,浓烈而鲜红的颜色几乎让南宫璋的眼睛刺痛,看着纪嘉因为毒素而痛苦,无意识蜷曲起来的身躯,让他心中难受到了极点,一拳打在殿中结实的柱子上,指骨发白,渗出微红的血丝。
 
催吐根本没有效果,纪嘉又痛的陷入了半昏迷,齐墨怕继续催吐会使纪嘉吐出来的血回流进气管呛住呼吸,只得将纪嘉放平,价值不菲的衣服被他当做手绢,为纪嘉轻轻拭去嘴边的鲜血。
 
不来,怎么还不来!齐墨没有一刻觉得太医这么慢,心中的焦急几乎使他如同困兽一般,一向镇定的他,在放下纪嘉之后,双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着,脚下不知所措的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齐墨的余光突然扫到一边昏倒在冰冷地板上的纪谦,他的脸色蓦然变得可怕,眼睛里就像是酝酿着所有的风暴一般,几乎让他俊美的脸庞变得完全陌生,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人。
 
几个大步走到纪谦面前,齐墨大手一把掐着纪谦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咳、咳咳——”纪谦一口气吸不上来,被迫从昏迷之中清醒了过来。
 
“说,你下了什么毒!”齐墨眼里淬了毒一般,仅仅是眼睛就凌厉的像是要把人凌迟一般,他恶狠狠的看着纪谦,几乎是低吼出来,“把解药交出来!”
 
纪谦也被齐墨这样的眼神吓了一跳。
 
可很快的,他就想通了一般的,又仿佛褪下了所有的伪装,一边用手扒拉着齐墨铁钳一般的手,一边疯狂的大笑了起来,在他艰难的转动头眼看到纪嘉的样子的时候更是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哈哈,哈哈哈,纪嘉、纪嘉!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扭曲的笑意、窒息的感觉、嘶哑的声音,都让纪谦犹如一个恶鬼一般可怕,他笑着,艰难的说着令自己快意的话,“纪嘉,怎么样,是不是痛的快要死掉了?我早就说过要最最让人痛苦的毒药,听说喝进去之后就会腹痛如绞,不间断的疼上十二个时辰,很、很适合你吧,你一直那么、那么高高在上,如今中了毒,还、还不是像一条死狗一样,如此狼狈不堪——咳咳——”
 
齐墨的手指越收越紧,终于让他再也说不出话,双手扯着齐墨的手让自己能够呼吸,嗓子坏掉一般的咳嗽了起来。
 
南宫璋一见齐墨眼睛都红了,心道不好,立刻用力握住齐墨的手,使齐墨手指力道松了一松,冷声道,“别杀了他!”又转过头,狠狠盯着纪谦,目光冰冷的就像是冬日寒风,“交出解药,本宫可以留你全尸。”
 
纪谦得了空气大口的呼吸着,看着齐墨的阴沉南宫璋的冰冷,心中一阵一阵的爽快,嘴边的笑容又扩大了一圈,不够!不够!只是这样的话,怎么比得上他这么久以来吃得苦,他痛苦了这么久,怎么会只到这里就结束,纪谦的眼睛之中透出恶意,在他诡异充满笑意的话语之中,显得诡异无比,“呵呵,解药?那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七日断肠,断不会让人活过七日!”
 
说罢又是一阵疯狂的大笑。
 
七日断肠。
 
这四个字像是利箭一般将齐墨贯穿,齐墨一阵心悸,第一次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害怕,开始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就像是手上拿了一块烙铁一般,狠狠的将纪谦掼在了地上,脚步沉重的走到了纪嘉的床前,英伟的男子,膝盖一折,嘭嗵一声跪在了地上,埋头在纪嘉颈间,无声的听着纪嘉那微弱的脉搏之声。
 
南宫璋面色一片惨白,隐有哀色,那之后还有深深隐藏起来的担忧。
 
门口的南宫玖呆若木鸡,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第51章
 
七日断肠,有着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声。
 
由前朝某位神医所研究,用以报复背叛自己的妻子与好友,中了此毒者,痛不欲生,始中此毒,腹如刀绞,咳血不止,破坏掉身体的底子,使人处在一个虚弱的状态;之后每一日,承受一种不同的痛苦,冰冻、灼烧、啃噬、瘙痒、麻痹、窒息、僵硬。
 
七日而死,并不是说,这种毒药会在七天内让人死去,而是从来没有人能够撑过七天。并且,因为此毒太过恶毒,据说……中了此毒的人,最后都是死在亲近之人手中,以求解脱。
 
杀死自己最爱的人……南宫璋心中悲凉,看向齐墨的背影,才发现一直决胜千里的齐墨,此刻居然无措的像个迷途的孩子一般,那依偎在一起的,同样痛苦的两个人,竟然让人这么心酸。
 
可这种毒药,也因为太过霸道的效果,早就消失了踪迹,纪谦又是如何得来?南宫璋走到被掼在地上摔伤手臂的纪谦面前,一手狠狠的卡住纪谦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如此剧毒,你是怎么得到的?!”
 
是啊,他是如何得到的呢?为了报复,他早就不是他自己了!他的命,他的苦难,他的挫折,都是纪嘉施加的,他怎么能不报仇?纪谦神经质的笑,“三殿下担心自身的安全了吗?还是说三殿下有什么仇恨的人呢?哈哈,告诉你也无妨,城南小巷有个疯老头,整天嚷嚷给别人义诊那个,谁能知道一个疯老头是大名鼎鼎神医呢?我随便编一编,骗一骗,就得了这样的好东西。不过殿下要失望了……他已经被我杀了。哈哈哈哈,纪嘉!纪嘉要死,纪嘉还是要死!”
 
纪谦说着恶毒的话语,心中一阵一阵的觉得痛快,他们越痛苦,他越高兴,如果仅仅只是用语言,就能让另外一个人痛彻心扉,他又为什么不做呢?
 
南宫璋沉下面色,站起身来一脚踢在纪谦胸口,纪谦痛苦的哼了一声,晕了过去,那刺耳的尖笑终于停歇,此时,门扉也响起了太医请安的声音,南宫璋急急拉开门,看见呆立的南宫玖也是一愣,却还是一把拉住准备下跪的太医,将他送到屋内。
 
南宫玖面色发青,嘴唇蠕动了两下,垂下的眼睛向殿内扫了几眼,刺目的鲜红,脚步似有千斤,他想进屋,但却不知该以何种面目面对,全部,都是他的错。
 
他都做了什么?他都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看不穿纪谦的假面,为什么赌气发脾气,明明该是朋友,他却,亲手逼着纪嘉走向了绝路?他这样的朋友,还不如不存在!
 
南宫璋复杂了看了南宫玖一眼,关上了门。
 
转身疾步走到床边,南宫璋看着太医把脉,越皱越紧的眉头,心中那侥幸般的希望也如同燃尽灯油的火光一般,跳跃两下消失殆尽。
 
在齐墨的目光下,太医全力保持镇定的把完脉,又看了看纪嘉的症状,终于忍不住满头大汗,噗通一声对着南宫璋跪下了,请罪道,“微臣无能……医术浅薄,解不了这七日断肠之毒……”
 
早就知道会失望,可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亲自体验到的时候,所感受的失望还是那么叫人难受。
 
齐墨忍不住伸手,轻轻抚着纪嘉苍白的面庞,不断的用袖子帮纪嘉擦拭血迹,嘉嘉,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喝酒呢,这么好的嘉嘉,难道就要这样在永不停歇之中的层出不穷的痛苦当中、当中……
 
不!他不会让纪嘉死去的!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不想要放弃,他还记得纪嘉每次在战场上受伤,回到营地的时候都会笑的特别可爱,会摸着胸口感受着心跳,庆幸的说,“啊,真好,还没有死,还能回来。”
 
那一刻,齐墨认为自己几乎是被征服的状态。
 
就在想,原来,有一个人笑起来,可以超脱容貌的限制,超越男女的界限,那么漂亮。
 
就在佩服,原来生命的可贵远远不止是他体会的那样,因为珍惜,因为热爱,所以才更加值得爱惜,那一刻,明明许下愿望,要永远守护这个人,可是现在这个人,现在却为了保护他,睡在这边生死一线……齐墨觉得愧恨交加,眼眶像是被涂了辣椒油一般又烫又痛,一滴泪水就这样掉了下来。
 
南宫璋惊诧,没有想到齐墨对纪嘉的感情居然深到了这种程度,尽管与齐墨关系不怎么和谐,此刻他也放下所有,将手掌放在了齐墨的肩上,希望能够给他一点力量。
 
那太医见到透明的液体,滴在纪嘉的手上,心中也是一震,将头压的更低,心中踌躇半天,还是斟酌着开了口,“禀并肩王,下官……不敢相瞒,下官对七日断肠有些研究,若是王爷不嫌弃下官医术不济,学识微薄,下官愿意全力救治纪大人。”
 
太医的将头深深的埋起,比起先前的紧张冷汗,现在的他冷静了很多,他知道选择为纪嘉治毒不是安全的选择,可他也相信那样平静着哀伤的并肩王的感情是假的。
 
此一举,可保他孙家三世子孙无忧矣!
 
中了七日断肠的人有多痛苦,他身为医者当然再清楚不过,他也没有信心能将这位已经中毒的大人给救回来,但是,正因为清楚七日断肠的威力,所以才更加明白,他的努力只要有那么一丝丝的效用,能让这位纪大人少受一些折磨,以这位纪大人在并肩王心中的地位,他也就能在齐墨的心中有多大的功劳。他相信,这份无意识流泪的感情是真的,就敢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上方!
 
反正做太医这个事情,向来不就是头系在裤腰带上么?
 
此番若是在齐墨那边挂上了号,何愁自己的儿孙没有前途,在并肩王府做大夫也比做太医安全的多。
 
当然,自荐医治纪嘉,他也不是空口说白话,如果仅仅只是博弈,被齐墨发现的话,他一家大小焉有命在?对七日断肠,他确实又研究,但是因为十几年前,这种毒药几乎绝迹,所以也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但是对比其他大夫来讲,他绝对是有优势的。
 
齐墨闻言立刻抬起头来,眼神锐利如剑,凌厉的刺向孙太医,“果真?”
 
孙太医虽做好觉悟,却还是被齐墨的凌厉眸光吓了一跳,暗自捏捏手心镇定下来,点点头直起身来,“回并肩王,七日断肠虎狼之毒,不可以常理度之,治疗之法也颇为凶险,此第一步,便是大肆放血。”
 
气血乃人身之本,大肆放血……也意味将生命放置到一个极度危险的边缘。
 
而且纪嘉原本就在咳血,若是失血过多……齐墨心绪烦乱,不敢再想下去。极度害怕的感情,让他根本无法做出决定,因为他的关系,纪嘉已经生命垂危,他怕他再次出错,让他失去纪嘉。
 
孙太医一秒就明白齐墨的担忧,又躬身道,“七日断肠作用机理,饮入身体之后立刻融入血液,作用与六脏六腑,引起腹部剧痛不止,咳血不休。”顿了一顿,孙太医接着道,“此刻放血,可大程度减轻纪大人的中毒程度,也可使咳血停止,避免伤到喉咙。”
 
说完,又似想起什么一样,飞快的加了一句,“须越快越好。”
 
齐墨看着缩成一团的纪嘉,与平常的活力相比,这样奄奄一息的纪嘉简直刺的他的眼睛生疼,仿佛在他心底戳破了一个大口子,哗啦哗啦的流血,终于阖上眼睑,点了一下头。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恐慌,就连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被皇帝无限忌惮试探的时候,他一生所有的惊慌与害怕,全都集中到今天了吗?齐墨站起身,让开了位置,让的孙太医上前,候在一边如同石像一般的小太监,立刻将他拿的孙太医的箱子递了过去,退回一边继续扮演石头。
 
小人物想要出头,心思不细怎么可能?只是表现的时候需要自己把握罢了,小太监的头压得极低。
 
有了工具,孙太医很快从手腕将纪嘉的血放满了一个自制的容器,抹上药止血,包扎好伤口,纪嘉面色已如金纸,站在一边的齐墨也摇摇欲坠,看上去比纪嘉也好不了多少,孙太医额头溢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孙太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的将放出的毒血收好,这些可都是最宝贵的东西。
 
做好这些,孙太医才退下来,恭敬的对南宫璋和齐墨行礼,道,“纪大人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且今日之后不能再进食,需用百年好参吊命,待下官再去研究毒血,以确定下一步……”
 
齐墨这才如梦初醒,踉跄的走至纪嘉窗边,见纪嘉脸色虽更白,但不再咳血,也没有之前那样痛苦,而且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差点喜极而泣,也不管孙太医说了什么,只管一个劲的点头。
 
南宫璋见此,心中又是一叹,平常这些太医惯会请罪,是惜命的很,从来不敢说出真话来,不管你是什么问题,开药只管往药性温和的方向去,只叫你好生养着……如今肯自荐,用这样激进的方式治疗,也是确认了这份感情吗?因为确定,所以只要稍有作为,都会得到齐墨感激,因此愿意全力以赴?
 
好像,还没有开始,他这边就已经宣布单方面的结束了,而且输的彻底。南宫璋心里微苦,却也心服口服,舒了一口气,希望让心中的沉重可以轻松一些,正了正神色,对太医道,“孙太医,本宫即刻免了你的当值,一会儿你且自行跟着并肩王出宫,父皇哪里本宫自有说法。”
 
这是卖人情了,这样大的事情不可能不通知他父皇,而且其中能够运作的地方大得很,赏太医他是没有权力的,南宫璋清楚,但这件事做了,他不旦不会受到处罚,反而会被褒奖,毕竟宫宴之上发生这样的事情,错处又是在他们皇家,安抚齐墨是需要而且必要的。
 
孙太医应是,齐墨却是拉过一边的锦被,小心翼翼的将纪嘉裹了,轻柔的打横抱起来,看了南宫璋一眼道,“如此,臣先告退,还请殿下将纪谦拘了,一并送到臣马车上。”
 
“并肩王放心,理应如此。”南宫璋叹气,心中有些悲凉,有些伤感,还有的更多是警戒,从齐墨的态度可以看出很多东西,他和齐墨也将回到京中的关系,只希望齐墨不要因此嫉恨皇室。
 
齐墨抱着纪嘉,步履沉重,就像手中托着全世界一般,他垂下的眸子深深的看着纪嘉,心中不断祈祷,与希望并存争锋的黑暗也不断增长着。
 
将额头贴上纪嘉额头,感受着那残余的温度,如果这抹温度消失的话……如果……消失的话……齐墨收紧了手臂,紧紧的抱住了纪嘉。
 
第52章
 
齐墨的马车,宽敞而舒适,内间柔软而宽大的卧榻,刚好让齐墨可以抱着纪嘉坐上去,而不会担心过于颠簸。
 
外间是已经被捆好的纪谦,同收拾好东西的孙太医及他的药童。
 
纪嘉最后那样的情况下,也要他收拾残局,他不忍心让他失望,只捆了纪谦就行,想到纪谦,齐墨的眼神变得嗜血而残忍,但凡纪嘉所承受的痛苦,他都要十倍百倍的施加在纪谦身上,但凡他口中说出的恶毒言语,也要让他亲自承受,但凡与他相牵扯、行过方便、试图为纪谦做些什么的人,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
 
将纪嘉抱在怀里,伸出手,齐墨抚上了纪嘉的脸颊。
 
“何等之幸,得有嘉嘉为友,悠悠苍天当真有眼,且看看嘉嘉,怎么能忍心带走他呢?”他一生杀孽过重,真的要死,也应该是他啊。
 
“我亦有幸,结识韫桓。”纪嘉清醒过来,刚好听见齐墨充满自责与悲凉的话语,心中也有些难受,偏偏头,纪嘉将头靠在齐墨胸口上,以汲取一些温暖。
 
越是温暖,越是寒冷。
 
越是寒冷,越是温暖。
 
纪嘉的嗓子还是伤了些许,又因为无力和痛楚,说出的话喑哑晦涩,这样一句话,却也让齐墨惊喜不已,一时间又是喜悦又是难受,“嘉、嘉嘉,你……好点了吗?”
 
那痛苦的样子,齐墨不想第二次看到——用心惊肉跳来形容也不足以表达出他的恐慌。
 
喉咙的刺痛感,让纪嘉难以说出出话来,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与之前相比,痛感却是降低了很多,至少从无差别的剧痛变成了一阵一阵的闷痛,这样纪嘉有了喘口气的功夫,他本以为被贯穿心脏就是最痛,可原来,还有这样一种痛,它不那样惊心、不那么剧烈,却没有停歇永不疲倦的侵蚀着他全身所有感觉,一直、一直。
 
果然,纪谦是不会让他好过的,没有即死,却比即死痛苦的多。
 
这样也好,他能够亲自确认,确认任务的完成程度。纪嘉眼瞳深深,腹部的闷痛就像波浪一样,头晕眼花的恶心感盘旋着,让他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绝对处在糟糕的边缘,随时失去意识都不奇怪。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使朋友生活在他牺牲的愧疚之中。
 
纪嘉抬起手来,将手掌搭在齐墨的手背上,令纪嘉心痛,那一直温暖的大手,此刻竟然与他的手是一样的温度。
 
“不是你的错。”纪嘉收了收手指,让齐墨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后来怎么样了?”
 
齐墨当然知道纪嘉问的是什么,明明是这样安抚的话语,可被纪嘉破败的嗓音说出来,却让齐墨心中更加难受,却也只能将之按在心底,他知道他如果表现出来,也只是让纪嘉担心而已,反手握住纪嘉的手,齐墨将纪嘉往怀中抱了抱,轻言细语,“嘉嘉,你别说话了,我慢慢说给你听。”
 
纪嘉歪了下头,算作是答应了。
 
齐墨这才扬起一个轻轻的笑容,面容顿时退去了平时那种笑面虎的精明,显得清雅而温暖,“你放心,宫宴现在也正常的进行着,南宫璋将一个很厉害的太医借给我,你的毒也一定能解,纪谦也被捉了起来,现在就在外间,后续我也会安排好,你母亲那边瞒着,就说你旧伤复发,暂时在我这里养伤。并肩王府不好,不过正好我有了新的府邸,我调亲信过来伺候,绝对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纪谦也可以在新的府邸拘禁起来,绝不会让他跑掉。”
 
说着轻笑出声,爱怜的摸了摸纪嘉脸颊,略有些调皮的道,“当然,这件事我会向皇上适当的讨讨好处的。”
 
这么久以来,一直被纪嘉或明着或暗着提过不能愚忠的事情,齐墨脸上笑着,心中几乎想要流泪,这样说的话,纪嘉是不是会开心一点?开心一点的话,会不会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现在看看,自己那么忠诚真的有用吗?
 
最重要的人还不是在自己眼前出事了?还是在自己非常放心的宫宴之上?齐墨心中觉得非常讽刺,无论是他自己,他坚持的东西,都非常的可笑。
 
纪嘉听着放心了,果然齐墨会安排好一切,人一旦放松了精神,就容易感到困倦,何况纪嘉的身体已经很不好,此时就已经快要撑不开眼皮,缩了缩身体,借以减轻腹部的不适,感受着另外一个人的体温,纪嘉忍不住露出一点微笑,既然有能够康复的希望,就这样坚持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吧。
 
如果能够痊愈的话……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做。
 
纪嘉的眼前慢慢的变得黑暗,终于再次昏睡过去。
 
齐墨眼中酸涩,轻抚纪嘉带着笑容的嘴角,面上的笑容变得无比苦涩,俯下头将唇,祈祷般的贴在纪嘉唇角。
 
纪嘉的痛是他的痛,纪嘉的笑是他的痛,现在的纪嘉是他的痛。
 
******
 
皇帝新赐的府邸,虽然规模与地段都好,但毕竟空置很久,没有经过修葺,齐墨从没有想过这个府邸会这么快派上用场,不过他早在想好的时候吩咐了,等到马车驶到的时候,已经有下人打扫了房间,别的方面也都做的不差,太医的房间、药材房,地窖改造的囚室等等最重要的一样不差,齐墨亲自安置好了纪嘉,出了门才冷下了眼神,浑身散发出可怕的气势,让周围的亲信们都噤若寒蝉,也顾不上为自己换衣衫,袖子一甩道,“去地窖。”
 
纪谦,是时候该尝尝苦果了。
 
******
 
痛,好痛。
 
啊,啊——水太烫了,皮肤好痛,肌肉好痛,哪里都好痛。
 
起火了,好可怕,他着火了,好痛……好想死。
 
齐墨面色黑的如同外面的夜空,孙太医在下方面有戚色,他不敢想象齐墨现在是什么心情,心中更是难受,医者仁心……他清楚的知道,在经历了剧痛、冰冻、灼烧之后,就算是铁人一般的意志,也会面临崩溃的境地,就纪嘉清醒的时候的表现来看,也是由一开始的坚持,到现在的即将……纪嘉已经毒入骨髓了,恐怕是神仙难救。
 
孙太医面色隐有不忍和尴尬,对齐墨道,“王爷,纪大人只要撑过子时,就会有两个时辰脱去痛苦,但一定要在这个时间之前,按老夫所说,用锁链将他锁起来,否则纪大人可能会伤到自己……”
 
接下来的啃噬,只是想象都觉得头皮发麻。
 
齐墨点了一下头,此刻月下中天,子时已然过了。
 
“多谢孙大夫了。你先下去吧。”齐墨的声音中饱含着疲惫,脊背却笔直,站的跟山一般稳固,纪嘉那样骄傲的人,肯定不喜欢别人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所以纪嘉这边他并没有安排多的下人,只有孙太医照料着,或者是他亲自过来,其他来探视的人一律拒在外面。这个其他人,也只是知情的南宫璋与南宫玖,每次都带着药效极好百年难得的好参。
 
虽然拒了,但这并不能阻止别人的窥探。
 
以至于每一次有人来,听闻纪嘉的苦痛,地牢里的纪谦就会被再次关照一遍,现在的纪谦,已经看不出还是一个人了。
 
整天讽刺自己以求一死?齐墨眼瞳深深,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纪谦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他齐墨以性命保证,他齐墨能活多久,纪谦就不会少活一天。
 
齐墨坐在了床沿,心中一片悲凉,并没有因为纪谦的惨状产生一丝轻松,心中一个念头越发清晰了起来……纪嘉,终于是要离他而去了。纪嘉能够咬牙坚持,多半原因是因为他,纪嘉清醒的时候,基本是活跃着,说话巧妙的,希望他不要自责,他一开始也会鼓励纪嘉,但渐渐的,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想要死去,这是纪嘉意识不清的时候,喃过最多的一句话。
 
没有有效的解毒手段,如果活着只是让纪嘉承受痛苦的话,如果真的要做出选择的话,至少……用他自己的这双手,这双手亲自送纪嘉、上路。
 
齐墨闭上眼睛,让泪水湮灭在眼眶之中,已经痛到不会流泪了。
 
伸出手,齐墨双手并和,掐住了纪嘉的脖子。
 
“咳咳——”纪嘉呼吸不畅,微微的咳嗽了起来,齐墨被烫到一般的收回了手,捂住眼睛苦笑起来。
 
纪嘉却是醒了过来,被火灼烧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退,他感觉自己的全身应该是被不足温度的滚水烫过一般,不足以毁坏他的皮肤组织,却足以让他感觉火烧火燎的刺痛,指尖都在叫嚣着疼痛,看清到齐墨那一刻,纪嘉清醒了过来。
 
已经,没有再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他残余的生命,已经要成为两个人的痛苦了。不,是已经成为两个人的痛苦了。不是说感情已经湮灭,正是因为感情太深,才会相互刺伤。
 
“齐墨,你过来。”纪嘉没有什么力气。
 
齐墨依言,撑在床边,低下头去听纪谦说话。
 
“你说你喜欢我,是不是?”纪嘉问,看见齐墨点头之后感觉嗓子不舒服,又咳嗽了几下,才偏了偏头,正对着齐墨,轻声道,“你亲亲我,齐墨。”
 
齐墨快要哭了,微微往前一凑,含住了纪嘉的双唇,那唇片因为干燥和过补上火,有些起皮了,齐墨不断的用湿润的舌尖去舔舐着,直到足够湿润,用牙齿将死皮轻轻刮下来,他一遍遍重复这样的动作,直到纪嘉的唇被咬的有点肿,跟当初第一次快要亲吻纪嘉的时候一样的润泽。
 
纪嘉喘了一口气,伸手碰了碰唇,“齐墨,你现在,想要我吗?”
 
齐墨闭了闭眼睛,摇头。
 
眼角有些湿意,于是纪嘉笑起来,轻声却坚定道,“我要见六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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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能够见到纪嘉,六皇子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害怕,自从这事情发生之后,他就害怕纪嘉,他怕在纪嘉那里看到冰冷的眼神,责怪的话语。
 
齐墨对他的态度太过冰冷,给他一种胆寒的感觉,笑面虎突然不笑了,非常渗人。
 
纪嘉的卧室,并不像是他想象中那样满是药味,反而有一股清香,也非常干净整洁,纵使知道纪嘉中毒受了很多苦痛,可但看这养病的地方,却看不出来。齐墨把纪嘉照顾的很好。
 
齐墨将南宫玖带进来之后便进了内室,将沐浴过后穿戴整齐的纪嘉扶了出来。
 
南宫玖看到纪嘉吓了一跳,原本强压下去的自责与愧疚再次沸腾了起来,让他几乎坐立不安,尴尬着不知如何是好。
 
“六殿下,别来无恙。”纪嘉在齐墨的帮助下站立着,因为早就说好了不准备多说,所以也就没有长谈的准备,长话短说,他的精力也不足以支持……很快,就会有新的痛苦来袭吧。
 
南宫玖勉强的笑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纪嘉却没有给他机会一直犹豫,开口道,“殿下还记得当初我说的话吗,希望殿下在最后的关头帮我一把。”
 
齐墨一直保持沉默,如今他除了这样贪婪的多看纪嘉几眼,再也不能做别的了。
 
“现在,有一件事,除了殿下没有人能帮我了。”纪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还是提高了声音的,已经很累了,靠着齐墨轻轻喘气。
 
南宫玖神色轻松了一点,只要纪嘉没有怪罪他,只要他还帮得上忙,“你说,我一定为你做到!”
 
“那便多谢殿下。”纪嘉笑了一下,让南宫玖心中升腾出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宫中有秘药,名为晚声醉。”纪嘉喘了一口气,忍住身体之中如同被虫子蚕食的惊悚感,才接着道,“如果宫中有一个人能帮我得到它,有且仅有李贵妃——殿下您的母妃了。殿下,拜托你了。”
 
南宫玖的脸色,蓦然变得灰败起来,身子晃了一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齐墨收了收手臂,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伸出手来轻柔的帮纪嘉拢了拢头发,接口道,“有劳殿下。”
 
说着便将纪嘉打横抱起,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之后才走出来,俊朗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殿下,请尽快,嘉嘉、嘉嘉他太痛苦了……”
 
这句话,如同利箭将南宫玖贯穿。
 
晚声醉,后宫之中的秘药,用之两刻之内必死,在美梦之中死去,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证据,用于争宠。晚声醉早已绝迹,但——他的母妃,的确能弄到这样的药。
 
纪嘉——纪嘉果然是在惩罚他,他要让他亲手杀了他,这样,他一辈子也休想再忘记这份痛楚和愧疚。
 
南宫玖突然就觉得眼眶发烫,意识到他再也得不到纪嘉的原谅,再也找不回纪嘉的友谊,一切从他开始相信纪谦的时候就……就再也回不去了。
 
顿时心如刀绞。
 
******
 
晚声醉,这毒药如同它的名字一样美,煮出来就像是银耳汤一样漂亮晶莹,仿佛有着轻轻的淡香。
 
纪嘉颤抖着手,捧着玉碗将并无味道的晚声醉喝了下去,齐墨就在他的身边,他原是不愿意让齐墨看着他离去的,可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也太孤独了,就当做是他自私也好,也不想看见齐墨孤单的背影,那实在太过寂寥也让他不忍。
 
就这样吧。
 
一种飘渺而奇妙的感觉取代了身体里的痛和怖,平躺在床上,纪嘉含着笑,对齐墨招了招手,“齐墨,你答应我,要让纪谦长长久久的活着……要让他活着!”
 
那感觉太过幸福,纪嘉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嘴边带着轻松的淡笑,一如当年骄傲而鲜活。
 
一滴泪水掉在纪嘉闭上的眼角上,齐墨咬住唇,将脸埋在自己的双手,轻声低喃,“立下幼帝,辅以朝政,立下幼帝,摄以朝纲,立幼帝,以摄政……”
 
那些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黑暗的猛兽,已经露出獠牙,蓄势待发。
 
第53章:对镜
 
“哇!沐子青,你在这!你吓死我了!怎么跑的这么快!还换了衣服!秒速哇!”是班上最喜欢咋呼的同学,精通于打听各种小道消息,热衷于你的我的他的八卦新闻的王朝君。
 
沐子青有点懵,歪了歪头看向王朝君,语气带着点软糯,“啊?你在说什么呢,我从刚才一直在这里的。”
 
阳春三月开学季,热闹非凡的学校,早就报道过的沐子青,为了躲避麻烦,在操场绿化带大大树底下,脸上盖着一会儿要用的写着演讲稿纸板,浅眠。
 
“少蒙我。”王朝君一脸怀疑,“我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到的,就在十分钟前,你还在校门口公示板那里看分班情况!我的视力可是一顶一的,不可能看错!”再说,他看错了谁也不会看错沐子青。
 
而十分钟,绝对做不到换身衣服走到这边香樟绿化带的。
 
沐子青笑的有些无奈,“怎么可能,半个小时前我就在这,就算骗我也有点程度好吧?”
 
王朝君还想说什么,可看沐子青一脸慵懒没有睡饱的样子也只好歇了劲头,“得了,您就这边睡吧,一会儿开学典礼千万不要缺席啊,新生代表。”
 
点点头,沐子青重新躺下,将手中的纸板盖在脸上遮挡叶隙的阳光,王朝君抬脚准备离开,突然又想起什么一样,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沐子青的身上,王朝君这才脚底抹油般的跑掉。
 
崇德中学,帝都非常有名的私立中学,因为坚实稳固的后台,优秀的硬件与软件设施,出色的管理与制度,毕业之时光明的前路,各种优秀的往届学生数不胜数,让这所囊括初中与高中部的新生学校,终于在建校历史不足两百年的时候,成为了全帝国广大高中生学生奋斗的目标。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崇德中学的中学部。
 
崇德中学的中学部是不对外招收学生的,想要进入崇德中学中学部,除了崇德中学主动发出的入学函以外,没有任何其他途径。
 
到目前为止,中学部的学生公布的名单之中,很多名字虽然都不为人知,但是说起他们的身份,却是广为人知的。
 
著名大学校长、副校的儿子、军政要员的子女、影视界封王封后的后代、纵横商界大腕的孩子……只有你想不到的身份,有广为人知的,也有特别低调的,甚至传说有皇室成员在其中。
 
中学部的学生将会直接升入高中部。
 
而高中部,每年都会对外招收学生,不仅仅只是招收高一年级学生,高二年级与高三年级都会招一定的人数。
 
所以那些想要来长见识、扩展人脉、憧憬未来的高中学生们,就更是挤破脑袋,崇德中学,该是多大的诱惑!
 
沐子青在他们学校,无论是在中学部,还是在高中部,绝对都是非常有名的存在。
 
其实沐子青本人,从性格上来讲真的是个非常平凡的人,可是他的长相和他的身份,都注定了他不会平凡。
 
全帝国最具古典气韵的美人影后,沐琅封后已经十二年丝毫不减其风采,俨然从开始的公主蜕变成为女王,依然还是一众钻石王老五追求、讨好的对象,哪怕她公开承认有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都半分不会折损她的魅力。
 
表示能够把她的孩子视作亲生,给与遗产继承的人也比比皆是,但这位美丽而高贵的女王依旧单身,媒体也曾疯狂探究过这位女王唯一的孩子的父亲,但却在被狠狠一番雷霆手段收拾的害怕之后,停下了脚步。新闻谁都想要,可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能够吃下,噎死自己明智吗?这也很好的保护了沐子青很少出现在公众眼前。
 
然而,就读崇德中学,身份是瞒不住的。
 
说真的,沐子青的身份,在崇德中学中学部其实比起其他很多人来说真的很平常,但沐子青就是如此被众人喜爱。
 
光论长相,沐子青比他的影后母亲还要出色,就像是从画卷之中走出来绝色美人,异世界穿越而来的妖精一般,细致如瓷、白皙如玉的皮肤,修剪的干净至极的碎发,一眼看过去,便让人舒服至极。
 
细看的话,更是足够让人一瞬沉迷。
 
纤长的睫毛,不是很浓密,却让人生出让他垂着眼睛不动,去数一数他的睫毛的冲动;眼睫一抬,蝶舞翩迁,便能看见那流盼生辉的桃花眼,双眼皮折出的感觉仿若蛟绡重叠的层次,眼尾上扬的弧度仿佛会勾人一般,让人不敢久看;眼瞳总是水雾纷纷似醉非醉叫人沉沦,眼周带些桃花粉,看人的时候朦朦胧胧仿佛带着电,叫人浑身酥麻心都快要化掉;鼻子精致,一丝一毫都像是精心设计一般;嘴角微微有点内收,带出一种似笑非笑的样子,更衬得唇珠饱满,唇色诱人。
 
修长如天鹅般的颈脖,美丽性感的锁骨,从身姿看上去就柔韧而纤细的腰,笔直而漂亮的双腿,尽管作最平常的打扮,都掩不住他的灼华风姿。
 
风光灼华过桃夭,惊艳仿若花中妖。
 
花儿过于美丽会让人忍不住攀折,除非在枝价值连城折下一文不值,人儿过于美丽就显得凌厉,往往让人不敢接近。
 
但沐子青却不同,他不笑都是带着笑意的,讲话动作之时眼波流转,带着非常温柔、细腻的感觉,一看就觉得是好亲近,自从沐子青入学以来,学校的学生们,无论是同级的同学,高年级的学姐学长,还是后来的学弟学妹,都对沐子青格外友好,到了追捧的程度。
 
王朝君却心中感叹,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沐子青却反而一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都没有,他就像是一缕春风,带给所有感受的到的人以舒适的感觉,可谁也抓不住他。
 
大家也都认同他的这种态度,是的,认同。
 
与其让哪一个人得到了特殊,还不如大家都一样。慢慢的,就变成了一种共识——谁如果有意图去打破这种共识,想往这平静的湖面上荡起哪怕一丝涟漪,就会被大家共同敌视,面对的就是狂风浪潮,任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所以没有人敢去冒险。
 
就是这样一种诡异的平静。
 
有时候王朝君甚至怀疑,其实沐子青真的是那上古便开始流传的九尾的狐狸精,否则怎么会拥有这样的魅力。
 
对这样的平静,王朝君不知道沐子青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但是沐子青的态度却神奇的,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谁在他那里都得不到特别的对待。
 
就仿佛是上帝创造出最美丽的人偶,任他再美丽,行动也跟人类一样没有分别,但却只能按照设定好的方式行动,没有属于自己的感情,一切不过是程序。
 
尽管如此,却并不意味着沐子青没有自己的情绪。
 
相反,沐子青是一个平凡的人,一开始就说了,他开心的时候会拍着手大笑,生气的时候会板脸跳脚,甚至随便几拳就揍到别人身上去,生闷气的时候会踢石子,会不理人,鲜活的不得了。
 
大家都喜欢沐子青,但沐子青从来生活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从不在乎旁人的目光,是爱是恨,他不在意别人是否关注自己,不会过多关注别人,不会主动加入别人的生活。
 
叹息从心中溢出,王朝君垂下眼睑,他爱好八卦,天生就是这样咋呼的性格,身份地位不高不低,才能被允许离沐子青稍微近一些,他一开始也是疯狂的喜欢着这位无处不让人喜欢的美人,到后来,他注意到沐子青从来不发表自己的喜好,从那一刻他开始觉得害怕。
 
害怕这无尽的宠爱。
 
也开始感受到心疼,因为沐子青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沐子青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没有自己的人生。
 
沐子青躺在树下,手随意的揪着身下的绿草坪,心中微微思考着,十分钟前吗?王朝君的话,应该是不会看错的吧……
 
心中有一种预感,有一种强烈的即视感。
 
期待,好期待,好想……好想立刻、现在、马上,不能再躺下去了,要到校门口去,心中强烈的行动感,让沐子青再也躺不下去。
 
沐子青撑起身子,最近的三天开始,他总是觉得躁动,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却不是因为烦躁,而是期待,强烈到不能忽视、连心跳都在加快的期待——仿佛,这一天,已经被他等待了无数年一样。
 
站起身来,时钟敲响两下,已经是下午两点,开学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他作为新生代表必须发言,沐子青抿抿唇,压下心中的感觉,低下头向着学校礼堂而去。
 
一阵清风吹过,树叶随风发出飒飒的声响,扬起沐子青一头顺滑的黑发,发梢扫过眼尾,迷住了沐子青的视线,模糊中面前突然出现一双白色球鞋,沐子青眨眨眼,抬起头来。
 
心中狠狠一窒。
 
对面一个少年,正微微笑着,那是怎样一种笑容呢,心满意足、如愿以偿?沐子青说不清楚,却在那一刻勾唇笑开,心中浮现出了一句话。
 
——从镜子之中传出的声音,镜子之中映照出的自己,是灵魂的另外一半,这是他唯一拥有的真实。
 
从小到大以来的不完整感,终于在这一刻消失。
 
沐子青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着,他的手指就像凝脂一样洁白柔润,指甲就像花瓣一半粉红而透明,对面的少年也伸出手,与沐子青的触碰在一起,镜面一样重叠。
 
温热的感觉通过指腹传过来。
 
“……”那少年笑着,说出了一句话,四指错开,将沐子青的手轻轻握住,笑的满足,漆黑的眼眸之中透出真实的幸福感。
 
于是沐子青也露出笑容。
 
******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尖利的笑声响起,带着疯狂和解脱,明明是那样疯狂的笑,却带着令人心酸的哭腔,很快消散在黑暗之中,纯白的灵魂从水晶球溢出,遵从着自身的本能,一闪一闪的离开了这个令它感觉到恐怖的空间,留下的水晶球流光溢彩,赫赤的光芒驱散一角黑暗,照亮黑暗之中渡梦人苍白的脸颊,一滴水珠顺着极美的脸颊曲线滑下,低落。
 
抬起手臂,渡梦人擦去眼泪,冰凉的触感让他醒了过来,微微内收的唇角微微勾起,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做了一个很久之前的梦……”
 
这就是晚声醉的效果吗?在死前看见令自己幸福的场景……可处在幸福的顶端的话,再向前前进一步,哪怕是再小的一步,都是在迈向深渊啊。
 
拿过飘在空中的水晶球,走到了床边爬上床,紧紧的抱住了床上的人,水晶球之中的能量在接触床上躺着的人的时候,像是蚕茧抽丝一边慢慢传输到那人的身体之中。
 
黑暗一瞬之间被收束,房间顿时亮了起来。
 
眨眼功夫房间再次被黑暗覆盖,这黑暗却不如之前那般浓郁,由浓稠带着黏腻的石油转变成为了水质的浓墨,虽然只是这样,却也叫人振奋不已——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成果!
 
这样的话,就算承受再多,就算利用再多,就算背叛再多,他都可以坚持!
 
激动的再次留下泪来,紧紧的抱着毫无反应如同沉睡的人,清冷的声音有点颤抖,“太好了,太好了,你也在努力……”
 
撑起身子,在沉睡之人额头上印下一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抛去心中所有的念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也变得越发深沉。
 
他什么都没有,所以只有这一样是绝对不愿意失去的。
 
就在这时,空间微微扭曲,一抹闪烁着鸦青的火焰突兀的出现在了黑暗之中,因为黑暗的浓度减低了很多,这抹火焰尽管不明亮,却还是照亮了好大一片区域。
 
不鲜明的颜色,代表这复而杂的感情。
 
这抹火焰似乎有些踌躇,却还是开了口,有一种青涩而纯真的感觉,“渡梦人,真的在这里吗?我看不见你……”
 
青涩、纯真、羞赧。
 
这样的人没道理会困住自己,看不出有什么放不开的地方,沐子青眨了眨眼,右眼的瞳孔迅速立起,凝聚起一点冰蓝,显得冷静无比,看向了灵魂的火焰,开口道,“我在,你想要问什么。”
 
火焰轻轻跳跃两下,有些犹豫的开口,“我想知道,我想知道舟哥哥,他到最后有没有后悔……我想知道,我好想知道,我真的好想知道……”灵魂的火焰开始不稳定的跳动,神经质的念叨这句话,反复询问渡梦人能不能帮助他。
 
沐子青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睑释放了竖瞳,轻轻开口,“这件事,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后悔不后悔的,最后是他毫不犹豫的杀了你啊。
 
灵魂的火光突然大涨,跳动的极为剧烈,鸦青的色彩外面似乎染上了侵略性的紫棠般的颜色,变得诡谲而充满暴虐,它沙哑着声音,声嘶力竭的笑了起来,“是啊,是啊,哈哈哈,我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了,他杀了我……他第二次杀了我?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他,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死?”
 
它歇斯底里的喊叫着,那样充满伤悲和迷茫,他不明白他,他们十几年的感情,怎么会被区区几月给打败!
 
“你要我为你报仇吗?”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有安抚的意味,就这样冷淡的,却神奇的,温暖的感觉不断的传出来。
 
灵魂突然冷静了下来,颜色退去诡谲的紫棠色,仿佛又回到了刚开始的状态,“我不想报仇,我怎么能杀掉舟哥哥呢。”
 
“我只是……我只是,好想知道啊,想知道,亲手杀掉我的舟哥哥后不后悔……”说着声音软了下来,仿佛是对最亲近的人那般温柔低语,火焰的颜色再次混杂,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笑意,“我只是……想知道他后不后悔,愧不愧疚,杀掉对自己满腔爱意如同亲弟弟一样的人,怎么能够毫无包袱的洒脱的活下去呢?渡梦人,你说呢?杀死了我,他怎么能不愧疚?我要我成为他的喉中之鲠、在背之芒、心底之刺,我不伤害他,也会成为他痛苦的源泉。渡梦人,你能帮我做到吗?”
 
这哪里是没困住呢?这样的,不是已经把自己困的疯魔了吗?沐子青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划过美丽的弧度,沐子青点头,“我能。”
 
愧疚,也可以使一个人崩溃。
 
但习惯不愧疚之后,就不会再产生一点愧疚,这个条件十分苛刻。
 
火焰稳定下来,“好,那么我就拜托你了,你的交换条件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沐子青抚上眼睛,打开契约,旋转的花轮形成了契约的纹纸,上面的魔纹也已经写好。
 
【灵魂力量转移契约】
 
【契约甲方:渡梦人;契约乙方:慕郁(灵魂)】
 
【契约内容,甲方按照乙方要求履行契约职责,职责完成后,甲方获得乙方灵魂力量,按照完成度分配灵魂力量。】
 
【乙方条件:1.不伤害顾舟。2.成为顾舟心中的愧疚、痛苦的来源。】
 
“这样你看可以吗?”沐子青抬头看向灵魂。
 
“灵魂力量吗?只是这样啊,居然不要核心……”灵魂低声轻喃着,看到条件的时候又轻轻笑了,“不能这样。”
 
“第一,不伤害洛青歌。”
 
“第二,让舟哥哥取走碧血盈玉蛊。”
 
“第三,让舟哥哥为他的决定后悔终生,永远无法忘记我带给他的伤痛。”
 
灵魂说完,契约上的魔纹也跟着变化好,标记上两方的灵魂,契约正式成立,化作一抹黑色火焰跳动,灵魂被收进水晶球,一瞬间消失其光彩,墨黑的色彩再次笼罩房间。
 
寂静如同开始,寂静如同结束。
 
爱让人重生,爱让人毁灭。
 
已经不必问他分不分的清现实与虚幻了。
 
【恋病亡】
 
第54章
 
慕郁睁开眼睛,便见手上听着一只灰色的信鸽,正百无聊赖的用喙梳理着自己的毛发,发出“咕咕”的声音,时不时的啄一下慕郁的手掌。
 
鸽子腿上绑着新来的信件,慕郁知道,这是来自己同门师兄的求助信。
 
拿下信件,从腰间的锦囊袋子之中摸出几粒豆子喂给鸽子,手一扬放了信鸽自由,慕郁回到房间,才开始看信件。
 
当然,他已经猜到这封信的基本内容了。
 
这是一封求助信。
 
与之前任何一个世界不同,这是一个神奇的世界,是一个讲述这一群身怀绝技的人在一个叫做“江湖”的地方发生的与侠义有关的故事——武侠。
 
每隔一段时间,这个舞台就会换上一群演员,继续上演同样中心的故事,正义与邪恶,正道与歪门,纷争不止,战斗不休。
 
武林之中门派众多,势力也极度不均匀,大致可以分为两个大的对垒,一是以武林盟为主的正派势力,一边是以红莲教为首的邪恶势力。十三年前正邪大战,武林盟主带着江湖一众侠客围攻红莲教众,将红莲教元气大伤,现在江湖正道昌盛,处在一个比较平静的环境之中。
 
而此次世界的中心,是一个叫做洛青歌的男子。
 
洛青歌的父母当年也是武林的一代大侠,但是在剿灭红莲教的行动之中双双殒命,但拼尽全力,也将红莲教教主打死,重伤教主身怀六甲的夫人,也逃不脱个必死的结局。临死前将唯一的孩子托孤给好友,也就是现在的武林盟主——孟阳。让孟阳将洛青歌教导成人,孟阳见朋友奄奄一息,眼看是不行了,哪怕心中再惋惜在悲凉,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将江湖上的事物处理的差不多之后回到洛阳,亲自去好友居住的地方将洛青歌接到了孟家堡,当时洛青歌才三岁,被哑巴婆婆带着,还什么都不懂,对于父母的离开根本还不懂真实的意思,孟阳一看三岁稚子纯正的面容,七尺男儿心酸不已,当下就表示收下洛青歌为徒弟,并将他与自己七岁的儿子养在一处。
 
自此,洛青歌算是在孟家堡扎下根来。
 
孟阳是正义感与责任感爆棚的大侠,承认要将洛青歌抚养长大,就绝对不会食言,对于洛青歌的教导,丝毫不比对自己儿子孟之渊用心少,也从没对洛青歌提过他父母的大仇,洛青歌的父母虽然都去世了,但是杀死他们的人也死了,恩怨一代是一代,没有必要让洛青歌背上父母的大仇,再去纠结与找谁报仇。就这样,将洛青歌教导成了出色的少年。
 
洛青歌与孟之渊从小一起长大,年满十六练就了一身武艺,便允许到江湖上闯荡,两个人都是从小练功,功夫不弱,很快就闯出了一些名声,报出名号,也会被人叫做一声“少侠。”
 
前面说到江湖有正有邪,可也有些特殊的人或者势力,能够保持中立而不倒,不管正道邪道都不敢得罪,这便是——医者。
 
而医者之中的医者,被称为医仙的游云子,更是江湖之中最受欢迎的人物,医仙医仙,只要没死,就没有他治不好的人。人命只有一条,谁愿意和自己的生命过不去?何况,行走江湖,难免有伤有痛,得罪医者就是自绝生路。
 
因此,医仙谷在江湖之上地位超然。
 
在闯荡途中遇到外出历练的顾舟,得知顾舟乃是医仙谷大弟子,洛青歌、孟之渊,与之前一直在一起行动的卫练师,三人很客气的邀请顾舟一起,顾舟很是随和,也就答应了,四人便结伴而行。
 
顾舟在相处之中渐渐被洛青歌吸引,喜欢上了洛青歌;而孟之渊发现顾舟的感情,觉醒了危机感,也意识到自己对两小无猜竹马竹马的好友有爱慕的情感,但这感情尚未得到升华,四人碰到了红莲教五大护法之中善毒的赤举,经验甚少的江湖小年轻,虽然合力将赤举打死,但洛青歌却中了赤举的毒。
 
原本以为有顾舟在,怎么着洛青歌也会安然无恙。
 
但人算不如天算。顾舟治不好洛青歌。
 
按理来说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游云子只有顾舟一个徒弟,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徒弟就是用来继承衣钵的嘛,顾舟的医术也的确高超,坏就坏在,洛青歌身体之中有一只死去的钻心虫子蛊,原本是无事的,但后来中了赤举的血焰毒,死去的子蛊竟然发生了异变。
 
红莲教前教主夫人是用蛊专家,可她已经逝世多年,钻心蛊早就已经绝迹了。顾舟也对洛青歌说过死去子蛊的问题,洛青歌说他小时候便中了此蛊,也真是他父母为何舍去三岁的他,执意双双去围攻红莲教的原因,原本也是想在胜利之时逼问解蛊方法……之后也不知怎么,身体里面子蛊就死了,一直也没什么问题,也曾请过名医,都说没有大碍,去除死蛊反而凶险,也就没有管它了。
 
——洛青歌身中奇毒,顾舟尽管拼尽全力,然而他并不擅与蛊毒之术,也捉襟见肘,眼见洛青歌被奇毒折磨的憔悴不堪,忍受着剥床及肤之痛,面临着生命垂危之险,三个人都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只有洛青歌本人还好一点,常常劝慰着三个生死之交,话语之中却又透出一股子绝望,让三人更是心中难受。
 
师父出门云游,根本找不到他,想要找到游云子为洛青歌治疗是痴人说梦。
 
这个时候,顾舟想起了一个人——
 
医术绝对不会逊色于他,但更用心与毒术,从来没有踏上江湖,师父的关门弟子,自己的师弟——慕郁。
 
除了他的师父游云子,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够救治洛青歌,那个人一定是慕郁。将这个消息对洛青歌一行人讲了,总算是燃起了一丝希望,看着洛青歌眼中的不甘与求生欲,顾舟顾不得自己是为了逃避这个师弟的感情才出谷历练的,毅然给慕郁去了一封求助信。
 
正是现在慕郁拿在手里这一封。
 
信里详细描述了洛青歌现在的病象,几乎是将洛青歌整个人的病历完完全全的给了慕郁,想来真的是担心到极致了,信中没有对慕郁过问一句。
 
慕郁将信折成几折,放入书桌上专用的盒子里,思索着信中的症状,铺纸研磨,不一会儿下笔如有神,将应对的方法一一写下,另外书写了一下自己对顾舟的想念,找了一只信鸽绑好信件,双手一送,看着灰色的信鸽扑棱的翅膀飞走,心中有些……感叹。
 
“慕郁”的确是喜欢着顾舟的,对于顾舟的逃避,慕郁其实也能理解,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并且顾舟一直是把“慕郁”当做亲弟弟的,要是突然发现这样的事情,心中一定是又尴尬又惊悚,不忍心伤害慕郁,也不想就这样接受慕郁的感情,远离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时间是个好东西,顾舟以为只要自己不再慕郁身边,慕郁就会歇下喜欢他的心思……
 
但不得不说,这个办法对于慕郁来说实在是个糟糕透了的办法。
 
医仙谷中只有三个人,师父游云子已经云游去了,顾舟再一走,只剩下慕郁一个人,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这是多么悲伤而又孤独的状态,而且慕郁从来没有出过医仙谷,能思念的人有几个?反而会让这份思念越发清晰。
 
还有,自诩为慕郁的亲哥哥,顾舟也是在是太不了解慕郁了。
 
慕郁并没有对顾舟坦白感情的打算,说慕郁喜欢顾舟,其实也不是全对的,这份感情比单纯的喜欢要复杂的多,有对哥哥的憧憬,对亲人的依赖,还有一份对恋人般的喜欢——慕郁看待这份感情,几乎是用着神圣的态度对待,他根本不会让顾舟有任何烦恼!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以说,顾舟的行动,几乎是把慕郁推下深渊。
 
就算是为了逃避,斟酌着问候慕郁几句,也只不过是费些心的功夫,顾舟都没有做,果然,在爱情之中,一旦确认了自己的优势地位,就会开始随心所欲的任性。
 
慕郁的性格怎么说呢,从他的喜好上来说,就可以看出非常鲜明的两面性。
 
他是游云子的关门弟子,天赋也非常好,医术并不比身为亲传弟子的顾舟差,甚至还要好上一些,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他一直学习医术,但却更加喜欢毒术;他没有接触过社会,只在两个亲人身边成长,可以说得上是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可是这两个人都时常不在他身边,以至于孤独是他生活的主格调,没有人帮他建立健全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以至于他性格之中消极的一面也非常的明显,敏感多疑是其中表现非常突出的负面。
 
原本的慕郁看到了这封信,就看出了很多东西。
 
他没有拒绝为洛青歌治疗,反而很是积极的写了应对方法,一是确实对洛青歌的毒感兴趣,想要治疗他,顶级的医者,在碰到疑难杂症的时候,通常不会觉得自己治不好,而是兴奋的想,自己一定要把它攻克;其次,慕郁天真的一面也在起着作用,他想要接触除了游云子和顾舟以外的其他人,他对洛青歌很好奇,也想要帮助顾舟的朋友,他有游云子的限制,不能够出谷,光靠信件是治不好洛青歌的,所以顾舟一定会把人带进谷,慕郁很期待见到别人。
 
到这里,都还不是问题。
 
真正让慕郁疯掉的是,一行四人进谷之中的动作。
 
第55章
 
慕郁敏感而多疑,顾舟喜欢洛青歌的事情,没有多久就暴露了出来。
 
但洛青歌为人真的很好,行事很快赢得了慕郁的好感,慕郁陷入了一个非常为难的境地,他一面不想要为洛青歌医治,但是又觉得很对不起洛青歌,尽管这样为难着,却还是遵循着医者的本心,尽心为洛青歌治疗,洛青歌的情况也在慕郁的治疗之下很快的控制住,慢慢的回转,看着大家都露出欣喜的表情,慕郁也很开心,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可是只是回转和抑制而已,对毒本身的治疗根本没有进展,洛青歌这个毒,暂时没有治好的希望。
 
这个时候卫练师告辞了,说是家中有要事,他不得不先走一步,在他走之前,却点出了慕郁身上有碧血盈玉蛊。
 
碧血盈玉蛊,如同钻心蛊一样,江湖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钻心蛊闻名于凶暴,中蛊者引而不发,每三日发作一次,钻入心脏吸取心头气血,传输与母蛊,用于以命补命,非常之恶毒;但碧血盈玉蛊闻名则是另外一个极端,一人一生只能用一只碧血盈玉蛊,用以养足气血,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且用了这个蛊,平常人气血盈盈不亏,百毒不侵。对练功者更是有加成,内力增加的效果更是显着,江湖中人趋之若鹜。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钻心蛊极难治疗,没有游云子在,谁都不能确保治好,但有碧血盈玉蛊就不同了。
 
原本这两种蛊都极难培养,要长到成气候就更加难,数百年来,现世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每当碧血盈玉蛊现世,几乎能够引起一场武林浩劫,成为人们争相抢夺的对象。用了碧血盈玉蛊的人自身也堪比人形补药,好在不流血的话别人也看不出来。但关键慕郁之前治疗洛青歌的时候,也悄悄的取了自己的血做药引,他自己本身是大夫,不让出谷也是这个原因,当然知道处理好,不让别人发现。
 
但被卫练师点出来,慕郁心中本来十分怀疑卫练师的来历。
 
但卫练师埋下定时炸弹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而且之后发生的事情,几乎让慕郁伤透了心,也就没有闲暇去思考其中的缘由了。
 
被卫练师点出这一点,顾舟才突然想起,原来可以救治洛青歌的东西,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都有,洛青歌若是用了,不仅能够治好身体上的隐患,对他还有无限的好处,怎么能不让人心动?虽然取蛊非常困难,但确实是有方法取下来的,顾舟心中几乎升起了无限的希望,至于慕郁是因为先天不足才被游云子种下碧血盈玉蛊这件事情,他也找到了很好的理由——慕郁已经被碧血盈玉蛊润养了十几年,现在取蛊最多过程痛苦一点,并不会对慕郁本人造成什么致命性的伤害——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孟之渊与顾舟都心系洛青歌,两个人私下商议,要说服慕郁让他们取蛊。
 
顾舟去找慕郁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慕郁的心情几乎是崩溃的,他几乎是内心流着泪听完,他先天本就不足,好不容易才被碧血盈玉蛊养起来,又钻研毒术医术,吃下的药物毒物不少,取蛊之后哪里还能作为正常人活着?更何况取碧血盈玉蛊对于身怀蛊的寄生体来说,绝对是凌迟一般的酷刑,看着越说越兴奋的顾舟,慕郁心中被黑暗占据,他激进的拒绝了。
 
这件事从真正意义上击溃了慕郁,让他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偏激的坏人。
 
并且开始在医治洛青歌的事情上动坏心思,他思考的很简单,只要没有洛青歌,顾舟就不会再跟他提这么伤心的事情,但是他知道,如果他杀了洛青歌,顾舟肯定不会原谅他,他动手很隐晦,也成功过几次,洛青歌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但时间推后,顾舟与孟之渊也更加着急,再一次逼迫了慕郁。
 
慕郁便动了杀心,在洛青歌的药之中下了重药,这样一来,自然被身为顶尖大夫的顾舟看穿了,并在洛青歌面前拆穿了,并怀疑洛青歌身体变差是慕郁一直在搞鬼,慕郁受不了指责,在洛青歌将碧血盈玉蛊的事情说开了,洛青歌很失落,却还是安慰慕郁,说不会让他这样牺牲。但孟之渊与顾舟见不得洛青歌受半点委屈,孟之渊是外人不好说什么,顾舟当场就发火了,大动肝火的训斥慕郁,慕郁伤心到了极点,决然说道不可能让他们取蛊,让洛青歌要死就死,不要死在医仙谷,顾舟哪里能听这样的话,与孟之渊一起出手,顾舟一耳光打在慕郁脸上的时候,孟之渊的一掌接踵而至。
 
慕郁没有练过武,如果不是蛊在身上,恐怕半天小命都没了,吐了好大一口血,顾舟却还是冷血的看着,慕郁肝肠寸断终于黑化,发誓一定要杀了洛青歌,带着伤跑掉躲起来,这么多年研究的毒药功夫全部对洛青歌出手了。
 
对孟之渊也没有留手,几次差点要了洛青歌的小命。
 
这样的行为,也终于惹怒了顾舟,揪出了慕郁,强制的取了蛊,把他放在房间里,准备给洛青歌种了蛊再去料理他的伤,谁知道回去的时候慕郁已经不见了,顾舟以为慕郁是赌气离开了,原本还是有点担心的,但一想到慕郁现在身上没有了会让人觊觎的碧血盈玉蛊,就算出谷也没事,也就没再关注。
 
慕郁再出现,就是作为被毒宿老仙炼制的毒人出现,这之间的仇恨,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了。
 
他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害他的人却带着该是他的东西活得潇洒,他怎么能够甘心?失去碧血盈玉蛊的他数症并发,又要逃避孟之渊的追杀,只有跑出医仙谷,原本是必死——死了倒好,不用再受折磨,偏偏被路过的阴险毒辣的毒宿老仙捡了回去练毒人,受的折磨可想而知,虽然最后杀了变态的毒宿老仙,人生观、世界观尚未完整形成,就被迫弯曲……
 
杀死毒宿老仙后,慕郁无论如何都想要杀了洛青歌,最后当然被反杀,在被杀的最后一刻,慕郁坦白了身份,可是顾舟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斥责他做了恶人的徒弟,毫不犹豫的杀了他,慕郁彻底疯了,无论是人还是灵魂。
 
这是属于慕郁悲惨、惨烈的人生。
 
慕郁叹息一声,所以说,不愧疚如果成为了习惯,做了再怎么值得愧疚的事情,都不会再感觉到愧疚。
 
能看到世界线的发展,慕郁知道其中所有的纠葛,洛青歌的身上的毒蛊,并不是复活,其实是步练师种的,他是红莲教的新教主,找上洛青歌,也只是为了报仇,当时他八岁,那些正派人士的嘴脸看的清清楚楚,他的母亲身怀六甲,都被洛青歌的娘玉笛仙子重伤,好不容易被部下拥着逃跑,生下一个不足月浑身带毒的男孩,就撒手去了,那个时候就下定决心要报仇。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可惜的是,他在这场复仇之中也是输家——他爱上了洛青歌。
 
最后两个人经历了一系列事情,终于还是放下了仇恨,在一起了,因为卫练师的弟弟,浑身带着毒的卫练央,他被卫练师宠爱着长大,接触的全是美好的东西,他是真正的纯真善良,率先接受了洛青歌这个“嫂子”,而且洛青歌因为有了碧血盈玉蛊百毒不侵,不仅能够帮助卫练央治疗,还能照顾他,让他体会不一样的温暖。
 
顾舟最后也爱上了卫练央,几年之后游云子云游归来,顾舟去求游云子治疗,游云子治好了卫练央,也把顾舟逐出师门,医仙谷就此泯灭,红莲教也不再是魔教,洗白做起了贩卖消息的情报所。
 
慕郁被所有人遗忘。
 
这样的结果太过惨烈,让人压抑无比,慕郁不由得拍了拍脸颊,才把自己从那种负面的情绪之中解脱了出来。
 
想了想,慕郁重新回到了书房,又提笔写了一封信,招了专门送信的猫头鹰,给他的师父游云子寄了过去。
 
这种猫头鹰是医仙谷特训的,按照气味去寻找,数量只有两只而已,一只被带在游云子身边,一只留在医仙谷,以便有什么事情,可以及时的联系上游云子。
 
这个老人,最后把顾舟逐出师门,也是为了慕郁吧。
 
爱情真的能让人变得愚蠢,慕郁如是,孟之渊也是,大家都是。
 
顾舟来信,慕郁当然是要全力帮忙的,有了慕郁脑子当中的医术,帮助他完全算不上困难,想着慕郁苦笑了一下,以他如今拥有的医术来看,治好像七日断肠只需要三天的功夫就能治好,只是身体的状况还需要慢慢恢复。
 
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脸,慕郁一瞬间停止了思考,摇摇头甩掉多余的想法,慕郁转了个思考的方向。
 
不要伤害洛青歌。
 
让他们取走身体之中的蛊。
 
光是这两点,利用的足够的话,就能让那三个人愧疚的无以复加。取蛊要吃那么大的亏,慕郁可不打算什么都不做,光吃亏不反击,从来都不是他的道路。
 
所以,他永远不会成为慕郁,也不会成为别人。
 
他永远都是他,是沐子青,所以他拥有的,仅仅就只有……他唯一不能失去的,最宝贵的东西。
 
只是还要成为顾舟永远的痛,这一点很难做到,还需要好好谋划,自己的生命也需要一个保障,万一在做到这一点之前死去了,就得不偿失了,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他一步都不能退让,也没有退让的余地。
 
第56章
 
顾舟出谷已经四月有余,很久没有见过慕郁了,况且他从来都没有真的关注过慕郁,所以就算慕郁的性格出现一点变化,他也根本无从起疑。
 
离洛青歌他们来,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这个时间太长了,因为医仙谷其实是有规矩的,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顾舟很是犹豫了一段时间,才通信跟慕郁说,要带洛青歌等人到医仙谷内部来。慕郁从来都对顾舟的决定没有意见。
 
在这期间,他需要好好的准备,要比原身更加努力的去救治洛青歌,将取蛊的时间拖得长一些,这样他才有能加丰厚的筹码,也能够安排妥当了,他不打算让毒宿老仙那个变态把他炼成毒人,其中的痛苦,只封存在慕郁的记忆就好,那些光景太过可怕,他连再去回想都觉得触目惊心。
 
不开心的事情全部忘掉,道路就在前方,他是正确,坚定而笔直的前进就好,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想着,慕郁露出笑颜,十五岁不谙世事的少年,长的极为精致,弯弯柳眉梢,卷睫桃面俏,长掩玲珑眼,回首春光耀。
 
慕郁是很美的,他的美,精髓就在于一个耀字,随性至极的闪耀,就算是心中阴暗的部分,也散发出吸引人的光芒。慕郁看着湖面中的自己,点了点头很满意。原本的慕郁没有把这两种极致的美很好的融合,所以显得表里不一,不怎么让人喜欢,毕竟年龄小,阅历低,对于心中时而闪过的不怎么好的想法不知道该怎么平衡,表现出来给人的感觉就太不好了。
 
他从第一天之后收信之后,又给顾舟寄了两封信,一封是改进的药方及压制的临时办法,另外一封是说已经请示了游云子,让顾舟尽快把人带回来,只是进谷的时候一定要蒙上眼睛走过阵法才可以,让顾舟不可以大意。
 
这样的话,顾舟他们也能更快的赶到医仙谷,对慕郁的计划有百利而无一害——时间就是金钱,时间是最宝贵的,无论是对慕郁,还是对洛青歌。捣鼓着手上的药草,慕郁垂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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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舟接到了信,自然是喜出望外。
 
好不容易洛青歌的蛊毒出现了一丝治愈的曙光,他正犹豫着是否要带洛青歌去医仙谷,谷里的规矩放在那里,师父回来知道难免怪罪,可是看着洛青歌在他的面前受苦……甚至死去,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如今慕郁来信,解了后顾之忧,他哪有不开心的。
 
顿时就对洛青歌说了这个消息,洛青歌对顾舟表示了感激,也很是振奋——钻心蛊真是太折磨他了,能够治好的话他当然……到时候一定也要对顾舟的师弟道谢。一行四人决定下来,便开始着急的赶路。
 
三天之后,顾舟又收到了慕郁给他的三颗药丸,信中写到是非常具有效力,不针对任何症状,只是用来丰盈气血的,让洛青歌身体感觉到虚弱的时候就吃一颗,但绝不能多服,否则刺激蛊虫,情况会更加恶化。顾舟一时间真是惊喜交加,这几天洛青歌脸色很不好,还要赶路,真是担心死他了,慕郁的药送来,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卫练师见顾舟露出如此明显的欣喜表情,心中很是惊讶,压住情绪,拨了拨身前的火堆,出声问道,“顾兄,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每次接到信件,洛青歌的状况都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改善。
 
顾舟的医术已经够高了,他真的很好奇,年纪比顾舟小了那么多,医术却如此了得的孩子,究竟是有多好的天赋?
 
顾舟收好信,看向一边洛青歌,脸上尽是欣喜,将手中圆润的药丸递了一颗过去,说到,“青歌,这是我师弟炼制的药,说是你状态实在差的时候服下。”
 
洛青歌的脸色有些发青,伸出手拿过药丸,轻轻放进口中,谁知那药丸入口即化,却释放了一股让人极为难过的腥气,伴随着浓郁的苦涩,让他恨不得连心肺都呕吐出来,那滋味实在太恶心了,你可以想想口中吃了一口满是腐烂的淤泥是什么样的感觉,那淤泥之中还含着不知道什么腥气。
 
这股恶心的感觉,苦涩又腥臭的药汁像是有意识的钻进他的喉咙,就像是蚂蟥爬过一般,让洛青歌的脸色青中泛白,非常憔悴。
 
但药汁进入身体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洛青歌就觉得内府一阵温热,不断有着温热的气息,像是海浪淘沙一般,又像是一轮一轮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让他舒服极了,身上的不适感也得到了减轻,手足冰冷的感觉减退,好像一瞬间为他的身体注入了一股生气一般……洛青歌赶紧收敛心神,开始抱膝运功。
 
一时间,洛青歌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看见如此,孟之渊与顾舟总算放下心来,开始做自己的事情,露宿野外,要做的事情不少,不过事急从权,江湖从来都是这样,谁没有风餐露宿过呢?
 
睁开眼,洛青歌的眼睛之中充满了惊奇,纵使是内敛如他,也对顾舟的师弟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惊叹,“顾大哥,你的师弟……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顾舟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洛青歌问起来,他才惊觉自己对慕郁的印象居然那样淡薄,但洛青歌问他,他总不能不回答,于是笑了一下,才道,“师弟天赋惊人,只是比起医术,他更喜欢毒术……但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洛青歌点点头,又想起慕郁从来没有出谷,猜想应该是医仙谷的秘密,顾舟不好说,于是也不再追问,拒绝了从孟之渊手中递过的兔子腿,那药丸效果虽好,可是恶心的感觉久久不消散,洛青歌不想吃东西。
 
四个人很快休息,早起赶路,之后因为还有两枚药丸,支撑着他们把一个月的路程给缩短到了十四天,终于来到了医仙谷的入口——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桃花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布条,顾舟将另外三人的眼睛都蒙起来,一个牵引着一个,走过了危机四伏阵法诡秘的桃林,终于进到了医仙谷内部。
 
尽管蒙着布条,但是桃花林之中的危机却被三人清楚的感觉到,耳边回响着凌厉的风声,似乎之要踏错一步,就会呼啸而来,如果没有知道阵法的人带着,恐怕不会如此简单半个时辰就走到医仙谷内部。
 
心中不禁感叹,这样避世的地方,也不愧是能够坚定的中立的势力。
 
摘下眼睛上蒙眼的布条,便见眼前一片药田,规划的整整齐齐的各种药草药花,开了花的一片一片交织,美不胜收,让人心中震撼无比。一片淡紫色的花田边有一位少年弓着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宁静而和平,就像是一幅画卷,让看到的人心中顿时伸出一种误入桃花源的感觉。
 
那少年似有所觉的直起身来,往他们身边望了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那少年开心的笑起来,这一刻,似乎所有的美景都变成了衬托,都变成了无足轻重的背景,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那个回首而笑的人。
 
来了吗,比预想之中快了很多,没有辜负他做了这么多努力,还寻找了各种药材,把自己的血一同炼制了血气丸给洛青歌。很好很好,慕郁笑起来,扔掉自己手边的事情,疾步跑到顾舟身边,一把搂住顾舟有力的腰,把头埋进顾舟怀里,口中开心的道,“舟哥哥,你回来了!”
 
顾舟摸了摸慕郁头顶,微微一笑道,“郁郁,我带了朋友回来。”
 
“恩,我知道,”慕郁松开顾舟,站在顾舟一侧,接着顾舟高大的身体遮挡自己,偏头去看另外一侧的三个人,显得又好奇有有些羞涩,抿了抿唇轻轻一笑,半是胆怯半是兴奋道,“你们好,欢迎到医仙谷来。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好开心。”
 
洛青歌一听慕郁这么讲话,心中也是一软,这才几个人,就被定义为“这么多”,可见这个少年是多么的与世隔绝,于是洛青歌也露出一个极为友好而和善的笑容,点头道,“在下洛青歌,这位是我的兄长孟之渊,这位是我的好友流光剑卫练师,贸然来访,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慕郁笑的灿烂,点了点头道,“啊,你就是洛青歌啊,你真漂亮,比舟哥哥还好看呢。”
 
洛青歌脸上的笑一点都没有不自然,他虽然不喜欢别人拿他的容貌说事,但是慕郁这样天真的夸赞,他没有道理介意的,反而心中起了心思想要逗一逗他,“是吗?可是我觉得你比我漂亮啊。”
 
“是吗?”慕郁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直觉性的看向顾舟,问道,“舟哥哥?”
 
顾舟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移了话题,“好了,你洛大哥中了蛊毒,你先帮他看看。”
 
慕郁缩缩脖子点点头,“哦。”
 
说着伸出手去,就要去为洛青歌把脉,洛青歌也配合的伸出手腕,孟之渊却猛然一把拉住洛青歌,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他的目光沉沉的扫过慕郁,最后停留在慕郁的左手,那手上赫然抓着一只筷子长的蜈蚣,还还不断的扭动着身体,口器不断的张合着,孟之渊可以看见那毒牙之上暗藏的毒汁,孟之渊按住洛青歌,防备的看着慕郁道,“小心。”
 
“嗯?不把脉吗?不把脉怎么看病?”慕郁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孟之渊,见孟之渊紧紧的盯着他手上扭动的蜈蚣,眼睛垂下思考了好几秒,才恍然大悟,把手中的蜈蚣举起来,“你怕蜈蚣吗孟之渊,你长的这么高,好胆小哦。”
 
孟之渊皱着没有看着慕郁,没有说话。
 
洛青歌一看那蜈蚣挣扎的如此剧烈,就怕它一不小心就挣脱了,给慕郁咬上几口不就糟了,不由得道,“你小心它咬你。”
 
慕郁一听笑的有些骄傲,“我才不会让它咬到我呢。不过既然孟之渊害怕的话,那我捏死它就好了。”说着,还不等旁人反应,两根手指一用力,那蜈蚣就失去了生命,长长的节支的身体也无力的垂下。
 
拿起死掉的蜈蚣在眼前晃动了几下,慕郁笑的很可爱,看着孟之渊道,“好啦好啦好啦不怕啦,它现在不会咬人了。”
 
顿时除了四个人都诧异的看向慕郁,不说话了。
 
可是一看慕郁那满脸的笑容,安抚般的语气,像是为朋友解决了问题开心的样子,还有这微微好笑的意思,却让人说不出指责的话来,只觉得这一幕,比起刚才的惊艳,也少不了多少震撼。
 
惊悚。
 
唯有卫练师一人,眼瞳深深,原本以为与小央是一样的人,可……完全不同。真是令人,喜欢不起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第57章
 
“嗯?蜈蚣就这么可怕吗?”慕郁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沉默了,抬起眼睛疑惑的看向唯一熟悉的顾舟,不解的问道,“可是它是很重要的药啊,如果没有它,我也制不成给洛大哥补血气的药丸……”
 
顾舟这才回过神来。
 
心中也是有些惊讶,那个药丸他是看过的,却完全看不穿是用哪些药材制成的,如今看来,可能根本就不是单纯药丸,还要加入蜈蚣……糟糕,青歌!想到这里,顾舟连忙去看洛青歌,果然见到洛青歌脸色有些发青,吃药的时候还好,只是一个丸子,再恶心,也不会多余的去想象它究竟是什么做成的,如今原材料出现在面前,联想到自己居然吃了这么恶心的蜈蚣,洛青歌也是一时有点接受不能了。
 
其他三人也都很快缓过神来,带着天真的色彩,毫不犹豫的结束掉一条生命确实很诡异,也显得无比黑暗,让人心中发憷,但是慕郁并没有错不是吗?
 
想通了这个,三人的脸色终于放松下来,顾舟也松了一口气。
 
“好啦,把脉也不一定要在这里,我们回去再说。”顾舟说了慕郁一句,又转向洛青歌,“青歌,孟兄,卫兄,郁郁他不入俗世,不懂世理,失礼之处还请担待着些,这边请。”
 
说着便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孟之渊让洛青歌走在前面,之后又让卫练师上前,自己走在最后,他要防备着这个“郁郁”,他看起来可不像顾舟说的那样善良。
 
慕郁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将蜈蚣装到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里,随便的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捏着衣摆走在最后,“不是你说洛大哥中了毒让我先看的吗?我哪里又失礼了,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如今都是我的不好了……怕蜈蚣也是我的不好吗……我不抓哪里来的药材……那我该怎么做才好……”
 
孟之渊诧异的回头,却见那少年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停下脚步,低着头默默的走着,委屈带着哭音的话语,滴在地上的透明泪珠,都让孟之渊诧异无比——
 
慕郁没有注意到孟之渊已经停下了,泪水模糊眼眶他也不太看得清前面,碰的一下撞在了孟之渊的胸口上,站立不住重心后仰,慕郁惊呼一声,向后面倒去!
 
孟之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慕郁手腕,顺手运转了内力试探了慕郁体内,惊讶的发现慕郁竟然半分内功都没有,看之前的表现,恐怕外家功夫也没有练,孟之渊才惊觉自己用力过猛,连忙收势却已经是来不及了,慕郁已经被拉的扑进他的怀里,冲击之下收势,孟之渊自己都站不稳,有因为慕郁再怀里不能闪开,只好搂住了慕郁,随便的用手撑了一下,连带着慕郁摔倒在地上。
 
练武之人,这样平白的摔倒对孟之渊来说将之连小菜都算不上。
 
摔倒的冲击过了之后,孟之渊立刻撑起身子,看向慕郁,“你没事吧?”
 
慕郁一手被孟之渊握在手里,另外一手撑在孟之渊的胸口,整个人跨坐在孟之渊的腰上,见孟之渊问他,急忙摇了摇头,就准备爬起来,却发现孟之渊没有松手,慕郁以为孟之渊没有看见他的动作,连忙开口,“我没事。”
 
说完抽手准备起身,却发现孟之渊还是没有松手。
 
“你松开我。”慕郁扭了扭手腕,将手指蜷缩在一起,避开孟之渊看他的眼神,低声道,“那只手是捏死蜈蚣的,你害怕就别拉我了。”
 
孟之渊突然就心疼起来了。
 
原来,原来这不是狠毒,这个少年的心,也许比谁都要柔软,却遭受了他们最恶意的揣测,最不堪的猜想,以及少年唯一亲近的人的谴责,他难受,却也不责怪别人,他哭泣,因为他以为自己错了,他委屈,因为受了责难。
 
他害怕。
 
他却还照顾他。
 
孟之渊抬起空闲的手,抬起了慕郁的头,手指扒开少年遮住眼睛的额发,露出那双大大的眼睛,还是红着眼眶,躲闪着他的目光,孟之渊沉默着,为慕郁擦去了眼泪,看着慕郁愣愣的不知如何反应,孟之渊心软的一塌糊涂,他怎么会觉得这个少年可怕呢,明明是这么可爱的人。
 
“不要哭。”孟之渊摸摸慕郁的脸颊,看见少年因为他一句安慰的话又红了眼眶,却强忍着眼泪的样子,孟之渊强调道,“不要哭,你没有错。”
 
错的是他。是他们。
 
慕郁捂住眼睛,好一会儿才拿开手,“没有哭了。”
 
“没有哭了,孟之渊,松开我。”孟之渊这才松开慕郁,慕郁急忙跳起来,走到离孟之渊远的那一边的边上,挨着路边走。
 
孟之渊也从地上起身,出神的看了一下自己的手,与自己与青歌等练武之人的手都不同,他的手软糯细腻,滑而温手,一旦拉在手里,就有一种不想放开的感觉。回神之时,发现道路前方原本看得见背影的顾舟等人早就不见踪影,阡陌交通,他举目望去,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走。
 
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却在低头之时,余光瞄到等在一边的小少年,似乎百无聊赖,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时不时的偷看他一眼,掩不住眼中好奇的光芒,却很快收回目光。
 
“走吧。”孟之渊心底笑了一下,主动的走到了慕郁的身边。如此美好的人,他究竟是怎么样偏见的眼光,才把他想象的嘴脸丑恶心底黑暗的呢?孟之渊的眼神越发温和。
 
慕郁点点头,带着孟之渊一起走,不时看看孟之渊,犹豫了好一会,才对孟之渊道,“孟之渊,我哭过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怕孟之渊不答应,慕郁又连忙加了一句,“我回去之后给你好东西。”
 
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己的狼狈,也是理所当然,孟之渊点头答应,看见慕郁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终于又像一开始那样笑了起来,从路边拔出小草拿在手里把玩,脚步轻快,孟之渊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一句孩子心性,一想可不就是如此呢,接触的人少之又少,那份心性不就一直在持续吗?
 
“郁郁……”孟之渊口中品味这这两个字,征求般的看向慕郁,问道,“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嗯?嗯。”慕郁点点头,“好啊,我喜欢听别人这样叫我,我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孟之渊有些好奇。
 
慕郁哈哈一笑,转身后退着走,看着孟之渊得意的笑,“孟之渊你想骗我告诉你,我才不上当呢,我不会跟你说我的名字的。”
 
孟之渊不说话,要知道少年的名字再简单不过,问顾舟就是,何必在这边多费功夫,反而是,“你为什么叫青歌洛大哥,叫我孟之渊?”
 
慕郁眨眨眼睛,歪歪头很是天真的问,“不是舟哥哥让我那么叫的吗?难道不对吗?”
 
失笑,孟之渊摇头道,“青歌比你年长,你叫他洛大哥,我和卫少侠比青歌还要年长,你也应该叫我们大哥的。”
 
“孟大哥?”慕郁叫了一声,然后呵呵的笑出了声,“是这样吗?孟大哥。”
 
孟之渊点点头,觉得这句大哥简直叫到他心里去了,直叫他心里熨帖无比。
 
“你们的名字都很好啊,叫名字又没什么不好。”慕郁将手里的茅草扯成一段一段的扔掉,“又不像我的。”没等孟之渊追问,慕郁就道,“洛大哥等着我们呢,我们不要说话了快点走。”
 
说到洛青歌,孟之渊顿时也凝重了起来,刚刚轻松的心情都消失不见,沉下了面色,跟在慕郁的后面,加快了脚步。
 
慕郁走在前面,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土路,长长卷翘的睫毛下黑色的瞳仁显得格外幽深,抿着薄薄的嘴唇漂亮的脸蛋平静无比。
 
如果要让人愧疚,首先你要是他们的伙伴,他们需要认同你,在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不对,受到心理的谴责。
 
医仙谷并不是什么桃源乡,走到内围就看的明明白白。
 
里面不是众人想象之中的只有一个小茅屋或者是比较简陋,相反,里面的建筑都修的十分精致,一共有六栋房子,在整个山谷中央的位置,挨着小溪,每一栋建筑都有自己的作用,典籍、药材、仓库、住房,等等规划的极为合理。
 
此刻,顾舟带着洛青歌和卫练师已经到了客厅。
 
见慕郁和孟之渊落后那么远,在慕郁进屋的时候,洛青歌微笑着道,“怎么了顾大哥,走这么慢?”虽然话是对着孟之渊说的,洛青歌的眼神却看向了慕郁,之中有几分歉意,也有着极为友好的关心。
 
洛青歌清楚孟之渊的性子,他怕孟之渊为难慕郁呢。
 
原本就是他们是客,仗着人家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就去欺负他,这样是很不好的,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嗯,不关孟大哥的事啦,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慕郁走进屋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然后看向洛青歌道,“洛大哥,你现在要我给你把脉吗?”
 
“那……”洛青歌总算松了一口气,心中觉得挺高兴的,颇为打趣的看了孟之渊一眼,这才多大的功夫,就哄得人家小孩子叫“大哥”了,对于身上的蛊毒,他其实也是有些着急,只是为了不让旁人多担心,才一直没有表现出来,这会子慕郁说要给他看,他自然是乐意的。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面前的小孩叫什么名字,只是听顾舟叫他“郁郁”,但洛青歌一个陌生人,觉得直觉这样亲密,有些不好,又轻轻笑了笑,整个人透出一种翩翩如玉的感觉来,“我还没有请教你的姓名,真是失敬了。”
 
顾舟这才惊觉自己忘了介绍了,因为一回来的时候就被慕郁打乱了步调,此刻见到洛青歌问,上前一步道,“青歌,我忘记介绍了,我的师弟——慕郁。”
 
第58章
 
乍听这个名字,饶是孟之渊,也没有压制住自己的笑意,差点笑出来。
 
慕郁?沐浴?洛青歌的表情有点奇妙,原本好看的笑容有些微微的扭曲,卫练师更是扑哧一声,把口中喝的一口茶一下子喷了出去,可就是如此,却也是迟了,喉咙之中呛了一口茶水,顿时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
 
第一次四个人都放松心情,竟然是在听到慕郁名字这一刻。
 
说实话,之前因为赶路,也因为洛青歌的状况时好时坏而绷紧着心情,如今到了医仙谷,身体上本身就放松了;医仙谷坏境非常好,加上从心底相信慕郁的医术,紧张的心情也消散了不少,心情自然也放松了很多。
 
慕郁有点不高兴,非常哀怨的看了顾舟一眼,气的鼓起了脸颊,“叫我【郁郁】就可以了!师父说过我的名字是好名字的,你们不可以笑!”
 
慕郁这话一说出来,洛青歌就更加藏不住笑意了。
 
这气鼓鼓的样子,解释的时候强行拿出来的师父,强调的语气,后面的心虚气短,都可爱无比,就像一只炸毛的猫咪一样,直叫人忍不住的想要多逗弄一下。
 
“不可以笑!”见旁人笑的更开心了,慕郁心中更是羞怒,很快的脸颊就血液上涌,变得红通通的一片,闭上眼睛喊道,“再笑,再笑,我、我就拿蜈蚣出来了!我不止有蜈蚣,我还有蜘蛛、蛇,还有血蚕,都是有剧毒的,你们不怕吗!”
 
这示威的话一喊,完了洛青歌几个人更是忍不住笑意——之前对慕郁奇怪的感观全部消失无踪,这样的行为,不就正是一个天真的孩子吗?孩子在天真的同时,总是不知道残忍是残忍的。
 
何必对一个孩子斤斤计较,他做的不对,你教给他什么是对的就好了。
 
洛青歌忍不住揉了揉慕郁头顶,在小孩子要恼羞成怒之前克制了自己的表情和笑意,拿出手放在慕郁面前,道,“好了,好郁郁,来,拜托你帮我把脉了。”
 
洛青歌开口说了正事,其他人自然也失去了玩笑的心情,都安静了下来,看向了慕郁和洛青歌所处的桌椅。
 
慕郁坐在了洛青歌对面,让洛青歌放松,把手自然的瘫在桌子上,双手拍了拍脸颊降温,也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平静,这个动作让孟之渊心中又笑了一下,而卫练师则是端起茶杯,掩住自己的表情,狭长的眼睛之中满含着审视的光芒。
 
钻心蛊,传到他这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开,或者怎么取蛊,他就不相信这样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孩子能解。卫练师心中有些复杂,但是如果这个慕郁能够做到,那他真是天赋惊人了——卫练师眼中出现光芒,那么,小央的病是不是也可以……
 
按上洛青歌的手腕,慕郁闭上眼睛。
 
随着每一次脉搏之中细微的变化,慕郁随时轻轻滑动着自己的指腹,更加用心的去感受,去捕捉其中的问题,渐渐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沉静,抿紧了唇,慕郁的眉头不由自主有些皱起,一旁观察着他的神色的人的心,也随之被吊了起来。
 
唯有顾舟表现镇定一些,他早就知道钻心蛊的难缠,哪怕是他们的师父游云子,也未必有什么很好的方法治疗,何况是慕郁。
 
虽然游云子曾经感叹过,慕郁的成就要远远的超过他,但那也是未来的事情,如今慕郁年纪尚小,甚至没有什么诊断经验,哪怕理论知识再丰富,可能也难以马上想到解决方法吧。
 
“洛大哥,换一只手再把。”慕郁面色沉静,认真的样子让洛青歌有些惊讶,虽然态度很郑重,但眸子里面却很平静,不会让洛青歌觉得情况非常不妙,洛青歌从善如流的换了一只手给慕郁,心中非常平静。
 
他中毒不是第一天了。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情况,最近两天因为有很恶心的补气血的药丸吃着,看着情况是好了不少,可是这个毒的威力,他从来没有小觑。
 
慕郁再次为洛青歌把了脉,把完也没有说话,开始细细的查看洛青歌的情况,拉开了洛青歌的发带,一头青丝滑下肩头,慕郁挑起一缕发丝,看了看发尖和发段,手指感受发根,拔下一根头发拿出一个新的锦囊袋子装好,看了洛青歌双手和颈脖等明显的地方,站起身来,走到了洛青歌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洛青歌,翻看了洛青歌的眼睛,脑中一条一条的闪过洛青歌的症状,观察的时候几乎用了全部的眼力,一丝细节都不能放过,检查完这几项,慕郁的眼睛都有些红了,这时候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感觉还是很干涩,又用手揉了揉。
 
洛青歌其实心中挺感动的。
 
他和慕郁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这样的毒,随便的看看说一句无能为力,也不会有谁多有置喙,但慕郁不是这样,他端端正正的把脉,仔仔细细的观察,认认真真的思考,这样的尽心,他们之前还那样的不友好,想起来都有一些愧疚。
 
“怎么样?没事吗?”洛青歌关心的看向慕郁。
 
“没事没事,看久了眼睛酸。”慕郁摇了摇头,按住准备站起来的洛青歌,地下头去,“别慌,我还没有看完,洛大哥,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啊,如果你觉得有点不雅观,只张开嘴也可以。”
 
洛青歌轻轻点了点头,微杨下巴,薄唇轻启,张开了嘴。
 
慕郁把能够观察的部分都细细看了一遍,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还没好,再等一等。”慕郁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看上去也不是很干净,于是放弃了,低下头含住了洛青歌下唇,舌头伸出,迅速在洛青歌口中扫了一圈,洛青歌猛然睁大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惊诧的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慕郁,慕郁闭着眼睛,卷翘的睫毛弯起的弧度充满活力,呼吸清浅带着些花草的香气。
 
同样惊呆的还有孟之渊和顾舟。
 
孟之渊心中除了生气,还有一种奇怪的失落,一瞬间消失不见,顾舟就简单多了,怒火一瞬间窜了出来,让他疾步上前,猛然拉住慕郁的胳膊,狠狠的向后面一拉,阴沉着脸,“慕郁!你干什么!”
 
慕郁一瞬间皱紧了眉头,“舟哥哥,你干嘛!好痛!松开我!”
 
顾舟没有放开,手上反而用力了一些,他的眼神让慕郁有些害怕,缩了缩肩膀,“我没干什么,你们先前不是嫌弃我捏死蜈蚣吗?我不用手指……又错了吗?我需要知道毒蛊都让洛大哥的身体产生了那些变化,一会儿还要取血,”慕郁非常无措,眼神有些茫然,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都说了,眼眶又红了,低下了头控制不住的扁了扁嘴,“我哪里又错了吗?”
 
孟之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洛青歌抢了先,他站起身来握住顾舟的手腕,手指用力,温声道,“顾大哥,郁郁没有错,他还什么都不懂。”
 
顾舟看了洛青歌一眼,又扫了一眼慕郁,才松开了手,慕郁低着头不说话,洛青歌心中叹息,将手轻轻放在慕郁头顶,声音非常轻柔,“郁郁,你知道吗?在外面的世界呢,是不可以这样随便亲吻别人的……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做,如果不是这样的关系,就是非常不对的事情。会被讨厌的。”
 
慕郁动了动脚,还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洛青歌知道慕郁现在恐怕是又委屈又难受,这些也都是为了他的事情,洛青歌心也不由得软了起来,一手执起慕郁被顾舟捏红的手腕,一手抚着慕郁的头发,“郁郁,顾大哥也是为了你好——你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坏人,你这样,以后会吃亏的。好孩子,不要生他的气,好不好?”
 
说着暗暗对顾舟使了个眼色。顾舟原本是不想拒绝心上人的,但是一想到慕郁的动作,尽管知道慕郁不是故意,可心中还是生气,按他的性格来说,原是不会这样生气的,可不知为什么,脑中一回想那个画面,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仿佛生出一种背叛感,叫他心中梗着格外难受,于是也没有理会洛青歌。洛青歌无法,心中却是觉得更加对不起慕郁了,暗道若有机会,一定要哄着慕郁开心。
 
慕郁怔了怔,抬起眼睛撇了撇顾舟,结果只看见顾舟的背影,心中有些难受,他早知道这样的动作会让顾舟生气,也只是借着这个小细节去试探,却没有想到顾舟居然生气到这种程度——他直觉性的伤害了慕郁。心中的计划却坚定了起来,顾舟不是喜欢洛青歌无以复加吗?
 
就让他爱而不得好了。
 
人生三大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亲人反目成仇,信任的兄弟变成最怨憎的人,对爱人求而不得,都是因为错误的决定而起,顾舟定然会悔恨不堪,一生痛苦不已吧?也一定一生不会忘记慕郁这块伤疤了吧?
 
“洛大哥……”慕郁抽了抽鼻子,哀哀的转回眼睛,求助般的看向洛青歌,“你、你……你要讨厌我吗?”
 
“怎么会?”洛青歌轻轻一笑,摸了摸慕郁的脸颊,“你帮我看病,给我制作药丸,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讨厌你。”
 
洛青歌向来为人讨人喜欢,如何会看不懂慕郁的心思?几句话下来,便叫慕郁消掉了心中的不快与忐忑,慕郁也听进了洛青歌的话,放下了心,走到了顾舟身前,认错道,“舟哥哥,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只是看到之前捏死蜈蚣,你们脸色都怪怪的,我才不敢再用手,我以后不会了。”
 
顾舟脸色这才好看一点,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慕郁这才走回洛青歌身边,从包里取了银针刺血,装进一个小玉瓶子里,做好事情之后又对顾舟道,“舟哥哥,你自己照顾洛大哥他们,我先回去了。”
 
说完,慕郁就拿着东西离开,剩下几人相顾无言,顿时有几分尴尬,最先开口的还是顾舟,他叹了一口气,“青歌,郁郁他不懂俗世,失礼之处……”
 
“顾大哥说哪里话。”洛青歌绽开笑颜,没有一丝介意,“郁郁天真可爱,不懂世理也是其中一个方面,顾大哥不必太过介怀,不要因为我们去责难郁郁,我们本就是不速之客,让郁郁为我解毒已经算是强人所难,若还因为俗世被顾大哥责怪,对郁郁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顾舟一想也是,他其实也是不想过于责怪慕郁的。
 
一开始确实是怒极上心,控制不住的生气,但谁比他能知道慕郁的性子呢?心中纵然有点不舒服,但是也不会发火,主要还是做给外面的人看,否则也显得他们医仙谷太过于无礼。
 
这边洛青歌本人表示不介意,他也就没有什么好做样子的了。
 
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顾舟道,“郁郁性格就是这样的,青歌你也有个心理准备,免得这样的事……”
 
洛青歌诧异了一瞬,一下子也有些尴尬,垂下眼睑盖住眼睛点了点头。
 
见两人已经把事情说好,孟之渊与卫练师也就没说话,孟之渊一如既往的沉默着,卫练师则是挑着茶杯中的茶末,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边带着一抹奇异的笑容。
 
沉默了一会儿,顾舟再次开口打破沉默,“卫兄、孟兄、青歌请随我来,我带你们去客房,暂且先住下。”
 
其他三人自然没有意见,来了医仙谷,就没想着是一下子就解了毒的,住下是意料之中。
 
第59章
 
医仙谷内部,并不像是世人所想象的那样是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美好但是落后,安静但是偏远的地方,相反,医仙谷内部建设做的比他们想象之中要好的太多。
 
一栋栋或漂亮或高大的楼房,都在山谷的平原处,沿着小河合理的修建着,分工也非常明确,药材房、典籍室、丹房等学术用;会客楼、浴室、厨房灯生活小楼也一样都不少,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客房。
 
原本孟之渊还担心自己一行人来了没有地方住,到里面才发现这根本不是问题,住房的条件比起外面很多客栈的条件好得多,只是久久没有人住,积了一些灰尘,房间之中却因为放的防湿防虫的药材,连霉味都没有,被子也只是有些板结而已。
 
每一栋小楼都别具一格,院子之中的草植花木也非常繁盛,漂亮的奇花异草数不胜数,但想到这里是大名鼎鼎的医仙谷,也不知那些规划的极为好看的花草是做什么的,孟之渊一行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保持着远观不亵玩的谨慎态度。
 
将被子拿到外面,想趁着太阳晒一晒,孟之渊出门就看见了也抱着被子的卫练师。
 
孟之渊点头算是问好,便抬脚向院子之中走去。
 
顾舟安排的住所,他和卫练师住一个院子,洛青歌单独住在另外一个院子,离他们这个院子远,离顾舟和慕郁更加进,他心中也隐隐知道顾舟的用意,但是为了诊断方便,孟之渊也不会说什么。
 
卫练师跟着孟之渊后面,两人来到院子,将被子抖开,晒在院子中的竹架子上。
 
灿烂的阳光刺得眼睛有些刺痛,卫练师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转身靠着竹架,问身边的孟之渊道,“之渊,你觉得慕郁如何?”
 
“恩?”孟之渊答应一声,沉吟了一下道,“简单,却又不简单。”
 
他的心思,似乎之要稍花心思就能够猜到;但是看着那双闪亮的眼睛,却又会怀疑,自己猜到的东西是截然相反的。
 
黑暗对应的天真,天真隐藏的黑暗;羞涩遮盖的残忍,残忍中透出的纯淳。
 
卫练师噗的笑出来,他俊秀的面上浮现出一个“你真狡猾”的表情,却也没有反驳,也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将话题转了一个方向接着问,“那你觉得慕郁有几分医术?”
 
“这……我也不知。”孟之渊犹豫了一下,他心中还是很期望慕郁能够治好洛青歌,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一种美妙的幻想,慕郁替洛青歌把脉的时候虽然没有表露出很多的表情或者情绪,但就他看的眼睛发涩,揉了两回眼睛的举动,就知道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若是,他能够治好就好了。”卫练师低喃,“治好就好了。”
 
连钻心蛊都治得好,那么他的小央是不是也有希望?卫练师也忍不住心怀期待,如果慕郁真的有那种本事,他就算费尽心机,也要将慕郁得到手,让他专心的给小央治病。
 
孟之渊闻言点头,他以为卫练师也是替洛青歌担心,心中不由得对卫练师又多了几分认同感。
 
一同对抗赤举的时候就已经是生死之交了,如今看来,这个朋友交的果真没错,若是一路上没有卫练师,他们不可能这么快赶来医仙谷的。
 
孟之渊是感谢卫练师的,但他不是能言会道的人,只是把情记在心上而已。
 
两人一时找不到话说,卫练师耸肩笑笑,率先出了院子,伸了个懒腰,对还在院子里面的孟之渊道,“医仙谷景色甚好,长途跋涉,我且找个地方小憩一下。”
 
孟之渊点点头,阳光正好,在外面小睡比在没有被子的房间要舒服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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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晚饭的时候慕郁才从自己房间里出来。
 
他早就做过决定,要全力以赴去治疗洛青歌,对于洛青歌的身体情况当然要全面掌握,他回房间之后就是把自己发现的东西一条一条的写下来,能够应用的方法也制作了个对应的方法表,剩下的就是分析钻心蛊。
 
尽管继承了慕郁原本的医术毒术,之后更是努力钻研,但慕郁也不得不承认,钻心蛊确实太难对付了,他也无法找到特别有效的根治方法。
 
只能尽力抑制了。
 
想着慕郁苦笑一声,也只有全力抑制了,如果真的治好了洛青歌,他身体里的碧血盈玉蛊哪里还用得着取出来?从反方面来说,如果真的治不好,至少还有这条路可以走,这样洛青歌就算是欠了他一条命了,以他的侠义心肠,可以利用的东西就多得多了。
 
当然,现在能够利用上的东西,也一样都不会忽视就对了。
 
刚走出房门,就碰到了毛遂自荐来叫他吃饭的卫练师,卫练师勾唇一笑,显得非常爽朗,“郁郁,正好,吃晚饭了。”
 
慕郁眼睛一亮,连忙点了点头,雀跃着跑向饭厅,一边向着落后的卫练师招手,示意他快点跟上。
 
最期待的就是有人陪着一起吃饭。
 
慕郁跑的有点急,冲进门的时候撞到了摆放筷子的洛青歌身上,洛青歌被冲击的后退了两步,他哪怕中了毒,身体也不是慕郁这样的小白斩鸡比得上的,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扶住了慕郁。
 
“洛大哥,撞痛了没?”慕郁就着洛青歌的手退后两步站定,抬起头去看洛青歌,关心的问道。
 
洛青歌笑着摇了摇头,慕郁就弯了眉梢眼角,“那就好。”说着哼着歌,随便的找了个位置坐下,一手拿着一只筷子摇晃着,愉快的等着吃饭。
 
孟之渊看着这样的场景也露出一点笑意,与洛青歌对视一眼,洛青歌的笑意更甚,晚来的卫练师一看也忍不住笑了,他敢打赌慕郁一定在那边晃着小腿,顾舟看了慕郁一点,又看向洛青歌,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郁郁他一向如此,我也拿他没办法。”
 
顾舟大半时候还是喜欢着这个师弟的。当然不是那种喜欢。当然如果这个师弟没有对他抱有那种喜欢就更好了。
 
他更想两个人像兄弟一样相处。
 
特别喜欢吃饭这个环节,平时也不见怎么贪嘴,也不知怎么就是这样一副上桌子就开心的不得了的样子。
 
“洛大哥,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家人。”慕郁笑的灿烂,看向洛青歌,“我是最小的弟弟,洛大哥你是四哥,卫大哥是三哥,孟大哥是二哥,舟哥哥是大哥。你看像不像像不像?”
 
慕郁知道顾舟是不想看到他对他撒娇的,自然就换了一个最适合的人,洛青歌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人,他宽容而且包容,豁达的胸襟,最先包容慕郁性格的两面性,所以原来的慕郁,也是真的喜欢洛青歌的。
 
洛青歌果然露出温暖的笑容,在慕郁旁边的位置坐下了,摸了摸慕郁的头顶,语气有些上扬,“哎呀,可是郁郁,孟大哥比卫大哥年纪要小呢,孟大哥做二哥好像……”
 
“啊?怎么可能?”慕郁直觉性的去看孟之渊,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孟之渊沉默的让他看,淡定无比,慕郁看完又看了一眼卫练师,煞有其事的摇头道,“不,卫大哥看起来比孟大哥年轻呢,孟大哥跟师傅一样不爱说话。”
 
卫练师笑着睨了一眼孟之渊,撞了一下孟之渊的肩膀,笑道,“孟大哥,小弟我就不客气的先坐下了。”说着便坐在了慕郁身边的另外一个位置上。
 
孟之渊还是没有说话,脸色的表情却是柔和。
 
顾舟看着对面四人俨然一体,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只好坐在了慕郁的对面。
 
洛青歌看着吃饭乖乖巧巧小口小口吃饭的慕郁,心中忍不住柔软,就给慕郁夹了一筷子菜,慕郁顺着碗里多出来的筷子看去,洛青歌那清雅的笑靥就印上心头,心中明白了为什么原身的慕郁,最初会在发现顾舟的感情之后还会尽心给洛青歌治疗——这样一个人,是无法让人讨厌的。
 
慕郁突然红了眼眶,极力的忍住,放下手里的筷子,握住了洛青歌的手。
 
“洛大哥,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慕郁看着洛青歌的眼睛,极其严肃的说到,“你相信我!我好喜欢你,我哪怕用尽所有的办法,我也会治好你!”
 
洛青歌吓了一跳,却被慕郁这小孩子的表达方式逗笑了,伸出另外一手弹了弹慕郁额头,道,“我相信我们的小郁郁。”随后才带些调笑,“那,我们先吃饭?”
 
慕郁这才注意自己拉住洛青歌握筷子的手,洛青歌维持着夹菜的姿势,还挺让人难受的,连忙松开了手,脸上有些红,埋头吃起饭来。
 
饭桌上终于恢复平静,顾舟心中却跳出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皱起了眉头看向了耳朵都红了的慕郁,心中有种荒谬般的感觉——难道慕郁他,真的喜欢上了青歌?怎么可能,难道慕郁以前表现出来的那些……只是因为在医仙谷中除了师傅只有他一个人?是他的理解错误?
 
怎么可能。
 
顾舟吃着饭,心中觉得蓦然松了一口气,可一种烦躁的感觉却怎么也无法消散。先前没有消散的郁气更加大了。
 
“舟哥哥,你吃啊。”碗里多出一块肉,顾舟抬头就看见慕郁一脸担心的看着他,“怎么了吗?舟哥哥是不是不舒服?”
 
顾舟摇摇头,眼神平静的仔细打量了一下慕郁,却发现他根本就看不透慕郁,心中突然惊觉,这十几年来,他竟从来没有仔细看过慕郁,也从来没有发现,当初那个百病缠身瘦骨如柴的孩子,竟然已经变得如此……漂亮。
 
是的,漂亮。
 
也许洛青歌说得对,慕郁要比他漂亮的多。顾舟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没什么,我快要吃饱了。”顾舟笑了笑,“你喜欢就多吃一点,这可是你洛大哥做的饭。”
 
“洛大哥好厉害!”慕郁对洛青歌露出崇拜的表情,“我完全不会做饭,舟哥哥和师傅不在的时候都是随便吃的!”
 
“什么?”洛青歌的笑沉寂了下来,复杂的看了还是一脸惊叹的慕郁,心中叹息的同时,忍不住更加心疼,他总算明白慕郁为什么这么喜欢上桌子吃饭了,他能想象这么长久的时间以来慕郁是怎么过的,没有追问下去让顾舟尴尬,洛青歌给慕郁又夹了一筷子菜,“你要是喜欢,洛大哥以后都做给你吃,也可以教你做饭。”
 
慕郁很开心的伸出碗接住了菜,撇嘴道,“那可不行,你要好好的让我治病。再说自己学了做饭也没有用,每次都有舟哥哥做给我吃呢。”说到这里,慕郁忍不住露出一点甜蜜的表情,口中塞了一口青菜咬着,腮帮子却有点泛酸有点痛,顿时揉了揉面颊,低头吃饭去了。
 
慕郁只说了一句,洛青歌也没多想,摸了摸慕郁头顶。
 
孟之渊什么都没说,只在慕郁碗里没菜的时候,与洛青歌配合着给慕郁挑一筷子菜,让少年专心吃饭,卫练师这个坐在旁边的反而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看向了顾舟,顾舟的脸色有点白,眉宇之间有几分受到打击的样子,卫练师轻轻笑。
 
同是哥哥,他不理解顾舟的做法。
 
若是是他,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如何。
 
小央……也是如此的期待他回家,也是如此体贴的从来不要求他什么。所以他才不能忘记,不能原谅,让小央一辈子也只能坐在轮椅躺在床上的,罪魁祸首的儿子啊!
 
慕郁接着埋头吃饭,瓷碗遮掩住了他勾起的嘴角,是啊,顾舟,你很受震撼吧,这样的感情,你却把它视如泥土。他不会像那个慕郁一样,什么都为顾舟考虑,他讨厌顾舟,让他想到虚伪的南宫玖。
 
顾舟是不是很期待慕郁这份感情是假的?
 
他偏不让他如意。慕郁要顾舟亲眼看看这份感情多么珍贵,然后再如他所愿,遗弃这份感情,慕郁吃着饭,眼瞳之中的黑暗就像要漫出来一般。
 
顾舟,好好等待我给你预备的大礼吧。
 
第60章
 
吃完饭,孟之渊与自告奋勇的慕郁一起收拾碗筷。
 
顾舟却走了出来,摸了摸慕郁的头顶,温和道,“郁郁,你送你洛大哥回房,再给他看看,这里交给我和你孟大哥。”
 
“哦。”慕郁对于顾舟说的话,从来都是顺从的。顾舟让他替洛青歌看病,他当然会一丝不苟的完成,登时便拉着洛青歌往洛青歌的院子去了。
 
将洛青歌安置在床上,慕郁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又替洛青歌把了脉,面色非常的冷淡,洛青歌也接受了慕郁一看病就变成这样的样子,也不禁挺直了脊背,做出一副随时聆听的样子。
 
慕郁请了清嗓子,“洛大哥,你的身体,自己有感觉吗?”
 
洛青歌点了点头,淡笑道,“我知道,我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吧?”就算最近情况略有好转,但他还是感觉的到的,常常会有一种身体不受控制的状况发生,如果情况真的乐观的话,顾舟也不会让他们千方百计的赶到医仙谷来。
 
点了点头,慕郁道,“嗯,你感觉的不错,你的身体处在一个极度危险的边缘。”
 
正说着,外面顾舟三人也来了,而显然,慕郁的这句话也被几人听到了,顾舟面沉如水,神色非常严肃,他自然也是知道洛青歌的身体的,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无从下手。
 
孟之渊一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又想起刚开始中毒之时洛青歌的痛苦,顿时身体都绷直了。
 
卫练师沉默的围观,用行动表示了对洛青歌的关心。
 
慕郁也不管旁的人,径自看着洛青歌,道,“洛大哥,你之前中了血焰之毒,这种毒依然在你的身体里,它使你发尾干燥失水,发根脆弱,手脚燥热,皮肤敏感容易破损。这些都是小问题,舟哥哥注意到了吗?”
 
顾舟紧紧地皱起眉头,随后摇了摇头,血焰的特征是很明显的,而且他很确定自己是帮洛青歌解开了血焰之毒的,这些症状,没道理是血焰带来的。
 
“血焰之毒,并不是慢性发作的,中毒之人,会在三日之内死于血液暴动,死状非常可怖。”慕郁顿了一下,“血焰的问题本是小事。可现在来看已经很不简单了。”
 
在场也就只有顾舟能够搭得上话了。
 
顾舟沉吟着,“你是说如今因着钻心蛊不能彻底解除血焰?”
 
“是的,”慕郁点了点头,“舟哥哥,洛大哥是被血焰之毒唤醒钻心蛊子蛊的,这件事情你确定吗?在我看来,洛大哥是先爆发了钻心蛊之毒,紧接着才中了血焰的——这种可能性高得多。”
 
洛青歌心中一跳,即时反驳道,“没可能的,我身体中原先便有死去的子蛊,若是钻心蛊先爆发,我一定会感受的到。”
 
钻心蛊,蛊如其名,一旦发作时间虽然只有一刻钟,但伴随的是是钻心之痛,发作之后血气亏损,每三日发作一次,直到这个人再无气血可吸,子蛊死于心脏,人便一同去了。
 
所以说,如果钻心蛊爆发的话,是会在第一时间就被发现的。
 
“不对。”慕郁摇头,“血焰中毒之时的痛苦,可以掩盖钻心蛊的痛,起到混淆视听的目的,况且血焰让血液暴动,对于钻心蛊吸取血气也有辅助作用,会减缓钻心蛊的效用,让钻心蛊更好的隐藏起来……”
 
卫练师听到这里眼神闪烁了一下,抿了抿唇扯出一个比较勉强的笑容来,问慕郁道,“郁郁,那青歌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非常难办。”慕郁实话实说,“血焰现在和钻心蛊是联系在一起的,但钻心蛊比血焰霸道的多,发作的日期也比较晚,不出一月,血焰对钻心蛊的压制完全消失之后,洛大哥就危险了,好的血气被钻心蛊吸走,剩余的全是残余了血焰的血……必死无疑。”
 
洛青歌脸色白了一白,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孟之渊见此动了动脚,开口道,“有什么办法吗?”
 
“有。”这个字刚落下,孟之渊和卫练师都松了一口气,可慕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升起来的侥幸完全打碎,“首先要彻底清除血焰之毒,这也意味着洛大哥要一个人全面承担钻心蛊的痛苦了……换句话说,没有血焰压制,钻心蛊更加凶暴,发作起来,起码比现在痛苦得多。”
 
顿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还是孟之渊艰难的开口,“……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钻心蛊发作的时候,洛青歌痛苦的样子,一直是他不能忘却的梦魇。
 
还要多上很多,那该是怎么样的酷刑,孟之渊狠狠的拽紧拳头,修剪的圆润的指甲刺得手掌心发痛。
 
蛊,毒虫也。
 
顾舟也沉默着,对蛊这一块他是远远不如慕郁的,但却也知道慕郁说的这个方法是多么艰难,不仅仅只是对洛青歌而言,对于医者本身来说,也是极大的考验。
 
慕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洛青歌。
 
洛青歌坐在床上,眼睛无神的盯着自己放在床上的手背,走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见慕郁盯着他,不由自主的扯开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温雅至极的笑来,抬起头放在慕郁头顶,缭乱了慕郁头顶的头发,才道,“那郁郁,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
 
慕郁握了握拳,坚定的点了下头。
 
孟之渊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清楚洛青歌的性格,知道洛青歌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再做改变,于是退后一步,也不再说话。
 
“洛大哥,你别怕,我会治好你的!”慕郁拉下洛青歌的手,握的有些用力。
 
洛青歌抬头看向屋顶,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钻心蛊全面爆发,他怎么可能会那么坦然,这段日子以来,说心中没有犹豫和忐忑是不可能的,即便已经是成名之人,却也难免觉得害怕啊。
 
可看着慕郁那样坚定的样子,听着慕郁的话,突然就觉得温暖,也愿意相信这可恶的蛊虫,会在不久的将来或是被杀死,或者是去除,突然就有了这样的勇气。
 
“嗯,我相信郁郁。”洛青歌移回目光,笑的温和。
 
******
 
解开血焰的毒,因着钻心蛊也比之前难了不知几倍。
 
钻心蛊吸取人体气血,是不分有毒没毒的,完了把毒物重新排出来,身体中便又带了毒,是好不了的。
 
但既然治疗方案的第一步是要解开血焰,就不会让它止步不前,每个人都被慕郁指派出去做事,采药材、分类处理、慕郁平常要做的料理药材等等事情都放下了给别人做,他专心负责为洛青歌调理身体。
 
顾舟也不是仗着自己辈分大、医术好就指手画脚的人,既然回来是求助慕郁,他就不会对慕郁的治疗方案说三说四,不然反而弄巧成拙。
 
终于两日之后,所有的药材集齐处理好,慕郁便说要给洛青歌清除血焰之毒了。
 
一早,孟之渊就烧好了充足的热水,此刻全部灌在一个很大的浴桶之中,浴桶放在浴池之中,挨着池壁,浴池之中是引进的温水,用来保温,温度不够还可以用生石灰提高,保持浴桶之中温度不会降下来;靠近浴桶的浴池岸旁边是一个满是药材的架子,散发着中药的特殊味道。
 
洛青歌坐在一边,看着孟之渊一桶一桶的往浴桶之中倒热水,面色有些微微的沉重——慕郁说要蒸药浴,要诱化他身体之中的钻心蛊,在钻心蛊作用的前一瞬间施针,然后要在浴桶之中蒸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之中,血焰之毒会被解开,但血焰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间,钻心蛊就会全面爆发。
 
转了转头,洛青歌又看到一旁的慕郁,心中颇有些尴尬。
 
慕郁早就跟他说过了,蒸药浴的时候可能会很痛,而且需要……不着寸缕。
 
洛青歌除却小时候与孟之渊一起洗过澡之外,当然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之后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这么亲密过,可想着既然是治疗,洛青歌也很快就放开了。
 
等孟之渊将最后一桶水倒进浴桶,热水蒸腾出的雾气也弥散开来,将人的视线变得模糊,也将整个浴室变得朦胧起来,让洛青歌心中无意的放松了几分。
 
慕郁将药材按照分量和特定的先后放入浴桶,很快药材的味道溢出,整个浴室之中有一股浓郁药味,慕郁拍了拍手掌,看向洛青歌的方向,“洛大哥,你快脱了衣服进去吧。”
 
顾舟三人都在外面,如果发生什么情况,随便喊一声,便能得到帮助。
 
洛青歌点了点头,也不再磨叽,脱掉了自己的衣服,按照慕郁的吩咐进入到浴桶之中。
 
如今天气还有些微凉,浴桶之中水温稍高,却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能忍受,反而觉得皮肤被烫的挺舒服的,洛青歌挨着桶壁坐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开始听慕郁严肃的话,他还以为药浴会让他很难受,浴桶之中有很多药材,却是被纱布包着放进浴桶的,不会黏在身上,洛青歌心中的紧张又放松了两分。
 
就这样泡了一刻钟,慕郁从旁边的小凳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将身上的衣物全部脱掉,赤着脚走到了浴桶边,洛青歌惊讶的睁大眼睛,“郁郁,你……”
 
“嗯?”慕郁撑着浴桶边缘,一下子跳进去,眯着眼睛道,“我没有内功,要施针的话就只能进来了……要是我师父在,就可以隔空施针。”
 
洛青歌笑笑摇头,暗嘲自己想的太多,是啊,慕郁不通世事,连亲吻都可以做的那么顺畅,还把舌头伸进他嘴里扫……一起洗澡对于慕郁来说,肯定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吧?
 
亲吻。
 
洛青歌看着近在咫尺的慕郁,又回想起之前的事情。
 
慕郁虽然也是医仙谷之中的人,他却不像是顾舟那样,身上有淡淡的中药的味道,带着微微的苦涩和清雅,慕郁的身上没有丝毫药味,反而只有一种干净的青草花香,成长在医仙谷这样一个世外仙境,想来也很正常了。
 
他的吻也是那样,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原本应该感觉到厌恶和恶心的,可奇异的,他之后晚上回想起来,却没有排斥的感觉,还隐隐觉得有些欢喜……洛青歌看着对面的慕郁,小小的少年,身量还没有完全长开,无论是身体还是脸蛋,都透出一股稚嫩,此时他将平时散着的头发全部束在头顶,露出姣好的脸庞和纤细的脖子,精致的喉结上沾着些水珠,竟显得有些莫名的色气,洛青歌咳嗽一声,赶紧移开了视线。
 
“怎么了,哪里痛了吗?”慕郁伸出手摸了摸洛青歌的脸颊,小声道,“洛大哥,你要忍耐,才一刻钟,要泡两个时辰的。”
 
洛青歌转回头来,慕郁不说他还没觉得,慕郁一说他就感觉到身上的皮肤,开始传出细小的刺痛感,却也不是那么难以难受,于是洛青歌摇摇头,放缓了声音道,“没关系。”顿了一顿,洛青歌才接着道,“郁郁你这样和我一起泡……对你的身体……”
 
“嗯,我没事的。”慕郁接过话头,“我从小接触这些,早就习惯了。”
 
洛青歌放下心来,只见慕郁从挨着的岸边的地方拿了个小布包,展开之后放在了桶缘,朦胧之中洛青歌还是看见那布包之中的细长东西反射出银光,果然就看见慕郁从其中拿出三寸长的银针来。
 
“要开始施针了吗?”洛青歌问道,他觉得身上的刺痛感似乎比之前更加强烈了一些。
 
“嗯。”慕郁沉下眸子,沉稳的应下,孟之渊他们早在药浴开始之初就给洛青歌点穴护住了心脉,他这两三天也是给洛青歌调理身体,现在施针,他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去除洛青歌身体里的血焰之毒的。
 
慕郁抬起眼睛,往热水之中缩了缩身体,向前迈一步到了洛青歌身边,偏了偏头拥抱了一下洛青歌,又拿头拱了拱洛青歌的头,用脸蛋蹭了蹭洛青歌的脸颊,才抬起头道,“洛大哥,痛的话就告诉我,我……我会治好你的!”
 
洛青歌露出一个笑来,抚了抚慕郁的脸颊,点了点头。
 
慕郁像个小动物一样的行为,他也早就适应了。
 
从小不曾外出,慕郁不知俗事,也许是因为有他们在的缘故,顾舟对慕郁就苛责了些,将慕郁压得有些怯怯的,慕郁就渐渐将粘人的对象转换成了最好交流的洛青歌,再自然不过。
 
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除了配药熬药做药,慕郁一有时间总是缠着他问外面的事情,洛青歌跟慕郁说了不少,也可能是这个原因,慕郁对他比对孟之渊和卫练师更加亲近一些。
 
有时候,洛青歌也感叹慕郁的心思细腻。从来不多问私事,不会有什么任性的要求,对外面问的再多,慕郁听得再津津有味,顾舟有时候很担心慕郁听多了之后会很想要出去,但慕郁却不,他遵守游云子的吩咐,不让亲人担心。
 
洛青歌总算知道,当初他问顾舟慕郁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的时候,顾舟只说了一个词——乖巧。
 
也就是因为如此乖巧,所以让人心疼。
 
以至于他偶尔表露出的天真的残忍,都让人心疼不已——就算再残忍,慕郁也是无害的,因为他不懂得如何伤害自己的朋友。
 
从他的表现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他要替洛青歌去除血焰之毒,这本质上就是在救洛青歌的命,但因为其过程痛苦的可能性,慕郁就已经自责不已了。
 
无论是洛青歌,亦或是其他人,都不能再说他一点不好。
 
第61章
 
药浴确实是越蒸越疼的。
 
在慕郁银针刺穴之后就变得更加明显,洛青歌隐忍着,不想给慕郁增加什么负担,硬是没坑一声,将施针的过程捱了过去,三十六根银针一一刺穴,洛青歌额头已经渗出密密麻麻一层汗珠。
 
慕郁坐在洛青歌的对面,看着洛青歌紧闭眼睛忍耐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不论如何,谁真心待他,他就真心待谁。慕郁眼神沉了一瞬间,有些讽刺的想,也需要建立在契约的基础上。
 
“痛的很吗?”慕郁凑近了些,拿出一方方巾,替洛青歌擦了擦额头的汗。
 
洛青歌其实已经痛的有些感觉重合了,若不是心中顾虑慕郁在场,说不定已经痛呼出声,不到了现在已经不仅仅只是药物浸入皮肤的刺痛感了,全身像是初中血焰的焦灼感,与药物一起像是细细的针尖扎在身上,游走在血肉身躯里,更叫人不安的是左胸之处隐隐传来的躁动感,沉闷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刻听见慕郁问话,那话语就像是重声一样,一遍又一遍的响彻在他的耳边,回响在他的脑海中,一声没有停歇,接着一声又到了,让他根本分不清慕郁说了什么,脑中如同魔音穿耳一般,一双英挺的眉痛苦的紧紧锁住,想要细细辨认慕郁究竟说了什么,面色惨白的俯身一阵咳嗽,一缕缕红丝顺着他毫无血色的唇溢了出来,那血丝竟比平常看上去还要艳红不少,显得格外妖异。
 
洛青歌的身体顿时有些摇摇欲坠,慕郁连忙上前,将洛青歌扶好,一手抓住了洛青歌手腕三根手指按上去,纤细的手指牢牢的按住了洛青歌的脉,神色慎重却不慌乱——很好,血焰之毒正在被清除。
 
慕郁半大少年,缺少锻炼,根本扶不住一个成年男子,何况还要注意洛青歌身上的银针不被触碰。
 
“洛大哥!”另外一手用了些力气,抓住了洛青歌另外一只手,牢牢地握在手里,试图稳住洛青歌下滑的身体,谁想根本扶不住,抬头一看洛青歌眼神涣散,慕郁心中顿时一惊,用力掐住洛青歌虎口,拔高了声音,“洛大哥!”
 
洛青歌没有醒过来,反而手中的脉相开始急速变化起来。
 
慕郁全身一颤,也顾不上许多,顿时向门外大叫道,“舟哥哥!孟大哥你们快进来帮我!”
 
话音未落,黑色、玄色、白色三道身影几乎是同时飞身进来,慕郁却无暇分心去看,手下脉搏的变化以及让他无法关注别的,口中吩咐道,“孟大哥!你来扶住洛大哥,不要让他倒下去,也不要碰歪银针!”
 
“舟哥哥,借你金针一用!”
 
孟之渊指哪打哪,一个飞身落尽浴池,到了洛青歌背后,宽大的手掌握住洛青歌双肩,将他牢牢地扶住,同时,手边送来了顾舟平时很少使用的一套金针。
 
紧急关头,谁都没有说话,以免分散慕郁的注意力。
 
有了孟之渊扶住洛青歌,慕郁压力顿减,左手牢牢的按住洛青歌的脉,面色虽然紧绷,但是眼神却十分冷静,腾出的右手飞快的抽出三寸长的金针,顺着洛青歌全身大穴一路刺下去,哪怕洛青歌全身浸在水中,也丝毫没有影响慕郁的速度和准度,直到最后一针落下,洛青歌才扑哧吐出一口血,稍微舒缓的“嗯”了一声,慢慢的喘过一口气。
 
好厉害的行针手法!卫练师看着惊叹,又看向站在一边的顾舟,就是顾舟,在看不清的情况下行针未必能够如此迅捷,况且……他可没有看漏,慕郁行针时没有一丝犹豫,更可怕的是,他的穴位没有刺在死穴稍偏处!明明该是万死的定势——但是洛青歌的情况明显好转了!
 
金针刺偏穴!
 
顾舟脸上的震惊没有来得及收敛,心中真是又惊又怒又喜……何等的剑走偏锋,何等的巧妙心思,何等的惊人效果,可一旦丝毫差池,那便是送命啊!
 
早年就听师父说过此法,可顾舟却是斟酌再三,从来不敢用的,如今慕郁却使的如此娴熟!顾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既有为慕郁骄傲的感觉,也有怕慕郁把洛青歌小命玩完的惊悚感,还有纯粹为这样神技的惊叹,也有一种自己无法企及慕郁的失落感概……
 
“洛大哥,你怎么样?”慕郁看着在浴桶中晕开的艳红血迹,急忙看向被孟之渊扶住的洛青歌。
 
洛青歌已然清醒了过来。
 
他感觉到慕郁把着他手腕的手指颤抖,他感受到慕郁害怕的心情,心中一片柔软,他伸出手,拍了拍慕郁的手背,稍稍收了收手指,将慕郁纤细而柔滑的手握在手心,他怕影响了慕郁给他号脉,握的很轻,脸上挤出一抹微笑,艳色的血染了他惨白的嘴唇,红与白的颜色在他俊美的容颜上交相辉映,白的愈白,红的愈红,此时笑起来,有一种绝美的妖艳,他动了动嘴唇,虚弱的很,“郁郁别担心,我没事。”
 
慕郁看着洛青歌脸上温柔的笑容,那眸中掩不住的痛苦,指腹上脉相汹涌的变化,唇边殷红的血迹,无疑说明着洛青歌此刻正在经历的都是苦痛。
 
慕郁心中一跳,急忙垂下了眼睛,这一刻,他竟觉得如此刺眼。
 
当初他也是如此痛苦。
 
如果一直拖着治不好的话,洛青歌毫无疑问,也会步上他的后尘吧——三天发作一次的钻心之痛,虽不如七日断肠让人绝望,却也能将人逼之断崖。
 
他从来都不够坚强,所以无从怪罪别人。慕郁心中一痛。他……不够坚强。
 
“洛大哥,洛大哥……”慕郁感受到指腹上传来的脉搏变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别说,你什么话都别说,我、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洛青歌又虚弱的笑了一下,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突然面色剧变惨如金纸,一手紧紧的捂住了左胸口,指节泛白,额上一瞬间再次布满冷汗,全身不住颤抖,显然痛苦到了极点。
 
洛青歌白皙的胸口浮现出漆黑的纹路,盘旋在心脏处,繁复缠绕如同有生命一般,眨眼便爬满了洛青歌的胸口,形成了一个漩涡状的图案来。
 
慕郁面色一肃,大声叫道,“舟哥哥,卫大哥!快来帮洛大哥运功!”
 
手中依然牢牢的把着洛青歌的脉,慕郁眼皮一跳,声音失去了平稳,“不好!脉象有异……这只钻心蛊……是不完全的钻心蛊,要爆发了!”
 
辅佐三人一听面色都是一沉,慕郁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初慕郁为洛青歌整治并不如他这样用心,是存着研究的目的将钻心蛊弄透彻,自然不会一开始就用力全力,所以根本没有发现洛青歌所中的钻心蛊不是完全体——洛青歌身体之中这一只,完全是个半成品!
 
想必卫练师也丢了钻心蛊的饲养方法,养出来的不完全体,在慕郁这样激烈的治疗放下,不稳定的躁动变化了起来。
 
慕郁脑中急转,心中各种心思百转不绝,思考太过度脑仁一阵一阵的痛,很快额头就渗出一层薄汗,太阳穴一凸一凸的跳,蓦然抬头对孟之渊道,“孟大哥,把我之前送你的东西给我,快!”
 
慕郁摔倒那天,为了让孟之渊不把他哭的事情说出去,封口费是后来给的一个锦囊。
 
锦囊上的绣花堪称巧夺天工,加上慕郁说在医仙谷不许打开看,在出谷之后才能打开,而且最好时刻带着,孟之渊于是一直就带着。
 
此刻听见慕郁的话,以最快的速度将锦囊从怀中掏了出来,飞快的递给了慕郁。
 
慕郁接过来,手指灵活的舞动,以一个刁钻又巧妙的角度伸进了锦囊,摸出了小黄豆大小三颗红色的药丸,也不管锦囊掉进浴桶,直接将小珠子按上洛青歌的左胸,手心之中传来小虫蠕动的触感,三颗小珠子瞬间变作三只蠕动的小虫子,贴在洛青歌胸口,像是闻到什么气味一样活了起来,一口咬住皮肤,霎时钻进了洛青歌的身体。
 
孟之渊脸色大变,惊呼道,“三翅血蚕!”
 
直觉性的看向慕郁,却见慕郁皱着眉闷哼一声,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血蚕也从慕郁掌心咬破皮肤钻了进去。
 
“舟哥哥,卫大哥,用心运功!”慕郁收回手掌,顺手将洛青歌身上的银针全部拔掉,把着洛青歌的脉,轻轻闭上了眼睛,一丝一毫的细微动静都不敢大意,稍有变化,便立刻用手中的金针对症刺穴,不能用金针要用其他,自有孟之渊能够做到,孟之渊不懂的,顾舟也能解释。
 
如此半个时辰之后,洛青歌的脸色终于由极端痛苦变为了隐忍,终于变得沉静下来,而他的面色,也由一开始的浅金色变为惨白,最后停留在虚弱的苍白,脉象也由开始的紊乱不堪,变得逐渐稳定下来。
 
浴桶之中的水温已经偏低,慕郁浑身发虚,流出的汗虽然都被水洗了,却是手脚发软,身体发冷,面上疲惫之色如何都掩盖不住,平日精神的小脸此刻也跟洛青歌差不多,让人一看就心疼。
 
洛青歌睁开了眼睛,胸口还残留着些钻心蛊入侵的幻痛,但他的精神一看就知道是缓了过来,练武,看的就是精气神,顾舟与卫练师对视一眼,一齐收了内力,洛青歌看着对面的慕郁,心疼的不得了,心中膨大的酸胀感几乎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咚咚,胸腔之中又有躁动,心悸的感觉再次袭来,却不再恐慌,这种感觉是什么呢?
 
洛青歌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对于庆幸自己的好转,他更担心对面的慕郁。
 
想要尽量的,对这个人,好一点,再好一点。
 
手腕上牢牢按住的手指力道放松了,洛青歌心里传来一阵失落,一瞬压制下去,看向慕郁,却见慕郁已经闭上了眼睛,身体晃了两下向前倒下。
 
“他累了……”顾舟一瞧,就看出了慕郁的状况。
 
洛青歌面露心疼,连忙前移,双手一伸将慕郁抱了满怀,小小的身体,滑腻的皮肤与自己的相亲,带起火花一般的愉悦与感动,洛青歌小心翼翼的抱着慕郁,扒开慕郁的额发,调整了下姿势,将慕郁横抱在胸前,拉起了慕郁的一只手,抵在额头上,;洛青歌垂下的眼睫颤动不止,平时平稳的声音也颤抖着,“郁郁,郁郁,谢谢你,谢谢你……”
 
顾舟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然很不舒服。
 
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顾舟想着心中有些惊恐,思维拒绝向下思考,两人仿佛亲密无比的姿势,却刺痛顾舟的眼睛,顾舟只看了一眼,就仿佛被烙铁烫到一般,慌忙撤回视线,不再看慕郁,也不想看洛青歌,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这温馨的令人落泪的气氛,“青歌,没事吧?你感觉怎么样?”
 
洛青歌闻言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笑,又怜爱的看了看自己怀中的慕郁,双手不自觉收紧了些,道,“顾大哥不用担心,我很好——郁郁医术高超,我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说罢才猛然觉得,除了残余的一点钻心的幻痛,连一开始皮肉的刺痛都消失无踪,反而全身都是通泰之感,竟是舒服极了。
 
“请三位大哥移步,我好起身。”洛青歌道。
 
顾舟原是想说什么的,但看见洛青歌神色温柔,又只看着慕郁,也就没有说出口,猜想慕郁因为救洛青歌费尽力气晕倒过去,洛青歌此刻肯定愧疚的无以复加,以他的性格必定记在心上,不报恩能把他自己闷死,于是对孟之渊卫练师点了点头,三人走出了浴室。
 
卫练师转身之时,回眸看了一眼慕郁,憔悴的神色更衬出慕郁容颜出众,与绝美的洛青歌抱在一处,仿佛画卷一般,瞳眸之中光暗不定,最终还是走出了房间,掩上了房门。
 
这样极端的治疗方法,他的小央……
 
不、不、不。不能冒险,他不能失去小央,他最后的亲人。
 
慕郁。卫练师握紧手掌。慕郁,为什么,你这么奇怪?奇怪到,让我……
 
第62章
 
听着门扉扣上的声响,洛青歌才抱着慕郁站起身来,走到一边矮矮的凳子边坐下,伸手取了一块干燥的方巾,细心的擦去慕郁身上的水珠。
 
弯弯的柳眉别样清秀,卷翘的睫毛格外娇俏,天然的素颜已然完美,拭去慕郁脸上沾的水珠,方巾抚过慕郁的脸面,洛青歌心中慕郁的印象便又深一份,纤细的脖子白皙修长,小巧的喉结精致无比,腰际因为没有锻炼显得柔软,又因食事不好显得瘦弱,手指划过有纹理感,洛青歌细心的为慕郁擦拭着身体,擦到慕郁左手时,才发现少年的三根手指因为长时间按脉而僵直着,洛青歌更是心疼,用手轻轻活动慕郁的手指,直到慕郁的手指柔软下来,才将慕郁抱紧怀里,将唇贴上慕郁额头,心中思绪翻转良久,才拿起一旁的衣服,给慕郁套上。
 
双腿长而白,曲在一起显出膝盖的青白,瘦弱带着少年青涩的身体,干净纯洁。
 
洛青歌替慕郁穿戴整齐,才飞快的打理自己,之后还是抱慕郁抱进怀里,忍不住轻轻一笑,这个人,果然是惹人怜爱,总会不自觉的让他想要疼爱他,如果……能够带他去看看他所憧憬的外面的世界,他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吧。
 
想让他开心。
 
脑中不禁回想起之前两天见到的场景,顾舟总是冷着脸对待慕郁的画面,不止一次,每次慕郁都很高兴的去找顾舟,却总是恹恹的回来,他不明白这样好的慕郁顾舟究竟哪里不满意,但他终究是外人,医仙谷内部的事情他不好插手,也没有立场去指责顾舟,有时还会被顾舟当做枪头去说教慕郁,但顾舟确实也是为他好,洛青歌心中也是尴尬无比,却也憋得说不出口,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对慕郁说些外面的事情,将慕郁低沉的心情哄回来。
 
不过没关系,洛青歌抚了抚慕郁的头发,顾大哥既然不爱护你,就由我来好了。看来势必要跟顾大哥说清楚一下了,他并不想成为与慕郁比较的对象,也不想慕郁因他受到任何委屈。
 
想着,洛青歌心情轻松,横抱着慕郁站了起来。
 
心中还有那一份庆幸,洛青歌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顾舟待慕郁冷淡,明明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他此刻却如此窃喜,窃喜与这份冷淡,才让他能够光明正大的安慰这个少年,能够无所忌惮的逗弄少年,能够……给与少年他所期待的,温暖和宠溺。
 
他弄不清这内心的悸动与嘴角压制不住的笑意,但他清楚的体会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同了起来。
 
洛青歌推开浴室掩着的木门,抱着慕郁走了出去,对三人简短的说明了一些,便跟着顾舟,将慕郁送回房间。
 
卫练师同孟之渊站在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远去,孟之渊一言不发走回浴室,看着那只大大的浴桶,单膝跪下伸手在其中打捞了一下,手上拧起一个绣花的锦囊,打开看看,里面却是什么都不剩,只留下了一张湿哒哒的纸,孟之渊将纸张展开,上面的字迹不知是用什么写的,竟然还能清楚辨认——“遇敌可用,三翅血蚕。”
 
“他竟然将三翅血蚕做礼物送给你?”身边响起惊诧的声音。
 
不知何时,卫练师也跟了进来,三翅血蚕,非常珍稀的蛊,其炼制虽不算困难,但步骤繁多,极难处理,喂养不精细到一定程度是不行的,成活率更是低的可怜,炼制一万盅,许只有几盅能够变成幼虫,一千只幼虫,也未必能有几只能够长成成虫,且需要培养的时间长,但一旦成功,有一两只都可以作为坚实的保命利器——三翅血蚕成熟之后不必再喂养任何东西,只需带在主人身边,便能识主,在遇险不敌的时候可以放出一只,三翅血蚕是活物,一只只有黄豆大小,且速度极快,一旦出手很难打下来,更不要说打死,在敌人没有防备的时候出手,必然比暴雨梨花针收效更好,沾上皮肤立刻就会钻进人的身体,在人的身体里沿着筋脉吐丝,武功再高中了此蛊,都是无力回天,最后功夫全废,跟普通老人活动不便一样,不可谓不强力。
 
而慕郁一出手就是三只。
 
要知道,这样的东西在外面,可是不得了,要是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对一两个武林泰斗下个黑手,可想而知武林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慕郁就这样送出手,实在令人心惊又……担心。
 
就是担心,这样慕郁,也许真的不适合外面那个狡诈的世界吧,也许帮了别人,还会被人扣上黑帽子,成为人人唾弃的大坏蛋。两个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
 
孟之渊将锦囊之上的水拧干,将锦囊收好,他一开始不知道慕郁送了什么,虽有猜想却也没想到是如此珍贵的东西,早知道的话这礼物他是不会收的。想起慕郁递给他锦囊之时,偏头说着“以后就不怕坏人”的样子,孟之渊唇角弯了弯,慕郁这份心情,他非常感谢。
 
卫练师则是再次陷入了沉默——三翅血蚕是什么样的效用他不相信慕郁不知道,可是他毫不犹豫的就往洛青歌身上拍……想着卫练师打了个寒噤,这样的人,就算医术再怎么高超,他也没有办法……
 
看到希望的同时,被告知那希望其实是绝望。
 
摸索到生门的瞬间,察觉到死亡紧贴身后,没有比这还让人失望的了。
 
卫练师摇了摇头,拍了拍孟之渊肩膀,“之渊,我们去青歌那儿,郁郁晕倒了,青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也要心里有底。”
 
“嗯。”孟之渊点点头,站起来跟着卫练师离开。
 
******
 
两人到了正厅,见顾舟和洛青歌都在,于是也转了脚步,进了正厅。
 
“怎么样,郁郁送回房间了?”卫练师问洛青歌,而后又转头向顾舟问道,“顾兄,青歌怎么样?钻心蛊解开了吗?”
 
顾舟没有说话,洛青歌连忙笑起来,“郁郁已经送回去了,他睡着了。劳卫大哥担心,我并无大碍……钻心蛊还在。”
 
孟之渊颇为诧异的看了一眼洛青歌,洛青歌虽然笑着,但是态度有些其妙……孟之渊注意一看,发现顾舟和洛青歌之前似乎有些尴尬。难道发生了什么?将疑问按在心中,孟之渊想着什么时候再去问问洛青歌。
 
卫练师却没注意到那么多,听了洛青歌的话有些失望,但因为慕郁早给打了预防针,说了钻心蛊这次是除不掉的,所以此刻听洛青歌说钻心蛊没除掉,也是意料之中。他也不相信,慕郁一出手就能除去钻心蛊这样的毒,否则慕郁的医术该多有天赋,“嗯,你让顾兄看过身体没有?”
 
洛青歌笑容顿了顿,道,“我没有。”
 
孟之渊闻言皱了皱眉,随后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卫练师诧异,洛青歌浅笑,“我要等郁郁醒过来,现在就看,就好像在盗取郁郁的努力成果一样,我不想。”慕郁为了救治他做了多少事,别人可以不看在眼里,但他必须铭记在心,几天来给他无微不至的照料身体,不辞辛苦的准备药材,最后还过度思考晕倒,洛青歌现在感觉自己好多了,这些都是慕郁的功劳,洛青歌不想让顾舟给他看,现在就算知道身体好多了,他也不想急着求证。
 
想着洛青歌笑了一声,真是奇妙,在之前他是多么希望听到自己身体好转的消息,如今真的得到了,反而却不急了。
 
如果宣布消息的不是郁郁,就根本没有意义了。
 
少年为他付出如此之多,到最后却什么都收获不了,洛青歌不能看到这样的现象,所以他要等慕郁醒来,让慕郁来给他把脉,看到慕郁欢快的小脸,开心的笑容。而不是醒来的时候,大家都开心他身体好转,而忘记少年的功劳。
 
虽然少年可能不在乎这些,他帮他在乎。
 
不想看到那张脸上有丝毫不悦的表情。
 
孟之渊的神色有些犹豫,卫练师也想说些什么。
 
顾舟抬起眼睛面色温文,“两位不必担心,我看观歌面色,应该无碍。再说郁郁与我医术路子不同,他既接手了青歌,我也就不便再插手。”
 
洛青歌连连点头,接口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呢,你们放心。”
 
这下两人才安下心来。
 
******
 
慕郁睡了一个多时辰才转醒,醒来的时候顾舟就在面前。
 
眨了眨眼,慕郁一轱辘撑起身子,却猛然撞到顾舟额头,顿时疼的眼泛泪花,捂着额头直吸气,却是彻底的清醒了过来,“舟哥哥,我不是故意,你没事吧?”
 
说到底还是慕郁身体底子不好,虽说有蛊养着,但一直以来伙食太差,顾舟不在的时候就非常随便,有的时候甚至随便吃点药食两用的药材,连火都不开的,身体能好到哪里去,低血糖用脑过度肯定会晕。
 
顾舟揉揉撞红的额角,看着无措的跪坐在床上,面上既担心又忐忑的慕郁,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衣角打转,这是慕郁紧张不安的时候惯有的动作。顾舟心中一阵难受——究竟从什么时候,慕郁对他的态度变了?为什么,那个在他面前从来展现笑容的郁郁,可爱的弟弟,贴心的亲人,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的人,开始用这样的态度对他呢?
 
惴惴不安和忐忑?如果不是青歌提醒,他还要多久才会察觉呢?
 
“舟哥哥?”顾舟难道吃错什么药了?怎么又一副阴沉还颇为复杂的看着他?难道他又做什么事情了?还是说……为之前他和洛青歌赤裸相对而不快?所以,自己这是被出气筒了?
 
小心翼翼和惶恐?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事情?究竟,又做错了多少呢?
 
慕郁在害怕什么?自己竟然让他如此畏惧?顾舟胸闷不已,失落的摇了摇头,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慕郁犹豫了一下,向着顾舟垂下的衣摆伸出手去。
 
“郁郁,你醒了?”洛青歌轻咳一声,打断了慕郁的动作,他的目光温和,语气非常自然,关心的意思表露的十分清楚,“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慕郁转头,看到洛青歌的时候眼睛一亮,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随便趿拉上鞋子就往洛青歌那边奔,洛青歌连忙伸手托住慕郁,后退两步化解了冲击力,慕郁站的不是很稳,基本依靠洛青歌才站着,急切的看向洛青歌,“比起我来,反而是洛大哥,怎么样,现在状况怎么样?我先前治疗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个情况,我也太没用了居然,采取了比较激进的——”
 
慕郁太关心洛青歌的情况,又对自己晕倒很恼怒,说话又急又快,没有什么条理,但洛青歌却体会到慕郁的心情。
 
一把捂住慕郁的嘴,洛青歌止住了慕郁的喋喋不休。
 
慕郁睁大眼睛,歪着头眨眨眼,表示很不解。
 
洛青歌带着慕郁,到就近的椅子上坐下,洛青歌将慕郁放在椅子上坐下,蹲在慕郁面前,抬起慕郁的脚,给他讨好歪七扭八的鞋,慕郁稍微挣扎了下,没有挣开,低下头脸颊慢慢变得有些微红,瞄了瞄洛青歌自然的脸色,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洛青歌就着蹲在慕郁身前的姿势,将手腕瘫在慕郁膝盖,把慕郁的手拉过来,“我还没看,就等着郁郁醒来给我看。”
 
慕郁有些诧异,惊讶的表情叫洛青歌笑的更欢,闲着的一手就刮了刮慕郁的鼻子。
 
抿了抿唇,慕郁有些开心,手指按上洛青歌的脉,口中却道,“洛大哥你太不听话了,不要理我,应该要立刻看看状况的,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嗯,对不起。”洛青歌轻笑,“可是我想等郁郁醒过来给我看。”
 
慕郁瞪了洛青歌一眼,低下头的时候眉眼间的飞扬怎么都掩盖不下,洛青歌摸了摸鼻子,对慕郁的警告很乐意的接受了,看着慕郁的眼神柔和,能让慕郁开心,他就开心了。
 
“真是不乖。”慕郁看洛青歌这接受批评绝不改正的样子,转头去看顾舟,道“舟哥哥你怎么也不管着洛大哥啊?那多危险啊?”
 
顾舟沉默了一下,慕郁唇边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瑟缩般一下收回了目光。
 
“洛大哥,我给你切脉。”慕郁声音有些急切,叫顾舟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口憋着难受,顾舟眼神更加深邃,抬眼看向慕郁,慕郁进入了状态,恢复了平静,手指搭上洛青歌的手腕,轻轻眯上眼睛,认真的切起脉来。
 
那两人之间此刻嬉笑怒骂,亲近无比的样子叫顾舟生出一丝苦涩,胸膛之中流出一种寥落之感,仿佛天地之大,至余他一人孤独一般。
 
原来,他和郁郁,已经相隔这么远,在他不曾注意的时候,就已经隔了这么远。
 
远到,已经来别人都看不过眼的地步。
 
顾舟觉得胸闷,就像是当年冬日上山采药,大雪封山三日不得出,之后得了伤寒的感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时的郁郁,那么小那么瘦,眼睛那么亮,笑容那么甜。
 
可是现在,这样的郁郁,已经被他逼迫的离他而去了,这全是他的错……顾舟的眼神黯淡下来。
 
第63章
 
给洛青歌切了脉,慕郁心中再三确认脉象之后才缓缓的舒了一口气,眯着眼睛,“哈哈!很好,血焰已经清除了!”
 
“谢谢郁郁。”洛青歌站起来,从善如流的道谢。
 
“嗯嗯,”慕郁摇了摇头,抬起头仰望着洛青歌,“这没有什么好道谢的。”
 
“现在,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还有几个要求。洛大哥……”慕郁没有将话说完,叫了一声洛青歌之后期待的看着他,直叫洛青歌看的心头直觉的慕郁可爱无比,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头。
 
慕郁见洛青歌答应,立刻高兴起来,作势请了清嗓子,正要出声之时顾舟出声道,“青歌,之渊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我们出去再说吧。”
 
洛青歌点头,慕郁撇了撇嘴,有些小气,每次这种想要玩闹一下的时候,就总是会被顾舟打断呢——果然,只要跟洛青歌相隔太近,他就会不爽吗?领地意识好强。
 
不过这样正好,越在意,之后就会越难受。
 
顾舟当然看到慕郁的表情,这样明显的情绪变化……他之前是要有多忽视,才能忽视掉慕郁啊,他看着长大的,除了师父之外最亲近的人。
 
“郁郁乖,”几步走到了慕郁身边,顾舟微微侧头,小声跟慕郁道,“一会儿见到你卫大哥和孟大哥,再一起宣布不是更好玩吗?”
 
慕郁眼睛一亮,看着顾舟的夸奖一般的眼神,让顾舟负疚的情绪总算减少了一些,果然,就算他做错了什么,郁郁果然也还是那个郁郁啊。
 
之前的自己太愚蠢了,难道真的要因为年少慕艾的一点点朦胧的情绪,真的疏远这个弟弟吗?何况郁郁他,只有师父和他两个人啊。慢慢跟郁郁说清楚就是了,一定会有很好的办法的不是吗?看着慕郁强力忍笑,使劲绷着脸做出正常的样子,顾舟嘴角也不禁扬起了一些弧度。
 
洛青歌看了那两人一眼,虽然这是他的目的,希望慕郁不要再在顾舟那边受委屈,可看到这个场面,他却觉得心中有些涩涩的闷闷的,洛青歌按了按左胸,是钻心蛊又作乱了吗?
 
到了外间,孟之渊和卫练师果然都在,对洛青歌的情况,他们都是很关心的。
 
一共五个人,各自找了椅子坐下。
 
慕郁有些迫不及待,还没坐稳了就看向他对面的洛青歌,“洛大哥,我现在……”
 
“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还有几点要求是不是?”洛青歌扑哧一笑,将慕郁的话头接过去,看着慕郁一脸跃跃欲试瞬间变的有些哀怨,心情万里无云,语气轻快,还故作正经的对慕郁抱了抱拳,特地正了正面色才道,“慕神医,还请指点。”
 
洛青歌本身秀美,声音也温润,带了点调侃却也不太明显,慕郁与他相处不久,没有发现这点细微的调笑。旁人已经暗暗在抿嘴角,就怕自己露馅。
 
“哼!”慕郁故作不屑的哼了一声,上扬的尾音却暴露了他的得意,做出高傲的样子瞄了一眼洛青歌,慕郁假咳清了清嗓子,才道,“我先说坏消息,洛大哥你不要害怕。”
 
卫练师把玩着剑柄上的剑坠流苏,低头掩下嘴角弧度。
 
“嗯,有郁郁在,我不怕。”洛青歌眼里全是笑意,慕郁这骄傲的样子叫他心里面酥酥软软的,竟是喜欢极了。孟之渊看着慕郁,眼神柔和,就像看到了当年的洛青歌,见洛青歌与慕郁相处的好,心里也很高兴。
 
得到了洛青歌的保证,慕郁松了一口气,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你身体里的钻心蛊不仅没有解除,还发生了异变。”
 
“异变?”顾舟挑眉,问慕郁道,“这是……”
 
慕郁点了点头,“舟哥哥你如果给洛大哥把脉,也会发现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洛大哥身体之中的这只钻心蛊,并不是完整的钻心蛊,在我用药浴和银针双管齐下准备解开血焰的时候,它抵抗不住浸入洛大哥身体里的药性,在钻心边缘之时爆发,同时开始了反噬。”
 
“反噬?”洛青歌能理解前面,毕竟慕郁之前已经讲过,但最后的反噬却是新鲜,他从没有听说过钻心蛊也能反噬。
 
果然孟之渊也有此问,“钻心蛊也会反噬吗?”
 
“是的。”慕郁点头,“凡是子母蛊、阴阳蛊、牵线蛊等生来就是成双成对的蛊虫,都是有反噬的,只是其中某些炼制的好的话,就能让它始终不反噬。钻心蛊就是其中的翘楚。”
 
“钻心蛊是一方得益,一方受损的子母蛊,一般来说是炼制完全的钻心蛊是永远不会发生反噬的。但洛大哥身体之中这一只,似乎是炼制不完全的子蛊,母蛊那边可能也是因为炼制不完全,似乎没有种在人的身上,也多亏这样,洛大哥这次才万幸无事的。”
 
慕郁慢慢的说着,其实他主要是说给顾舟听的,其他人能尽量听懂最好,不懂他也不会更细化的解释,因为要说透实在太复杂,他是医者,不是先生,不负责让别人懂,只要给病人讲清楚状况,让他们对自己的情况有了解,不至于过于恐慌罢了。
 
顾舟虽不善蛊道,但毫无疑问是能懂的,一个人的思想总是有限的,说不定顾舟的想法能给他启发,慕郁接着道,“钻心蛊的反噬,母蛊者被钻心吸取益气血精,子蛊者血气爆发,严重之时两边都是瞬死的。洛大哥这次,子蛊就释放了这么久以来它从洛大哥身上吸走的血气,幸好母蛊无主,否则加上母蛊主的一起,情况就很难了。”
 
顾舟点了点头,接过了慕郁的话头道,“那你使用三翅血蚕,也是为了限制青歌体内暴涨的血气,这也就说的通了。”钻心蛊是王蛊,等血焰解了,反噬效应减下来,自然会吞噬掉三翅血蚕,不会对洛青歌造成额外的负担。
 
洛青歌与孟之渊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庆幸,卫练师始终低着头,但此刻心中却是大骇大惊——慕郁竟然连这都能判断出来!钻心蛊的配方传到他手里,已经缺失了好几处地方,已经再也无法制出完美的钻心蛊了,母蛊也确实只养在盅内——这是何等的天赋,太惊人了,这是天才,天生的医者,卫练师眼神转变不定,最终狠狠的握住了双拳。
 
“异变是个坏消息。”慕郁话语一转,弯起眼睛来就像两弯月牙儿,“但是也有好消息,这次去除了血焰,还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钻心蛊,洛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在这只子蛊在恢复之前,弄清楚它的特性,争取早点治好你。可能要的时间会长一些,钻心蛊再怎么异变,也不会脱离钻心蛊的范围,这也意味着它的活动依然可能具有原来的特性,周期和后期迅猛高危,到比较靠后的时候,洛大哥肯定会很难过,治疗过程中也会受到很多苦痛,但是……”
 
洛青歌扬起嘴角笑起来,心中苦涩。庆幸、担忧一切的情绪都远远抛去,他看着面前这个,全身都散发着自信光芒的慕郁,心跳如鼓,心中酸胀的像是要爆开一样,情不自禁伸手握住慕郁的手,洛青歌道,“郁郁,我相信你。没关系的,我早就明白软弱是什么了,所以我之后才能更加坚强。所以郁郁也要坚强,帮洛大哥治好蛊毒。”
 
因为明白了软弱,所以才能坚强。慕郁心头一震,一瞬间压下来。
 
“我会的……我还有要求呢。”慕郁拔高了后面半句的音调,脸颊温度有点升高,小幅度的抽了抽手,洛青歌看出慕郁的羞窘,顺从的松开手指,让慕郁的手缩回。慕郁微微提高了声音,“首先,洛大哥你要听话,不可以再像今天这样不及时把脉看情况!”
 
顾舟绷不住脸,笑着看向洛青歌。
 
洛青歌淡定看着慕郁,认真的应承慕郁孩子气的要求。
 
“第二,你要听我的话,我说的话具有绝对的权威,让你休息的时候一定要休息。”
 
两个“要听话”下去,卫练师终于抬起头来,噗的笑出来,逗慕郁道,“郁郁,想做大人也不是你这种方法哦。”
 
慕郁一愣,脸颊突然爆红,连连瞪了卫练师几眼,憋了好几下,才虚张声势的吼道,“卫大哥,你给我别说话!”
 
被慕郁一瞪,卫练师笑的更开心。
 
只把慕郁臊的起身,躲到了顾舟的身后去了,还能听见慕郁小声的“不和你玩”之类的抱怨。
 
顾舟笑起来,拍拍慕郁的脑袋,无奈的看向三位友人,表示他也没有办法。心中感叹一声,若是能够早点看清,就不会有一点隔阂了。
 
卫练师却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么久忙死我了,好累啊,我先回去睡个回笼觉,你们这边先随意。”说着看了下天气,迈步走了出去,转身之时,他眼中的懒散全部退去,留下了许多不悦和深邃,迈步出了门。
 
总觉得,好心烦。
 
卫练师走出好大一段距离,才缓缓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似乎……情绪不受控制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脑中浮现出慕郁的笑脸,弯弯的眉眼,整个人像是星星一样耀眼。
 
心情更加不好了。
 
突然身后传来呼声,似乎是少年叫他的声音,卫练师停下脚步,转身,果然看到那个少年,向他奔来的身影,雀跃,欢快,开怀,让人看着就觉得春光明媚,花好月圆。
 
与小央相似,却又完全相反的人。
 
如此的……令人反感。
 
慕郁跑到卫练师的面前,撑着膝盖急促的小口的喘着气,“卫大哥,你走太快了,怎么叫你你都不理。”
 
“怎么了郁郁?”卫练师懒懒的掀起眼皮,好似非常没精神一般,“叫我有什么事吗?”
 
“我听见你说累了,应该是上午运功太久了,我想让你先等一下,我马上炖一点温和药补的东西给你喝一碗,然后再睡,身体会比较容易恢复快。”慕郁笑了一下,缓过气来才直起身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内功,肯定以后还会要卫大哥帮忙的。不用很久,有孟大哥生火,我很快的。”
 
春日阳光真的照射的人太舒服了。
 
卫练师眯了眯眼睛,就像只晒太阳的豹子一般慵懒,听完慕郁的话启唇,露出一口整齐好看的牙齿,伸出手,捏住慕郁一边脸颊肉,轻轻拧了一下,笑道,“就你会讨好人,要人出力之前还知道要喂饱。”说完也没等慕郁反应,径自摆了摆手道,“那我就等着你啦,帮我送到房间,我等着你。”
 
慕郁揉着被卫练师捏痛的脸颊,呆呆的点了一下头。
 
卫练师转身,宽大的袖袍下面,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摩擦了一下,指腹上还残留这温热滑嫩的感觉,真是可怕,难怪在浴桶的时候,皮肤看上去也那么美,与他们这些江湖漂的人果真不同。
 
慕郁,慕郁,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在我觉得要看透你的时候,突然又不懂起来了呢?
 
光明下的黑暗,天真中的残忍……真是这样吗?真的仅仅只是如此吗?
 
卫练师垂下眼睑,慕郁,果然他还是不喜欢他。
 
第64章
 
在医仙谷的日子过得不快也不慢。
 
因为洛青歌身体之中的钻心蛊异变,在它没有动静之前,慕郁就算把洛青歌看出一朵花来,也不可能看出什么端倪,蛊就是这样,不动的时候总是表现为无害,一动就是雷霆万钧。
 
因此慕郁也就只能安排洛青歌休息,让顾舟帮忙照看着洛青歌。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顾舟突然一改之前嫌弃的态度,重新对他温和了起来,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好哥哥的样子,对洛青歌还是一样关心,甚至比之前更好,听卫练师说,似乎是洛青歌跟顾舟说了什么,才让顾舟“幡然醒悟”。
 
可能是洛青歌提前做了贤内助的事情,顾舟很感动吧。
 
慕郁当然表现的很开心。却也没有过多的表示,这也让顾舟无意识松了一口气。
 
洛青歌年纪虽然也不大,但为人博学,也很会照顾人,性格也坚韧宽容,与他做朋友绝对没有坏处,慕郁觉得自己能学到很多东西,所以相处也很融洽。
 
特别是这个世界,非常奇妙。
 
剩下的卫练师和孟之渊,也都是作为朋友的好人选,孟之渊话虽然少,但却是最让人有安全感,是让人能够将后背放心交予的可靠大哥;卫练师表现的爽朗温良,但其实心眼颇多,胆大心细技艺高超,与这样的人做伙伴,不用担心后顾之忧。
 
也只剩下这两个免费劳动力,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的应对,但药材的准备可以先进行,慕郁便安排了孟之渊与卫练师连同他自己,一起整理草药,抓能入药的各种虫子,能在药田就在药田,药田没有就上山,每天都很充实,也很开心。
 
这是慕郁之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所以他很珍惜,也很享受。
 
这样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总有一天会一下子爆发出来,慕郁知道。
 
此刻,卫练师正与慕郁一起在药田挖着药材,以膨大的根入药,却不能用药锄去挖,一旦有了伤口,其汁液会迅速流出,药效就减少了一大半,所以只有用手佐以小工具来挖。
 
“郁郁,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卫练师看向认真的慕郁,第一次如此深刻的凝视慕郁的容颜,卫练师有些犹豫,还有点害怕,他想要知道,可是又怕听到答案。
 
“嗯?”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刨着土,慕郁头也没抬,回答道,“你问吧。”
 
“郁郁……”卫练师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听顾大哥说,郁郁似乎更喜欢毒术?郁郁的医术已经很高超了,为什么反而喜欢截然相反的毒术呢?”按常理来说,人对于自己优秀的一面应该更加喜欢才对,再说慕郁一直在医仙谷,毒术派上用场的机会也不多吧。问完,卫练师紧张的看着慕郁,等待着慕郁的回答,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很多,生怕影响了慕郁。
 
慕郁手上的动作顿住了,放下了手中的事,慕郁抬起头来,举起手到自己的面前翻看了一下,洁白的手上沾了些棕色的泥土,显得有些脏,却透出一种别样的漂亮,慕郁笑了一下,显得非常天真,“为了在施救的同时,能够有足够的力量把他杀死。”
 
卫练师心中一震,似乎整个意识都模糊了一瞬间,这一刻。
 
他听到自己逃避太久了声音,他找到了理由,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试图说服自己讨厌慕郁,让自己相信自己讨厌慕郁的真实原因。
 
原来他一直都在逃避。
 
他喜欢面前这个人——他喜欢上慕郁了。喜欢到让自己恐惧的程度,所以才会直觉性的拒绝,他的思想没有清楚的意识到,身体却已经做出了直观的反应。
 
第一次看见时候的惊艳,第一次接触时的诧异,他惊讶于有人能够将天真与狠厉结合的如此完美,叫他心悸不已。
 
心情早就已经不受自己控制,所以才如此排斥。越相处就越了解,朦胧与果决,迷糊与聪颖,天真和残忍……都叫他移不开目光,相处的越久,越无法控制内心的鼓动和膨胀的感情,所以才愈发排斥。
 
那是属于行医者的双手,但是谁也不知道那双手在按上脖子的一瞬间,是要杀人还是要救人。
 
就是如此的……令他着迷。卫练师闭了闭眼睛,眼前的慕郁耀眼的叫他睁不开眼睛。
 
“卫大哥,怎么了?”慕郁试探的叫了一下卫练师,“我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卫练师回过神来,唇角一掀,在慕郁反应之前,伸出双手轻轻拥了一下慕郁的双肩,将唇印在慕郁头发上,笑道,“没有,郁郁的回答……正是我期待之中的回答。”
 
卫练师的拥抱一触即离,离得稍远的孟之渊也没有注意这边的事情,慕郁有些莫名其妙,用干净的手腕蹭了蹭被卫练师头发扫过的脸颊,抚去上面的瘙痒感,将挖的差不多的药材从土中一拔,干净的扯了出来,慕郁就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脸。
 
卫练师眼神柔和,之前的自己,果然是在逃避。
 
真是不发生的事情就永远无法预测,以前的他,也肯定猜不到自己会爱上慕郁这类的人吧。卫练师嘴角含笑,就以前的他来说,说不定还会觉得青歌更好吧。
 
而现在的慕郁,一举一动都牵扯他的情绪,就像是磁石一样吸引他的目光。这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从心里,单纯的,变得想要了解一个人。
 
懦夫做一次就足够了,既然发现了,既然承认了,他不会再犯傻。卫练师移了一下位置,与慕郁并排而蹲,开口道,“郁郁,你从小都没有出过医仙谷吗?”
 
“嗯。”慕郁道,“是啊,听舟哥哥说,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带来医仙谷了,说我像个猴子又瘦又小,我都不记得啦。不过我问了师父,师父说我是一岁零三个月被他带来的。我师父说,我不能离开医仙谷,否则他会很生气,就再也不理我,也再也不要我回来。舟哥哥倒是经常跟着师父出门,出师之后就经常一个人出门。”
 
卫练师眼睛闪了闪,但是也听出慕郁没有想要出谷的打算,心中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心疼,还好慕郁并不对外面格外憧憬,否则被拘在医仙谷,该有多焦躁和失望,与此同时,卫练师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疑问,究竟为什么,要将慕郁死死的拘在医仙谷呢?难道有什么不能言说的原因在其中吗?
 
看着一脸坦然仿佛没说什么重要事情的慕郁,卫练师知道,慕郁肯定是不知情的。而且顾舟从来没有讲到这方面,肯定是医仙谷的秘密,是必然不会轻易透露。当然,这也只是他单方面的猜测,说不定只是因为慕郁性格的原因?或者根本没有什么原因?
 
“啊,说起来,我还有好多风筝呢。”慕郁声音突然提高,像是想起重要的事情,然后又降下去,显得兴趣缺缺,“不过不能像舟哥哥说的那样飞上天,肯定是外面有骗子,舟哥哥肯定是受骗了。”
 
“风筝?”卫练师道,“顾大哥给你买的?”
 
慕郁摇摇头,显得有些惊讶,“那种东西还能卖钱吗?骗人的东西!舟哥哥给我讲了一下,我就自己做了,不过幸好舟哥哥没买,否则就被人骗钱了。”
 
“他没给你买?”卫练师有点气愤,这样能哄小孩子开心的东西,顾舟究竟多大的心?不过卫练师也没有点透,以免慕郁不开心,话语一转道,“郁郁还会做风筝,手很巧啊。”
 
“哈哈,我师父说,要做个好大夫,不可以不手巧。”慕郁颇有些得意的睨了卫练师一眼,然后又说,“不过外面的吃的真好吃,冰糖葫芦桂花糕马蹄糕七巧点心吉祥果……你们在外面随时都可以吃到,真是好。”
 
卫练师笑着摇摇头,果真是孩子心,就惦记吃和玩。
 
就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挖了好些药材,旁边堆了一小堆,慕郁看了一眼,心想加上孟之渊那边的已经绰绰有余了,于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了起来。
 
“这么多应该差不多了。”慕郁站起来活动一下腰,抬了抬腿缓解麻痹感,将双手合起,微弯出一个弧度,放在嘴边,对着孟之渊大喊道,“孟大哥——已经好了,我们回去吧!”
 
孟之渊站起来,脸上有些无奈,不用那样大喊他也能听到,距离又不远。
 
慕郁见此,却咯咯咯的笑起来,兜着药材欢快的走了,留下一串悦耳的笑声,与不知名的飞扬的小调,卫练师无奈的摇摇头,将地上漏掉的药材一个一个捡起来,跟在了慕郁的身后。
 
孟之渊奇怪的看了卫练师一眼,之前不是还对郁郁颇为疏远,态度怎么突然变得亲近起来了?孟之渊没有深想,卫练师一直防人之心比较重,听说是当初和他弟弟一起受了暗箭之伤,郁郁一开始表现的奇怪一点,不能让卫练师放心也很正常。
 
不过他知道郁郁其实很好,卫练师又是他的朋友,如今两个人关系缓和,是一件好事,孟之渊于是也没有多想,心中反而放心,果然,郁郁这样好的孩子,相处久了总是会被大家接受的。
 
没有一个人是完全相同的。
 
没有必要勉强别人和自己一样。
 
郁郁也正是因为那些想法,才会是郁郁。
 
第65章
 
“郁郁,出来一下!”慕郁刚整理完药材,回屋换了亵衣,就听见门口传来卫练师的声音。
 
慕郁一把抓住一旁的衣服,就往门口转去,一边穿衣服一边走,口中喊道,“就来了,卫大哥,有什么事吗?”
 
打开门,卫练师就站在门口,见到慕郁出来,卫练师笑了一下,拉起慕郁的手道,“郁郁,给我看看你那些风筝,我们去放风筝。”
 
慕郁狐疑的看了一眼卫练师,眼中却也有极力掩藏的明显期待,“风筝是放不上天的。”
 
卫练师眨了眨眼,买了个关子,“郁郁你放心,我有办法。”替慕郁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卫练师见慕郁衣服穿得散乱,伸出手指弹了弹慕郁额头,低下头帮慕郁理衣襟,他的手指修长,上面有练剑留下的茧子,干燥而温暖,抬起慕郁的下巴,从慕郁的脖子处将领子抚平,反手勾进对襟,先后重新理顺,衣襟在锁骨下方交汇,上方形成一个好看的交叉,一边盖住另外一边,留下的弧度十分好看,双手顺着衣襟边缘的花纹,顺着从慕郁胸口滑下,在慕郁腰间环抱,将下襟按住,将慕郁的腰带系好。
 
他微微弯着腰,低头的时候刚好只比慕郁高一点,干燥而温暖的呼吸就喷在慕郁颈间,手指灵活的转动,用余出的腰带带在腰间扎出一个漂亮的礼节。做好这些,卫练师退后一步,伸手拍了拍慕郁的腰,使下方的长衫更加自然的垂下,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谢。”慕郁看了卫练师一眼,有些不好意思。衣服穿得急,还让别人给他整理,真是有点羞人,系的礼节好工整啊。
 
“举手之劳。”看出了慕郁的小情绪,卫练师耸了耸肩做出很正常的样子,转移慕郁的注意力一般又道,“我们走吧。给我看看你做的风筝。”
 
心情却变得轻快的无法用言语行动的愉悦和……甜蜜。他享受这样和慕郁亲密的感觉,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极致舒悦。
 
慕郁点了点头,率先走在前面,“嗯,跟我来卫大哥,我的风筝都在这边!”
 
卫练师跟在后面,看着前方小跑着的慕郁飞扬的头发和衣衫,扬起了笑容。
 
******
 
在看到慕郁库房之中堆积的风筝之后,卫练师明白为什么慕郁的风筝飞不上去了——两米长的大蜈蚣、蛇,车盖一般大的老鹰、老虎,制作非常精巧,活灵活现,小巧的竹支架支撑住风筝庞大的身躯,但凡撑不起纸张形状的地方,全部用竹丝支架黏上,将它们的形态保持住,那蜈蚣一节一节的身体逼真无比,身体两侧的足的状态也各有不同,卫练师提了一下那个蜈蚣的风筝,预估就有四来斤,这样的风筝飞的上天才怪。
 
可看着慕郁期待的亮闪闪的眼神,卫练师有种搬着石头砸到脚的感觉。
 
“郁郁真厉害,一个人做出这么大的风筝。”卫练师敲敲自己额头,有些头疼,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不如我们将顾大哥他们都交出来,一起去放吧?”
 
慕郁眼睛一亮,两手一拍使劲点头,拿起一个大蜈蚣,卫练师在慕郁的期待之下,也无奈的拿了一只老虎。只有试试看了,有两个人配合着,应该是能够放上天的吧。卫练师实在不忍心打击慕郁的热情。
 
这种恨不得把一切捧到他面前的冲动。
 
超出控制,却让他觉得如此满足,如此幸福。
 
******
 
慕郁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因为长时间跑动,脸颊变得通红通红,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他旁边坐着洛青歌,此刻也是脸颊泛红,却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憋笑。
 
“洛、洛大哥,这、这是第几次了?”慕郁说话还有点喘不过,说的有些急促,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卫练师,慕郁看着地上躺着的有气无力的大蜈蚣,愤愤的指着蜈蚣质问卫练师,“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就这么、这么一点点高,也算飞吗?这么快就掉下来了,这是飞吗?”
 
卫练师哈哈干笑打着马虎眼,眼神有点飘忽。
 
洛青歌脸颊都笑的有些痛了,伸出一手给慕郁顺气,一边打圆场,“郁郁,先缓缓,你先缓缓。”
 
虽然有顾舟和卫练师两个人给慕郁托举着风筝,但到底因为重量太过,无论慕郁拉着线跑了多快多远,都没能成功的让这风筝上天。
 
慕郁一听洛青歌那含笑的声音,哪里听得进去,正准备说些什么,回头却发现洛青歌面色突然一变,脸上的笑意突然凝固,身体完全僵住,手紧紧的拽住了左胸前的衣襟,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来,慕郁脸色一变,急忙扶住了洛青歌,一手迅速的按上洛青歌的脉,撑着身体将洛青歌缓缓的放在了地上平躺,空出手来在洛青歌身上连点数处,洛青歌脸上却还是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钻心蛊!众人心中一个激灵,心被高高的掉在了半空之中。
 
孟之渊就要走上前去,卫练师拦住他坚定的摇了摇头,眼神格外认真,“之渊,相信郁郁。”
 
看了一眼镇定给洛青歌施救的慕郁,是了,是了,还有慕郁在,青歌不会有事的。孟之渊安置住自己的心情,站在了一边。
 
顾舟看着洛青歌,洛青歌的痛苦就像是滚烫的岩浆一般浇在他的心上,让他焦躁无比,心中苦涩无比,为何在这样的时刻,他却无法为青歌做些什么呢?他的医术,说的好听,终究还是不够!
 
半刻钟过去,洛青歌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才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全身无力虚脱,脸色因为痛苦和钻心蛊吸走了血气苍白的可怕,他血气消失的厉害,却连晕倒也是一种奢望,忍受着眼花欲吐的虚脱感。慕郁低着头,手一直按在洛青歌的腕上,直观的体会到洛青歌的感受——他疼的止不住的颤抖,却没有发出半声痛呼。
 
脉象已经平复下来,钻心蛊已经暂时偃旗息鼓了。
 
“郁郁……”洛青歌开口,却只有气无声,低到了几乎听不到的地步,他抬了抬手,将手搭在了慕郁头顶,“郁郁……我已经……不痛了……别哭……”
 
别哭,我已经没事了。
 
这话一讲,慕郁的眼泪掉的更凶了,慕郁伏下身子,将洛青歌抱进怀里,“洛大哥……洛大哥……对不起……对不起……”
 
洛青歌轻轻摸了摸慕郁的头发。
 
孟之渊看着相拥的两个人,突然觉得心中一空,空洞洞的苦涩无比——青歌长大了,已经想要成为别人的依靠了,这样的青歌,已经不再是他的青歌了。十几年的形影不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洛青歌。就这样没了?孟之渊摸着心脏问自己,可看着那两人,孟之渊却觉得眼眶温热,九分悲旷一分解脱。
 
这一刻,孟之渊心甘情愿的放手,面对顾舟无论如何不愿意放手的……心好像空了一块,放手的时候,竟然还觉得如此的,不知所措。
 
慕郁,青歌。
 
在发现自己有可能摆脱喜欢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的枷锁之时……两个人很般配。孟之渊这样想到。
 
******
 
药浴之后的第八日,洛青歌突然爆发了钻心蛊。
 
来势汹汹,没有提前的任何征兆直接发作,发作的时间只有半刻钟,因为慕郁就在旁边,整个发作过程、信息都被慕郁一一掌握,这异变之后的钻心蛊,也被慕郁发现了他的活动规律。
 
钻心之痛的时间缩短到半刻钟,周期延长至半个月,可钻心蛊的强度是之前的三倍之强,这一次动作下来,将洛青歌的血气吸走了大半……可以称得上重伤。虽然周期变长,但这次异变,钻心蛊的强度无疑是在上升,对于洛青歌来说非常不利。
 
半月之期,要将洛青歌的血气养起来是十分困难的,何况发作之时钻心之痛翻倍,也是一种折磨。
 
一旦血气上不来,连连亏损之下,洛青歌便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可是这样动一次,洛青歌的身体就已经足够虚弱了,是不宜强行去补的,对身体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造成负担,造成洛青歌更加虚弱,到下次再发作,恐怕就无力回天了,但是温补的速度太慢,捱过一次两次问题不大,勉强撑过五次、六次,可是那之后呢?钻心蛊又是典型的越到后期致命性越高——钻心蛊根本没有给他们那么多时间!
 
慕郁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高空走钢丝。
 
拎着着手中的药盅,慕郁转到院子,快步去了洛青歌的房间,现在已经变成了病房了,慕郁熬药的地方,也由药房转到了洛青歌院子之中,更加方便。
 
洛青歌半躺在床上,身上搭着一床被子,身后也垫了一床被子,塞了一个枕头让他靠着,看见慕郁进来,洛青歌露出笑容,语气轻快,却也还有些有气无力,“郁郁,你来了?”
 
点了一下头,慕郁坐在了洛青歌床边的凳子上。
 
将药盅之中的药汁倒在旁边的药碗之中,慕郁端起药碗,试了下温度,才把药碗凑到洛青歌嘴边,“洛大哥,药有点苦。”
 
第二天的时候洛青歌表示能自己喝药,双手却因为无力打翻了药碗,之后就没自己喝药了,都是别人喂的。后来洛青歌也想提出抗议,可是他每次一提,慕郁就特别不赞同,要不就生闷气,洛青歌无奈,也不想让别人来喂,于是喂药就只有在慕郁亲自送药才会照做,别人送的,洛青歌就自己喝。
 
一口气喝下药碗之中苦涩并说不出怪味的浓黑的药汁,洛青歌使劲抿着唇,偏了偏头难受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在此时,唇上突然贴上一个冰凉凉的东西,洛青歌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两根手指强硬的从他的唇缝之中挤进去,在他的牙缝上一划,口中被塞进一颗小小的果子,酸酸甜甜的味道弥散开来,洛青歌这才舒服一点,果子在口中骨碌一圈,就将让人难受的味道冲淡,洛青歌诧异看向慕郁。
 
之前几天,都是没有这个果子的。
 
慕郁收拾了一下药盅和药碗,才道,“是顾大哥在山上摘的果子,我用药材处理了一下,洛大哥觉得怎么样,能吃吗?”
 
洛青歌点了一下头,因为口中含着东西,也没开口说话。
 
“那就好。”慕郁笑了一下,从怀中摸出锦囊来,放在洛青歌床头边,“这个果子也是有药用的,洛大哥闲着也可以吃。我下午再去制一些,喝药的时候就不那么苦了。”
 
洛青歌眼神晦涩,点头答应下来。
 
给洛青歌把了脉,慕郁站起来,给洛青歌掖了掖被子,“洛大哥,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郁郁——”洛青歌赶紧将舍不得吞下的果子咽下,叫住了慕郁。
 
慕郁回过头去,“怎么了,洛大哥?”
 
洛青歌顿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去吧。”
 
看着慕郁离开的背影,洛青歌闭上了眼睛,心中有些苦涩——他明白慕郁,却无法为他做什么。他知道他在慕郁面前发作吓坏慕郁了,以至于现在慕郁很焦躁,他也试图缓解慕郁这种紧张的心情,但是均已失败告终。
 
其实这次发作之后,他得到自己身体情况的结果的时候,心中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在他看来,他现在的情况,比他到来医仙谷之前那一段时间实在好得多,痛的程度确实增加了,但是他能坚持过去,痛的时间却短了很多,比起之前,他宁愿痛苦的时间更短一些,只要熬过半刻,短短的半刻,他就能得到至少半月的宁静,比起之前三天一发随时提心吊胆,担心疼痛来袭,身体和神经都受够了,现在的状况要好得多。
 
可是慕郁不这样想。
 
处于医者方面的考虑,慕郁似乎是认定了他的情况是恶化的,洛青歌心中无奈,所以慕郁很焦虑,他开始紧张,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治不好他,慕郁虽然还是冷静按照想法治疗着他可是慕郁的心情却非常沉重,眼下有青黑,显然是睡眠不好;手指上常有墨迹,肯定是时常因为拟定计划不等墨水干掉就揉成一团否决;变得安静沉默下来……可是这个时候,他却什么都做不到,因为他发现,少年对着他的时候,隐藏了更深的焦虑。
 
他不能安慰他,因为少年会以为他只是在安慰他。
 
他更不能说丧气的话,否则少年的情绪积累太多,就会无处安放。
 
洛青歌心中苦涩,明明是最想要采取措施的人,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这比他知晓自己中毒必死无疑那一刻还让人难受。拿起了慕郁留下的锦囊,紧紧地拽在手心,锦囊并不鼓胀,里面硬硬的果实硌的洛青歌手心都有些发痛。
 
倒出几粒果实,却发现它并不如它的味道一般美丽,反而因为和其他药品一起经过炼制,显得失水皱缩,而且颜色难看,根本看不出是由什么果子做的。洛青歌突然眼眶有些发热,将果子握住贴在胸口,终于明白了一种感情。
 
他想,他喜欢慕郁。
 
想要成亲一生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第66章
 
慕郁走出门,金色的阳光刺得他有点睁不开眼,抬手遮了遮,低下头心下一片茫然——他做错了吗?可是,他找不到其他的办法啊……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不激进,洛青歌会死的——现在洛青歌的身体变成这样,万一……万一等不到时候就要……要死了呢?
 
他如果失败的话……如果失去力量的供应,黑暗的侵蚀会更加严重吧?会不会,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最终他还是会离他而去?不!他不要……不!他不能失败!
 
慕郁低着头,茫然的向前走,整个人身上散发出压抑的味道,直叫卫练师看的也心焦不已——慕郁以前从没有治疗过别人,如今压力太大,别青歌那边还没问题,慕郁这边反而被压垮了。
 
“郁郁……”卫练师拉住了慕郁的胳膊,眉头狠狠的皱在了一起,慕郁的状态已经很糟糕了,也许比青歌更加危险。
 
抬起头来看见卫练师关心的眼神,慕郁笑了一下,“卫大哥,怎么了?”
 
卫练师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所有的烦闷都吐出来一样,调整了一下心情,露出一个笑容来,“郁郁,跟我来。”
 
说着拉着慕郁的手,径自向前走。
 
慕郁站在原地没有动,抽了抽自己的手,“卫大哥,你有事就在这里说,我还要去药房看一下……”
 
卫练师脚步顿住,他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沉沉的看着慕郁,竟散发着一种强烈不容人拒绝的气势,慕郁怔了一下,卫练师口气非常强硬,一字一顿道,“跟我来。”
 
说完也不管慕郁,牵着慕郁大步往前走,好看的唇死死的抿成一条直线,心中有压不住的火气,为什么这么糟践自己,青歌重要,难道自己就不重要了吗?医者固然是以救人为己任,可也不是要牺牲自己也要救人的吧?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人力有所不及吗?这样下去,就算救回青歌,却磋磨的自己垮下来,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别人不关心,自己不会关心自己吗?!
 
卫练师越想越火,手上力气不由大了些,脚步也加快了些许,慕郁就开始挣扎,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挣不开,一路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卫练师,慕郁不由也犯了些倔脾气,干脆也不挣扎,使劲提高速度一声不吭的跟着卫练师。
 
一连走的远远的几乎看不见小屋,到了比较远的一片药草地,卫练师才停下脚步。
 
慕郁收回手,也不理卫练师,轻轻揉着被捏红的手腕,显然是生闷气了,站在一边也不动,就是不看卫练师。
 
突然听到一声叹息,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慕郁怔了一下,却听见上方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饱含着担忧与愤懑,“郁郁,你最近怎么了……我好担心你。”
 
原本高涨的火气,卫练师对着慕郁却发不出来,看着慕郁这样揉着手腕的样子,他心都要皱在一起去了,他怎么舍得,他怎么舍得对这样的郁郁说一句重话……最终卫练师只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拉着慕郁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执起慕郁的手,卫练师低下头给慕郁吹了吹,“郁郁,你到底怎么了,最近一直都是这样忧心忡忡闷闷不乐的,你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虽然可能帮不了你什么,可我希望你不要闷着,你会闷坏自己的。”
 
“郁郁,不要不开心……”卫练师抬起头来,认真的凝视着慕郁。
 
慕郁突然就眼眶湿润,急忙回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不安,好像突然找到了宣泄口,慕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他该说什么呢?又能够说出什么来呢?只好徒然的看着卫练师,卫练师鼓励的点头,扭过慕郁的头,让慕郁靠在自己肩膀,自己看着远方,他声音放的轻柔极了,带着能让人放松的舒缓,给人想倾吐的感觉,“郁郁,说吧,我在这里。我不会告诉其他人,我也不看着你。”
 
郁郁,郁郁,我的郁郁,不要这样无助的看着我,我会心痛。
 
卫练师伸手轻轻抚着慕郁后背,放松身体让慕郁靠的更加舒服。
 
“卫大哥……”慕郁抓紧卫练师的衣摆,紧紧的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心中的慌乱就出了口,“我好害怕,我好担心……我觉得洛大哥情况好严峻,这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好找不到好的方法医治洛大哥,我好害怕他出什么事……”
 
慕郁充满不安的声音,几乎让卫练师的心揪成一团。
 
可他此刻却非常欣慰,他很高兴,慕郁能够如此信任他,而不是……嗯?卫练师凝思,刚才他脑中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可他去想的时候,却又是一片空白。卫练师摇了摇头,低下头看见慕郁握的发白的指节,心疼一阵一阵的袭来,他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的心会因为旁人而如此柔软,能够让慕郁依靠,让他觉得生命如此充实。
 
“为什么害怕,”卫练师的声音非常沉稳,一言一语都像是经过思考,从心中深处吐出的肺腑之语,让人非常信服,“郁郁你的治疗都非常有效,青歌的情况也稳定下来。我虽不懂医,却也只病来山倒病去抽丝的道理,想来行医讲究的是徐徐而进欲速不达,郁郁不需要着急,只要循序渐进,不要勉强自己。”
 
卫练师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你这样也会让青歌担心。而且熬坏了自己的身体,就没有人为青歌医治了。”
 
慕郁点了点头,卫练师声音缓了缓,继续道,“郁郁,你的医术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厉害的,天分绝无仅有……你是慌了,静下心来,肯定会想到办法的,就算暂时束手无策,但是也要保证你自己,才能想到办法是不是?”
 
卫练师轻轻的拍着慕郁的后背,感觉到慕郁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停下手环过慕郁肩头,将慕郁圈进自己怀中。
 
慕郁靠着卫练师,心中一片冰凉。
 
关心则乱,他慌了,所以变得看不清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能如此被情绪左右,否则就已经失败了一半。
 
卫练师的怀抱太温暖了,太可靠了,让他情不自禁想要放下所有,静静的依靠。
 
“卫大哥……”慕郁按住自己的胸腔,他一个人是撑不过去的,他需要一个盟友,否则他的这些情感,总有一天会逼疯他,他不能疯,疯了的他,还会记得自己的任务吗?几乎是颤抖的,慕郁看向卫练师,吐出破碎的话语来,“卫大哥……我,我可以依靠你吗?”
 
卫练师一震,心中酸涩无比,慕郁的这个眼神几乎让他沉沦,一瞬间被幸福淹没,心中百感交集,扭身将慕郁完全抱在了怀里,有什么比感情得到回报更让人开心,卫练师高兴,却也心疼慕郁,低头吻了在慕郁发上,声音轻柔无比,“郁郁,郁郁……我可以,我愿意。”
 
这一刻,慕郁心中止不住的悲凉,负罪感澎湃而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却在下一刻,慕郁的心冷硬起来,他得到的,他会等价去换!他没有错,他没有错!他没有错!所以,他不必感到愧疚,不必有任何负罪!
 
慕郁定下眼神,变得平静下来,一切的慌张和迷茫离他而去,从开始到现在,这么多次累积的不确定与伤痛全部尘封于角落,再也无法影响他的情绪,他从没有一刻觉得头脑这么清醒。
 
抿了抿唇,慕郁长长吐出一口气——偏了偏头将头埋在卫练师怀中,双手环住卫练师的背,“卫大哥,你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吧。”
 
卫练师看向不远处的山的轮廓,声音悠长,“外面吗……”
 
******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卫练师第一次絮絮叨叨的说起他没怎么注意过的世界,有平淡的,有艰险无比的,也有阴险狡诈的,还有鸡毛蒜皮的。
 
慕郁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的问上一两句,两个人就像认识多年的好友一般,肩并着肩席地而坐,默契和安稳的,享受着阳光极好的惬意下午。
 
直到红日西沉,就要没入山间,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郁郁,还在不开心吗?”卫练师看向已经扬起笑颜的慕郁,打量慕郁的神色。
 
慕郁摇摇头,勾唇露出一个笑来,“谢谢卫大哥,我好多了。”
 
卫练师也笑起来,宠溺的刮了一下慕郁的鼻子,“为了让你开心,我还特别准备了小礼物……看来是用不着了?”
 
“小礼物?是什么?”慕郁露出一点好奇,期待的看向卫练师,“是我没有见过的玩意吗?在哪里?拿出来给我看看。”
 
卫练师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在我身上。”看着慕郁情不自禁流露的一丝失望,突然起了一点逗弄慕郁的心思,眼神闪了闪道,“不过我可以变出来。”
 
慕郁听到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还带着些兴奋,立时跪坐起来,凑到了卫练师面前,“变出来?是戏法吗?你说的那样很神奇的?”
 
卫练师笑的有些玩味,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道,“佛曰,不可说。除非……”卫练师眼中闪过一抹色彩。
 
“除非什么?”慕郁立刻追问,“卫大哥……你别不说话啊,快点告诉我,变给我看,卫大哥,快变给我看。”
 
“好,可是郁郁要答应我一件事。”卫练师笑起来,见慕郁连连点着脑袋,卫练师开口,“郁郁闭上眼睛,在我说可以睁开之前都不可以睁开,否则就不给你了。”
 
慕郁立刻闭上眼睛,留着一条缝准备偷看,变戏法呢……能学一手……
 
卫练师勾唇一笑,平时笑起来爽朗的他,这样笑起来竟然带着些邪气,格外吸引人。卫练师四处看了看,运气于手心,一掌拍向一旁的一颗小树枝桠,小树咔擦一声脆响,掉落的树枝被卫练师吸进手掌,卫练师收了内力,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几下将树枝上粗糙的树皮削掉,留下一个分叉放在一边备用,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手指灵活的折叠,他知道慕郁偷看,特意起了一些逗弄慕郁的心思,有几处地方故意让慕郁看不清,做成了一个最简单的玩具——纸风车。
 
卫练师将这个纸风车拿在手上,开口将慕郁睁开眼睛。
 
慕郁看到纸风车有点嫌弃,“不是说变戏法吗?根本就不是戏法……一点都不神奇。这个有什么用?”
 
“我没说要变戏法啊。你……”对着它吹一口气看看。卫练师这句话没有说完,一阵清风袭来,纸风车随着转动起来,发出飒飒声响,慕郁嫌弃的眼神一瞬变得亮晶晶,卫练师将风车举的高一些,微笑的看向慕郁,“郁郁,喜欢吗?”
 
慕郁连忙点头,伸手将风车拿过,看着风车微微转动的翅膀漂亮的尖端,然而清风却是停歇了,慕郁深吸一口气,对着风车吹去,风车于是再次转动起来,慕郁声音之中有些惊叹,“纸转转……比风筝有趣多了!”
 
说着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拿着风车小心移动,想让微风再次吹过。
 
卫练师见此,也拍拍双手从地上站起来,看向专注的慕郁,卫练师道,“郁郁,我说过不可以睁开眼睛的,你刚刚绝对有偷看。”
 
慕郁身子一僵,转过头去看卫练师,颇有些认错的味道。卫练师左脚向前迈出一步,唇边露出笑容,“所以,被我抓到的话,我就要惩罚你。”说着,卫练师右脚猛然踏出,慕郁惊叫一声,急退一步避开卫练师伸出的手,转身拔腿就跑。
 
手中的风车因为慕郁的移动,再次迎风旋转起来,慕郁不由咯咯笑了起来,一边看着风车,脚下跑的更快。
 
******
 
“啊,哈……”慕郁的体力和身体哪能比得过卫练师,在卫练师刻意相让之下也不过十分钟就有些气喘,回过头去跟卫练师示弱,“卫大哥,我、我知道不对了……我再不偷看了,我、我们不玩了好不好,我好、好累了……”
 
正说着,慕郁没法注意脚下,一下踩中一个圆溜溜的石头,身体一歪就往后面倒去!
 
卫练师急忙去拉,一下抓住了慕郁的手腕,慕郁反应过来赶紧反手握住卫练师手,这仰天一跟头下去,还不得把他摔个头晕眼花的?卫练师心中一动,装作拉不住慕郁的样子,只好扭转一个方向,两人一起摔进了旁边长势正好的药花之中。
 
卫练师一手抓住慕郁,一手撑在慕郁头顶,一条腿岔进慕郁双腿之中,另一条腿在一边,固定了慕郁的一条腿,膝盖跪在地上,整个人撑出一点弧度没有压在慕郁身上,但两人贴的极近,几乎是重叠在一起,体温渗透,呼吸交互,亲密无间。
 
压迫感与侵犯性强烈,此时的卫练师,就像是一只正在捕猎的雄狮一般。
 
慕郁有些不自在,不适的扭动了一下腰,想要退出卫练师的领域,被困禁在胸前的手捏着纸风车的木棍,艰难的伸出推了推卫练师,“卫大哥,你快起来,你要压坏我的纸转转了……”
 
“不行。”卫练师语调悠长,眼神幽深的看着慕郁,抓住了慕郁的手腕,一把将之拉到上方,用一只手将慕郁双手牢牢的按在地上,卫练师唇角缓缓勾出一个笑容,“郁郁没有遵守承诺,所以现在,我要惩罚你了。”
 
第67章
 
慕郁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卫练师已经低下头来。
 
惩罚,说是教导才更加合适吧。卫练师想。慕郁一直这样什么都不懂,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卫练师伸手抚上慕郁的脸颊,手指在颊边摩擦两下,将慕郁的下巴向上抬了下,自己轻轻凑过去。
 
将唇贴在慕郁额头的时候,卫练师心中有一种近乎于感概的满足。
 
同时,他感觉到慕郁似乎愣住了。
 
卫练师却没有给慕郁反应的时间,他一手牢牢的按住慕郁的双手,将慕郁牢牢的禁锢在他的身下,另外一只手托着慕郁的下巴,使他微微仰着头。唇印一一印过慕郁的眼角、鼻梁、面颊,最后停留在唇边。
 
慕郁没有挣扎,也没有拒绝。
 
卫练师一边有些欣喜,心中又觉得危险,慕郁这样近乎一张白纸一样,谁都可以骗他做这样的事……他该庆幸自己能够及时教给慕郁这些,还是该唾弃自己是个大色狼呢?卫练师想笑,不是正人君子,所以才能抱得美人。
 
低下头,卫练师将唇贴上慕郁的唇。
 
慕郁有些反抗,想要后退,卫练师怎么会让他得逞,腰身下沉,直接将慕郁牢牢地压在了身下,让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卫练师轻轻触碰着慕郁,不停的一触即离的亲吻,每一次都如蜻蜓点水一般,轻微的变换一点角度,让他的唇完完全全的体会到慕郁唇瓣的每个角落,下唇与下唇的细微摩擦,接触分离,总能带起一丝酥麻,最是容易让人心中痒痒的。
 
直到慕郁的表情有点难耐,卫练师才封住慕郁的唇,伸出舌头,细细的舔过慕郁的双唇,为他缓解唇上的麻痒感,一直到自己满足,卫练师灵活的舌才顺着慕郁的唇缝滑进去,一颗一颗舔过慕郁的牙齿。
 
不一会儿,慕郁就已经呼吸急促,轻喘不止,原本还有些惊慌的眼睛,此刻也顺从内心的闭上,身体有些发颤。
 
卫练师将身体的重量撤下大半,重心却前倾,压在慕郁身上的重量顿减,压迫感却一丝没少,反而增加了不少,卫练师看着慕郁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心中轻笑一下,他何时想过如此舒适的去服侍别人呢?还服侍的自己如此满足……同时滑腻的舌,拔开慕郁两排整齐的牙,从中钻了进去,在进入到慕郁口腔那一瞬,卫练师的呼吸粗重了一瞬,手将慕郁的手腕捏的的有些痛,慕郁身子僵硬了一下,卫练师的舌头缓慢而轻柔的舔过慕郁上颚,灵巧的打了一个转,从左边滑下,从下方挑起慕郁的舌头,滑下下颚的舌仿佛带着火花一般,慕郁轻哼一声,一下子软了腰身,几乎要被亲的哭出来。
 
晶亮暧昧的银丝顺着慕郁的唇角滑出,卫练师一瞬撤出舌,从下往上一扫,将之送进两人交汇的慕郁口中,舌尖带着微微的凉意,绕着慕郁的舌头划着圈,轻挑慢扫,舔舐啜吻,像是品尝着什么美味,又像是在鱼儿在水中肆意戏耍一般,引导着慕郁做出反应,时不时的照顾他找出的慕郁的敏感点,将慕郁吻得浑身发软,整个口腔都有些发麻,直到心满意足,卫练师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慕郁,将舌头从慕郁口中退出,又在唇畔间亲吻一番,才退开身子,双手撑在慕郁头边,只一瞬,他就将慕郁从地上拉起来,紧紧的将慕郁用在了怀中,他知道慕郁此刻的样子一定可以像是媚药一样可以令他瞬间失控,所以他有自知之明,他不敢看慕郁。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会委屈慕郁。
 
卫练师像是珍宝一般的拥住了慕郁。
 
抱住这个人,也许他就真的是满足了吧。
 
卫练师想,得一人而死之无憾,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感觉。
 
“郁郁……讨厌吗?”卫练师轻轻抚着慕郁的后背,轻声问道,“讨厌卫大哥亲你吗?”
 
慕郁摇了摇头,舌头发麻他不敢说话,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卫练师。卫练师却没有纵容慕郁,双臂如同铁箍一般,紧紧的拥着慕郁,固执的追求着答案。
 
“我……不讨厌……”慕郁知道挣不开,也就不挣扎了,声音之中有些疑惑,问卫练师道,“可、可是,洛大哥个说,这样做会让人讨厌的……”
 
“哈哈,”卫练师轻轻笑起来,将下巴放在了慕郁肩上,贴着慕郁轻声道,“傻郁郁,因为我喜欢郁郁啊,所以才想要亲郁郁,亲郁郁的时候我觉得好高兴,当然不会讨厌……郁郁呢,喜欢卫大哥吗?”
 
慕郁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慕郁垂下眸子,脸颊还带着未退去的微红,慕郁缓缓的抬起手臂,回抱住卫练师,学着卫练师的样子将下巴放在卫练师肩上,歪歪头道,“我喜欢卫大哥呀。我也好喜欢亲吻,好舒服……外面的世界,喜欢的人之间都会亲吻吗?可是卫大哥不是说……这、这是给我的惩罚吗?卫大哥,如果这是惩罚的话,我能不能天天都犯错?”
 
卫练师手掌一紧,恨不得把怀中的人就此吃干抹净,心中喜欢的同时,却也有些无奈——慕郁的反应太过直白,因为舒服所以喜欢,他的服侍能获得喜爱固然是好,可这也说明了慕郁其实真的什么都不懂。
 
一点都不懂。
 
他不明白他对着一个男人说出这句话说意义——如果不是他了解慕郁,这句话表达的就是“快来上我”的信息了。卫练师心中固然有些小失落,可也知道这件事情急不来,保护着长大和真的隔离人群成长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区区三个人,就被慕郁定义在“好多”这个范围内。
 
他又怎么能强求慕郁懂得如此复杂的东西,再说,他的目的也不是让慕郁懂得。卫练师从来都知道,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从来不觉得坑蒙拐骗是什么要不得的行为,只要能达到目的,何种手段都称不上卑劣。所以此刻哄骗慕郁,他也早有打算,虽然卑鄙了一些,但先出手为王,他无法忍受失去慕郁的威胁。
 
所以即使慕郁此刻什么都不懂,他也不排斥先用不伤害慕郁的方法将慕郁拢在手心。他就是要在慕郁懂得之前,让慕郁从心理到身体都接受他,让慕郁也爱上他,不给慕郁别的选择。
 
这就是卫练师的想法。
 
他也准备贯彻到底。
 
“噗……”卫练师笑出声,微微推开了慕郁,满脸满眼都是笑意,“郁郁,你好可爱,害我又想吻你。”
 
慕郁看了卫练师一眼,有些红了脸,抿了抿唇把头凑过去,“你吻。”
 
卫练师却推开了慕郁,微笑着微微摇了摇头,“郁郁,好好听我说,你不能因为觉得舒服就要求别人吻你,知道吗?”看着慕郁不解的神色,卫练师笑了笑,伸出手帮慕郁拿掉头发上的草屑,整理了衣襟,才道,“因为我会想要欺负你的,真的,欺负到郁郁哭出来为止,我都不会停手。”
 
慕郁犹豫了一下,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道,“这太狡猾了,这是耍赖——反正你什么时候想亲了就按着我亲,我又打不过你。我想亲的时候你就不给我亲……”
 
“不是这样的,郁郁。”卫练师抚了抚慕郁的头发,转过慕郁的头,自己起身跪坐在慕郁身前,“不是这样的,你要知道,在你要求我吻你的时候,我是加倍的想要吻你的。郁郁,这次要和我好好约定,如果我亲的你舒服的话,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今天的事情也不能告诉别人,谁都不能。”
 
“为什么不能说?亲吻是羞羞的事情吗?”慕郁想了一下,缩了缩脖子问卫练师。
 
卫练师没想到慕郁是怎么理解,但一想慕郁话中的意思,也就笑着点了点头,“亲吻虽然不是羞羞的事情,但是亲吻双方的秘密,所以不能说。”
 
“这样的话那我明白了。”慕郁点了点头,“我不会说的,我保证。”
 
卫练师摸了摸慕郁头顶,表示鼓励。其实他更想加上让慕郁不要让除了他以外别人亲,但这样就太过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会让慕郁生疑,要知道,慕郁从来不是傻瓜,他只是不善于怀疑。被占有欲控制了思维的话,按照慕郁对外面世界的憧憬,他就会开始思考,其中的关键就会被发现,卫练师可不打算现在就暴露,特别是,他现在还没有让慕郁对他产生爱慕。
 
只是保密的话,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而且慕郁答应的很正式,这样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现在可以亲我了吗?”慕郁眼睛亮亮的,看向了卫练师。卫练师轻笑一声,就着跪坐的姿势,凑上前去亲吻慕郁的下巴,慢慢的上滑,含住慕郁的双唇,慕郁双手环上卫练师坚实的背,主动张开了嘴。
 
在慕郁的有样学样之下,这次卫练师亲的很辛苦,松开慕郁的时候,微微喘着粗气,两条舌头分开,牵扯出暧昧的银丝……慕郁青涩的回应,几乎让他沉沦,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急忙运功压下身体的反应,心中苦笑了一下。
 
自制力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
 
“卫大哥……”慕郁倾身抱住卫练师,声音有些飘,“卫大哥,我真喜欢你……”
 
卫练师爱怜的摸了摸慕郁的头顶,没有接慕郁的话,看了看天色,卫练师道,“郁郁,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慕郁点点头,搭着卫练师的手站起来,“今天……谢谢你,让你担心了。我不会再慌了。”
 
是的,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所有的一切,都知道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迷茫的了。
 
卫练师笑了笑,“重要的不是我担心了,而是郁郁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不要一个人憋着,知道吗?”
 
“我知道。”慕郁眯着眼睛笑了笑,灿烂的样子让卫练师放下了心头的担心,拉着慕郁要离开的时候却被慕郁拽住,慕郁脸色有些微红,“卫大哥等我一下,我还……”
 
顺着慕郁的目光看过去,茂盛的药草花被压倒了一片,一只纸风车孤零零的躺在上面,卫练师与慕郁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了起来,这一刻,两人的心意是相通的,幸福的笑容就是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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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好那些被压倒的药花,太阳已经只剩下余晖,两个人对视一眼,慕郁拿起被遗忘在一边的风车,小跑着让风转动风车,留下一串银铃般快乐的笑声,卫练师跟在后面,脸上也展露笑意,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就是他所向往已久的安宁和幸福。
 
回到小楼的时间已经比较晚了,慕郁衣服上沾了泥土,回屋换了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想了一下,又反身拿了好些东西,去了他自己的小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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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歌已经喝了药,脸上虽然没有明显显露出焦急,可是眼神却是不止一次的飘向门口,孟之渊心中大概明白了,自从上次他发现洛青歌的感情,他就看开了,不在局中,看的自然明白。顾舟却是以为洛青歌是在忧心病情,便开口安慰道,“青歌,身体的事,最是着不得急的,你不要忧心太过反成心病。”
 
“顾大哥多虑了,我信得过郁郁。”洛青歌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浮现除了一些担忧,“我是担心郁郁,他以前从没给人医治过,头一回就是像我这么严峻的情况,我担心郁郁不能适应。”平常这个时候慕郁早过来把脉了,今天却还没有出现,他说不出的心焦。
 
顾舟脸上也出现一些凝重的情绪,洛青歌的话提醒了他,若是慕郁治不好的话,青歌他……顾舟瞧瞧的看了洛青歌一眼,隐去眼中的忧思,心中却有了另外一番打算。
 
孟之渊见此,心中有些讪然,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中的感觉,只觉得心寒。顾大哥,当真是喜欢青歌,连一同十几年的师兄弟都放在其次……青歌的病情能不能医好是一个问题,但无论是其中哪一方,无疑慕郁的压力都是最大的。万一青歌真有什么不测,他们固然悲痛,但最可怜的,还是慕郁。
 
让青歌受痛,慕郁就已经够自责了;慕郁也在逼迫自己,想要找到攻克钻心蛊的方法,此上的压力就更大,慕郁已经走的如此艰难,他虽然注意到慕郁状况的糟糕,但……孟之渊心中有些愧疚,对比起来,他更重视洛青歌的生命,只好委屈慕郁。
 
就算是他的私心吧,放弃青歌对青歌的感情,他们也还是兄弟。
 
可顾舟……开导慕郁,本应是他的职责吧,最合适的人选也是他,可是偏偏,顾舟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他宁愿在典籍室夜以继日攻读典籍,以期能够找到什么速效的办法,也不花上一点点时间,给慕郁做一点心理工作,还连洛青歌这么明显的暗示也注意不到呢?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和顾舟的身份其实是一样的。
 
说到底,他也是洛青歌的师兄,从小一起长大,当然洛青歌和慕郁性格不同,洛青歌自己从来很有主见,不像慕郁那个乖巧,几乎顾舟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但按理说,慕郁这样的性格应该更加惹人喜爱,但顾舟不仅……
 
终究还是慕郁太过乖巧,予求予取所以才会被忽视。
 
孟之渊心下暗叹一口气,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既然慕郁叫他一声大哥,他就担起这个责任。
 
反正……比起顾舟,他更喜欢慕郁和青歌在一起。如今看来,顾舟对青歌的感情却是毋庸置疑,可他却不怎么能让人放心,喜欢的时候自然是掌中宝,不喜欢的时候,会不会也会像现在的慕郁一样不被注意?虽然这样来比有点奇怪,但孟之渊觉得,顾舟不值得交付。
 
三人各有所思,一时竟然相顾无话。
 
第68章
 
就在三人相顾无言之时,洛青歌期待的人影终于出现在门口,像小鸟一样欢快的身影,一瞬间就驱散了洛青歌心中所有的不快,让他的情绪一下变得晴朗起来。
 
郁郁来了,洛青歌不禁挺了挺脊背,双手自然的放在两侧,手指微微撑开,做出了一个近乎于拥抱的姿势。
 
“洛大哥!”慕郁从外面跑进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冲到洛青歌床边,看见了洛青歌的动作,非常配合的扑到了洛青歌怀里,却控制着没有对洛青歌造成一点压力,“洛、洛大哥,你、你感觉怎么、怎么样?我来迟……”
 
洛青歌一边抚着慕郁的后背,为慕郁顺着气,一边道,“郁郁别急,慢慢说……看你这喘的,怎么了?”
 
顾舟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皱了皱眉,抿起嘴角露出了不悦的神色,特别是洛青歌脸上特别满足的笑容,这一刻,洛青歌仿佛看不到他和孟之渊一样,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只集中在慕郁身上……这让他非常不愉快。
 
“呼……”慕郁在洛青歌帮助下总算缓过气来,推开了洛青歌,慕郁坐在洛青歌床沿,双手在后腰上一模,拿了一个什么东西,两手都藏在身后,满脸都是笑,“洛大哥,我今天见到了好厉害的东西,我把它做成礼物来给你,你猜猜看?”怕洛青歌猜不到,慕郁歪歪头又加了一句,“是你们外面的东西。不许偷看哦,舟哥哥和孟大哥也不许提示洛大哥。”
 
洛青歌看着慕郁,露出一点苦恼的样子。
 
心中却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洛青歌脸上的笑也就放松了很多,“外面的东西”,慕郁刚说这个词,洛青歌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一定是卫大哥见慕郁状态不对,所以弄了一些慕郁没有见过的小玩意逗慕郁开心。
 
真庆幸郁郁不入俗世,所以什么都不懂,但凡一点点,在他面前称得上新奇的东西,都可以令他满足,让他开心,否则他还不知道要怎么烦恼呢。也不知卫大哥是怎么对郁郁说的,不论如何,这边再趁热打铁一下好了,趁着郁郁心情不错,试探一下再给郁郁说一说吧,洛青歌想,他已经不想再看到慕郁那样逼迫自身了。
 
“是什么?”洛青歌看向慕郁,配合的露出一点疑惑和好奇,眼睛往慕郁身后瞄,却只看到一块漆黑的棉布,四个角被慕郁拿在手里,形成一个袋子的样子,一点都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
 
“哼,知道你要偷看,这下没辙了吧?”慕郁扬扬头,露出一点得意的笑,干脆将袋子拿到了面前,道,“猜不到了吧?”
 
洛青歌点点头,也真的起了一点点兴趣,他真猜不到什么东西能够有盘子大小,又像绣球一样圆圆的。嗯?绣球?该不会真的就是绣球吧?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洛青歌就忍不住噗的一下笑出来,不说这个绣球是从哪里来的,卫大哥用绣球怎么郁郁开心,难道要当成蹴鞠一般来踢吗?
 
“就知道你猜不到。”慕郁抿抿唇笑,将东西放在床上,看着洛青歌道,一只手拉住黑棉布的一角,道,“现在就给你看看,我好喜欢的。”
 
洛青歌点头,目光集中在床上,惊奇的感觉到这个“绣球”还有一只长长的腿,心中对那个东西就更有兴趣的,在注视之下,洛青歌发现慕郁食指上有一道刻痕,凹进去呈现出一种缺血的青白,就像是长时间磨着什么东西弄出来的。
 
“是这个!”慕郁一下拉开黑布,“纸转转!”
 
黑布抽开,那球形的东西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洛青歌在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就睁大眼睛,一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那是制作起来非常简单的纸风车。
 
但洛青歌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个纸风车绝对不是那么好制作出来的。
 
只因为这个纸风筝并不是一个,而是由很多个组成的,它的内部是一个球形,由几根支架支撑住外面弧形的竹片,弧形的竹片上隔一段距离嵌上一个小小的突起的竹棍,然后装上纸风筝,整个纸风筝就像一个球一样,镶嵌了很多个小风筝,外面形成一圈白色小风筝,下面由一根竹棍支撑着——一个非常精巧和漂亮的球形四面八方的纸风筝。
 
洛青歌总算知道那食指上的刻痕由来了。
 
支架全是竹制的,要把它们削的光滑而且粗细均匀合适的竹棍,要拿着匕首工作多久,竹丝最是划手,没有伤到已经是很注意很小心了,何况是刻痕。郁郁一定拿着匕首工作了很久吧。
 
洛青歌心中一片酸软,双手有些颤抖,这样的郁郁,叫他如何能够放得下手。
 
孟之渊看着这个纸风筝,惊诧了看了慕郁一眼,又回首看了一眼洛青歌,闭上眼睛……是了,慕郁就是如此,难怪青歌会爱上,难怪青歌会爱上。沦陷只是时间问题,就是他,相处久了也未必不会……孟之渊猛地摇摇头,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没有再向下想。
 
顾舟也惊讶的看了慕郁一眼,却是不赞同的成分居多。
 
慕郁拉过洛青歌的手,将纸风筝拿在手上,对着正中的一个猛然吹了一口气,风筝转动起来,它旁边感受到风力的纸风筝也不同程度的转起来,慕郁邀功一般的将纸风筝递给洛青歌,“洛大哥,你不喜欢吗?纸转转……很有趣。我看你最近都不开心,才专门做了更漂亮的……”说着有些失落起来,轻声道,“不喜欢吗?”
 
洛青歌捏住纸风筝的支杆,拿到自己面前,更加感觉到这个风筝做的用心,洛青歌笑起来,眼眶却有些酸涩,学者慕郁的样子朝着纸风车吹了一口气,让风车转起来,才转头看向慕郁,拉住慕郁一手,轻声道,“我喜欢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巧的纸转转……郁郁好乖,我好喜欢郁郁。”
 
慕郁眼睛亮了一下,抢过洛青歌手上的纸风筝,将它插进床方上的小孔之中,“洛大哥喜欢最好,这样无聊的时候就可以吹着玩。”慕郁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顾舟打断,“郁郁,你今天来这么迟,先给青歌把脉再说吧。”
 
洛青歌握着慕郁的手收紧了一下,也没能留住慕郁迅速抽出的手,慕郁收敛了脸上的灿笑,笑的有点难过的样子,对洛青歌道,“对不起洛大哥,我先把脉。”
 
顾舟皱起眉头,他心中觉得憋闷无比,就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气。既搞不清楚气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向何处发泄一般……尽管打断了两人温馨亲密的交流,顾舟却没有一丝他想象的轻松,反而心上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难受,特别是慕郁受伤的眼神,慕郁瑟缩的动作,都让他觉得心里刺痛。
 
捏住洛青歌的脉,慕郁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平静下来。
 
半晌,慕郁才松开手指,道,“洛大哥,换一只手。”
 
洛青歌拿出手来,慕郁眼神一澟,拉住了洛青歌的袖子,“洛大哥,你衣服破了。”
 
宽大的袖子,从肘间道袖口一条巨大的划痕横在那边。
 
“啊,真的。我都没注意到。”洛青歌笑笑,“这么大条口子呢,这件衣服要坏掉了,我在医仙谷没有什么衣服,可怎么是好。”
 
“我带了针线,可以帮洛大哥缝。”慕郁的话刚说出口,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找针线,就再次被顾舟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打断,“郁郁!先把脉。”
 
慕郁手一顿,低下头绕了一下衣角,很快抬起头,面色的表情很镇定,“对不起洛大哥,我又……你伸出手,我先把脉、先把脉。”
 
孟之渊看着慕郁这样,心中有些难受,他都感觉到心脏刺痛,顾舟究竟是怎么做到面色阴沉的?走到了顾舟身边,孟之渊调整了一下身姿,挡住了顾舟的目光。
 
顾舟面色非常不好,刚才那一瞬间,让他有一种荒谬的错觉——补衣服?慕郁是洛青歌的妻子吗?这种感觉激起的怒火,瞬间吞没了他的理智,让他心脏一阵尖锐的痛,与此同时斥责一般的话语也说出来口。
 
看着孟之渊隐隐袒护慕郁的举动,顾舟更加难受。
 
他都快弄不清自己是为什么如此难受了。如果仅仅只是因为青歌——不,他没有这样的小气,孟之渊对青歌隐隐也有那种意思,他这样强烈的情绪却一次也没有出现过,他一向觉得比较能够自控,究竟是哪里不对?顾舟狠狠的皱起眉头。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洛青歌心疼到了极点,看了孟之渊一眼,又急忙对顾舟道,“顾大哥,真是对不住,我突然有点口渴,可以麻烦你吗?”
 
孟之渊对洛青歌点了一下头,接口道,“顾大哥,我和你一起去吧,让郁郁安心给青歌看看。”
 
顾舟没有拒绝,他现在心头太乱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混合在他脑中出现,闹得他头脑之中一团乱麻,他需要冷静的思考一会儿。
 
两个人一同走了出去。
 
洛青歌看着孟之渊和顾舟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确定两个人不会再回来,心中叹息一声,伸手将慕郁搂进怀里,摸着慕郁的头,“郁郁,乖,想哭就哭。”
 
慕郁一下就泪湿了双睫,趴在洛青歌怀中小声的呜咽起来,“洛大哥,舟哥哥又凶我,我做错什么了吗?我、我不知道……我心里好难受……我、我只是想要、想要给你补补衣服……我会给你把脉的……我会看病……我会、会好好医治你……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纸、纸转转我、我也……不是、不是故意迟来的……我知道该、该怎么……”
 
慕郁哭的喉头梗塞,叫洛青歌心里又涨又疼,心中对顾舟的作为怎么都认同不了,以前没发现自己的心意还不要紧,总归顾舟是为他好,他没法子拒绝,没立场阻止,否则就显得不记恩德,以怨报德;现在不同了,他喜欢郁郁,也就不会再去为顾舟说话,他宁愿不诊治,也不想郁郁受到伤害和委屈,他要保护郁郁。
 
“乖,乖,你的心思我都知道。郁郁最乖,我最喜欢郁郁。”洛青歌摸着慕郁的后背给他顺气,“郁郁一直以来都做的很好,不要伤心,不要难受……”
 
洛青歌心中藏了些东西,这样告诉慕郁的话——慕郁那么信任顾大哥,自己这样,好像有一种离间了嫌疑,犹豫了一下,洛青歌定下心神,想多了没有用,重要的是要把这个巨大的隐患解决掉。
 
伸出一只手抬起慕郁的头,洛青歌用手背轻柔的擦去慕郁脸上的泪水,眼神是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温柔,看着慕郁脆弱的样子,洛青歌忍不住低下头亲吻慕郁泪湿的眼睫,“郁郁,不要再为他哭了。不要再为顾大哥哭了。郁郁……”
 
“唔……”慕郁哭的有些打嗝,疑惑的看向洛青歌,不理解洛青歌话中的意思。
 
“听我说郁郁,”洛青歌捧住慕郁的脸,“不要再迁就顾大哥了!郁郁你什么错都没有,你这样一直对他言听计从,会越来越受伤害的!”
 
慕郁瞪大眼睛,看着洛青歌的眼神非常慌乱,也含着巨大的恐惧,不可置信的摇着头,慕郁眼中再次滑下大颗的泪珠,嘴唇有些颤抖,“不、不,你说谎,你骗我……不可能的……只是我做错了,舟哥哥才会凶……你在骗我!”
 
洛青歌抓住慕郁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慕郁!我有没有在骗你,你比我更清楚!”
 
少年成名,少侠岂会是平白来的称号?此刻洛青歌身上展现出来的,是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强势与凌厉,用近乎残酷的方式,堵截了少年所有可以逃避的退路。
 
“你第一天见我们,虽然捏着蜈蚣让人防备,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顾大哥呵斥了你;你为我把脉之时虽然失礼,但不知者无罪,顾大哥伤害了你;你为我药浴施针晕倒,顾大哥身为大夫,没有为你熬一碗补汤,还是你自己动手做给所有人喝;我的情况变化,你费尽心思憔悴无比,顾大哥不仅不关心你,还在逼迫你!一点一滴的小事,他没有为你考虑过一点,郁郁,你清醒一点——你这样乖巧,不懂如何反抗,你就会一直受伤,你在救我的同时,一直在被顾大哥强制着牺牲自己,你注意到了吗?顾大哥他在牺牲你!”
 
“不——不——”慕郁挣扎起来,眼中的泪再也关不住,就像江水绝堤一般源源不绝的往下掉,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面色一下变得异常苍白,声音歇斯底里,又饱含绝望,哽咽着让洛青歌的心一阵一阵的紧缩,“你胡说!你胡说!不可能,这不可能……呜……这怎么可能,舟哥哥是我的、我的哥哥……”
 
“郁郁,”洛青歌拥抱住慕郁,“你是把顾大哥当成最可靠的最亲近的最信任的哥哥,可是……”洛青歌知道这话说出去很残忍,也很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不认清的话,总有一天会慕郁会摔的粉身碎骨的,所以他不可以隐瞒,也不会为顾舟做任何美化,也不会刻意将事实夸大了去说,只是说出他看到的真实,洛青歌紧紧的抱住慕郁,借此来给他力量,“可是,你对于顾大哥来说,并不是同等重要!郁郁,你对他不重要,所以,你要学会抵抗,你不能一味地再对顾大哥妥协了。”
 
慕郁环住洛青歌的腰,头无力的靠在洛青歌的肩上,滚烫的泪水一直掉,却也没有再去反驳洛青歌,此时听见洛青歌这么说,他不禁收紧了手掌,显得有些绝望无措,“可是……我,舟哥哥……我要怎么做?我要和舟哥哥疏远吗?我不要这样……舟哥哥不会伤害我的是不是?之前说的这些,我也只是有点伤心,我没有受到伤害……舟哥哥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洛大哥,洛大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洛青歌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理解慕郁的意思。
 
对人际关系的处理,慕郁原本就非常不擅长,这样一上来跟他说明其中的厉害,他肯定会不知所措。顾舟与他十几年的感情在哪里,尽管慕郁相信他说的话,心中已经足够难过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是非常正常的反应。
 
“郁郁,你不要惊惶。”洛青歌道,“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跟顾大哥之间有什么嫌隙,你们永远是亲人。但是郁郁,你要明白,并不是亲人之间,就是要对他言听计从的——你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你的生命和其他一切东西,都是属于你自己的。”洛青歌跟慕郁细细的说着,他说这些,并不是想让慕郁心中恐慌,也不想慕郁变得疑神疑鬼,变得像是刺猬一样谁也不相信,他只是在把他少时的经验交给慕郁,“这些东西,拿出来也许有很大的用处,也许没有用处,但这些都不能是别人强迫你拿出来的。就比如你有医术,顾大哥让你救某个人,你救好了。这并不是出于你的意愿,跟有人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救人是一样的性质,都是一种强迫。如果这里有一个人,顾大哥让你救他,你自己心里也想救他,这个时候你才是自己的。”
 
洛青歌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慕郁,见慕郁真的在认真听他的话,才接着道,“这两种假设,结果看上去虽然都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但意义非常不同。”
 
慕郁点了点头,因为哭过有些鼻音,“然后呢。”
 
“就是说,你不要勉强自己。对我的病情是,对别的事情也是。一切都要建立在你自己的意愿和身体的状况上,你是医者,但并代表医者就是要牺牲自己换来病人的,那岂不是得不偿失?这个世界上恐怕也早就不存在医者了,是不是?”
 
“可是……”慕郁犹疑道,“我是自己想要救洛大哥的……一开始是有舟哥哥的原因在,但后来是我自己想要救洛大哥,我愿意辛苦一点,如果洛大哥能够好起来的话,我、我会……”
 
洛青歌一把捂住了慕郁的嘴,认真道,“不可以说这样的话。我最不愿意看到郁郁为我辛苦了,我们两个一起努力,好好的治病,你不要太过勉强,我们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好不好?我舍不得郁郁,一定不会死去,一定不会被钻心蛊打败的……我保证好不好?所以郁郁也要答应我,不许再像以前一样,委屈自己牺牲自己。好吗郁郁?”
 
“……嗯。”慕郁点点头,“我答应你。”
 
洛青歌绽开一抹漂亮的笑容,手指划过慕郁脸颊,将他颊边一缕掉下的头发顺道耳后,“那郁郁,现在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大哥了吗?”
 
慕郁咬咬唇,在洛青歌坚持的目光下,迟疑了半晌还是郑重的做出了决定,“我知道,我不会再对舟哥哥千依百顺,做事之前,我会自己思考,照顾自己的心情和身体,不再勉强自己。”
 
“嗯。”洛青歌目光柔和下来,慕郁认真做承诺的样子太可爱了,他忍不住倾身在慕郁唇上轻啄一下,称赞道,“郁郁真乖。”
 
动作流畅的做完这个动作,洛青歌自己先愣住了,看着慕郁脸颊微红身体僵硬的样子,忍不住抚了抚慕郁的脸颊,扯出自己破掉的衣袖,对慕郁道,“郁郁,帮我缝缝衣服,好吗?”
 
非常自然的转移了话题与视线的焦点,洛青歌眼神悠远,心中长叹一声,果然,他爱郁郁。不仅仅只是心理上的喜爱,行为上的怜爱,还有……一直隐藏很好的身体上的欲爱。他想要慕郁,慕郁在他的面前,他就忍不住想要拥抱他,亲吻他,甚至是想要脱掉他的衣服,抚摸他,占有他……
 
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啊。
 
就洛青歌出神的这一会儿,慕郁已经拿出了针线锦囊,从中选了湖青色的线,在洛青歌破掉的袖子上十指翻飞,很快的替洛青歌缝好了袖子,在袖子内测收了结,俯下身,将多余的线咬断,洛青歌从上往下看去,慕郁白皙的颈脖,半隐半藏的优美脊线,在这纯真的身体上,竟然显得格外诱惑。
 
洛青歌心中一紧,左手在宽大的袖子下握成拳。
 
慕郁抬起头来,收好的针线,看向洛青歌道,“洛大哥你看看怎么样,现在我不好操作呢,等你脱下衣服,洗了之后我在这个地方绣上一棵竹子怎么样,就不会被别人看出衣服破过了。”
 
破开的袖子被缝的十分工整,但因为破口太长,难免看到针线的痕迹,但线色相近,不仔细却是看不出来的。
 
“郁郁手工真好。”洛青歌有些惊讶,笑着夸赞道,“无论是风筝,还是这个纸转转,还是针线,都很厉害啊。”
 
慕郁对纸风车的称呼太可爱了,他都不想告诉慕郁纸风车真实的名字。
 
“嗯,我很厉害的。”慕郁有些骄傲,“我师父说,要做好的医者,手要特别的灵活精准,我从小就开始做很多训练,针线就是其中之一,师父都夸我做的针线精妙无双呢。”
 
洛青歌想起慕郁的那些锦囊,不由开口道,“那些锦囊都是郁郁自己做的吗?”
 
“是啊,我喜欢把东西好好的收起来,就开始做锦囊了。”慕郁道,“不过后来我长大了很多,师父说,他觉得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就开始云游去,舟哥哥也总是出谷,我一个人只照顾药田药花太无聊了,所以又做了很多,现在东西都有锦囊装,还剩下很多在箱子里堆着。”
 
“郁郁这么会针线,还帮我缝衣服,”洛青歌眼里含着笑,看向对面的慕郁,“真像是我的娘子呢。”
 
慕郁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眼神到处漂着,“我才不是你娘子呢。我师父说,谁要娶我的话要过他那一关,谁要嫁给我也要他把关的。”
 
洛青歌轻笑了一下,心中记下了,医仙并不介意慕郁嫁人,却也不再逗弄慕郁,自然道,“那郁郁,到时候要帮我绣上竹子。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以顺便帮我做一身衣服吗,我喜欢郁郁的手工。”
 
“嗯,我知道了。”慕郁答应下来,“我会在闲的时候做,现在主要还是洛大哥的病情重要。”
 
“哈哈,”洛青歌笑起来,摸了摸慕郁的头夸奖道,“做得很好。”
 
才说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这边就表现出来了,洛青歌很高兴,证明他的话,是真的被慕郁记在了心里。
 
两人这边气氛温馨,别不知顾舟心中却是如同山崩海啸一般,快要翻天了。
 
第69章
 
顾舟死死的皱着眉头,心中烦乱无比。
 
他知道他自己不对劲,他太奇怪了——从这次回来,带了外人进到医仙谷开始就是如此,想忽视或者无视都太难了,他表现的太明显,不仅连外人发现,连自己都……
 
今天再次伤害了慕郁,几乎是情不自禁的。顾舟扪心自问,究竟是为什么?洛青歌明着跟他说过,不要再因为他的事情责备或者故意冷落慕郁,否则他会觉得难以自处,洛青歌不想让他和慕郁之间起什么矛盾,不然的话,他只能放弃在医仙谷的治疗,去外面寻求别的名医了。
 
因为他会觉得很不公,他为慕郁觉得难受。
 
明明洛青歌说的那么清楚,他那个时候也是很愧疚,很心疼慕郁的,可是为什么,面对慕郁他总是……总是无法控制自己?顾舟想不明白。
 
孟之渊不知不觉来到顾舟的身边,“顾大哥。我曾见过一个孩子。”
 
顾舟心中烦乱,随便的应了一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备受宠爱,”孟之渊没有在意顾舟的态度,接着说道,“他们家里很穷,他因为冬天的时候很想要吃烤鸡,所以要求了他的父母,于是父母将年幼的妹妹卖给富人家做奴婢,于是他的愿望实现了。”
 
“这个孩子一开始有些愧疚,可是他吃得很开心,于是就忘记了不开心的事情。半年之后,他的妹妹被富人的公子纳房了,那个公子残暴且有怪癖,这个孩子一开始很不安,但因为富人家打赏了一笔钱,于是他很快就忘记了不开心的事情。”孟之渊缓缓说着,“一年之后,妹妹死了。这个孩子哭了,拿着憔悴的父母递过来的银钱,他很快忘记了伤痛。之后这个孩子又……”
 
“你想说什么。”顾舟打断了孟之渊,脸色有些阴沉。
 
孟之渊看向顾舟,没有被顾舟的神色吓倒,也没有领会顾舟的意思,继续道,“那个孩子又有了新的愿望,愿望是什么我已经忘了,但是他的母亲为此牺牲了自己换来了新的愿望的达成,终于这个家只剩下父亲和孩子。顾大哥,你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尾吧?这个孩子,最后还是想要东西,刚好一个喜好虐杀的人找上他,孩子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父亲将孩子叫到自己房间,亲手掐死了他,然后恸哭而死。再多的感情都经不起挥霍。顾大哥,你就是那个孩子。”
 
说完,孟之渊也不再多说,向着厨房走了过去,今天该是卫练师做饭,他就去帮帮忙吧。反正青歌那儿……青歌那儿有郁郁在,他在才是不懂风情。
 
他是那个孩子?被宠坏的孩子……被谁?郁郁吗?顾舟一时如醍醐灌顶,顿时心乱如麻,双手在袖子之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就是那个孩子吗?他就是那个孩子啊!贪得无厌,被无边的溺爱,无条件的宠爱惯坏了啊!
 
而郁郁,就是如同长者一般在纵容他。
 
所以他才如此肆无忌惮,一次又一次的伤害郁郁,不就是知道郁郁一定会不计较,一定会原谅他吗?可是,可是他凭什么这么做呢?如果郁郁真的被他伤透了心,会不会就此,他们之间也会形容陌路?顾舟心中一阵窒息,不,不,不会的。
 
可孟之渊说得对,再深厚的感情,任他这样挥霍,总会有耗尽的一天。
 
到那天到来,他改用什么面容来面对郁郁?来面对一手将他带大,将郁郁交托给他的师父?顾舟心中一片冰凉,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如此自私,他自诩发现慕郁对他那出格的情感,所以就自以为是,再也没有尽过一丝哥哥的责任……
 
慕郁的伤心他难道没有注意过吗?不,他当然看见过,但他是怎么想的?——不要紧,郁郁的行为没有令我满意,所以就这样,就算是惩罚也好,反正郁郁一定会先服软,所以他完全没有必要先低头……
 
顾舟抬起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他这样的人,他有什么资格,让郁郁叫他哥哥?
 
没有保护过他,没有维护过他,没有照顾过他。
 
总是在责备他,总是在忽视他,总是在伤害他。
 
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以神医的身份活动在江湖?!自己端着一副医者仁心的面孔,却对最亲近的亲人做出这么残忍残酷的事情?简直就是狼心狗肺,他有什么资格指责郁郁,明明最让人恼火,最让人生气的是他自己!
 
还仗着喜欢青歌,因为慕郁的不懂世理发了好几次脾气。慕郁再失礼,对象是青歌,他就算是兄长,说过一次两次就够了,要怎么处理青歌自有安排,他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资格一直做决定,还顺带的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将洛青歌的份也一并教训了?
 
顾舟一件一件的回想这些事情,每想起一件,就像是有一把百来斤打锤子,被大力士挥舞着,狠狠的砸在他的心头,让他痛的几乎站立不住,脑中也一抽一抽的疼起来。他不敢想象,如果是他……处在慕郁那样的位置,现在还肯和他说话,就已经是了不起的的忍耐力和包容了。
 
今天,他又做了,如此让郁郁伤心的事情。
 
郁郁的声音,那个时候,是带着委屈的。十几年相处,如今点破他的心态,还有什么看不清楚的。
 
而他之前是猪油糊了心了,竟然只一个劲的觉得愤怒,说到底,他根本没有愤怒的资格和立场吧。他又不是洛青歌什么人,人洛青歌真的大哥孟之渊尚且什么都没说,还体谅着郁郁的难处,他这个不知从哪来的人,越俎代庖在做些什么呢?他的行为,和丑角有什么两样吗?
 
他不过一个无耻小人。愤怒之中,难道就没有,因为恐惧慕郁移情别恋的因素吗?外来的三个人中,慕郁明显表现出了对洛青歌的喜欢和青睐,毫不犹豫的显示着亲近之意,他难道不是在焦躁吗?不想失去这份优裕的爱,所以借着伤害,来证明自己才是最重要、最被特别对待的?
 
卑鄙。卑劣。
 
顾舟心里闷得难受,看着洛青歌门口,一直没有人出来,心中更显的焦灼,几乎坐立不安的在外面踱步,直到卫练师端着给洛青歌的饭菜过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勉强压下心中的烦闷,朝着卫练师点了点头。
 
卫练师笑了一下,朝着院子扬了扬下巴,表示自己先进去了。
 
没一会儿卫练师就出来了,顾舟连忙看过去,希望在卫练师身后看见那个人影,然而他却失望了,卫练师只身一人从院子之中走出来了,身后没有人,院子之中也没有人,房门被关上了,慕郁没有出来。
 
“练师,郁郁他不出来吃饭?”顾舟心中有些莫名的恐慌……难道真如孟之渊所说,他挥霍的太多,所以慕郁已经厌倦了吗?顾舟说不出的忐忑,不由求助了卫练师,哪怕一点也好,给他一点信息啊!
 
“嗯。”卫练师走出来,一边答道,“郁郁说不想出来吃,青歌就把他留下了。我盛的饭菜足够,他们两个也够吃。”
 
顾舟抿了抿唇,脑中一阵轰鸣,心中的那些侥幸心理被完全打碎,郁郁说,他不想出来。
 
郁郁那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定是伤心的无以复加,否则他不会这样。
 
卫练师看着顾舟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嘲讽无比,面上却还是笑着,像是没有发现顾舟的失常一样,摸了摸头道,“郁郁可能压力太大了吧,眼睛又红又肿,一定是哭了。也是难免的,他第一次医治别人,又是这样严峻的情况,我们大家又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唉……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郁郁可以放松一些。”
 
说着卫练师长叹了一口气。
 
谁说不是呢。
 
如果能够的话,他真希望慕郁不要那样紧张,可事实是,如果郁郁不那样努力,青歌的生命就得不到保证。
 
顾舟听了心中更加难受,双拳不仅握紧,圆润的指甲狠狠的嵌入掌心,抓住了许多深刻的印字,到这一刻,顾舟才发现他错过的太多,他错的太多,他现在醒悟,真的还能挽回这段亲情吗?
 
疲惫的闭上眼睛,顾舟心中苍凉无比,觉得无力极了,他现在真是恶心,恶心自己。为什么都都能发现的事情,他却……
 
“顾大哥?”卫练师走远了一截,才发现顾舟还愣在原地,叫了顾舟一声,卫练师道,“你不去吃饭吗?”
 
顾舟抬起头,勉强的笑了一下,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没有用处,不管郁郁是什么想法,他都要好好审视自己,郁郁压力大的话,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帮忙了。顾舟心底暗暗说着,心情却没有轻松一丝半点,他心中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想像的,他有这样深刻的担心,却连一想都觉得剜心一般的痛,所以他拒绝去想,尽管如此,他也深刻的体会着、感受着这份恐惧……
 
阴影已经袭来。
 
迈动如同灌铅一般沉重的双腿,顾舟跟上了卫练师。
 
卫练师走在前面,低下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第70章
 
食之无味的吃完一顿饭,顾舟还是有些心慌意乱,他想要立刻见到慕郁,以平稳他心中的不安,可他却踟蹰,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慕郁,见到慕郁该怎么开口呢?他第一次如此不知所措,甚至比当初洛青歌中毒的时候更甚——那个时候,他虽然心急如焚,可是他还是冷静的,他的思绪是清楚的。
 
顾舟这才发现,面对慕郁,他竟然稳定心绪都做不到,他太心虚了。
 
孟之渊放下碗筷的时候突然看向卫练师,问道,“卫大哥,你给青歌送饭,送了几副碗筷?”
 
卫练师一愣,沉默了一下才道,“就一双筷子。”
 
有三个小菜,碗都好说,也可以用盘子,可只有一双筷子……那不是,郁郁和青歌只能共用一双筷子?这会不会太亲密了一点?他们行走江湖虽然不是太讲究,但共用一双筷子还是……
 
问完孟之渊才发现自己是多此一问,不管送几双筷子其实都没有关系不是吗?现在这样青歌说不定更高兴呢。于是孟之渊沉默了下来,默默收拾碗筷。
 
卫练师站在一边垂着眼眸,不知再想什么,显得有些不可捉摸,却很快抬起头来,帮着孟之渊一起收拾。
 
顾舟则是愣在了原地。
 
一时间很是惊愕,眼中出现了一抹不可置信的色彩——郁郁和青歌?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心中不断发笑否认的时候,顾舟还弄不清他心中那一抹刺痛是什么——是害怕失去慕郁?还是怕无缘青歌?还是两者兼而有之?
 
尽管顾舟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但他却止不住心中的怀疑,怀疑的同时,心中原有的恐慌成倍增长,只让他难受无比,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一面自责不已,一面又不断的否认,可也阻止不了他心中的怒火。
 
有多少责备,就有多少怒火。
 
压抑的感情几乎就要喷发出来,让顾舟想要疯狂的大喊、大叫,来宣泄着无尽的不知何去何从的怒火。
 
但他不能。顾舟努力安抚着自己的情绪,他必须离开这里,他要一个人静静。顾舟站了起来,也没看一旁的卫练师和孟之渊,有些匆忙的告别道,“两位,我想起有重要的事情……先失陪,你们请自便。”
 
说完步履凌乱的离开,背影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卫练师看着顾舟,有些嘲讽的勾起嘴角,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觉得恐慌。还好他早就懂得这个道理。想当初刚到医仙谷的时候,慕郁是多么的依赖顾舟,无时无刻不显示着他对顾舟的优待,尽管被被冷遇、被责备,都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到现在这个阶段,慕郁看到顾舟,总是犹豫着不敢开口,总是踌躇着不敢行动,顾舟还没有意识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越是想要挽回,越是想要抓紧,往往失去的更快。
 
一个人总是有感情的,所以一颗心总是会受伤。
 
******
 
顾舟漫无目的的走在医仙谷,越走心就越往下沉,心中越发冰冷难受,他从小生活的医仙谷,现在他走起来,除了那几栋楼房之外,其他的场景都是那么陌生……顾舟这才惊觉,他一年之中呆在医仙谷的时间竟然屈指可数,郁郁一个人在这里,究竟会有多么孤单!
 
心中密密麻麻传来被蚂蚁啃噬一般的痛苦,顾舟捂住胸口,在路上蹲了下来,任痛苦席卷神经,波及四肢,高大的身影有些蜷缩,喉头就像堵了一颗烧红的炭火一样难受,说不出话,呼不了吸。
 
暮色之下,那身影进说不出的悲伤和颓唐。
 
是他抛弃了医仙谷,抛弃了郁郁。
 
顾舟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
 
不,不,他还不能如此颓然,他虽然混蛋,但是他依然是医仙谷的一员,而郁郁也没有放弃追寻他。他还有挽回的余地。
 
顾舟站了起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头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他转了脚步,去了慕郁的院子,坐在了幼时为慕郁搭的秋千椅上,鼻头酸涩的苦笑了一声——他果真是被宠坏的孩子,幼时一起玩耍相依为命相互依靠温暖的记忆那么多,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那么远,就像是前世一样。
 
他究竟是要有多贪婪,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喉头有些哽咽,耳边突然听到院子门扉传来响动,顾舟第一时间抬起头来,心中紧张无比,他知道,是慕郁回来了。
 
慕郁进门猛然看见这样一个人影,吓了一跳差点一把毒粉撒出去,仔细一看却是顾舟,慕郁收了手中的东西,抚了抚胸口道,“舟哥哥,你干嘛一声不吭,吓坏我了。”
 
话这样说着,慕郁语气却没有多大的变化,有一种疲累的感觉,没有什么力气。
 
朦胧的黑暗之中,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面色,所以顾舟不清楚慕郁冷淡的眼神,慕郁也看不见顾舟惭疚的表情。
 
顾舟一时竟不知怎么开口,他是不是太久没有关心过慕郁了,所以现在明知道慕郁可能累了,就连一句关心的开场白,都不敢说。但慕郁没有不理他,总算是一个好消息吧,顾舟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更加急切。
 
“郁郁……”不知是不是沉思了太久,顾舟的声音之中带了一丝干涩,说话时带了另外一种别样的感觉,显得非常真实,好像饱含了很多情感,顾舟想,卫练师既然说了慕郁哭过,那他今天确实是伤了慕郁的心的,卫练师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说谎。但是慕郁既然还肯和他说话,就说明一定是青歌在其中说了很多折中的话,不然青歌也没有必要刻意把他支走,青歌真的很温柔。慕郁亲近青歌也是因为如此吧,借着青歌来挑起话头,应该是最合适的。顾舟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青歌他怎么样,状况还好吗?”
 
黑暗中慕郁眼中闪过嘲讽。慕郁从怀中掏出点火用的火折子,走上前将秋千旁不远的的石头烛台点燃,顿时院子里燃起微光,摇曳着照亮周遭。
 
慕郁转过头去看顾舟,道,“舟哥哥,你放心,洛大哥现在就是虚弱,没有其他问题,在下次钻心发作之前,我会尽量找到办法治疗,至少也会将洛大哥的身体养好一些……除此之外,我现在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了。我五年前种在山上的血灵芝,我前两天也去看了,过两天就要成熟了,温补是最好的,我到时候去把它采回来,洛大哥会没事的。”
 
顾舟听着慕郁的回答,心中有些苦涩。都是他自作自受,不过普通的开场白,慕郁却回答的如此谨慎。
 
“用血灵芝……”顾舟犹豫道,“那不是师父给你学会落英针法的礼物,五年才刚长成,就采来用……郁郁不觉得心疼吗?”顾舟心中有不详的预感,血灵芝长到十年是功效最好的时候,采下晒干磨粉,用途广效用多,和其他珍贵药材一起配合,甚至可以做出解百毒的药。
 
五年就采,除了补补身体之外也没什么其他作用了。
 
郁郁有多宝贵这朵灵芝,从他每个月上山去看就可见一斑,只要放对条件,血灵芝成长起来是没什么风险的。
 
现在居然就简单的说出给洛青歌用。
 
“我心疼啊。”慕郁道,“可是心疼没有用,洛大哥的情况比较重要。血灵芝虽然稀少,可是不止我这一朵,可是洛大哥找遍所有的地方,也只有一个。”
 
顾舟心头一窒。努力忍下难受的感觉,建议道,“现在青歌状态稳定,要不下次再用血灵芝,这次先靠着药房之中的药材支持过去。下次也不知道情况有多凶险。”
 
慕郁笑起来,“我还以为舟哥哥心疼想让我留着呢。下次再用和这次用没有什么分别,没有关系。我对洛大哥的情况已经掌握了,我有个办法想要试一试,洛大哥也已经同意了。”
 
“郁郁,把方案跟我说一下,我要看一看,如果太冒险就不许……”顾舟皱了皱眉,他不希望是什么非常冒险的方案,否则对慕郁还是对青歌都没有好处,反而容易出现意外。他不希望这是慕郁在生气之余做出的什么赌气的举动。顾舟对洛青歌也有些不赞同,青歌怎么能这样胡闹的纵容慕郁?
 
“我不。”慕郁看向顾舟,眼里有一种受伤。
 
顾舟有种梦幻一般的感觉,诧异的看向慕郁,他从没想过,慕郁有一天会对他说出“不”这个字,在慕郁这里受到拒绝,比他想象之中还要令他难受。
 
“你不要对我的治疗方案指手画脚,不然我就不治了,你自己喜欢怎么看就怎么看。”慕郁道,“如果你不相信我,一开始就不要向我求助,不要把洛大哥交到我手里。”
 
顾舟被梗的说不出话来。
 
他也无话可说,他的小心思被狠狠的戳破,他就是如此卑劣的,一面希望着慕郁全力治好洛青歌,可是一边又在怀疑慕郁,质疑他的治疗方案,嫌弃他的治疗手法,贬低他的治疗过程。
 
慕郁向房间走去,直到门口,抬手正要推门而入,顾舟叫住了慕郁,“郁郁!”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却让顾舟觉得,他和慕郁之前隔了千山万水一样,他再也无法抓住慕郁,他在失去慕郁。
 
这个认知,让顾舟痛彻心扉,几乎下意识的,他叫住了慕郁。
 
顾舟有些压制不了心中的情绪,他看着慕郁停下的背影,带着最后的侥幸,开口问道,“郁郁,你在开玩笑吧?你怎么会不医治青歌?”顾舟声音变得有些轻,带着试探的味道,还有些故作轻快,“郁郁你不是,很是喜欢青歌吗?”
 
慕郁背对着顾舟,单薄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好像就要摔倒似得。顾舟的心揪成一团,他上前一步,却被慕郁之后的话狠狠的钉在原地,慕郁笑了一下,声音之中有一种解脱,和带着哭腔的倔强,“是啊,我喜欢洛大哥。我要嫁给他做他的娘子。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治好他,现在你满意了吗?”
 
顾舟如五雷轰顶,“……你说什么?”
 
慕郁没有回答。
 
看在顾舟眼里,这样不回答就是默认,顾舟笑了一下,眼神染了一抹残忍,“你凭什么嫁给他,郁郁。你想一想,你终生不能出医仙谷,而青歌在外面的世界,有自己的家,有其他家人,还有好的名声,他会放弃那么多跟你守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天荒地老直到腐朽?你在做梦吗?”
 
看着慕郁身子随着他的话语又摇晃了一下,好像随时会倒下的样子,顾舟没有他想象之中的快意,反而痛苦如同磨墨一般,越来越浓,快要把他逼的不能呼吸了。
 
“就算如此,我做他一天的娘子我也愿意。”慕郁拔高了声音,颤抖着道,“我好喜欢洛大哥啊,他会纵容我,会第一时间注意到我的情绪,会逗我开心,我就是喜欢……”
 
“不!我不允许。”顾舟打断慕郁,他不想再听下去,他怕他会疯!为什么,为什么他最不想要的情况偏偏要发生,是在惩罚他吗?!
 
慕郁站直了脊背,“我把你当做哥哥,我最亲最近的人。但你别想要妄想来支配我的生活,支配我的生命!只要洛大哥肯娶我,哪怕一天,我就守着这一天的感情,一个人在谷中老去死去,我也不孤独!”
 
“师兄,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慕郁说完这句,开门进屋,反手关上门,将自己和顾舟,分开在了两个世界。
 
顾舟听到称呼的时候如雷轰顶,让他几乎站立不住,耳边响起了一声一声的嗡鸣,闹得他如同铁钉入脑一般,看着紧闭的木门,顾舟的心被猝然而来的疼痛占据,就仿佛,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存在一般。
 
为什么?他明明是想来挽回的,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顾舟看着天空,黑沉沉的天,乌压压的云层压迫着,让他喘不过气来。顾舟无意识的游荡,走到了洛青歌的房间外面,洛青歌房中的灯亮着,可是他却不想进去。
 
就这样站着,顾舟伛偻着身子站着,不知所措,不明所以的站着。
 
没一会儿,洛青歌就注意到了情况,站起身头脑有些发晕,洛青歌站了一下,笑的有些无奈,郁郁都说了不要猛地起身,否则会头晕,他怎么也……摇了摇头,洛青歌看着门窗上印着的人影,走过去开了门。
 
顾舟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洛青歌唇边温柔的笑,再也忍不住心中喷涌而出的悲伤,一把抱住的洛青歌,呢喃道,“青歌、青歌,我只剩下你了。我只剩下你了……”
 
洛青歌笑容一僵。
 
好大的酒气。和醉鬼是没有办法讲话的,洛青歌直接点了顾舟的穴道,费尽全力将顾舟扶到了床上,拿上了自己的衣服,准备去偏房睡。走到门边又回身,拿走了床头的纸风车,这才出屋关门,离开了房间。
 
只剩他了……不,他不是他的。这样的话,哪怕面对的是醉鬼,都是无法应承的。
 
第71章
 
顾舟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外面的日头将屋子纸糊的窗户照的极亮,晃在他的眼睛上刺痛,顾舟坐起身来,脑中一阵一阵的闷痛,外面有欢声笑语,顾舟一时也弄不清楚什么状况,揉着太阳穴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正是洛青歌的房间,顾舟这才慢慢的想起来,心中又是一涩。
 
师兄。他的确应该是慕郁的师兄。可是慕郁从来没有这样叫他,昨天还是第一次。
 
师父也曾在慕郁懂事之后,让慕郁改叫他为师兄,可慕郁却摇头。那个时候慕郁是怎么说的?我才不呢,我好喜欢舟哥哥,他对我真好,会让着我哄我开心,我就叫他哥哥。
 
对他好,哄他开心,让着他。顾舟苦笑,如今,这些他一项都不剩……
 
突然院子里又传来笑声,顾舟听出那是慕郁的声音,间或伴有洛青歌的声音,顾舟的动作僵硬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向外看,洛青歌被安置在一张扶手椅上,慕郁在院子里,双手高高的举着风车,脸上带着些运动的晕红,而洛青歌笑的有些无奈,招手让慕郁过去给他擦汗。
 
收回目光,顾舟心中黯然。他现在已经没有这些好,哪里能怪罪慕郁不再……慢着!顾舟心中猛然一惊——对他温柔,宠爱他,哄他开心——顾舟突然惊异的睁大眼睛,这不是、这不是,青歌对郁郁的……
 
一时间,顾舟心中百转千头,心中再次升起一抹希望的火苗。
 
整理好自己,顾舟推门,挂出了一抹得体的笑容,自然道,“青歌,郁郁,早。真是不好意思,昨天喝醉了,麻烦青歌了吧?”
 
洛青歌笑笑摇头,“顾大哥客气了,没有麻烦。”
 
慕郁脸上的笑停顿了一下,才转向顾舟,道,“师兄早。”
 
就近拉了一下慕郁的手,他早从慕郁这边知道事情了,诚然,他认为慕郁只是在闹脾气,十几年的感情,哪能是说没就没的。洛青歌其实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他原本打算先给慕郁说通,以免慕郁会太过受伤,然后再找个机会点醒顾舟,如果顾舟执迷不悟,他会维护慕郁到底,哪怕被当成忘恩负义的小人。但现在他也没办法和顾舟摊牌了,谁让慕郁先和顾舟闹崩了,如果这个时候他再和顾舟长谈,或者表现倾向于顾舟,恐怕慕郁都会非常恐慌。
 
唯一一个好的消息,那就是顾舟很后悔。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毕竟慕郁成长的环境太独孤,也太过孤苦无依,洛青歌不想慕郁连最后的依靠都失去。
 
洛青歌笑,帮助两个人解开心结是他的首要任务了,看向顾舟,洛青歌却是对慕郁道,“还早呢,都已经快过午时了。”
 
慕郁撇撇嘴,扭过头不看洛青歌,洛青歌无奈的笑,将慕郁的手拽在手心,对顾舟道,“顾大哥宿醉,郁郁熬了醒酒汤在厨房,顾大哥自己去喝吧。”
 
顾舟眼睛一亮,感激的看了洛青歌一眼,他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会让慕郁不高兴,于是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等到顾舟走远,洛青歌才将慕郁拉到身前,慕郁配合的在洛青歌面前蹲下来。洛青歌捏了捏慕郁的鼻子,带些小教训道,“你呀。嘴硬心软的小东西,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到这种程度?”居然改口叫师兄了,可想而知,在已经有了悔意的顾舟心里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慕郁拍开他的手,低下头咬唇,盯着脚不说话。
 
洛青歌叹息一声,双手抱住慕郁的头按在怀里,“不想说吗?”
 
“是……”慕郁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舟哥哥说……舟哥哥说,我不配成为你的……”慕郁抬头看了洛青歌一眼,摇摇头,低声道,“舟哥哥他完全想要支配我,说了很多伤心的话……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他说的从基本上都没有错……不过我还记得那时候伤心的感觉,”慕郁拿起洛青歌的手贴在胸口,“心好痛。”
 
有力的心脏跳动声。洛青歌感觉的到,他摸了摸慕郁的头,没有再追问下去,慕郁现在并不想谈论这件事,而且他还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慕郁还是那个慕郁,但是他却感觉慕郁成长了。
 
他是真的在脱离顾舟,坚强的独立了起来。
 
所以对于顾舟的伤害,他很伤心不想提起,但慕郁却不是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的。慕郁不想很快原谅顾舟,未尝不是想让顾舟对他保持应有的尊重,这也是慕郁自己做出的决定,将慕郁这个人,从依附顾舟的状态之中解脱出来。
 
“我愿以为我会很在意。”慕郁看向洛青歌,突然笑起来眉眼弯弯,“可是今天早上看到师兄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也没有想象之中伤心。大概,以前的我那么依赖师兄,其实本来就是错的吧。”然后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将洛青歌的手拿起来贴在脸上,灿笑道,“当然我知道洛大哥在我的背后,就没那么伤心了。”
 
洛青歌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样的慕郁,他相信他已经想明白了,于是,他也相信这样的慕郁,是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就算不是这件事情,慕郁也总得学会自己处理各种事情的不是吗?他不可能永远依靠别人的。洛青歌摸了摸慕郁唇边灿烂的笑容,一字一字吐字非常清晰,就像是在做出承诺一般,“郁郁,你当然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慕郁笑容凝固,眼中有些湿润,急忙垂下眼睑盖住眼眸,用力眨了眨去除泪意,郑重的点头。
 
******
 
这一天,慕郁除了早上与洛青歌在一起时和顾舟打招呼,再没有和顾舟说过一句话。
 
旁观的三人,也都给与了慕郁足够的尊重,没有不知状态就插手这件事,也体贴的不曾追问。
 
而顾舟却是一反常态,无论慕郁如何冷脸,他都不曾灰心或者生气,也没有过度表现,现在来审视顾舟的态度,是一个标准的兄长。
 
慕郁清楚他的心思,也乐得他误会,长长睫毛下面掩盖的是沉郁的色彩,现在就让顾舟努力吧,成功只差一线却轰然崩塌的感觉,一定是最棒的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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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气不太好,黑压压的云简直就像是压在头顶一样,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下午的时候慕郁看着天边忧虑的叹了一口气,孟之渊正好听到,问慕郁道,“怎么了,郁郁?”
 
慕郁摇了摇头,“明天可能会下大雨,等雨下了之后就不好采血灵芝了,我必须在下雨之前去把它采回来。”
 
孟之渊听了看了看天边,阴沉沉黑压压的云,呼啸的风,都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听出了,慕郁话中的担忧,孟之渊问,“要不我们今天去采?在哪里,你跟我说地方我一个人去,你夜间行路太不安全了。”
 
“这个不行呢。”慕郁道,“晚上去采,就算孟大哥你武功高强,恐怕也会受伤。很危险的。”
 
孟之渊听了皱了皱眉,“那你去采没问题吗?”
 
慕郁点了点头,“我有自己的办法。明天再看吧,我在下雨之前去,在下雨之前赶回来。只希望这雨,能够留在明天再下,今晚下就太为难人了。”
 
见慕郁这么说,孟之渊也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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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郁的祈愿好像被老天听见了,夜晚的时候露气非常深重,空气湿度非常大。慕郁一大早起来,地面都染湿了,泥土小路有些滑脚,云层阴沉厚重,随时都可能会爆发倾盆大雨一般,让慕郁有些担心。
 
医仙谷由于地形的原因,暴雨也并不是稀奇的天气。
 
带上一个大的背包系在腰间,慕郁草草吃了饭,装了两个馒头在背包里,站起身来,“不行,我要先去把药采回来。下了雨就太迟了。”
 
顾舟连忙站起来,“郁郁,我陪你去。”
 
慕郁却摇了摇头,道,“洛大哥这边不能没有大夫,师兄你就留在谷里吧。”顾舟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卫练师慢条斯理的站起来,朝着顾舟一笑道,“顾大哥,别担心,我陪着郁郁,绝对不会保证郁郁的安全。”
 
皱了皱眉,顾舟心中不太赞同,但却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卫练师对慕郁表现的非常正常,可他总觉得那眼神之中似乎藏着什么,也许是他患得患失、疑人偷斧,但说实话,他更愿意孟之渊陪着慕郁去。
 
至少孟之渊对洛青歌感情比真金还真。让他放心。
 
“也好,”慕郁道,“有师兄和孟大哥留下来照顾洛大哥我很放心。”
 
顾舟见事情已经盖棺定论,也不想反驳让慕郁不开心,又隐晦的打量了卫练师一眼,卫练师就像没察觉一样,该干嘛干嘛,正常的很,顾舟心想,果真他是想太多。卫练师曾说家里也有个跟郁郁差不多大小的弟弟,性格还如出一辙,顾舟想着放自己放下戒心,这种情况下,卫练师见鬼了才会对郁郁预谋不轨吧。
 
“小心一些,注意安全。”顾舟嘱托道,“该带的东西都别忘了,路滑不要太赶。”说完又转向卫练师,“练师,郁郁就麻烦你照看些,他不懂功夫,你时常拉着一把。”
 
卫练师点头应下,慕郁一笑道,“师兄你担心太多,我爬上走下快十年了,要照顾也是我照顾卫大哥啦,他就是个傻大个,出出脚力。”
 
“好吧,我傻大个,就郁郁你一个人聪明。”卫练师摊摊手,表示很喜欢慕郁骄傲的样子,两人就笑闹着走了,顾舟看着心中说不出滋味,是慕郁变了吗?不,他虽然叫他师兄,可是态度却是不像之前那样生硬,也不想那天晚上凛然的感觉——只是像是一夕之间长大了,能够坚强的面对生活了,慕郁的生命之中不再是只有医仙谷、只有师父和他了。
 
顾舟只觉得怅然若失。
 
可他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郁郁,更加灿烂耀眼。他依然通透纯粹,却不再毫无原则,他摒弃了不好的自己,变得更加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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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郁带着卫练师上山,虽说他放出大话,但是爬山的时候,大多时间还是靠着卫傻大个,他们才顺利的到达慕郁种植血灵芝的地方。
 
是在树林深处,一个落叶积累到小腿深的地方,方圆两米之内都是残腐的落叶,里面全都是有毒素的水蛭,是血灵芝本身带有虫卵,在血灵芝成长过程中,虫卵孵化长成成虫水蛭,守护血灵芝,其他生物一旦进入到血灵芝的范围内,就会被水蛭咬到,释放的毒素会让生物麻痹晕倒,他的血液会被水蛭吸光,躯体腐烂,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血灵芝才长可以长成,才能吸引更多其他生物,水蛭生活的越好,繁殖的越多,营造的环境就越好,这种水蛭在其他地方也没办法生长,会立刻表现不良死掉。
 
下雨的话,水蛭进入茂盛繁殖期,会变得具有攻击性,而且雨水会让它们变得更有活力,对慕郁身上带着的药味的抗拒也会减少,雨水也会削弱药粉的效用。
 
慕郁让卫练师等在边上,他昨夜沐浴是药浴,身上带着味道,身上也带了药粉,加上身体百毒不侵,也不怕水蛭的毒,一路很畅通的走到了中心血灵芝的地带,带着布包,将血灵芝拢在中间,慕郁将血灵芝摘下,就往外面跑。
 
也在同时,一道闪亮的闪电划破阴沉的天空,紧接豆大的雨珠就打在了慕郁的脸上,慕郁跑出落叶的范围,避开卫练师来拉他的手,大声道,“卫大哥,我们快走!”
 
卫练师见慕郁面色有些急,也没纠结许多,跟着慕郁跑了出去,雨珠已经密密麻麻,打在身体上有些发痛了。
 
出了树林,慕郁总算放下心来,一旦放松警惕,神经就松懈下来,慕郁一脚踩滑,身子一歪就要摔倒,他摔倒的方向正是一面陡峭的斜坡,卫练师连忙脚下提气,飞身而起,一把环住慕郁腰身,将慕郁抱在了怀中,大雨刷刷的下着,卫练师用自己的身子给慕郁当着雨,但螳臂当车不了什么作用,卫练师感觉到慕郁冷的发抖,忍不住收紧的怀抱,死死的皱住了眉,这样大的雨,打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可见度如此之低,他们在山上此时下山根本不安全,而且慕郁的身体也吃不消。
 
卫练师一秒就做出了决定,大声道,“郁郁,我们去路上看到的山洞!”
 
慕郁大力的点头,那山洞是他师父曾住过的,安全避雨是完全没问题的,此时除了如此,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几乎是半搂半抱的带着慕郁进了半途看到的山洞,很绕了一番路,两人都已经浑身湿透,卫练师更惨,衣服被树枝棱刺划破了不少。
 
一进到山洞,慕郁立刻推开了卫练师,将装有血灵芝的背包往远处一扔,快速的脱去了自己的衣服,将亵衣亵裤都狠狠的扔在一边,抖了抖中衣,从中掉落出两条虫子,有拇指大小,赤红色僵直着,已经死透了,慕郁冷的发抖,将中衣勉强裹在了身上,又检查了外衣,抖上一抖,又是三条死掉的虫子慕郁将衣服裹上。
 
卫练师诧异,慕郁动作太快,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一看那边白色的亵衣亵裤,上面赫然也有几条虫子,都已经死透了。慕郁见卫练师一只盯着他的那团衣服看,便解释道,“卫大哥,不用担心,这虫子出了林子很快就死掉,再也活不过来的。”
 
慕郁感觉到冷,声音有些颤抖。卫练师明白慕郁那时候避开他的动作了,看着那短短白白的亵裤,脑中一闪而过的是慕郁洁白和青涩的裸体,身体发起热来,他咽下一口气,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对慕郁道,“郁郁,你等在这里,我出去找些柴火。”
 
点了点头,慕郁道,“卫大哥别走远,快点回来。”
 
卫练师应下,转身离开。虽然他很想……但慕郁身体最重要,先去找柴火。卫练师垂下的眸子里隐藏着跟天气一样的深沉和风暴。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卫练师就抱着一大捆打湿的柴禾回来了,同时,他的衣衫变得更加的残破,他回来的时候,没处意外,慕郁已经升起了一堆小火,用一些木枝支撑着亵衣烤着,自己坐在火堆边也在瑟瑟发抖;死掉虫子也被处理掉了,地面除了洞口有些水迹很干净。
 
卫练师轻笑,他早就注意到这个石洞似乎是曾有人也安置过,有一张平滑的石板床,一堆干稻草和小枝的柴薪,只是太少,看雨势是无法支撑很久的,烤干他们两个的衣服都不够。
 
石洞壁上的凹槽里被放上了夜明珠,整个石洞里比外面看上去还要亮堂不少。
 
挑了挑眉,卫练师看向慕郁,慕郁注意到卫练师的神情,便道,“这是我师父的石室,有时候我师父采药,也会在山上过夜。这个是非常简陋的了,他还有更好的,里面一应东西俱全,不过离这里很远。”
 
卫练师将湿的柴禾有序的散放在远火圈,加了一些小枝在火堆中,自己在慕郁身边坐下,手贴上慕郁的背,运转内力在慕郁身体内走了一圈,慕郁总算不抖了。
 
“谢谢卫大哥。”慕郁道谢,卫练师笑了笑,替慕郁理了理淋湿的头发,就开始整理自己,他将外衣中衣都脱掉,拿去雨中淋了下,拧干再进来,找了树枝撑起放在一边烤——他练武之人,内力护体,自然不想慕郁那样惧冷。
 
重新坐回慕郁身边,卫练师褪去自己身上的亵衣,把它拿在手上,用内力烘干,递给慕郁道,“郁郁,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洗烤上。穿这个,小心风寒。”
 
此时卫练师往火里丢的有些湿的柴禾已经烘干了,火光跃起,周围的温度升高了一丝丝。
 
慕郁站起身来,脱下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接过卫练师的亵衣穿上。他身体确实大不如卫练师,就算现在稍微暖些,穿着湿衣服,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变冷,而内力是时间内的消耗品,卫练师没有那么多的。
 
卫练师看着慕郁穿上自己的亵衣,系上衣带,眼神一深。
 
捡起慕郁扔地上的中衣外衣,卫练师看向慕郁,“亵裤脱了给我,你不能穿着湿的。”
 
慕郁系带子的手一顿,却非常自然的去解裤带,没有让卫练师发现,慕郁将脱下的亵裤递给卫练师。
 
卫练师接过,看向慕郁。此刻慕郁穿着他最贴身的衣服,他身量比慕郁高的多,衣摆垂下,刚好遮到少年大腿一点,露出一双笔直洁白的双腿,让人血脉喷张的性感,漂亮的想让人摸上去,在上面弄出许多的印记来。卫练师一秒自然的转移了视线,走了出去。
 
慕郁垂下眉眼,显得很安静,也很平静,他想要依靠时,卫练师给了他,为此,他将付出代价,心中有些解脱的感觉,慕郁心情反倒放松了一些。
 
该来的都回来。就像卫练师,很快就会回来。
 
又将慕郁的衣服草草的洗了一下,拧干回来烤,卫练师坐在了慕郁的身边,此刻他们两人,共同穿着一套亵衣亵裤,一个赤裸上身,一个……卫练师往火中加了些柴火,随即偏了偏头,伸手抬起慕郁的下巴,卫练师的声音有些沙哑,“郁郁,我想亲你。”
 
慕郁脸上微微红了红,有些慌乱的移了一下目光,不自然的舔了舔唇,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被卫练师迅猛的含住了唇,舔舐啃咬,滑腻的舌轻车熟路的滑进慕郁嘴里,极近挑逗的吻着慕郁。
 
双手掐住慕郁的腰,卫练师用力一提,将慕郁抱起来,让慕郁跨坐在他腿上,上身后仰,曲起双膝,将慕郁牢牢的控制在了自己的怀里,空出双手轻柔的,带着能够让人疯狂的力度,从慕郁衣服下摆伸进去,抚摸着少年青涩的身体。
 
触碰在少年胸前红樱的时候,慕郁发出一声闷哼,带着鼻音的呻吟的意味,让卫练师的手一下失去力度,重重的捏了一下,慕郁身子一缩,痛呼了一声就要收回已经被忽悠进卫练师口中的舌头。
 
卫练师立刻轻柔的吻住慕郁,照顾着慕郁的感受,双手下滑,捏着慕郁柔韧的腰间,没一会儿就让慕郁软下了身子,几乎软成了一滩水。
 
“啊……哈……”慕郁双手推拒着卫练师,带着哭腔的喘息和呻吟,刺激了卫练师的神经,一股热火从身体之中急窜而起,小腹一紧,已经站起来了。
 
松开慕郁,唇舌分开牵起暧昧的银丝,掉落在卫练师胸膛上,慕郁却也已经顾不得了,伏在卫练师的肩头小声的哼哼,下身忍不住在卫练师身上蹭,慕郁显得慌乱无措,“卫大哥……嗯……卫大哥,我好奇怪……我好热,我的背烤的好痛……好难受……你亲我,让我变舒服……”
 
卫练师手臂一紧,将慕郁狠狠的抱在怀里,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卫练师凑在慕郁耳边,伸出舌头舔慕郁的耳垂,“乖,小郁郁,我教给你更舒服的事情好不好……你乖乖的,我就给你。”
 
慕郁被卫练师舔的浑身颤抖,慌忙的点着头,偏头躲避着卫练师的舌头。
 
唇畔勾出一抹笑,郁郁,既然答应的话,你这个人,就是属于我的了——怎么能够躲得掉?卫练师手从没从慕郁衣服里拿出来,反而下滑,摸到少年胯下,手指上沾染了一点滑腻的液体,卫练师笑出声来,伸手握住已经挺立的滑了两下,少年脊背绷紧,发出一声惊呼,“啊哈……不……”
 
“嘘——”卫练师离开慕郁的,拿出双手环住慕郁的背,一个使劲将慕郁抱了起来,卫练师拍拍慕郁的屁股,“郁郁乖,好好自己站着,我要教给你,作为男人最棒的快乐了。”
 
“呜……”慕郁攀着卫练师的肩膀,颤抖着站好,“卫大哥……不要碰我那里……脏脏的,还、还好奇怪……”
 
卫练师笑起来,安抚的在慕郁唇上一吻,“郁郁错了,郁郁很干净,哪里都很干净。卫大哥喜欢。”
 
说着,卫练师在慕郁面前跪坐了下来。慕郁收紧的手指,抓紧了卫练师的双肩,低下头去看卫练师,“卫、大哥……不,你要做什么……不要这样看我,我、我好羞人……”
 
卫练师抬起眼睛看向慕郁,心中回想看到的形状,非常漂亮的颜色,因为充血硬了呈现出比皮肤深的粉红,因为之前做的一系列动作,从尖端吐露了晶莹的露珠,炽热的挺立着,慕郁对他也有感觉,这样的认知让卫练师非常愉快。
 
“郁郁别怕,相信我。”卫练师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能够安抚人的能力,而尾音下落,藏着一丝欲望,勾的人心里痒痒的,慕郁眯上眼睛,点了点头。
 
卫练师轻笑一声,收回了放在慕郁脸上用以安抚的目光,放在了前面,稍长的衣摆比一丝不挂更让人觉得诱惑,但他接下来要做的……卫练师将慕郁衣摆掀开,露出少年那最私秘的地方,卫练师惊讶的发现,慕郁那处竟然干净无比,一根毛发都没有生——他知道有人会这样,这是天生的尤物,体毛竟稀疏至此。
 
“郁郁还没长大呢。”卫练师握住慕郁的欲望,笑着睨了慕郁一眼,那上飞的眼角,此刻竟又带出了一丝魅惑的风情,慕郁心中一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脸上忍不住红霞飞起,“卫、卫大哥,不要这样笑……笑话我……”
 
卫练师见此轻笑,放开了手,伸手抱住了慕郁的腰,整个脸贴在了慕郁的下腰,炽热的呼吸打在慕郁的小腹上,同时伸出舌头舔舐分身的根部,轻轻啜吻着根部的柔嫩皮肤,渗出滑腻液体的分身摩擦在脸上,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啊……”慕郁一下软了双腿,差点站不住脚,卫练师双手下移,抱住慕郁的双腿,慕郁求助一般的看向卫练师,带着哭音“腰……腰直不起来了……”
 
“乖,我会帮你。”卫练师停下动作,一手抱着慕郁支撑着慕郁的身子,一手将衣摆递给慕郁,道,“好好拿着,乖乖听话。交给我,我会让郁郁很舒服的。”
 
慕郁咬咬唇点头,颤抖着身体,闲出一只手抓住了亵衣的下摆,将整个腰腹露了出来。
 
“做的很好。”卫练师称赞的看了慕郁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舌头舔舐柱身,从尖端一直到根部,细细的照料着,舌头滑过炽热,带起一阵一阵火花一般的快感,慕郁忍不住喘息了起来,卫练师听着这如同毒药一般的娇喘,呼吸也忍不住粗重了起来,下面那处更是又胀大了一些。
 
噗噗的合着水声的亲吻声在石室之中显得尤为明显,偶尔伴随一下柴火的炸裂声,卫练师张开嘴,将慕郁的尖端含进口中,舌尖灵活的打着转,舔吻着,卫练师换在慕郁身后的双手,挟了慕郁的腰往前面推,将整个分身推进他的口中,咕噗一声水声,慕郁只觉得一股电流划上大脑,让他脑中一片空白,随后澎湃而来的空虚感,让他颤抖着身子,忍不住握紧了双手,一手指甲在卫练师肩上留下抓痕,一手在自己手心留下刻痕……在卫练师双手挟持的指导之下,慕郁难耐的闭上眼睛,随着卫练师的暗示,听从身体的本能,颤抖着摇晃腰部。
 
抽出,滑入。
 
“啊……嗯……”一阵一阵的电流,一串一串的火花,一波一波的快感,弥补了所有的空虚,慕郁如同久旱逢雨的鱼一般,张大了嘴巴艰难的呼吸,贪婪的喘气,舒服的轻哼。
 
卫练师的舌头灵活的舔滑着,他感觉到口中的东西激烈的跳动,慕郁口中逸出声音也变得压抑,他知道慕郁就要到了。果然,慕郁开始推他,慌乱无措的带着哭腔,“卫大哥……放开我……呜呜……快放开我……我想要小解……哼……放开我……”
 
配合的,卫练师让慕郁退出一些,口中却技巧性的一吸。
 
“啊!”一阵灭顶般的快感冲上头脑,慕郁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压制不住的体液瞬间喷薄出来,卫练师轻轻偏了偏头,白色的浊夜射在他的脸上,顺着光滑的皮肤滑下来,卫练师垂下的眼睛,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
 
卫练师放松了手,慕郁浑身瘫软的失去吃撑,软软的坐了下来,卫练师搂了搂,让慕郁跨坐在他的腿上,轻轻抚摸慕郁的脊背,卫练师开口道,“郁郁,舒服吗?”
 
慕郁无力的点点头,将头靠在卫练师肩上,轻轻喘着气,羞涩的不看卫练师。
 
“可是,你看看。”卫练师推开慕郁的头,让慕郁看向自己,卫练师嘴角含着笑,“你看,你射的这么舒服。把我弄脏了,来帮我舔干净。”
 
听着卫练师的话,慕郁感觉到耳朵里面都在发痒,被迫抬头看到卫练师那一刻,慕郁一惊,身体隐隐的发起烧来。卫练师俊逸的半张脸上沾着白色的液体,唇边一抹白色,刺激的让人心中一惊,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慕郁呼吸轻轻一窒,轻声道,“我……我帮你擦干净……”
 
卫练师按住慕郁的手,轻轻伸出舌尖,将嘴角的一抹白卷进嘴里,喉结滑动吞下,露出一抹笑,“郁郁很可口,很美味。郁郁舔了喂给我也可以。”卫练师看向慕郁,他知道慕郁抗拒的原因,对症下药,不愁慕郁不停他的,“乖,快舔。”
 
凑近卫练师,两张脸只隔了几厘米,慕郁伸出舌尖,舔过卫练师的眼角、下巴,一一将他留下的东西舔干净,卫练师话说的清楚,慕郁作为医者也反应的过来,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就在慕郁要退开的时候,卫练师一把按住慕郁的头,凑上前亲上了慕郁的唇,伸出舌头在慕郁口中搅动着,将那些液体混合着唾液打散,往慕郁口中送去。
 
一吻直到慕郁喘不过气来,津液从唇齿之间划出,落在卫练师赤裸了胸膛,卫练师才推开慕郁,吻在慕郁脸颊,声音低沉带着一抹说不清的欲望,“郁郁,好吃的对吧……是郁郁的味道,有种青草的香味呢……”
 
慕郁羞得脸都红了,伏在卫练师身上喘着气。
 
卫练师一手抚上慕郁的脸颊,一手抓住了慕郁的一手,往自己下身摸去,那里的欲望早就已经炽热如铁,忍得难受了,轻轻在慕郁耳边吐气,“郁郁,郁郁……我们一起来做更舒服、更开心的事,好吗?”
 
他虽然询问着慕郁的意见,手却紧紧的包裹着慕郁的手,让慕郁的手包裹住他的欲望上下滑动,充满了情色暧昧的感觉。
 
慕郁点了点头,舔了舔唇问卫练师,“可是卫大哥好粗……放不进我嘴里怎么办……”
 
卫练师心中一紧,慕郁手中的东西更加坚硬。卫练师从来不知道,当一个人纯洁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反而更加让人难以把持,卫练师沙哑着笑,抚着慕郁脸颊的手按上慕郁的唇,食指和中指从慕郁唇缝之中划过,伸进了慕郁嘴里,挑起他的舌头,此刻卫练师的声音低沉如同最好的磁石摩擦,“郁郁放心,你有一张嘴,一定吞得下去……不要害怕,都交给我好不好?”
 
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慕郁看着卫练师,还是选择了点头。
 
露出一个笑容,卫练师心中火热,郁郁,我的郁郁……卫练师两根手指夹着慕郁的舌头,暗示的抽动手指,“来,把手指舔湿。”
 
“唔!”卫练师突然抽出手指,拉出细长的银丝,慕郁辛苦的吐出一口气,看向卫练师,卫练师亲了亲慕郁的眼睛,笑道,“已经很湿了。”
 
将慕郁往前抱了抱,卫练师湿润的手指按上慕郁的那个地方,轻轻揉压着,接着滑腻的涎水刺进一小节手指,慕郁整个身体就僵住,卫练师一边轻柔的动着手指,让慕郁放松下来,一边安抚道,“乖,郁郁好乖,郁郁很干净,别怕……我喜欢郁郁,我保证会舒服……比先前要舒服很多很多。”
 
慕郁的身体放松下来,卫练师感觉手绞着手指的力道变小,凑上前去亲吻慕郁,挑拨的挑动着慕郁的身体,手指在那柔嫩温滑的甬道之中转动按压,小心翼翼的前进,重复之前的动作,温柔耐心的坐着扩张。
 
“啊……哼……”慕郁攀着卫练师的肩膀,腰部不自觉的下压,让卫练师的手动作的更加顺利,直到卫练师按到一个地方,慕郁轻吟一声,“啊,那里……那里好舒服……卫大哥,求你再按一按……”
 
卫练师太阳穴跳动了两下,下身涨得发痛。
 
手指在那处地方滑动了几下,手指根部感觉到湿润,中指在那皱褶的边缘抹了一下,将流出的液体抹在小口处,中指试探的按在食指边上,直到那些皱褶已经柔软的不行,正一吸一吐的收缩,卫练师将食指抽出一些,慕郁忍不住扭了扭腰,“哈……呜……卫大哥……你怎么不按了,那里好痒……你帮我挠一下……”
 
卫练师看着慕郁迷醉的脸色,才动着中指,从缝隙之中钻进一小节,食指立刻上前,按压之前那个点,让慕郁轻声的哼哼,没有特别排斥他中指的进入,卫练师额头上滑下一滴汗珠,终于将两根手指进入到慕郁的小穴之中,开始抽动着按压,令人面红耳赤的咕秋水声清晰的响起,卫练师再次吻住慕郁,滑腻的液体已经通过手指流在了卫练师手心,卫练师又刺进了第三指,按之前的方法让慕郁软下身子。
 
“哈……啊……不要了……好多……我好辛苦……”三根手指的感觉实在太过,慕郁觉得可怕,“呜……我会被撑破的……”
 
卫练师追上慕郁逃掉的嘴唇,含住了慕郁的嘴唇,舌头伸进慕郁嘴里,配合着手上的动作一进一出,将慕郁淹没在情欲之中,弱化慕郁的抵抗,直到慕郁下面已经湿润柔软的不行,扩张也已经足够,卫练师才猛地抽出手,抱着慕郁站起来。
 
慕郁惊呼一声,泪眼朦胧着看向卫练师,“卫……要做什么……”
 
运起内力,卫练师抓了他已经烤干中衣,往火堆之中丢了几块半干的柴禾,抱着慕郁大步走到石床边,一抖手将衣服铺上,一把扯开慕郁的衣服也丢在床上,将慕郁放了上去,自己附身而上,摸到石床竟是被大火熏得有些温,卫练师让慕郁跪趴在床上,伸手压下慕郁慕郁的腰,让慕郁翘起臀,自己跪在慕郁身后,掏出早就已经坚硬如铁的炽热,抵住了慕郁微微收缩的小穴。
 
被压在石床上,慕郁头贴石床偏过头往后看,蓦然睁大眼睛,声音带着先前的甜腻,却又一丝颤抖不安,“卫大哥……”
 
“乖乖的。”卫练师抚上慕郁的背,此刻他的声音已经沙哑的不想样子,隐忍太多太久,让他有些急切,“用这个大起来的东西,把身体连接起来,郁郁,这就是最舒服的事。”
 
卫练师的手,顺着慕郁的脊线滑下,握住慕郁的臀瓣,微微向外分开,欺身上前,将那已经湿滑的巨大前端挤进慕郁体内,慕郁闷哼一声,“嗯……”
 
因为已经做了十分充足的前戏,这次进入还算顺利,卫练师发出一声隐忍的叹息。
 
疯狂的叫嚣着想要进入的念头终于得到满足,少年那湿润紧致的地方正紧紧的含着他的,并且伴随着呼吸,那个地方都在不自觉的收缩着、吞咽着、诱惑着他长驱直入。
 
慕郁长长的睫毛抖动起来,努力的回头,却不经意看见一双沾染着强烈欲望,如同野兽一般发亮的瞳眸,那其中深深爱意毫不遮掩如水一般就要溢出来,慕郁一秒回过了头,慕郁感觉到下面正在被撑开,那炽热的巨大正艰难的进入着,两相摩擦之下升腾出一种酥麻,慕郁忍不住轻哼出声,“嗯啊……卫大哥……你进来了吗?”
 
卫练师拉过慕郁的手,让他摸上两人身体相交的地方,让他感受到还没有进入的部分,慕郁有些害怕,轻轻晃着头,“不……不行,你会弄坏我的……”
 
耳边响起了低沉的笑声,身体里的东西又胀大了一点,卫练师一手抚摸着慕郁的腰部,另一手按着慕郁的手抓握在两人相连的地方,动了手指让慕郁摸到小口出的皱褶,他低声道,“不会的郁郁。这里完全撑开,不会坏的。”
 
卫练师稍稍退出,紧接着一用力,又进去一大截,慕郁清楚的感受在自己的那个地方再次被撑开,撑的平滑光整,一丝皱褶都没有,慕郁被顶的“啊”的叫出声来,被卫练师握着的手臂微微颤抖。
 
“看吧……郁郁好棒,你很厉害,”卫练师低沉道,近乎于感概一般,“郁郁,你好美……”卫练师再次抽出一些,一下顶了进去,整个巨大完全没入慕郁的身体。
 
慕郁只觉得一阵酥麻如同波浪,从后面荡开,一瞬间手脚无力,整个人被撞的摊在床上,火花一般逼仄的快感让他不禁晃着头哽咽着,他触碰到卫练师紧贴这他臀的腹部,喉头有些发渴,本能的收缩了一下后泬,里面被完全填满,他听到卫练师的抽气声,手被放开,卫练师的大手钳住了他的腰身,开始缓慢的晃动腰部。
 
“啊……啊……”缓慢而来的酥麻唤起快感,慕郁轻声呻吟起来。卫练师由缓至急,进出的幅度也由小至大,开始放开动作,一下一下的撞着慕郁。
 
最敏感的内部被人用力又快速的摩擦着,慕郁很快就只能舒服的眯起眼睛,嗯嗯啊啊的喘息呻吟。
 
慕郁趴在床上,感受着卫练师的动作,身体内部被不断摩擦挤压,原本释放过一次的下身,也重新抬头,发胀着开始渗出透明的液体,随着卫练师撞击的动作摇晃着,有些发痒,慕郁伸出手,想要握住给自己安慰。
 
卫练师一把捉住他的手,喘息道,“郁郁不可以自己摸。”
 
一边狠狠的撞进去,慕郁又是舒服又是难受的哼了一声,动了动被卫练师握住的手指,弱弱的说道,“卫大哥帮我摸……”
 
回答他的,是卫练师又一次的狠狠撞击,深深的撞入他身体最内部。慕郁浑身一软,卫练师将他从床上抱起来,让慕郁的背紧紧的贴着自己胸膛跪坐下,进入的更深。
 
卫练师听到慕郁既难耐又享受的叫了一声,他轻轻拥抱住了慕郁,腰部用力的顶着,让慕郁迷乱的呻吟喘息一声连着一声。
 
扣住慕郁手指,两人十指相交,卫练师亲吻着慕郁的颈窝,咬着慕郁滑腻的皮肤问道,“郁郁,舒服吗?”
 
“嗯……好舒服……再深一点……”
 
卫练师低声轻笑,他对慕郁诚实的反应真是爱到死了,心中饱满的幸福感几乎将他淹没,用力的连顶数下,让慕郁叫的更大声。卫练师亲扭过慕郁的头亲吻他,沙哑着声音道,“郁郁,你叫的真好听,再叫大声一点。”
 
被对方狎昵的动作和语言挑拨着,慕郁整个人都绷紧了,呼吸乱七八糟的,下身连跳几下,慕郁摇着头,“卫……呜……我不行……我想要射……”说着,想伸手去触碰自己的早就胀的有些痛的下身。
 
“等等。”卫练师按住慕郁,亲吻着慕郁的颈窝,压抑道,“等我一起……”
 
卫练师握住慕郁的手,腰上用力的动作着,抽插好一会儿,那物在慕郁的身体里面依旧坚挺如铁,没有一点要射的迹象。
 
慕郁被他弄得快哭了,连声推着,“好了吗……呜……好了吗?”
 
摇摇头,卫练师把慕郁抱紧了一些,动作更加大力,“郁郁乖,要等着我,我们一起舒服……”
 
慕郁抓紧卫练师的手,生理性的泪水掉了下来,他眼神涣散,前面得不到触碰,可是想射的感觉却那么强烈,可是后面又被插的那么舒服,舒服的快要疯了……慕郁扭动着自己的腰,迎合着卫练师,有节奏的收缩着后泬,试图引导卫练师射出到达高朝,企图早点得到解脱。
 
可尽管他如此努力,却感觉卫练师越来越硬,撞击的反而不如之前激烈,一下一下仿佛是计算好的,让他产生足够的快感,却又无法射出,他想到卫练师每天早晨起来练功,也是这样不慌不忙……被狠狠的进入身体深处,慕郁无暇胡思乱想,口中溢出呻吟——啊,好舒服,好难受,他要疯了!
 
男人不是让对象射出来不就满足了吗?慕郁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忍不住哀求、忍不住颤抖,“卫大哥……求你……让我射……让我射……”
 
卫练师眼神深深的看着慕郁,这时候慕郁已经退去他所有的羞耻心,一心追求着快感,有一种惊人的美丽。卫练师心中火热,狠狠的顶了几下,就在慕郁以为他快感积累到最高峰,就要射出来的时候,卫练师突然停了下来,就保持着插入的姿势,将慕郁抱进怀里,亲吻舔舐慕郁带着汗珠的肌肤,捉住慕郁的双手,呢喃道,“累了……先休息一下……”
 
慕郁浑身颤抖着,终于明白了卫练师的坏心思,忍不住想要咬人。
 
卫练师不动,慕郁开始自己动,在卫练师的禁锢下努力的动着腰部,一点点摩擦也好,微小的的电流产生,一下一下通过身体内部那个点传递出来,可是……不够,慕郁咬住唇,“啊……啊……好想射……呜……不够……还不……”
 
此时的慕郁,就像一只求欢的小兽,用尽一切方法亲近对方。
 
卫练师轻笑一声,抚摸着慕郁的下巴,“郁郁,换正面来好不好,我看着你,说不定就射了哦。”
 
慕郁几乎无法思考,自然卫练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能迷乱的点着头,拼命的应声,“嗯,嗯……”
 
卫练师从慕郁身体里抽出来,身体内部的空虚瞬间袭上大脑,慕郁失落的哀叫了一声。
 
卫练师眼神深了深,轻柔的把慕郁放在床上,抬高慕郁的腿,对准穴口一鼓作气的插到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慕郁带着愉悦的叫出声来,卫练师看着慕郁,慕郁的眼神涣散,脸颊红润透着满满情欲的气息,卫练师知道,恐怕他比慕郁眼神更加沉醉。
 
明明是第一次与慕郁身体相交,他却满足的,像是祈盼了几生几世的夙愿得尝一般,真是魔怔,这种感觉并不飘渺,真实的仿佛就是,他爱了慕郁不知几世,终于能和他在一起。
 
寥落的满足,心碎的幸福。
 
慕郁看到了卫练师的眼神,那么专注的看着他,就仿佛透过他的人,看向了他的灵魂一般,慕郁眼里里流出爱意,这个眼神是他熟悉的眼神,被这么看着,好像自己就是他的世界一样,慕郁修长的双腿缠上卫练师健硕的腰身,此刻,语言就多余的。
 
慕郁心中说不出的悲哀,明明不是,他却以为是。这认真的眼睛。
 
卫练师压着慕郁,眼眸里带着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和爱,吻了吻慕郁的眼睛,下移两人唇齿相依,仿佛就要融为一体。卫练师开始动起腰身,却还是不慌不忙,保持一个令人心焦的程度,也不许慕郁去触碰前面,抽插了好一会,卫练师抱起慕郁,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这个姿势再亲密不过,慕郁感觉就要到了,呜呜咽咽的哼着去舔卫练师的下巴,卫练师也终于开始卖力,一下一下全都顶到慕郁的最深处,卫练师动情的抱住慕郁,眼眸深沉如海,他感觉到慕郁的肠壁一紧一放的收缩着,动作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一下狠狠的进入,低声道,“郁郁,郁郁,我爱你,我爱你。”
 
紧接着,他感到腹部一热,卫练师抱紧慕郁,将充满爱意的液体射进了慕郁身体。
 
慕郁留下泪来,瘫软在卫练师身上,等两人都缓过神来,慕郁还在流泪,卫练师爱怜的摸了摸慕郁脸颊,下身没有从慕郁身体里离开,动作轻柔的在里头轻轻摩擦,慕郁抬头看了看卫练师,脸上一红的垂下头,又看到卫练师腹部一塌糊涂,整个人都发着热气,紧张羞涩的不行。
 
卫练师手臂一紧,下面又站了起来,再次撑开了慕郁还在轻微收缩的肠壁。
 
慕郁抓住卫练师的手臂,哀求道,“不、不……卫大哥,你烫坏我了……”
 
卫练师眼神更深,火热的目光犹如实质,“可是,郁郁很舒服吧?郁郁其实很喜欢……不要害羞,好不好?我们休息一会儿再做,好不好?”
 
外边雨声噼噼啪啪,卫练师目光灼灼,“郁郁享受就可以了,一切都交给我。”安抚般的亲吻在慕郁额头,卫练师低声说着,他看出慕郁的犹豫,也知道机会的难得。所以才不能不把握。
 
慕郁突然不想拒绝了。
 
反正……而且,真的是很舒服。慕郁开始回应卫练师的吻,如果这么被做死在床上,也算是稀奇的死法了吧。至少在最后一刻,他体会到的,是无尽的愉悦感。
 
第72章
 
慕郁意识完全恢复的时候,全身像是面条泡了水一般发着软,肌肉酸痛的让他一动都不想动,腰就像是要断掉一样。
 
到最后慕郁也不知道被卫练师翻来覆去做了多久,他身后那个地方都已经麻木了,慕郁躺在石床上,看着洞外黑沉沉的天,卫练师说已经过了亥时(晚上九点),哗哗而下雨幕没有减小的趋势,看来他们今天是不能下山了。
 
要交换的话一次就足够了——为什么会任卫练师为所欲为呢?慕郁垂下眼眸,一定是那双眼睛,那充满爱意的认真眼眸,竞和……慕郁眼神一冷,缩了缩身子,没有再想下去。
 
卫练师将烤的温暖的外衣盖在慕郁身上,摸了摸慕郁的额头,“郁郁冷吗?”
 
慕郁摇摇头,嗓子沙沙的很痛不想说话。
 
手掌下的皮肤有些发烫,卫练师皱了皱眉,他都将里面清洗干净,也及时给慕郁穿上了衣服,怎么还是发烧了?卫练师抿了抿唇,往火堆里丢了几块柴禾,拨了拨火堆,让火烧的更旺一些,转头去看慕郁,慕郁眯着眼睛没有什么精神。
 
卫练师再次走到床边,抑制不住心中爱怜的情绪翻涌而出,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思量。最终,他低头轻轻吻住慕郁唇畔,这个吻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只是轻轻的贴着,就仿佛是亲吻着心中的神祗一般,充满了珍视的意味。
 
“郁郁,一会儿再睡,先吃点东西。”卫练师细细吻着慕郁,轻声叫着慕郁。
 
慕郁一张嘴先咳了两声,声音沙哑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喉中有些刺痛,卫练师连忙扶住了慕郁,喂慕郁喝了点热水。
 
器具都是在石室中找的,慕郁早上带的馒头已经被雨淋湿的不像样子,卫练师将馒头烤干了些,这样干涩的东西,慕郁嗓子沙哑成那个样子,是不能吃的,就算加水煮,也不能只吃这个。卫练师趁着之前慕郁睡觉的时候,出去抓了两只野兔,摘了一些野果,回来又是落汤鸡状态,稍稍收拾了一下,卫练师就将水烧上了。
 
卫练师其实很心疼,他……失控了。
 
他没想过要把慕郁做到昏睡过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拥抱着慕郁,他就越觉得恐慌,他潜意识觉得他要失去慕郁……那感觉真实的就像是发生过一样,他心有余悸,害怕的只有一次一次的确认,怀中这个人是真实存在,不会突然消失掉,不会留下他一个人。
 
慕郁喝了一点温水,恢复了一点力气,才发现空气之中有烤肉的焦香味,肚子咕噜叫了几声,卫练师露出笑意,慕郁有些羞恼,卫练师却不在意,他知道慕郁恐怕不好坐这样硬的石床,干脆将慕郁打横抱了起来,做到火堆旁边去。
 
将慕郁按在怀里,卫练师空出两只手,将热水泡的馒头端起来,用筷子挑起一点喂到慕郁嘴边。
 
慕郁偏头,看着这白白的糊糊就不想吃。
 
他是在医仙谷长大不懂世事,可卫练师哄他吃了那样的东西,现在又给他喂这个?慕郁偏了头之后又想,他这样,其实是算被卫练师诱奸了吧?不过他自己也算是愿意,所以算和奸吗?卫练师一看,忍不住笑了笑,用头蹭了蹭慕郁,才道,“郁郁,不要闹脾气,你不吃的话,我有的是方法喂给你。”
 
暗示的意味不能再浓,慕郁身体一僵,将再次凑到唇边的糊糊吃了。
 
卫练师发出笑声,胸腔轻微震动着,满意的又挑起一筷子,很快将一碗糊糊喂给了慕郁,又盛了一碗,喂到一半的时候,慕郁就偏了头,指了指那边烤着的兔子。
 
从善如流的放下碗筷,卫练师将烤好兔子腿拿在手里,用手一点一点撕了喂慕郁,细心的把慕郁伺候的舒舒服服的。直到慕郁表示吃饱了,卫练师调整了一个姿势,将慕郁抱的开了些,这样他吃起饭来,不会将慕郁的衣服弄脏。填饱空空如也的腹部,卫练师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明明是吃慕郁吃剩的东西,原本的他肯定无法想象,只是这样的事情,竟然让他觉得甜蜜无比。
 
快速的解决完晚餐,卫练师擦干净嘴巴和手,低头发现慕郁正在看他,神色虽然不太精神,但眼睛亮亮的,一脸都写着好奇。
 
卫练师一愣,然后笑了笑,“郁郁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慕郁露出羞赧的表情,斜睨了卫练师一眼,卫练师顿时有种顾盼生辉万花开的错觉,卫练师知道慕郁想问什么了,心下有些感概,尽管慕郁为医者,知道情动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并不理解这其中的意义。
 
所以才如此……放荡。
 
可是,就连放荡,他也如此着迷。
 
“郁郁,”卫练师拉住慕郁的手,低头吻了吻慕郁的额头,叹息道,“我们之前做的……是最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做的。郁郁,我会娶你。”
 
慕郁扭动了一下身子,露出一不解的神色,然后皱了皱眉,手不自觉在衣角转了几圈,抬头看着卫练师,没有接卫练师的话,问道“卫大哥,我听孟大哥说了,知道你有一个弟弟,他是什么样的人?”
 
声音虽然嘶哑,却比一开始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要好得多,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卫练师没有看见慕郁的小动作,他想了想,露出了一种深刻而又美好的表情,说道,“小央是我的亲弟弟,他和郁郁一样的年纪,虽然身体不好,可是非常开朗,我和他是相依为命长大的,一开始我们生活的很艰难,可有我们两个人,就是温暖的家。如果没有小央,就没有现在的我。”
 
那个时候,父亲母亲全都死了,红莲教落入右护法手里,几乎快要翻天了,他成为了右护法掌控全教的傀儡,几乎没有自由可言,不仅被下毒,还不许练武,那个时候不是为了养大小央,一心想着报仇,根本支持不下去。之后随着年龄慢慢增长,小央身体之中的毒素越来越多,几乎是全身带毒没有人能靠近,也正因为如此,小央利用自己,为他创造了练武的条件,让他们两个可以卧薪尝胆,终于重新掌控了红莲教。卫练师想,如果没有卫练央,他一定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在无穷的痛苦里,是卫练央顶着身体的苦痛,对他露出笑容,给他新的希望和动力。
 
“小央身体不好吗?”慕郁听得出卫练师声音之中对卫练央的信任和宠爱,“卫大哥很爱小央呢。你如果把他带来医仙谷,我会帮他治好身体的。”
 
“嗯。”卫练师苦笑一下,弹了弹慕郁额头,“医仙谷不是那么好进的,里面阵法重重,没有人带领,十条命都不够丢。”奇门遁甲之术的巅峰所在,就是医仙谷四周的桃林,所以医仙谷的才隐世,否则早就被找出来了,如何逃得脱江湖这个泥潭,因为就算找到地方,在进入内部之前也早就丧命了。
 
况且医仙谷是拒绝外人进入的,慕郁也许不太理解,但顾舟一开始就说明过,他们这次进来,等医仙游云子回来,不仅仅是顾舟,他们这些人都会受到惩罚。惩罚的力度虽然有待商榷,但肯定是一个都跑不了的。
 
“哦。”慕郁应了一声,不再出声了。
 
卫练师也在思考,说实话,他对慕郁说的很动心,带着卫练央到医仙谷来,一可以治好身体,二他也可以和慕郁在一起。等卫练央治好了身体,他们一家人就可以走遍天下,看尽风景。
 
他固执了这么久,执拗了如此长的时间,也是时候放手,放开虚无的仇恨,也放过自己了。
 
只要小央的身体治好,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沉默了一会儿,慕郁低声道,“卫大哥,我不会嫁给你的。”
 
卫练师一怔,他知道慕郁没有说笑,因为慕郁的声音里带着一抹令人想要流泪的心碎,这一刻的慕郁,是如此的悲伤。卫练师心中不算舒服,却更担心慕郁,将慕郁向怀中拢了拢,轻轻拍着慕郁的背,“为什么?郁郁不想嫁给我吗?”
 
“不是。”慕郁低着头,声音在雨声的伴随下,有一种破碎感,令卫练师的心一阵阵发疼,“我知道我不能嫁给你,我如果要嫁人的话,大概只能嫁给我师兄……”
 
“为什么?”卫练师抬起慕郁的头,慕郁满面泪痕,卫练师瞳孔一缩,眼神里面的伤心,如此熟悉。卫练师突然开始恐慌,这样的眼神,不,这样的眼神,又要离开他了吗?卫练师抓住慕郁的手,紧紧地握着,以确定慕郁的存在,“为什么?”
 
“卫大哥,我想嫁给你啊。”慕郁看向卫练师,眼神那么绝望,“我一生都不能离开医仙谷的,卫大哥在外面有家……有最重要的家人,还有想要做、不得不做的事情,而我,只能一个人在医仙谷天荒地老直到腐朽。舟哥哥说……不会有人、有人愿意放弃全世界选择我,我、我只能孤独终老。”
 
卫练师浑身一震不再说话。
 
慕郁见此也低下头去,伸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却有晶莹的水珠一直往下掉,卫练师胸腔就像要炸开一般难受,心脏仿佛被冰冻,冷的他连双手都忍不住颤抖,一时间,连空间仿佛都凝固了。
 
第73章
 
愿意放下仇恨,和愿意放下一切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卫练师睡不着,他知道身边的慕郁也没有睡着,慕郁说了那些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他知道他的沉默刺伤了慕郁,可是,可是他没有办法啊——就如同慕郁所说,他不可能放下小央的!
 
那些年遭受到的折磨,小央经受的病痛,他还记得小央的笑,说想要他陪着他游山玩水,看尽这个世界上的好风光,让生命更加充实……那样的艰难,却还是鼓励着他的小央,他不能啊!
 
越躺身体越僵。卫练师感觉自己好像被上天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以为他终于找到了生命的归宿的时候,来了这样一个晴天霹雳,将他硬生生从幸福之中拉出来,丢尽了炼狱之中——爱人和亲人,无论如何挣扎,无论如何抵抗,他只能选择一边!
 
和慕郁相守医仙谷?那小央该会终结的多么悲惨,那个被大夫预言绝对活不过二十五的,可爱的,令人心疼的弟弟。去守护弟弟?那他对慕郁做的这些事情算什么?与始乱终弃有何分别?慕郁的结局又如何逃得过凄凉二字?
 
卫练师睁着眼睛看着外面深沉的黑暗,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下沉,变得无力,变得冰冷,变得想要哭喊,可他连叫喊都不被允许,卫练师第一次体会到如此的悔恨和绝望……渐渐的变得沉寂下来,僵硬下来,连说话的能力都失去。
 
卫练师转过身,将慕郁紧紧的抱在怀里。
 
慕郁卷缩着身体,呼吸放的轻微而细长,这样不让自己的呼吸频率暴露情绪,反而让卫练师的心中更加难受。
 
当初为什么会给洛青歌下蛊呢?因为看出了顾舟对洛青歌的感情,那样的痴迷,所以卫练师毫不手软的下了蛊,绝对霸道的充满危险的不完整的钻心蛊,因为知道顾舟不会坐视不理,然后用计让他们遭遇了赤举,赤举早有不臣之心,赤举虽然厉害,一对四肯定打不过,怎么会不用他最厉害的血焰之毒?打死赤举,解决掉隐患,还顺便掩饰了钻心蛊,更重要的是,他很确信顾舟解不了钻心蛊,势必会求助于医仙谷,他就有机会接触医仙,可以想办法求医仙救助小央,这么多好的计划,多么完美的打算,一石四鸟。
 
如果见到医仙,只要医仙答应为小央治疗,他不会再对洛青歌出手,真的就放下过往。
 
他成功的下了蛊,与孟之渊等人一起击杀了赤举,成功的让洛青歌蛊毒发作,顾舟求助了医仙谷,并且在无奈之下,决定将他们都带回医仙谷。
 
他的计划到此都是完美无缺,进行的非常顺利,尽管他看着洛青歌痛苦的样子,时常会觉得愧疚,但他不会放弃,因为他不得不一意孤行,因为他的小央不应该,不应该在那样年轻、那样好的年华就死去。
 
事了之后,他会跟洛青歌摊牌,任由洛青歌报复出气,只要留他小命,让他能够陪伴小央。
 
然而,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医仙谷之中没有医仙,只有一个医毒联合的慕郁,天赋卓绝,有医仙也不过如此。
 
他被慕郁深深的吸引,直到一颗心再也收不回来。
 
直到这份感情被重重的困难包围,终于成为了伤害。
 
卫练师捂住眼睛,痛的无法呼吸了——他错了吗?不,追求自己所爱,他没有错……可是心中这翻天的悔意是怎么了?他不应该诱惑慕郁的,他将慕郁逼到了悬崖边缘,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睁着眼睛直到天明。卫练师心中悲凉无比。
 
行尸走肉一般的爬起来,卫练师将水烧上,外面的雨水已经停歇,可是他的心情却还是绵绵阴雨,细密而又阴沉。卫练师默默的整理着东西,整理完了又开始弄早餐,他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否则心中的痛苦就折磨的他,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慕郁醒过来的时候,卫练师坐在火堆边擦拭着他随身带着的剑,剑身呈现出淡青的锋芒,冰冷而又锋利。这是慕郁第一次见到卫练师的剑,之前,卫练师从来没有让流光剑出窍过。
 
人如其剑。其实卫练师,从来都是一个非常冷血而残酷的人,他冷漠的程度,并不亚于他的流光剑,不管什么时候,他都非常冷静,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从来不会迷途。
 
这样也好。很好。
 
出神的看了一会儿。慕郁低下头,将身上搭的中衣掀开来。身体还是有些酸软,但精神却是好了很多,卫练师把他照顾的很好,一晚上没有让他冷着,几次爬起来加柴火。他从渡梦开始浅眠,卫练师动作再轻,他都知道,他也不想管。
 
卫练师擦拭剑身的动作早就停下来,他从慕郁醒来神经就如一根被拉的死紧的弦。
 
“卫大哥……”慕郁清了清嗓子,卫练师背影一下就僵直了,“我们不要再这样不说话了。你过来。”
 
慕郁知道,卫练师早就做出决定,所以才无法面对他。
 
卫练师站起身,走到了慕郁身边。
 
“我不怪卫大哥,如果我是卫大哥,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慕郁抬眼看向卫练师,拿过卫练师手中的剑,从身后割下一缕头发递给卫练师,“卫大哥,结发同枕席,来世为夫妻。这个给你,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卫大哥离开之后不要忘记我。”
 
收紧双拳,卫练师绷紧的弦叮的一声断裂,残声将他脑中震得割裂般的痛苦。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卫练师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空气就像是水一般让他难受,他明明呼吸着,却有一种窒息的错觉。卫练师接过慕郁递过来的头发,将它缠绕打结,郑重的收进怀中。
 
“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见一见小央。”慕郁垂下眼睛,对卫练师道,“我会送你一只医仙谷的鸽子,你可以向我求助,鸽子行程不快,希望可以帮到你。”
 
卫练师沉默着,黑沉沉的眼眸酝酿着太多的情绪。
 
“我们下山吧。”慕郁抬起眼睛,朝着卫练师笑了笑,“卫大哥,你要记得我,我会忘记你。好吗?”
 
“至少……”卫练师颤抖着,颓然的跪在了慕郁身前,双手迟疑着拥抱了慕郁,声音梗塞着,近乎于祈求一般的,对慕郁说道,“郁郁,至少,我还在谷内的时候……不要忘记我……”
 
慕郁弯了弯眼睛,点了一下头,一行清泪从闭上的眼角滑了出来。
 
卫练师身体狠狠一颤,深深埋头,将眼泪和痛苦隐藏。再抬起头,卫练师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悲哀,变得平静,于此同时,他的心也如同死水一般,难起涟漪。
 
“郁郁……”卫练师看着慕郁,“我们下山。”
 
下山,为一切都划上句号,终结掉所有,自己扼杀感情,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慕郁点点头,下床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卫练师急忙扶了一把,慕郁不好意思的笑笑,慕郁干脆双手攀上卫练师的肩膀,“卫大哥背我下山,我除了包裹什么都不管。”
 
卫练师答应下来。背对着慕郁半跪下来,让慕郁爬上他的背,稳稳的将慕郁驼在了背上,心中渐渐滴血,如果慕郁要忘记的话,他会帮他忘记,一切都可以没有发生过;慕郁让他记住的,他会一辈子铭记。
 
他此唯生有一妻,其名慕郁。
 
捂住胸口,感受到那打结的头发,卫练师如此许诺,慕郁不需要他的道歉,也不需要他的诺言,所以他不会做。他给不了他未来,给不了他明天,所以只能给他解脱和自由。
 
下山之时的路有些滑脚,卫练师背着慕郁,就像是背负着自己的选择,背负着两人背道而驰的前路,一步一步走的极稳,如果可以,卫练师真希望这条山路会没有尽头,让他可以背着他的归宿他的幸福,这样心无旁骛的一直走下去。
 
然而,是路,总是会有终点的。
 
山路的尽头,是等在哪里神情有些焦急的顾舟。
 
看见卫练师的身影,顾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走近了迎上去才看见慕郁是被背着的,顾舟眼里闪过一抹疑惑,问道,“怎么了?”
 
卫练师将慕郁背的更稳一点,回答,“郁郁昨天淋了雨,有点发烧。我怕他头晕,山路滑着,索性背着了。”
 
顾舟听了点点头,放下心来,还好没出什么情况,不然他还真的是要上山去寻了,“郁郁没事吧?血灵芝采到了吗?”
 
“嗯。”慕郁笼统的回答了一声,对顾舟道,“师兄,有话我们一会再说,我好饿,我想吃点东西。”
 
卫练师听慕郁这么说,将脚步加快了一些,顾舟跟在后面,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慕郁两人,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这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变化。顾舟摇了摇头,甩掉乱起八糟的想法,低头苦笑了一下,也许是因为慕郁对他冷淡了好多,相比起来对其他人亲近些,就让他这样疑神疑鬼。
 
恶果自食,说的也不过是他了吧。
 
这一天,慕郁借着发烧头晕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天。既是休养一下身体,也是在修正计划,从来没有完全的计划,可以避开所有的变数,所以才需要时刻调整,至少现在,慕郁觉得,一切尚在控制之中。
 
而所有的一切,就要开始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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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灵芝入药,洛青歌的身体几乎在三天之中就养到了最好的状态。而紧接着,钻心蛊也就要来了。
 
上次慕郁对顾舟说有了新的治疗计划,并不是说谎。慕郁的确跟洛青歌说明过,当然也强调过这治疗方法的风险和可能带来的收益,洛青歌思虑再三,同意了。
 
当然,想钻心蛊这样麻烦而霸道的蛊毒,从心里来说,慕郁没有办法能够治好的。万幸的是,他并不需要将他治好,反正最后他贡献出碧血盈玉蛊,洛青歌的身体自然会好。他提出这次的治疗,并不是什么高超的方法,只是为上次治疗带来的后果善尾而已。
 
钻心蛊异变,发作的频率降低,但发作的剧烈程度却加倍。
 
洛青歌受到的痛苦,也会增加很多,这很危险——要知道钻心蛊与心脏挂钩,太过痛苦引起休克的话,是会死掉的。
 
这是慕郁无论如何不想看到的场景,所以绝对要将这个可能扼杀在摇篮之中。
 
第74章
 
尽管慕郁在治疗的时候不断的改进方案,洛青歌发作之时疼痛也可以得到一部分的缓解,但是洛青歌的身体还是每况愈下,终于在发作了三次之后,用光了用于补养的血灵芝所有的可用的部分。慕郁一个人在药房,用锋利的匕首割开了小臂的皮肤,将血液放出来。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当初为了让顾舟信任他的医术,将洛青歌赶紧带来医仙谷,也是融合他的鲜血炼制了药丸,专程给洛青歌补气补血的。
 
制成药丸是很费功夫的,慕郁放了一大盅血之后,撒上药粉裹上绷带绑好,确定不会露出破绽之后将鲜血与其他需要的药材,熬成了半碗黑乎乎的药。将药装在篮子里,慕郁提着篮子去了洛青歌处。
 
洛青歌已经非常虚弱了,躺在床上脸色非常苍白,可是他没有放弃,每天甚至还会让孟之渊扶着他走一走锻炼,甚至还会安慰他,给他加油,让慕郁非常敬佩他。
 
同时的,顾舟似乎越来越焦躁。
 
与卫练师的关系似乎回到了那一天之前,不会显得太过亲昵,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疏远,就真的像是,那件事情没有发生一样。这也让慕郁隐隐松了一口气,卫练师不是死缠乱打的人,他很庆幸。撇开其他因素,在他看来,他与卫练师不过各取所需,实在无需有太多牵扯。
 
卫练师的选择他并不意外。
 
因为……他也是,也是做了一样的决定啊。
 
这样很好,而且能够保证卫练师对他的愧疚;到了这种关键的时候,慕郁一点都不愿意发生意外。
 
再挑个合适的时间,让碧血盈玉蛊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就好。
 
“洛大哥,喝药了。”慕郁做到洛青歌的身边,将药碗从篮子里端出来,又扶了洛青歌,让他靠在自己肩膀,端起药碗喂洛青歌喝药。
 
洛青歌对慕郁笑了笑,苍白的脸色焕发着生命的光彩,有种绝伦的美感。洛青歌长的很美,从来不锋利,也不会夺人眼球,只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看着就觉得舒适。
 
正准备凑上前喝的时候,一股熟悉的腥味首先冲了上来,洛青歌诧异的看了慕郁一眼,这与他一直以来喝的药都不同,和他……最初吃过的那个药丸是一样的感觉。
 
慕郁端起药碗,自己舔了舔,才对洛青歌道,“洛大哥,我知道这个药很难喝,但是对你的身体非常好。我已经尝过了,很难喝,但不是不能喝,洛大哥不可以不喝。”
 
洛青歌无力的点了点头,伸出手推了推慕郁的手,将半碗的药水一下子倒进口中,顿时喉头传来的腥味,熏得洛青歌几乎快吐出来,慕郁急忙将身子后仰,手不断的顺着洛青歌的胸口,以防洛青歌吐出来。
 
这药其他的药材也就一两味稀少的,可他的血却是消耗品,不能浪费,一滴都不可以。
 
洛青歌只觉得这次的血腥气比上次浓了多少倍,几乎他整个口鼻里全是这股腥味,尽管慕郁一直替他顺气,他也十分努力的想要把药咽下去,可是他虚弱的身体却在反抗,极力的想要将药吐出去。
 
慕郁一看心中一急。
 
他熬这药连厨房都没有用,专门去药房偷偷做的,就怕被发现,现在怎么能让洛青歌吐出来?岂不是白费心思,况且明天他也不可能再放一大碗血,慕郁狠下心,低头吻住洛青歌的唇,刚含住,慕郁就感觉到洛青歌将口中的药吐出来了,慕郁忍着腥味,将舌头伸进洛青歌嘴里,将口中的药渡给洛青歌,用舌头用力的将药送进洛青歌喉中,直到口中的腥味变得淡一些,慕郁才松开洛青歌,抬起眼睛,看到了洛青歌既惊诧又有些微妙的神色。
 
眨了眨眼睛,慕郁抱住洛青歌的头,“洛大哥,不要,不要讨厌我……我怕你把药吐出来才……我不是故意失礼的……”
 
洛青歌叹息一声,他在期待什么呢?他想要的,究竟又是什么呢?他这样连明天都不能确定的人,究竟在奢望什么呢?不要、不能给慕郁过多的感情,对他、对慕郁都不是好事。
 
关心则乱,如果他在慕郁心中的地位再进一步,从哪方面来讲,对慕郁来说都是一种伤害——慕郁会更加想尽办法救他,他如果不幸,留下的慕郁会更加悲哀。所以他只能远远的看着慕郁,这些事情……都暂且放在一边吧。
 
如果能好起来的话……
 
洛青歌闭了闭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腹中温热的感觉传来,那种被润养的感觉重新出现,比他吃药丸的时候的感觉强烈,也比吃血灵芝见效快了很多,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是重新为他破败的身体,注入了新的血液一般,温温的洗涤着他,就像是冬天寒冷无比的时候,用热水浸泡身体一样,让冻僵的自己,渐渐复苏。
 
慕郁扶起洛青歌,让他坐起来,低声道,“洛大哥运功。”
 
洛青歌也知道要先稳固药效,顿时也不再说话,双手抱合,专心的运起功来。
 
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慕郁双手托着下巴看这洛青歌,碧血盈玉蛊对有内功的人有奇效,他的血液不仅能够为洛青歌补气补血,洛青歌能够运用内功的话,对身体也有好处,一个人一生只能被种下一只碧血盈玉蛊,而一只碧血盈玉蛊如果易主一次,就会失去它作为大补丸的功效,不再对主人以外的其他人生效,洛青歌有了碧血盈玉蛊,可以说的上是如虎添翼了,养个几年,说不定就是武林一代宗师了,也不用担心被暗算取蛊,因为再次取出来的蛊也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碧血盈玉蛊说的好听,说透了也不过只是寄生虫。
 
首次被种入人体,会全面改善宿主的身体,同时润养宿主的身体,把宿主弄成一个隐藏的人形大补丸,虽然带来许多麻烦,但是关键时候也能有奇效,能救对自己重要的人;经过一次取出,移植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体,还是会给宿主把身体润养好,去除宿主身上积累的毒素,为宿主达到百毒不侵的效果,可终究失去了人形大补丸的功效,如果身边那个人重伤了,就只能到处求医;经过第二次取出,移植到第三个人身体里,连百毒不侵的效果都达不到——
 
终究被取出,也是伤了碧血盈玉蛊的元气。
 
而且移植过一次,失去大补丸的功效,也就很难暴露身怀有蛊,基本不会再被第二次取出了。
 
而被取蛊的人,相比较来说就比较悲剧了
 
原本身体好,只是用碧血盈玉蛊锦上添花的还好点,如果一开始是因为身体不好,或者身中奇毒才用了碧血盈玉蛊,取蛊之后身体之中残留的这些东西会重新暴露出来,数症并发,受病受痛是肯定的。
 
碧血盈玉蛊从来不是解毒圣品,只是因为它在你身体里,所以你健康,所以你可以百毒不侵,一旦它离开你的身体……
 
两刻钟之后,洛青歌收了功,感觉身体暖暖的,手脚也有了力气,看向还在一边等着的慕郁,洛青歌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慕郁头顶,“谢谢郁郁,我感觉好多了。”
 
慕郁眼睛一亮,往碗里加了点热水,又递给洛青歌。
 
洛青歌顿时脸变得有些苦,看的慕郁促狭的笑起来,洛青歌将稀释过的药一饮而尽,他虽然不怕这个药的味道,但他知道如果他这样,慕郁一定会开心一笑,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郁郁能够开心一点。
 
也许比起他来,卫大哥可能更适合郁郁吧。洛青歌也是偶然察觉,卫练师看着慕郁的眼神,爱怜却又无奈,深邃而又悲哀。洛青歌只能感叹命运弄人,他在外,说实话是无甚牵挂,师父也有孟大哥可以孝顺,他爱郁郁,郁郁如果喜欢他,他与慕郁结为夫妻,就可以永远留在医仙谷,与郁郁执手到老。
 
然而他是个连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确定的人。
 
自己都不能活了,从何谈起给郁郁幸福?不给郁郁带来更多的伤悲就好。
 
医仙谷若是招婿或者娶妻,都是要割舍外面的一切的。这是医仙谷的规矩,为了避免外人用家亲性命来要挟医仙谷的人。所以要成为半个医仙谷的人,要经过重重考核……不说这考核是怎么样的,卫练师能不能过,他都无法满足条件的,他在外面,有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下的弟弟卫练央,他不可能放下病弱的弟弟,陪着慕郁在医仙谷过避世的生活的。
 
卫练师自己能不能被接纳都是问题,何况是身患重病的卫练央。而又因为卫练央是那样的情况,恐怕卫练师表示喜欢郁郁,也会被认为是骗术,是居心不良吧?
 
洛青歌心中悲哀,能舍弃的人没有命;有命的人不能舍。
 
他的郁郁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考验啊……生不能出医仙谷,就连找一个伴侣,也是如此的,身不由己。
 
越想越难过,洛青歌强迫着自己的思想换了一个方向,看向了慕郁,“郁郁,这个药真有效啊,如果能不这么难喝就完美了。”
 
慕郁将药碗接过来,又倒了些热水荡了荡,再次递给洛青歌,撇嘴道,“怕喝药都是小孩子,药又不是糖,要好喝有什么用。”顿了一顿,慕郁又道,“我师父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要听我师父的话,我师父很厉害,他说的都是对的。”
 
洛青歌扑哧一声笑了,将碗中剩下一点点药的热水一饮而尽。所以就是这样,医仙前辈才喜欢逗弄慕郁的吧,一脸认真的被骗了。
 
“嗯?”慕郁疑惑的看着洛青歌,“洛大哥,你在笑什么?我又没有说好笑的事情?这个药就是这样难喝的,我不能随便的改,否则成分破坏,效果就……”解释了一下,发现洛青歌根本没有在听,慕郁皱了眉,严肃的看向洛青歌,“洛大哥,你有在听吗?”
 
洛青歌回过神来,喉头的体会到一丝腥味,也许因为只残留了一点点药,所以这次洛青歌感受的非常清楚,这腥味,没有错,就是血腥。开始喝的时候,还有别的药物一起,混合的味道很好的掩饰了这个味道。
 
“郁郁,这个药里面加了什么血吗……好厚的血腥味呢。”洛青歌将碗扣在篮子之中,不经意问道,想起当初那条蜈蚣,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血,洛青歌直觉性的想到了蛇,又想到慕郁之前一直没有做出这种药来,应该还是很珍贵,分量非常的少,所以才不得不更加珍惜的用,慕郁已经花了这么大的功夫了,就是毒药,他也一样面不改色喝下去。
 
看着慕郁那边露出苦恼的神色,洛青歌怕他把自己的话记在心上,连忙又道,“不过效果真好,我现在感觉身体非常暖和有力,想去外面走一走。”
 
慕郁见此,就站起来去扶洛青歌。
 
他知道洛青歌不会逞强,因为洛青歌这个人实在是太温柔,碧血盈玉蛊他给的没有任何不甘。扶着洛青歌在外面院子里走了一圈,慕郁的手臂隐隐有些发痛,他的止血粉是自己做的,他很信得过包扎好就不会再流血,但还是会痛。
 
走了两圈,慕郁扶着洛青歌回到房间,将洛青歌安置在床上,细心的给洛青歌盖上被子,慕郁将篮子收拾了,摸着洛青歌的额头往下滑,盖住了洛青歌的眼睛,“洛大哥,好好休息,不要担心,我两个多月前,在你和师兄来医仙谷之前,就给我师父去了猫头鹰的信,他收到的话会很快赶回来的,就算我无法治好你,我师父一定可以让你康复的。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一定不会不会让你死的,我不想你死,你也不要死。”
 
说着慕郁语气有点难过,吸了吸鼻子让自己语气坚定下来,“洛大哥相信我。”
 
洛青歌抬起手,放在慕郁手背上拍了几下,尽管让慕郁治疗看似是没有选择,可这就是他的意志,他信任慕郁,也绝不会让自己死在慕郁的治疗之下。
 
慕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离开。
 
游云子虽然去了信,但是游云子被困在百越之地,蛮荒之处,那里便地蛊毒横行,游云子这次前去,就是想弄一种厉害的蛊,可以与慕郁身体之中的碧血盈玉蛊呈分抗之势,以解除慕郁人形大补药的功能,好让慕郁可以时不时的出去一回,没有料到会被困……原本他花了三年才回来。没有成果。慕郁还惨死于顾舟手中。
 
恐怕没有三年,游云子是回不来的。
 
有没有成果,到时候都用不上了,因为到那个时候,慕郁他……都已经没有碧血盈玉蛊了。
 
第75章
 
靠着慕郁的血养着,洛青歌又撑过了一次钻心蛊的侵袭,但终究是虚弱到了极点,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状态。
 
没有办法,尽管放血的频率已经算得上是频繁了,但慕郁不得不再次放血,昏迷的状态是危险的,会令人丧失斗志,神经会懈怠,他不能让洛青歌大多数时间都昏迷着。前天才放过血,慕郁被逼着,不得不对自己的手臂又下了刀子。
 
刚熬好了药,门扉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慕郁口中答应了一声,将药妥善的放好之后起身开门,卫练师高大的身影出现,慕郁半掩着门,没打算让卫练师进屋,就在门边问道,“卫大哥有什么事?我正忙呢。”
 
卫练师脸色凝重,尽管房门只开了这么一丝小缝,他却清晰的闻到……非常浓重的腥味,但这熏人的血腥之中,似乎夹杂着另外一种,非常甜香的另一种血腥。脑中出现一个想法,卫练师心中大惊,一把拉住慕郁的手,自己快速的一闪身进了屋子,反手迅速的关上门,插上门栓,他看着慕郁,声音之中有着不可忽视的不可置信和慌乱,他试图镇定的说话,“郁郁,你受伤了?我闻到血腥味。”
 
慕郁挣开手,转过身冷淡道,“没有。我给洛大哥炼药,用的是别的血,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否则会很恶心的。”
 
“不,你说谎……”卫练师的身影摇摇欲坠,他眼里渐渐染上一抹沉重,“郁郁,你身上有……碧血盈玉蛊。”卫练师觉得他可能在做梦,碧血盈玉蛊比钻心蛊难得的多,绝迹于江湖多年,如今却被眼前这个人拥有着,还如此大意的,轻易的将它暴露出来?难道他不知道这蛊是多么大的诱惑吗?这样的秘密一个人抱守就好,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哪怕再亲近再信任,都不应该让别人知道!
 
而慕郁做了什么?
 
他用自己的血炼了药去救治青歌!他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顾舟和孟之渊绝对是以青歌性命为重的,暴露出碧血盈玉蛊,就必定要牺牲自己的!
 
卫练师突然明了为什么慕郁被拘禁在医仙谷一生不得出去,不仅因为慕郁性格合不了群,会被欺骗会被利用会被污蔑,还更因为这保命也要命的碧血盈玉蛊!为了救青歌,他就割伤自己放血救人,这在外面恐怕也是有情况就守不住!何况外面危险重重,伤了血哪能不被发现!
 
他多想慕郁会否认,可是慕郁只是背着身子沉默,让卫练师一颗心渐渐下沉,直到暗无天光的深海深处,压的他快要爆炸了。
 
“郁郁,听我说,听我说,”卫练师急切的抱住慕郁,他的胳膊将慕郁箍的死紧,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你不能这样救青歌!你想别的办法,绝对不要让别人知道,也绝对不能让顾舟察觉!知道吗郁郁!你不该这样去救青歌,这太危险了!”
 
慕郁沉默着,卫练师越是心慌,越是急迫,“郁郁你说话,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顾舟一定会牺牲你救青歌的!孟之渊会放任,你太危险了!”
 
“不会的,”慕郁压低声音吼道,“不会的!”
 
卫练师极力压制自己心中膨胀的怒火,“郁郁你停手吧!等你受到伤害就迟了,你相信我的话好吗!”
 
“可是那样洛大哥会死的!”慕郁回过身来,看向卫练师道,“洛大哥如果死了怎么办?我答应救他的,我答应不会让他死,至少我师父回来,会救好洛大哥!至少等到我师父回来!”
 
卫练师垂了垂眼睛,双手握住慕郁的肩膀,咬着牙道,“你管那么多!救青歌不是你的义务,那是顾舟的愿望。你牺牲自己去救青歌没有意义!郁郁,我求你听我这一回,你放弃吧!你——”
 
“住口!”慕郁打断卫练师的话,挣开了卫练师的束缚,“我没有牺牲自己,你看,我只不过是失去一点血液,就能够为洛大哥延命,这样等到我师父回来……”
 
“那是你身怀碧玉没有暴露!”卫练师努力压制自己的怒气,“你这样放血下去,你瞒得了几天?啊?你今天不是第一次了吧,所以才被我发现,一旦你被顾舟和孟之渊发现,你知道等待着你的是什么吗?他们不仅会让你继续用血来救青歌,你的血有多少,经得起无穷无尽的取用吗?你等得起你师父回来吗!你在顾舟心里,在孟之渊心里,根本就不如青歌重要,你醒醒吧郁郁!我只求你听我的话,就这一次!”
 
慕郁一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摔坐在地上,低声的呢喃起来,“不……可是我不要洛大哥死……我包扎好伤口,是不会被发现的……”
 
“郁郁,”卫练师跪在慕郁对面,心中一阵刺痛,将慕郁抱在怀里,卫练师感觉自己声音干涩,就像是用来吓唬小孩子的那种拐卖小孩子的坏人,“我们,放弃了好不好?不要再放血,用别的方法……”
 
这话说出来,卫练师自己都觉得一阵赛过一阵的心寒。别的方法,如果有别的方法慕郁怎么会不用?一定也是走投无路才会破釜沉舟的用这最后一招啊。可是同时,他是如此庆幸,还好慕郁并不是完全不懂,他知道一个人偷偷的做,还好第一个发现的人是他……否则,卫练师不敢往下面想。
 
放弃洛青歌,这不是令人轻松的选择。可是选择必须要做的话,就像是顾舟和孟之渊会选择洛青歌一样,他选择保护慕郁。
 
“对,用别的方法,也可以撑到郁郁的师父回来……”卫练师轻声的,哄着慕郁。心中却是一片一片的雪花在飘,他发现他对慕郁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居然就是哄骗,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不。”慕郁低着头,“没有别的方法了。已经没有别的方法了。”
 
卫练师身体一僵,他看向怀中的慕郁,“郁郁……你……”
 
慕郁点了一下头,“我要救他。”
 
“为什么?”卫练师放开慕郁,声音很轻,就像随时会像薄薄的冰块一样轰然碎裂,“你难道还不知道危险吗?还是说……青歌的命,在你的心里就那么重要,连你自己,都比不上?”
 
这次慕郁没有答话,他像是一下镇定下来,抬起头来看向卫练师,露出一个笑容,慕郁道,“这是我的选择,我会保护自己,我也会救洛大哥。今天的事情,你就当不知道吧。”
 
事情永远不可能一成不变的,慕郁知道,卫练师不会再将这个消息说出去,将会成为这个秘密的保持者。慕郁心中长舒一口气,他这里,就算是有了一个真相的见证者。对于其中的感情问题,慕郁不想多思考。卫练师选择了最有利于他的方面,真是太好了。
 
卫练师颓然的站起来,步履有些踉跄,他看着慕郁,“你真的决定了?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改变决定了?”
 
“是。”慕郁肯定的点头。
 
卫练师脸色一白,怆然的笑了一下,“你承诺会保护好自己?”
 
“是。”听到这样肯定而坚定的回答,卫练师脸色更加苍白,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一句话,走至门前的时候顿住了脚步,卫练师道,“郁郁,听我最后一句,无论如何,不要让碧血盈玉蛊暴露,好好保护自己……”喉中有些话,有些不由自主想要做出的保证和承诺,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呆下去,卫练师开门走出去,天光刺目,他有些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能说出爱你的话,也不能做出承诺,不能给慕郁盼头每天在期待与失望之中轮回。他思考了这么久,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一定是会争取的,他红莲教主的隐藏身份,瞒得过顾舟,瞒得过洛青歌和孟之渊,但他没有自信瞒过医仙前辈,而且小央那样的病,医仙前辈一定会认为他亲近郁郁,只是在利用他吧……在没有成功之前,不要留下任何希望,对慕郁就是最好的。
 
割舍外界,他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
 
他不能丢下小央,他也不能擅自去给小央做决定,带着小央隐居在医仙谷,先不说医仙答不答应,他也不能如此擅专,那样对小央太不公平,小央与郁郁何其相像,一个被困极乐宫,一个被锁医仙谷,从没有出去看过,他不能带着小央出了极乐宫,又把他关进医仙谷。
 
他不愿意小央为他再受委屈,这样过一辈子,直到生命终结。
 
而现在,郁郁决心已定,他阻止不了他。郁郁是很有决心的人,一开始还有顾舟能够左右他,之后独立起来,顾舟就……从慕郁后来割发断情,卫练师就知道,慕郁做下决定,就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他。
 
真是叫人绝望。
 
卫练师这一刻看到生命的无穷黑暗,他不禁开始像神明祈祷,希望慕郁可以一切顺利,希望医仙前辈可以快点回来,希望慕郁不要遇到任何危险——他会努力给慕郁做挡箭牌,真的暴露的话,他会拼死相护。
 
最不济,还能告诉青歌,青歌绝对不会愿意看到慕郁被牺牲的。
 
明明是四月阳春暖,卫练师却感觉到刺骨三尺寒,让他浑身都冰冷的,想要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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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洛青歌喝下药水之后,恢复了意识。虽然很遗憾,但是他觉得……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了,还能不能撑过下次呢?这个问题以及摆到了明面。洛青歌将慕郁叫住,他最怕的,还是他去了之后慕郁自责,人都是生死有命的,怎么也是强求不来的。
 
顾舟和孟之渊两个人站在门外,相视一眼发现对方眼里的伤痛和无奈……如果有一种方法摆在面前的话,如论如何,他们都想要救洛青歌啊。
 
卫练师在一边看得不是滋味,突然怀中一物响了起来,卫练师脸色一澟,是阴阳笛!卫练师见孟之渊和顾舟都不曾注意自己,拿着阴阳笛出了院门,专心的听着阴阳笛之中传递的信息——宫中有变,刘颖已反,请速回。
 
狠狠的皱起了眉头。卫练师垂下眼睛,阴阳笛是他留给亲信的联络之物,除了莫与和小央没有人会用,而且信息如此明确,应该是莫与……还没有动用连心蛊,想来他们现在应该还没有性命危险。
 
刘颖是他亲自任命的长老,在他离开这么久之后才反。卫练师暗自压抑住心中的焦急,慕郁这边……他如何放的下,等等。再等等。
 
无论如何,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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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练师的愿望没有被上天听到,他留在医仙谷,当他晚上连心蛊就有了异动。一晚上连动三次,他知道他不能再等。
 
连心蛊是他母亲在临死关头,种在他和小央身体里,防止他们两个被分开种下的,不止能够凭借连心蛊辨识出对方,关键时刻,也可以作为联系的工具。
 
这样频繁的连心蛊动了,证明小央他们的处境可能非常不妙。卫练师心下沉寂。
 
第二天一大早,跟顾舟辞行,听他说可能家中出现重大变故不得不先离开之后,顾舟沉吟了一下便同意了。
 
医仙谷没有人指点的话进出都非常困难。
 
顾舟先向着慕郁和孟之渊道,“之渊,郁郁,你们两个先去看看青歌,我送练师出去。郁郁,乖乖的去,不许过来偷看。”
 
慕郁吐了吐舌头道,“谁会来偷看。”完了很快就转身低头,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卫练师心中却知道,他知道慕郁在难过,脚步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的止住,心痛难当,卫练师只觉得胸口的大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郁郁——”
 
卫练师叫住了慕郁,慕郁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保重自己……”卫练师怕顾舟看出自己的异常,硬是扯出了一个笑容来,他不愿意在他要走之前,还让别人察觉,让慕郁又受到什么委屈,这一个笑,让他感觉整个心在淅淅的滴血,却还是不得不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会记得你的。”
 
慕郁顿了顿,低声道,“嗯。”
 
顾舟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但见卫练师已经转身,走的不带一丝犹豫,便也放下了心思,就在他也转身要走的时候,慕郁突然开口道,“师兄,医仙谷的鸽子给卫大哥一只,他弟弟身体不好,我想帮帮忙。”
 
“我知道了。”顾舟点头,看了卫练师一眼,又道,“郁郁放心,下次我出谷,就去给练师的弟弟看看。”
 
说完,便带着卫练师离开。
 
脚尖在地上摩擦几下,直到两个人走远,慕郁才抬起头来对孟之渊道,“孟大哥,我们走吧。”
 
孟之渊愣了一下,不过他不是多话的人,他看得出慕郁的心情的压抑,于是点了点头,陪着慕郁走了一截才摸了摸慕郁头顶,道,“郁郁,我也会记得的。”
 
“嗯。”慕郁答应一声,然后抬起头来笑笑,“谢谢顾大哥……我知道你们总有一天都是要离开的,虽然很伤心,但是你们都记得我的话,我也能算是通过你们生活在这个多彩的世界了,是不是?”
 
孟之渊心中一酸,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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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洛青歌房里,洛青歌一看孟之渊和慕郁一起进来,问了情况了解事情之后,洛青歌叹了一口气,仅仅只是离开,就酝酿了如此愁绪,如果他……
 
招了招手,洛青歌把慕郁叫到身边,“郁郁舍不得卫大哥吗?”
 
慕郁点点头,“嗯。这一别之后,大概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卫大哥很好啊,告诉了我很多事情……”
 
洛青歌笑了笑,又问道,“怎么不去送送呢?”离别总是会出现的,特别是慕郁这种情况,他希望慕郁不要过于介怀于离别,慕郁就像是他小时候一样,也害怕分离,所以才更需要直面、不能逃避的去面对离别。
 
“师兄不让我去,出谷的路是捷径,师兄怕我知道出谷的路。”慕郁撇撇嘴没什么精神的回答,“我也想去送送卫大哥的,卫大哥突然要走,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只来得及让师兄给卫大哥一只医仙谷的信鸽,原本还有想送给小央弟弟的东西……没时间准备了。”
 
洛青歌伸手拍了拍慕郁的手背,“你的心意卫大哥一定知道。顾大哥也太担心了,送一送也没什么的。”洛青歌不说还好,一说脑中倒是浮现出一个疑惑,原本一开始也是有此问,之后与慕郁相处,认为是慕郁性格问题,所以才不肯让慕郁出谷,如今看来,似乎不仅仅只是如此。不过洛青歌也没多问,怕这是医仙谷的秘密,还是慕郁在外面有仇家,说不定慕郁自己也不知道,问了反而增加烦恼。他时日无多的话,不如多享受一下这平静淡然,虽然病痛但却安稳温馨的生活。
 
孟之渊在一边皱了皱眉,心中同样浮现出疑惑,疑惑的打量了慕郁一眼。
 
慕郁陪着洛青歌说话,没有关注孟之渊。果然,卫练师还是临时有急,要提前离开,只是这次,他没有点出碧血盈玉蛊……不过,也快差不多了吧,暴露与选择。
 
顾舟,也快要走投无路了吧。
 
第76章
 
卫练师离开了医仙谷,没有惊起多大的涟漪,因为洛青歌的情况实在算不上好,所以三人都是无暇多顾。就算是将药偷偷地拿给洛青歌,少了卫练师的帮忙掩饰,也终于藏不住了,被顾舟冲进药房抓了一个现行。
 
发现慕郁拿自己的血炼药,顾舟又是震惊又是感然——他感动感激于慕郁如此舍身救人,惊讶于洛青歌在慕郁心中的地位,之后袭上心头的,却是一阵不能忽视的狂喜。
 
为什么这样近在眼前的事情他会忽视呢?郁郁身怀碧血盈玉蛊,取出之后种在青歌身体之中,一切困难不都迎刃而解了吗?顾舟自洛青歌情况严重之后,从没有一刻觉得心头如此轻松,就像是一直在黑暗之中摸索前进的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束明路的光!
 
顾舟随手关上了门。
 
他看向脸色非常慌乱夹杂着害怕的慕郁,脸上带着笑容,顾舟轻轻拥抱住慕郁,“郁郁,谢谢你。郁郁,谢谢你……哈哈,我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一心以为青歌就要、就要……我太笨了,郁郁,我太笨了。”
 
说着说着,顾舟竟然流下泪来,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慕郁挣扎了一下,推开了顾舟,抬起眼睛看着顾舟,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又惊惧又防备,“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舟愣了一下,皱眉看向慕郁,“碧血盈玉蛊!你是医者,还不清楚碧血盈玉蛊的功效吗?只要把蛊移植到青歌身上,青歌就能绝处逢生了。郁郁,难道你不想救青歌吗?”
 
慕郁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受伤目光看向顾舟,“就这样?就这样?他绝处逢生了,那我呢?那我呢!”
 
“那怎么会一样!”顾舟被慕郁的目光刺得一痛,心中想到洛青歌奄奄一息的样子,态度立刻又强硬了起来,上前走了一步逼近了慕郁,“你看见没有,青歌他、他再得不到强而有效的治疗,他会死的!”
 
使劲的推开顾舟,失控的喊道,“他会死,我呢!取了碧血盈玉蛊,我也会死的!”
 
“郁郁!你不要无理取闹!”顾舟死死的皱着眉头,“你让我取蛊,我一定会妥善的照顾你,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可以承诺一个月只出诊三次,我留在医仙谷陪着你,如果你希望,我甚至可以娶你!”
 
慕郁身子一晃。
 
他笑起来,笑的既好看又悲伤,“娶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还是我的舟哥哥,还是我师兄吗?呵呵,我真好笑——顾舟,顾神医,我敢问你,你还有良心吗?你摸摸自己的心,我们十几年相处,你就一句话,要把我当成替你养蛊十几年的容器,你对得起师父,你对得起我吗?你这样的人渣,我是瞎了眼睛才把你当亲人!”
 
“师父走之前,你在他面前承诺了什么?你说你会好好照顾我,你看看你把我照顾的多好,一出诊就恨不得不回来——不仅让我拿自己的血去救人,最后还要奉献出为我续命的碧血盈玉蛊,你在照顾我?用你不见血的刀子照顾我吗?”慕郁一边说一边流泪,他的一字一句,都化作利箭插进顾舟心里,“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我从小对你的话言听计从,从没给你添半点麻烦,你每次回来,是谁在嘘寒问暖,好!就算这些是我该做的,是我自己作践自己!你带洛大哥回来……我给他看病治疗,我和他非亲非故,我有什么义务这么费心,我晚上不睡觉,就为了找到更好的方法治好他。我为你掏心掏肺的好,你看看,你看看你对我我做了什么?你说你是我的哥哥,我的依靠,发现我喜欢洛大哥,你就说我配不上他,只配一个人在医仙谷腐朽;我是你的弟弟,你的依附,所以我的一切包括生命你都是随时取用,是吗?!我是你的仇人吧?你对仇人有这么残忍吗,啊?顾舟,你好狠的心,你好绝的情!我告诉你顾舟,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休想,我就是死,我也不会把蛊给你!”
 
顾舟突然开始心慌。
 
他看着对面面目变得陌生的慕郁,不可能,他的郁郁怎么可能这么尖锐,怎么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拿走碧血盈玉蛊,慕郁是不会死的,就算身体变得差些,也换回了青歌一条命啊……他也承诺会照顾他了,反正都是一生不能出医仙谷的话,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
 
可这只是他心中的两全其美。
 
听着慕郁一句一句心碎的诉控,顾舟越发难过,越发难堪,越发愧疚——慕郁的话,一句一句掀开他完美的外衣掩饰,将他那肮脏而自私的愿望暴露在阳光之下,几乎不能呼吸,再一次意识到他是如此丑陋的一个人。
 
“啊——”慕郁看着顾舟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的尖叫了起来,一把狠狠的推开顾舟,从门中冲了出去。慕郁伸手掩住眸子,那双瞳之中竟意外的冰冷,刚才那些撕心裂肺一点都不剩,只觉得好笑无比。
 
顾舟以为他自己是谁?一句娶他还说的那样勉强……还自以为因为心中有愧才迫不得已说的吧。他以为这样就算是弥补了慕郁,还奉献了自己救了洛青歌?他的爱是无私的伟大的?可笑!可笑!若是原来的慕郁,顾舟若是说娶他的话……结果也许会不同吧,他会委屈求全吧。
 
慕郁心中冷笑——顾舟既然认为自己的爱伟大,他就成全吧,然后让顾舟看看,相形见绌之下他的爱是多么卑劣且自私,再也无所遁形,成为所有人唾弃的存在。
 
嘭的一声,撞上了一堵人墙,慕郁脚下一个踉跄,孟之渊连忙伸手去拉他,慕郁身体一歪避开,抬眼看了孟之渊一眼,那清澈的眸子之中明明白白的害怕和伤痛,让孟之渊心中一痛,见慕郁就要摔倒,动作顿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拉慕郁,慕郁再次一避,狠狠的摔倒在地上,慕郁手臂一痛,没有绑好的绷带散开,伤口一下裂开,空气之中便开始弥漫起特殊的血腥甜香,孟之渊一下瞪大眼睛,诧异的看向慕郁——
 
这是……碧血盈玉蛊?
 
孟之渊无法形容心中的惊异,这流传于江湖不知多年的传说级蛊虫,竟然在慕郁的身上?上次卫练师离开,顾舟让慕郁避开的动作实在太过违和,他的确问了顾舟是怎么回事,谁知顾舟突然一下站起来就离开了,他莫名其妙跟着顾舟过来,隐隐听见顾舟与慕郁两人在争吵,原是准备离开的,谁知这边慕郁就冲了出来,却原来是……
 
慕郁抬起头来,眼睛之中不断的滚落泪水,眼神仿佛受伤的小狼一般,狠厉的瞪了一眼孟之渊,捂着手臂跑走。
 
孟之渊看了一眼药房,顾舟垂着头,又看了一眼慕郁孤独而悲伤的背影,将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心下一沉向着慕郁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快不慢的追着慕郁,孟之渊也说不清心中的感受——他不过随便问问,谁知道竟是这样大的秘密。让他在夹缝之中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对于大海之中浮沉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都想要努力抓在手里,哪怕这样,会让那根稻草也一样沉入深海。
 
就是这样悲哀。
 
慕郁很快发现孟之渊跟在他的身后,不想发现也不行,孟之渊完全没有隐藏的打算,慕郁心中有些好笑,他知道孟之渊是害怕他跑去找洛青歌,孟之渊从心中认同了顾舟的想法,也决定牺牲他,所以决不能让洛青歌知道,因为洛青歌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跟原来不是别无二致的发展吗?
 
慕郁一直跑,直到自己精疲力尽跪倒在地,伏在一片药草之中嚎啕大哭,手臂上的血液一直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绷带,刺眼非常。
 
“啊——啊……”慕郁歇斯底里的叫喊着,声音之中满满的痛苦,一边哭一边流泪,“啊——为什么?为什么——”
 
孟之渊走到慕郁身前,一句话也没有说,双膝一折,直直的跪在了慕郁面前。
 
那跪下的动作太过干脆,甚至慕郁听到他的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慕郁呼吸一窒,闭了闭眼睛,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下,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慕郁整个人瘫在了地上,低低的呢喃,那样令人心痛,令人心碎,破碎的话语从他口中无力的吐出来,“为什么是舟哥哥……为什么是舟哥哥……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我的哥哥,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啊——我的心好痛,我的心好痛!就算他不把我当成弟弟,我至少……还是他、他的师弟,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我是坏人吗?我不是坏人,我救人,我割伤自己,用血救人,我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身体本就不好,又这么多年研究医毒,取蛊的话,我还有几年好活呢?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还没等到师父回来,师父说这次回来我就能出谷走走了,要带我去祭拜父母,带我去吃好吃新鲜的糖葫芦,要教我骑马,带我乘马车,给我看戏法,我不想死……”
 
那样孤独,那样无助,那样无辜。
 
这么残忍,这么自私,这么恶毒。
 
孟之渊的喉头哽住,他看着慕郁洁白的手臂,上面几乎密密麻麻,全是一些刀伤划痕,有结了痂的,也有粉色印记愈合的差不多的,还有很多是新伤,渗出鲜红的血液,胸口闷痛无比,心中的歉意如同洪水一般喷涌而出,让他的眼眶发痛,心也酸胀的厉害,他伸出双手,想要拥抱一下慕郁,可是半路收回手,他不配。他不过是个恶心的刽子手,没有资格假仁假义。
 
在慕郁身前深深的弯下身子,孟之渊将额头紧紧的贴在地上,给慕郁磕头,态度极其卑微的恳求着慕郁。
 
慕郁看着孟之渊,捂住了嘴,终于忍不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孟之渊也再压抑不了心中翻腾的痛苦,颤抖的伸出手,将慕郁抱在了怀里。
 
他想,他已经知道慕郁的选择了。
 
就是这样,孟之渊才觉得痛不可遏,他们逼着一个善良的少年,做出了怎么样的残忍的选择啊!
 
不知过了多久,慕郁终于平静了下来,他推开孟之渊,一贯清澈如水的眼眸变得死水一般,垂下眼睛,慕郁道,“孟大哥,我会救洛大哥的,但我想请你帮忙,取蛊安排在明天,在此之前,我不想见到顾神医,明天的取蛊的时候我希望你在场,我有事情要说。今天,我还想去看看洛大哥。”
 
看见孟之渊犹豫了一下,慕郁凉凉的笑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洛大哥的……也不会让你做什么为难的事。”
 
孟之渊心中更难过,但他知道,现在他说什么都太过苍白,说的再好,理由再多,无法掩饰他们的恶行……于是孟之渊只有点了点头。
 
******
 
慕郁没有挑洛青歌醒着的时候去。
 
晚上的时候,慕郁才过去,孟之渊守在门边,见慕郁过来推开了门,让慕郁进去,自己脚步踌躇,想跟进去,却又觉得自己太过小人。
 
“你进来吧。”慕郁知道孟之渊担心什么,他怕自己趁机杀死洛青歌,这没什么,慕郁想,防人之心不可无,孟之渊的谨慎一向都是优点,尽管在这个时候,这个优点显得如此的冰冷刺人。
 
孟之渊有些难堪,心中又觉得愧疚,但他还是跟上了慕郁。
 
“孟之渊,你不必防备我。”慕郁突然转身,冷淡的看着孟之渊,“你若是真的防备,一开始就不要让我来看洛大哥,我要是想杀洛大哥,我有很多办法,我擅毒擅医,你防不胜防的。”
 
孟之渊呼吸一窒,眼前这个竖起浑身的刺来防备的慕郁,已经被他们逼迫的无路可走了啊……谁还记得,这个少年当初,连防人之心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罪孽深重。
 
慕郁说完,转过身子,也不再管孟之渊,径自走到了洛青歌的床边,坐在了床沿,伸手抱住了洛青歌,将头贴在洛青歌的胸口,听着那咚咚的心跳闭上了眼睛,“洛大哥……我,这是最后一次见你了。”
 
“你一直在教给我很多东西,你说要靠自己的意志决定事情,还说不能以牺牲自己换来……”慕郁顿了一下转了一个方向,接着道,“一直以来,我感谢你。我知道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所以这次也是我自己的意志,希望你一生都可以顺遂……如果不忘记我的话,就最好了。”
 
说着,慕郁眼中泛出泪花,慕郁捂住嘴,擦去泪痕起身,慕郁直起身子,脊背挺得很直,单薄的身子却不再露出一丝脆弱,冷淡的对孟之渊道,“我说完了,明早给洛大哥喂药之后你来药房吧。”
 
孟之渊心下不是滋味,点头应了。他知道,从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回不了从前。
 
第77章
 
天气晴好。
 
慕郁、顾舟、孟之渊三人在药房之中齐聚。
 
特地穿上了金丝滚边的黑色衣袍,这是慕郁原先自己做的,准备生辰的时候穿的衣服,现在他穿着,显得非常的冷清,皮肤在黑色的衬托下几乎白的透明,慕郁从怀中掏出匕首来,看着对面两人脸色紧张起来,慕郁一下子笑了,非常冷的笑容,是他们从未想过的淡漠。
 
“紧张什么,取蛊也要刀。”慕郁拿着匕首,去掉刀鞘,慕郁将刀拿在手里,站在了顾舟的对面。
 
他的身姿笔直,竟现出一种惊人的气势,慕郁看着顾舟,一字一顿道,“顾舟,你我师兄弟十五年,我自问不愧你一丝半点,然而,你不尊师父之言,是为不孝;取人续命之蛊,是为不义;欺虐同门,是为不仁;为兄迫弟,是为不友;如此不孝不义不仁不友,不配让我称之师兄。现在我慕郁,在此与你割袍断义,从今之后便是陌路。”
 
“少侠孟之渊为见证。”慕郁说完,用匕首割下自己衣服一角,嫌恶的丢在地上,然后把刀子交给顾舟,“顾神医请动手,取碧血盈玉蛊,需引刀刺心,游刃一炷香,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顾舟一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痛,只觉得牵动整个腹部都在痛,痛的他眼前恍惚,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慕郁,地上仍的黑色衣袍刺痛他的眼睛,顾舟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刀,“你、你说什么?”
 
“你抖什么?搞得好像受到什么伤害一样,最可怜的不是我吗。”慕郁说的寥落,露出一抹带着苦意的讽刺笑容,“我说,我与你从此一刀两断了,你没把我当师弟,我也不要你做我的师兄,就是这么简单。”
 
孟之渊沉默不语,这样的慕郁,他看着也是如此心痛。
 
身子晃了一晃,顾舟勉力忍住痛到颤栗的感觉,慕郁这是在向他捅刀子啊,“郁郁,你为什么要这么讲话,你不会痛吗?”
 
“对你痛有什么用呢?你会对我留情半分吗?何必让我把话说得这么明——从来都是无情者伤人,有情者自伤。”慕郁垂下眼眸,“一去时日长,茕茕穷思量,夜静出门望,天地只苍茫。对影独吟唱,旧愁添新伤,声声不忍忘,一朝空断肠。顾神医难道不知道,痛到极致,是会麻木的吗?”
 
顾舟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心痛不能自抑。
 
“动手吧。”慕郁抬起眼睛看向顾舟,顾舟发现那眼中,已经再无当初的依赖依恋,也再无之后的信任温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已经满是伤痛和死水一般的平静,充满了让人一陷进去就能把人溺死在里面的黑暗。
 
呼吸渐渐变成一种沉重的枷锁,顾舟睁大眼睛,面前这个人,真的是郁郁,是那个笑起来,连阳光都逊色三分的人吗?顾舟看向孟之渊,发现孟之渊脸上是愧意痛意累积起来的悲伤,茕茕穷思量,一朝空断肠……他,他究竟伤害郁郁到了何种程度?不孝、不仁、不义、不友,简直不配为人!
 
心中绞痛一阵强过一阵,仓皇一潮高过一潮。
 
顾舟张了张嘴,但是看着慕郁绝情的面容,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是他,是他亲手扼杀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把郁郁变成这个样子,他有罪。
 
对不起郁郁,对不起郁郁,取了蛊治好了青歌,我就让之渊立刻带着青歌离开,我会好好的照顾你,像你以前对我一样,我一定无微不至的照顾你,一定不会让你出事,两个人一起好好的生活,我一个月出诊三次、不,一次,一次就够了,我每次回来一定给你带新鲜玩意……我会恕罪,你怎么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都可以,求你,不要用这样的目光看我。顾舟的心在哭泣,几乎不能呼吸。
 
“怎么了?做出了残酷的决定,却假惺惺的做不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吗?”慕郁嘲讽道,“是不是还要我,亲自取了蛊送到你手里,你才会满意呢?对,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就是这样虚伪,我才会一直被你欺骗,一直相信你也是无奈,也是身不由己,才会傻傻的,一直这么受伤,何必呢顾舟?”
 
慕郁说完也不再看顾舟痛苦的表情。
 
痛苦就好,取蛊之后还会更痛……让顾舟愧疚一生,只要再加上一根稻草就足够。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他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转身坐在椅子上,慕郁双手握住椅子的扶手上,抬起眼睛去看顾舟,红唇白齿说出最最绝情的话,“多说无益,顾舟动手吧。还请你匕首拿的稳一些,不要让我受多余的伤,你应该做得到吧?”
 
曾经有多天真烂漫,现在就有多防备重重;曾经有多么体贴小意,现在就有多讽刺尖锐。这极致的反差感,滋味肯定不差吧?
 
宽大的袖子下,慕郁双臂上绑着的绷带太过于白,刺得顾舟眼睛一阵一阵发痛。
 
慕郁将衣襟拉下,露出了瘦弱的胸膛,上面被慕郁自己用朱砂标记了下刀的轨迹,令孟之渊和顾舟两个人惊讶之余更加愧疚,慕郁冷嘲了一下,然后高高的抬起自己的头,“少露出那样恶心的表情。有一点你千万别搞错,这是我的决定,我愿意将蛊给洛大哥,不是因为你顾舟,否则我宁愿死,你看看你恶心的决定会不会得逞?我告诉你,你才是配不上洛大哥的人,你才是只配一个人孤独终老的人!还有你孟之渊,若那人不是洛大哥,你就是把膝盖跪到碎裂,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说完,慕郁长吸一口气,就厌倦的闭上眼睛。
 
孟之渊于心不忍,走上前去点了慕郁心脏周边几道大穴,为慕郁护住心脉,随后退后一步,看向了黯然无比的顾舟。
 
顾舟强压下心中所有的想法,走到慕郁身前,他的动作很慢,仿佛一个动作都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一般,他双膝跪在了慕郁的身前,拿着匕首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指节发白小弧度的颤抖着,他单手抚上慕郁做了标记的胸膛,第一次感觉少年如此瘦弱,闭了闭眼睛,顾舟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一点错都不能出,否则……
 
慕郁再怎么恨他都没关系,他还有一辈子可以用来恕罪。
 
可是洛青歌不能死。他不可以眼睁睁的看着洛青歌死去。
 
定下心神,顾舟稳稳的拿住匕首,眼睛睁得很大,让一旁的孟之渊有一种惊悚的感觉,孟之渊紧张的看着慕郁,手里运一团内力,准备随时给慕郁输送。
 
噗呲——
 
匕首刺进人体的声响,在药房之中,似乎有着无数的回声一般,响彻在耳边,像是要把耳朵刺穿一样,白晃晃的刀刃从少年的胸口刺进一寸,少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身子不能控制的轻轻颤抖着,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可是他紧咬嘴唇,一丝声响都不发出,独自忍受着。
 
孟之渊眼眶发红,鼻子有些发酸。
 
顾舟不敢看慕郁的脸,他听到慕郁忍痛的闷哼,和隐忍的呼吸,握的死紧的双手,他知道慕郁很痛,不仅只是身体上,心理上还受着被哥哥剜心的绝望,顾舟不敢多想,他怕他自己脱力,怕自己突然倒下撑不下去,他只能强迫自己一心一意的看着慕郁的胸口,那朱砂划出的红痕,那鲜血流过的红线,组成一张巨大而沉重的网,牢牢地将他网在其中,呼吸困难,再也出不来。
 
缓缓的滑动匕首,按照画好的路线游弋,这是吸引碧血盈玉蛊的方法,一炷香沿着画好的线,不会伤及脏腑却也疼痛非常,将碧血盈玉蛊的活动路线游弋一遍,最后抽出匕首,匕首尖端的那一滴血液一般的蛊虫,就是碧血盈玉蛊。
 
慕郁呼吸粗重,这取蛊之痛,比起那钻心也不差到哪里去了吧。慕郁额上冷汗涔涔,一炷香,五分钟,心中谙数到一半的时间,慕郁释放了慕郁被炼毒人那段时间残酷绝望的情感和记忆,顿时只觉得头脑之中嗡嗡作响,身体忍不住颤抖着,垂在腰间的长发一寸一寸的变得雪白!
 
孟之渊猛然瞪大眼睛——黑发成雪,他们,他们,究竟将慕郁,弄得如何伤痕累累,才会心死至此,一瞬间就白了头发。
 
他才十五岁啊!
 
孟之渊高大的身影摇晃了一下,伸出颤抖的手,用最柔和的方式,向慕郁身体之中输送内力,可是半点起不到效果,那及腰的长发,终于是缓缓的被白色侵蚀,最终完全变成冬天般寒冷的雪白。
 
一炷香,感觉就像是一辈子。
 
孟之渊觉得,他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痛不可遏的一炷香,他的心脏都要炸裂开来,终于顾舟将那匕首终于抽出,银白而冰冷的刀尖上一滴殷红的鲜血,正在缓慢的蠕动,顾舟连忙掏出准备好装满洛青歌血液的玉瓶,将取出的蛊虫放进去,小心翼翼的盖上瓶盖,珍重万分的放进怀里。
 
做完这些,顾舟才敢抬头。
 
这一抬头,他的头脑就如遭重击,一记从天而降的重锤猝不及防之下对他的心狠狠砸下,顿时连肋骨连指尖都在发痛——他看见了什么!他看见了什么!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掉进眼里,眼睛之中像是着了火一般灼痛,里面掉出大颗的水珠,顾舟分不清那是汗滴还是泪水,他浑身剧烈颤抖着,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他伸出手去,想要触碰慕郁的头发,三次都没有抓到,顾舟张大嘴艰难的呼吸着,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啊——顾舟心痛的突然就像是要裂开一样,他紧紧的抓住胸前的衣襟,手指用力的抓进肉里,奇怪了奇怪了,外面不痛,里面好痛!
 
慕郁睁开眼睛,黑沉沉的眼眸死气沉沉的看着面前的顾舟,徒然流下两道泪,他的声音就像是寒冬里最凛冽的疾风,将顾舟刺得遍体鳞伤,刺骨的痛,彻骨的冷,“顾舟,顾舟,满意了吗。”
 
“卫练师说喜欢我,为了弟弟可以决然离开;孟之渊对我观感不差,为了师弟可以毅然逼迫;我即是你的师弟,又是你的弟弟,你却如此绝情……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说完猛烈的一阵咳嗽,噗的吐出一大口血液,那血液的味道却再也没有那惑人的香甜。
 
顾舟眼前一花,胸中痛的要炸开一般,噗的吐出一大口鲜血,狼狈的栽倒在地,手中的匕首再握不住,掉在地上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孟之渊上前一步,将摇摇欲坠的慕郁接在怀里,运转着内力,不怕消耗源源不绝的向慕郁身体之中,止住了慕郁吐血。
 
慕郁看了一眼孟之渊,眼神暗沉无波,让孟之渊心中一阵钝痛。
 
“去救洛大哥。”慕郁凉凉的唤醒了顾舟,顾舟从地上爬起来,心中千言万语一句都说不出来,深深的看了慕郁一眼,顾舟转身,在走到门边的时候又被慕郁叫住,“顾舟,你记好,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永远恨你。”
 
顾舟身体一颤,紧紧握住的拳头从指缝之间渗出血来,胸口是撕裂一般的痛,他想起小时候买过的面人,带回来给慕郁,在半路的时候面人因为太干了,从中心裂开,变得粉碎,如今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面人,他的身体没有一个部分不在裂开,不在剧烈的疼痛。但他终究还是疾步离去——顾舟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好洛青歌,让孟之渊和洛青歌离开!原不原谅都没关系,他这一辈子,就让慕郁左右。
 
待顾舟走后,慕郁又狠狠的吐了几口血。他捡起地上的匕首,装进怀里,掩住还在流血的胸膛,一步一步,踉跄的向外面走去。
 
孟之渊心中一窒,连忙追上慕郁,将他扶住,声音干涩无比,“郁郁,去哪?我可以帮你。”
 
慕郁回头,茫然的流着泪,让孟之渊的心揪成一团,突然的哭了出来,“孟之渊,你真的愿意帮我的话,就带我离开这里。”说着又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出来,“但凡他有一丝心软,我也不会……我求你,我要离开医仙谷,我知道捷径,你随便把我丢在哪个小山村或者哪里都可以,我不想再见到顾舟。”
 
慕郁说着身体无力的滑下,跪在了孟之渊的身前,“看在我救了洛大哥的份上,不要让我后半生活在仇恨之中,带我离开,你再回到捷径口等着,顾舟找不见我们,势必会去那里,你再跟着顾舟回来,就跟洛大哥说,是我师父回来了,我师父给了药或者蛊救了他,带着我云游去了。如今我这样怪物的样子,我不想再见到洛大哥,也不想洛大哥知道什么……你带我出去,随便把我丢在哪里都好……”
 
孟之渊的心一抽一抽的痛。
 
少年的哀求,是这样的微不足道,而又纯粹温柔。孟之渊眼神坚定下来,一把将慕郁横抱起来,孟之渊心中暗自对顾舟说了抱歉,他真的不愿意慕郁还留在医仙谷痛苦,少年不愿意生活在仇恨之中,留下也只是和顾舟两个人相互折磨而已。顾大哥和他,本就应对少年愧疚无比的,无论少年原谅与否,就该背负着愧悔活着,不是少年原谅,这件事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这么简单。
 
“捷径在哪?”孟之渊抱着慕郁,轻声询问着,他会安置好他,他也知道青歌喜欢慕郁,至于慕郁说的对青歌保密,他想他是做不到的,慕郁付出这么多,牺牲这么多,不应该被掩饰下来,青歌真的爱慕郁,也不会介意慕郁白了头……
 
心中的压抑感没有一点减轻,孟之渊知道那是负罪感,他终究是,逼迫着一个无辜的少年走上绝路,如今慕郁这样子,哪里还像当初那个灿烂的慕郁,慕郁这样活着,比死去又强了多少吗?
 
他违背了他自己的道义。
 
他后悔,可再来一次,他也会做这样的选择。与青歌一同长大,就算舍弃他那还未出口就已经泯灭的感情,他也不可能看着青歌在他的面前死去,哪怕这生存下来的机会,是用另外一个无辜的人的健康和寿命换来的。
 
他会背负着这罪孽活下去,愧疚一生。
 
孟之渊想,青歌知道真相的话,定会和顾大哥决裂,毫无疑问。
 
“孟之渊,我给洛大哥做了衣服,在我房间里。”慕郁抬头看向孟之渊,唇边带着一抹刺目的鲜红,“你帮我交给他,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孟之渊心中难受,点头答应下来。
 
说完慕郁垂下眼睛,隐瞒真相……呵,怎么会让顾舟如此舒服?那衣服是他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上面图案绣花,他精心刺上去的,衣袖外圈的双面绣纹,花样那样特别,拆开之后来看隐藏起来的反面,可是密密麻麻的“绝不原谅顾舟”啊,洛青歌穿上那衣服,不出三天,定然发现有异。以洛青歌的细心聪明,发现真相只是时间问题。无论孟之渊怎么选择,他还有一个知晓真相的卫练师,洛青歌随便一求证,加一点点的臆想,所有的事实就摆在面前,那个时候还可能不与顾舟反目成仇吗?
 
就算不反目,顾舟也永远不可能和洛青歌在一起。
 
自己会变成横在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永远的刺痛所有人,就像是脑中的毒瘤一样,除不掉消不了,一回想就是闷闷的刺痛,缕缕不绝。
 
别想那样好过。逐出师门顾舟也别想逃脱——原本的慕郁死了,再怎么委屈游云子也不知道,而且只剩下顾舟一个弟子,他一个老人,一个徒弟弄死了一个另外一个,再怎么生气,也念着只剩一个的无奈悲哀,他总不能也把顾舟打死。
 
然而那是因为慕郁死了。他虽然也快死了,但就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他哪怕死前,也要留下自己的委屈,就算是利用游云子的慈爱也好,不会让顾舟好过。
 
举目四顾,众叛亲离。被逐出师门,顾舟在江湖名声也废了,万人唾弃,更何况还有个红莲教主卫练师,他可是许诺了下辈子嫁给卫练师,如今妻子被搞得惨死,卫练师不可能会忍的。
 
卫练央的情况还能撑几年,他留了信是以写小委屈撒娇的方式给游云子的,说着师兄今天做了什么,郁郁好难受,师父回来一定要罚他之类的,对比他死了的消息,会更加震撼,也有很正式的请求,就有让游云子救卫练央,这是徒弟的最后的遗求,游云子不会不答应,这样卫练央活下来,他的性格很好,可以给游云子做徒弟行医走天下。
 
顾舟,痛苦一辈子就好,喜欢洛青歌,洛青歌永远不会接纳他,不成仇至少也是形同陌路;曾经的兄弟卫练师,会仇视他;孟之渊作为悲剧的推动者,会谴责他;师父游云子也不会原谅他……而慕郁,会成为最痛的那把钝刀子,一分一秒的毫无停歇的折磨顾舟。
 
顾舟以为他不会死,所以才这么绝,顾舟想要恕罪,都是建立在他不死的基础上,他不会给这个机会。
 
所有的遗憾愧疚憋在心里才是最难受最痛苦的。
 
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也想活下来亲眼看看顾舟受折磨,亲手给顾舟折磨,可是……那样并不会比现在更好。孟之渊,他舍弃自己救洛青歌,自己也理解,可也不代表就能坦然接受,所以,他要死在孟之渊怀里。
 
慕郁闭上眼睛,露出一个笑,暗自启动了魔力,意识远去,手臂无力的垂下。
 
卫练师,我不怪你的,我们做的,都是一样的选择,就像你不会放弃小央一样,为了最好的契约完成度,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我也是有,一个比自己的一切都重要的弟弟啊。喜欢的,拽在手里,没有错。所以我不怪你,也没有资格怪你。
 
走在出医仙谷的捷径上,孟之渊一下顿住了脚步,一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拽住了心神,身体开始慢慢颤抖起来,他看向怀中的慕郁,动着手臂轻轻摇动慕郁,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回应,喉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将头埋在慕郁颈间,感觉不到一丝脉搏和呼吸,终于是留下泪来,膝盖一弯噗通的跪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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