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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师兄总想和我领证 上——千里鹿

 文案:

 
玄剑派的镇派之宝名叫小千世界,据传可自由穿梭于各个时空
 
季无亲年幼时被假·街口卖麻辣烫的大爷真·玄剑派掌门收为关门弟子 作为一名合格的剑修最先要会的就是耍剑 然而他内力轻功都很好唯独不会用剑 二十岁连一套完整的剑招都用不出来 最后被师父怒气冲冲地扔到了小千世界
 
据说进去的人运气好可得无上机缘 运气不好连尸体都看不到 ┑( ̄Д  ̄)┍
 
古往今来只有他师兄从里面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季无亲虚心请教:师兄,进去小千世界应该做些什么?
 
师兄:拯救世界
 
季无亲沉吟:也不是很难
 
师兄:你和我套路不一样
 
季无亲诧异:那我?
 
师兄一本正经:谈恋爱
 
季无亲:……还是算了
 
注意:
 
1、攻是师兄
 
2、本文主受,1V1
 
3、外温内冷洒脱受VS古典禁欲美人攻
 
4、这次走美攻帅受路线
 
5、苏爽不确定 虐肯定是没有的
 
内容标签: 快穿 甜文 情有独钟 幻想空间
 
主角:季无亲(季南),傅琛 ┃ 配角:等 ┃ 其它:he,1V1
 
第1章
 
夏日炎炎,风就仿佛是从电暖气里面吹出来的一样,又热又燥,树荫底下除了能够躲开暴晒的阳光外,并没有起到乘凉的作用。
 
季无亲坐在不知道从哪搬来的小板凳上,一只大白猫贴在他的脚边懒散地蹭来蹭去。
 
夏天就是好啊,大家都穿得这么清凉。
 
他眯着眼心情很好地看着从他面前走过去的行人,时不时地低头喝一口冰凉的橙汁,生活堪称享受。
 
“你这次怎么舍得从那个破寺院出来了?”江华站在不远处的餐车后面,他瞥了一眼季无亲,继续低头利落地拿着竹签子串肉串,语气隐含着一丝不满。
 
“师父。”季无亲看江华抬头看自己,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对他比了比大拇指,真诚地赞叹道:“您老人家的穿衣品味真是越来越好了啊。”上身花衬衫,下身花裤衩,搞得他总想给师父再配条金链子戴。
 
江华没搭理他,手上的竹签子随手一扔,将一只向他飞来的蚊子钉在了季无亲身后的树上。
 
季无亲恍惚地觉得竹签子好像是从自己的耳侧擦着飞过去的,他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之前的问题,“最近去寺院上香的人太多了,我出来躲个清闲。”
 
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出过车祸,一家人只有他活了下来,但他伤得太重现代的医学医治不好,据说他是被师父偶然捡到扔给了青山寺才得以保住一条命,修养了很久才清醒。
 
也就是因为这样季无亲误打误撞地向着修真界迈进了半条腿,为什么说是半条腿呢,因为他可能是小说当中所说的根骨不佳的人,修行了五年他连门派的入门剑法都不会。
 
江华把串好的肉串放在烤架上面,随意地扒拉着底下的碳火,“离那个破寺庙远点,你修的是剑道,别让他们磨平了锐气。”青山寺的修行讲究的是浩然正气,刚柔并济,与他们玄剑派还是有一些相克的。
 
季无亲想说就他这修为还有什么可磨的,但想也知道他说完师父会是个什么反应,这么热的天儿,他想自在一些,所以就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江华还无法从季无亲的脸上看出他真正的想法,见他乖乖点头后,表情缓和了不少,他将烤好的肉串递了过去,“这是你师兄前阵子猎到的灵兽。”
 
灵兽的肉能够滋养经脉,但只限于十岁之前,现在的他吃多少都没有效用的,然而这种灵兽的肉质很好,烤着吃特别香,所以季无亲毫无压力地吃得津津有味。
 
他一开始看到烤架的时候还以为他师父要转行了,说起来季无亲直到现在都还觉得修真界很奇妙,大隐隐于市,他师父是赫赫有名的玄剑派掌门人,然而对外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卖麻辣烫的大爷。
 
这导致季无亲每次看到他师父舞剑都有一种……麻麻辣辣的感觉。
 
现在时间还早,也没什么人过来光顾他们的生意,江华烤完肉串之后就没事情可做了,目光只好又放到了他这个不省心的徒弟身上,季无亲正吃得开心,察觉到江华的眼神只匆匆抬头对他笑了笑,就又低下头继续吃。
 
季无亲人长得帅气,气质干净清爽,一举一动都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难得的他还十分喜欢微笑,看起来就温和无害。
 
江华被他的笑容闪了一下,刚刚想要说的话都忘记了,直到季无亲将肉串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明天去找你师兄。”
 
季无亲慢吞吞地将嘴里的东西咽下,然后抬头看他。
 
“小千世界在他那里。”江华暗暗提醒他道:“上次你答应我了,要进去历练。”
 
小千世界是玄剑派的镇派之宝,季无亲一直觉得现代的修真界更像是小说中的武侠,内功轻功剑法掌法什么的,然而他师父却告诉他,他们是修仙的,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已经很久没有人成功了。
 
季无亲一开始是不信的,直到知道了小千世界,这是一个法宝,进入就可以自由地穿梭时空,据说以前是门派用来训练弟子的,设定个四面环海的小岛上面放一群野兽,将人扔进去历练。
 
以前的小千世界是可以控制的,但现在以江华的实力还做不到这一点,所以进入小千世界历练就充满了……危险。
 
“我会死在里面的啊,师父。”季无亲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脚边的大白猫蹭了蹭也跟着喵了两声。
 
“你师兄都从里面出来了。”江华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就收了你们两个,你不能给我丢人。”其实已经丢过人了,作为一个剑修季无亲现在连拿剑的手法有时候都会错。
 
他师兄傅琛生在修真世家,从小就接触这些,拜入玄剑派之后,修为更是一日千里,被称为修真界最有天赋的人,所以他能从小千世界里面完好无损地出来简直正常的不能在正常了。
 
然而换成季无亲自己进去……可能就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吧。
 
江华对季无亲可怜兮兮的样子视而不见,正好餐车前边来了一波客人,他就直接扔下季无亲不管了。
 
木已成舟,季无亲低头喝了一口橙汁,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晚上被师父逼着练了两个小时的剑,季无亲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青山寺的好,无拘无束,最重要的是没有人逼着他修炼。
 
隔日,江华五点就将季无亲叫了起来打算晨练,季无亲揉着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宽松地衣袖褪到了手肘,整个小臂绑着雪白的绷带。
 
江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是什么?”
 
季无亲半睁着眼睛,也不知道睡醒没有,怔了一会才说道:“绷带啊,昨天练了半天剑,我的胳膊都肿了。”
 
江华:“……”
 
这糟心的徒弟,江华随手抄起被子蒙在季无亲的脑袋上转身走了,直到大弟子的管家过来接人都没有出现。
 
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季无亲清醒了不少,对着站在车旁的管家笑着打了声招呼,就老实地坐进了车里,一点昨天不情愿的样子都没有。
 
傅琛的家族在整个修真界是混的最好的了,根基深,族人多,从商从政的都有,比起他师父住的那小破公寓,他师兄傅家的嫡长孙所住的地方简直就是豪宅别庄,从大门进去还要再开十多分钟的车,绕过人工湖才到他住的别墅。
 
季无亲是第一次来这里,他跟在管家的身后,视线随意地打量着周围,不得不再次感叹,他师兄真是含着金秤砣出生的人啊,钥匙都嫌太小。
 
“少爷正在书房等您。”管家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季无亲绑着绷带的手臂。
 
季无亲随意地点了点头。
 
傅琛这里的装修古香古色,和现代的风格格格不入,不过季无亲倒是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他只在五年前见过师兄一两次,但这屈指可数的见面却是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霞姿月韵、仙风道骨,美得不似真人。
 
那时候他天真地以为修真界的人都像师兄一样,直到他后来随着师父去各个门派串了个门……
 
季无亲的思绪还在随心所欲地发散着,管家已经停下脚步轻轻地推开了书房的门,然后侧身笑着说道:“季少爷请进。”
 
书房的装修风格有些奇异,半现代半古代微妙地糅合在了一起,季无亲心不在焉地打量了几眼,然后就看向了背对着自己正站在落地窗前的人。
 
静站了几秒,季无亲表情微妙地试探喊道:“……师兄?”
 
那人侧转过身来,对着季无亲微微颔首。
 
季无亲的视线在师兄身上凝视了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微笑说道:“师父都跟你说了吧,他想让我进小千世界历练历练。”
 
傅琛嗯了一声,指了指右边的单人沙发,示意他过去坐。
 
早就听说过他师兄的性子冷淡,所以季无亲也没怎么介意他这个态度,乖乖地过去坐着了,眼神却不自觉地就又转到了傅琛身上。
 
傅琛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牙色长衫,扣子系到了最顶上的那颗,及腰的黑发柔顺地垂在了身后,清雅俊美,端得是一副仙人之姿。
 
季无亲突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惊艳感。
 
傅琛坐在了季无亲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问道:“受伤了吗?”
 
季无亲微微一愣,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的手臂,突然想起来他还绑着绷带呢,不由得摇头笑了笑,道:“没有。”他低头将绷带一圈一圈地拆开,给他看自己的手臂。
 
两个人虽然是师兄弟,但季无亲对傅琛了解不多,聊了几句话后就不打算再深谈下去,而是直接说起了来的目的,“我想去看看小千世界。”
 
傅琛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守在门口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上前一步,对着季无亲恭敬说道:“季少爷这边请。”
 
“师兄。”季无亲站起身习惯性地扬起嘴角,微笑说道:“再见。”说完就直接跟着管家离开了。
 
对这个法宝,季无亲只是听说过,但实际并没有见过,虽然里面危险重重,但不可否认,能够穿梭时空还是让他起了浓厚的兴趣。
 
而且他相信他师父不可能把他扔进去送死的。
 
就当是即将经历一场刺激又奇妙的旅行,季无亲跟在管家身后来到了一间房前,漫不经心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傅琛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一动未动,门口传来细微的声响,他抬头看去,眼神带着一丝询问。
 
管家对着他点了点头。
 
傅琛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将别庄封锁吧,我要闭关了。”
 
第2章:娱乐圈
 
小千世界到底长什么样子,季无亲并不清楚,他一推开门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门后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空旷的房间里面摆着一张横桌,桌后坐着四个人,三男一女,表情都很严肃。
 
这有点像是面试现场。
 
季无亲捏了捏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纸,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师兄家的门已经不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五官还算帅气的青年,留着板寸头,穿着一件黑色T恤,身材并不干瘪,相反地看着就很有料。
 
这就穿过来了?季无亲觉得有点玄幻的情况下突然有些想笑,只不过他这是穿到哪了?
 
他的前面还排了很长的队,所以季无亲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手里的这张纸上面,一张白纸,上面只简单写了几句对话和一些场景介绍。
 
正怔忪间,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两下,季无亲回头望去,只见刚刚那个板寸男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小声道:“哥、哥们,你是不是紧、紧张了?”
 
季无亲被他逗笑了,“是、是啊。”
 
“别、别怕,大不了就是拿不着角色。”板寸男实际上是自己紧张了,就想着找个人互相打打气,他见季无亲长得好,又起了几分亲近的想法,“哥们,你是哪个公司的?”说完他又仔细地打量了季无亲一会儿,发现他长得是真的好。
 
尤其是一笑起来,阳光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没有公司。”季无亲瞥了一眼板寸男手上的纸,发现上面的内容跟自己的差不多,心里对这个面试到底是什么有了点谱,他想了想摸了摸口袋,然后拿出了里面的钱包。
 
钱包是很简单的款式,里面放着四五张红票,放卡的位置就只有一个身份证,季无亲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扬了扬眉毛,有些意外。
 
身份证上面写的还是他的名字,只不过这出生年月却有了很大出入,看来他真的是在另一个时空了。
 
明明知道偷窥别人的隐私不太好,但板寸男为了跟季无亲说话,离他有些近了,一抬眼睛就能看到他手上的身份证,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瞄了几眼,说道:“哥们,你这名字挺酷啊,是你父母起的吗?”
 
无亲……这父母得是多大的心才会给自己儿子起这个名字啊。
 
季无亲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随口答道:“不是,我自己起的。”他当初在青山寺醒来后,记忆就出了些问题,好像有了断层,记得家人的样子,但却对自己的名字有些模糊。关于导致他重伤的车祸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不过他对这些不太在意,知道自己的亲人都不在了,也只是唏嘘了一番,然后起了季无亲这个名字,对自己以前的名字是一点都不好奇。
 
只是因为这个没心没肺的名字,他倒是没少被师父江华教训。
 
前面的人在一点一点地减少,板寸男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又忍不住小声地跟季无亲说话,“你都不好奇我叫什么吗?”
 
季无亲算是看出来了,后面这人是真的紧张,无奈地笑了笑,顺着他问道:“你叫什么?”
 
“谢白,星源旗下艺人。”谢白这句话说的底气不太足,他虽然被签进星源娱乐公司了,但实际上只接过一个小广告拍过几个平面,说是艺人还远了点。
 
娱乐圈……季无亲看着前面一溜儿的美女帅哥们挑了挑眉,这可真是一个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圈子啊。
 
季无亲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谢白说话,神情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前面的人越来越少,终于轮到他之后,才稍稍正色起来。
 
谢白深吸了一口气戳了戳季无亲的肩膀,结结巴巴地安慰道:“别、别紧张啊你。”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跟季无亲说,还是在跟自己说呢,小媳妇的样子和他高大的外表完全不符。
 
季无亲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四个面试官的前面是一块能让人随意发挥的空地,只有一张小桌子孤零零地摆在中间充当临时道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海选来报名的人的水平参差不齐,面试官坐了这么久,眉宇间都带上了些许不耐烦。
 
季无亲没有跟前边的人一样先礼貌地做自我介绍,他走到充当道具的桌子旁边,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然后突然一掌啪地拍在了上面,手与桌子发出的清脆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仿佛被放大了两倍。
 
四个昏昏欲睡的面试官被这声音给震精神了,全都略茫然地看着季无亲,不太明白他要干什么。
 
垂眸瞥了一眼手上的台词,季无亲没什么起伏地读道:“朕是一国天子,将军可还记得?私自调动禁军……”他读到一半皱了皱眉,这台词也太长了吧。
 
也许是还没有从刚刚的声响中回过神来,四个面试官沉默地看着季无亲这糟糕的表演,竟然没有出声让他停止。
 
季无亲懒得读了,在四个面试官炯炯有神的目光下放下纸,笑着说道:“朕弃权了。”他说完突然对着呆滞的谢白眨了下眼睛,用口型笑着道:“该你了,别紧张。”说完就潇洒地离开了。
 
谢白被身后的人推到前面,在四个神情恍惚的面试官前边颤颤巍巍地做着自我介绍。
 
出了房间之后是一条肃静的走廊,季无亲奔着出口的方向一边走一边有目的地搜寻着什么,小千世界这个法宝自主性很强,他在这个时空肯定要做些什么或是找到什么才能离开去往下一个时空,直到出去回到现实世界。
 
一开始他以为突破点会在那场面试上面,但仔细地观察之后,他发现他或许只是被随机放到了那里,突破点应该在这附近。
 
只是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历练到底能让他得到什么了好处了,季无亲回想起他每次一提起这个问题时,他师父那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总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坑了。
 
绕过长长的走廊,季无亲找到了一个偏门,这栋大楼应该是个办公楼,偏门外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式的休闲室,绿荫葱葱,被精心设计过的秋千在这里格外的显眼,连带着坐在上面的人也有了几分美化的效果。
 
季无亲路过的脚步微微一顿,他透过玻璃门看了一会儿,秋千上面坐着一个女人,和这个休闲室梦幻般的气氛完全相反,虽然被头发遮挡住了一半的脸,但依然能够让人看出她是在哭,因为这人周身围绕的悲伤气氛实在太浓厚了。
 
这种情景突然让季无亲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他曾经因为无聊而玩过的网络游戏,他感觉这人有点像是要给他颁布任务的nρC,虽然这个想法有些不太礼貌。
 
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季无亲伸手刚触碰到玻璃门的把手,就敏锐地听到了有些急乱的脚步声正向这边走来,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去,侧身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两个急匆匆跑过来的小姑娘也没料到这里居然会有人在,看到季无亲的时候都是一愣,其中左面的杏眼美女最先恢复过来,她往休闲室看了一眼,眼睛一亮,但在发现里面那人正在哭的时候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季无亲发现这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善,不由得无辜地笑了笑说道:“我只是路过的。”他没撒谎,他一开始真的是路过。
 
“那你怎么还不走?”杏眼美女错开几步站在了玻璃门的前面挡住了季无亲的视线,不太客气地说道:“南面还有一个休闲房,你去那边休息。”
 
跟着杏眼美女一起来的小姑娘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袖子,然后对着季无亲抱歉地笑了笑,“她见到偶像有些激动了,抱歉。”
 
杏眼美女有些不开心,“他站在这就是想看海月姐的笑话。”
 
“你的海月姐不见了。”季无亲好心地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无一人的秋千。
 
杏眼美女眼睛一瞪,这次也没有心情在搭理季无亲了,拉着自己的小伙伴打开门又急匆匆地跑走了。
 
季无亲没有跟着一起去追,他现在要在这个时空生存,有的是时机和目标人物接触,当下最应该解决的是他的住宿问题。
 
顺着大厅的正门出了办公楼,季无亲又将钱包拿出来看了看,里面的现金倒是能让他找个酒店住几天,然而因为没有卡,这些现金可以说是他的全部资产了。
 
用光了大概就只能睡公园了,季无亲捏着这几张钱,表情有些微妙。
 
这里是娱业传媒公司的总址大楼,进进出出人来人往的全都是跟娱乐圈挨得上边的人,在圈内有着金牌经纪人之称的宋一杰在跟季无亲擦身而过的时候,只是随意地一瞥,但职业本能还是让他将人粗略地打量了一遍。
 
光看外貌和身型倒是个好苗子。
 
然而,他现在手里有一份合约要去交涉下,宋一杰低头跟身边的小助理随意地交代了几句话后,就一刻也不停地奔着电梯走去了。
 
小助理跟在宋一杰身边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经常会收到这样的任务,她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跟在他身后,而是转身来到了季无亲的面前。
 
“请问,你是这里的艺人吗?”小助理一边问一边偷偷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身高初步估计得在一米八以上,和时下流行的软软的小白脸不同,这人长相出众、帅气,难得的身上的气质也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他要是笑起来肯定很迷人,小助理这样想着的时候,只见季无亲真的对她勾唇笑了笑,声音温柔地回道:“不是。”
 
小助理恍惚着回神,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诚一些,说道:“那你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像是担心这人觉得她是骗子,小助理拿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你不用担心我会骗你,我们这儿不收钱的。”小助理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也不拐卖人。”她偶尔出来当“星探”的时候被这样质疑过很多次。
 
“我没担心。”季无亲随意地扫了一眼名片,想了想,将自己的钱包收了起来,语气带着些苦恼地说道:“实际上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小助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只来得及带身份证,没有带钱和手机。”他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忧郁地说道:“我一直都很想当个明星,但家里不同意才偷跑出来的。”
 
“那你?”小助理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季无亲从半蓝的天空上收回视线,对着小助理笑得很好看,“我愿意进娱乐圈啊,但要麻烦你解决我的吃住问题了。”
 
小助理眨了眨眼,她今天是不是碰到骗子了啊?
 
第3章:娱乐圈
 
就算这人是骗子,那也是宋总监看上的骗子。
 
宋一杰在公司的地位不仅仅是带艺人的经纪人那么简单,他手里捏着公司的股份,虽然不多但严格说起来,也算是高层之一。
 
对于他看上的人,小助理可不敢随便敷衍对待。
 
小助理没有犹豫多久就带着季无亲打车去了一处中高档的小区,这里有几套房是公司给刚出道没什么名气的小艺人或者是练习生准备的,她记得目前还有不少空房。
 
挑了一间装修最高档的房子给季无亲,小助理打开门后把钥匙递给他,并没有进去,而是直接在外面嘱咐说道:“里面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这里定期有人打扫收拾,冰箱里面的食材也应该都是新的,晚饭你自己凑合一下吧。 ”
 
季无亲对着小助理笑了笑,语气真诚地道谢,“谢谢你。”虽然知道这人有自己的目的,但没花钱还能找个不错的住处,他已经很满意了。
 
小助理和季无亲那双含情的眼眸对视了一会儿,就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支支吾吾地说道:“你没有手机,不要乱跑,我过两天来接你。”她说完顿了顿,还想在嘱咐点什么,但手机刚好响了,就直接对着季无亲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一直到小助理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季无亲才转身关门,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的新住所,欧式的装修风格,三室两厅的空间,就只有他一人住算是有些浪费了。
 
将鞋脱在一边,季无亲先去找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热水,然后就直接去了书房,在书房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个笔记本电脑。
 
搜寻消息没有比网络更快的途径了。
 
季无亲一直都是个相信直觉的人,在看到海月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所以当下也就先把她定为了目标,打开电脑后,直接搜索了这个名字。
 
作为一个明星,大概是最没有隐私的了。
 
网页上面关于海月的消息看得人眼花缭乱,但最上面的几条却全都是一样的内容,昔日影视女王海月近态曝光,身材臃肿容颜苍老似大妈,除了这唱衰的标题之外,还放了两张照片作对比。
 
季无亲动了动手指将网页打开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然后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两张照片,年轻的海月的确很美,是那种很有女人味的美,说她漂亮还不如说她很有魅力。
 
而作为对比放出的这张近照就差强人意了,五官还能看出以前的底子,但目光黯淡,吸引人的魅力也全都被沧桑所替代。
 
虽然刚刚离得远但季无亲觉得海月现在好像没有这张照片那么糟糕啊,他又点开了几个网页看了下海月的大致资料,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大红大紫过,但现在好像正处于低潮期,低的可怕的那种。
 
季无亲又点开她男朋友的资料看了看,然后还看了看海月的圈内好友,最后才有些无聊地将电脑合上了,网上的信息虽然多,但全都是八卦,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还是得接触一下真人比较好。
 
网上已经没有让他感兴趣的信息了,季无亲走出书房看时间还早干脆拿着钥匙出去了,他来的路上看到这附近有家商场,虽然刚刚的小助理说了这里的东西可以随便用,但是季无亲觉得像是衣服这一类比较私密的东西还是应该自己准备。
 
好在他的钱省一省可以买两套衣服换洗着穿。
 
季无亲在外面一直待到晚上才回去,晚饭也是随便地凑合了一顿,他在青山寺生活的时间比较久,对于口舌之欲没有多大的追求,能填饱肚子光喝粥都可以。
 
将从超市买来的牛奶放进冰箱里,季无亲打开一盒倒了一杯,连灯都没有开,就着从窗外透过来的光线直接回了卧室。
 
许久没有人住的房间缺少人气儿,明明是夏天,但在这里却不觉得闷热相反还有些凉爽了,季无亲向来随遇而安,他将睡前牛奶喝完后,刷了牙就钻到毯子里面准备睡觉。
 
床又大又舒适,比他师父那个小破公寓的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但即使是窝在硬板床上面都能睡得很好的季无亲,这次却睡得不太踏实。
 
他做梦了,准确地来讲是,他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白茫茫地一片,除了他自己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但耳边却一直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哥哥,我好累啊,我不想练了。”
 
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季无亲微微蹙眉,他下意识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然而走了半天周围依然是一片空白,半个身影都看不到。
 
“那你躲到我身后休息一会儿,我帮你把风。”少年的声音很温柔,仿佛带着无尽的包容。
 
季无亲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说不出地熟悉,他脚下的步子迈得大了些,但无论走多久走多快,他都走不出白雾的范围。
 
他在梦中走了一夜,耳边的对话也重复了一夜,直到季无亲感觉周围的白雾有些不稳定的时候,才猛然听到另一个声音大声呵斥道:“你又偷懒了,季……”后面的名字还没有听清,季无亲就猛然睁开了眼睛。
 
季什么?
 
季无亲垂眸看着盖在身上灰白色的被子,思绪还深陷在梦中没有出来,但无论他怎么回想,都想不出那个没有听清楚的名字是什么。
 
做了一晚上的梦,导致他的睡眠质量不太好,醒来后手脚都有些僵硬的感觉,季无亲揉了揉眉心,穿着睡袍先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一口气喝光之后才觉得堵在心里的一股郁气慢慢地消散了。
 
这个梦有些奇怪了,季无亲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又细细地回想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放下杯子去了浴室。
 
因为这个怪异的梦,季无亲第一次起了个大早,洗完澡后才刚刚七点钟,他随手将电视打开,然后去厨房煮了点面条汤当做早饭。
 
季无亲起得早,小助理来的也早,他刚吃完早饭换好衣服,门铃就响了起来。
 
打开门之后,小助理看着明显已经收拾完整的季无亲,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将手里的豆浆递过去,语气有些着急地说道:“拿着路上喝,我带你去公司,宋总监不喜欢人迟到。”
 
虽然不知道她说的宋总监是谁,但季无亲也没有多嘴去问,换好鞋后就听话地跟在了小助理的身后,一点都不拖沓。
 
小助理对这个长得好看的帅哥又多了几分好感,在去公司的路上难得好心地提点了几句,“总监的脾气有些不好,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出来问我。”
 
季无亲对着她微笑了下,温声说道:“你人真好。”
 
小助理一对上季无亲的眼睛就有些心跳加速,她干咳了一声,看着前面专心开车。
 
还是之前面试的那栋楼,只不过这次目的地是顶层。
 
小助理将季无亲送到办公室门口敲了门之后就走了,季无亲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声音,“进。”
 
听这声音就不像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季无亲挑了挑眉,他是不是得开始思考被扫地出门后要住到哪了?
 
季无亲以为这位脾气不好的宋总监长相大概会很粗犷,但进去了之后才发现,这人跟粗犷两个字一点挨边的地方都没有。
 
宋一杰的长相偏阴柔,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一派地精英模样,这人的眼睛很厉,即使隔着镜片也能够看出来。
 
季无亲进来后,宋一杰就将手里的笔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面微微仰头,虽然面无表情但打量的目光却很明显。
 
“您好。”季无亲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宋一杰打量,唇边勾着友好的笑容介绍自己,“我是被你们的星探挖掘到的未来明星,我叫季无亲。”
 
“明星?”宋一杰嗤笑了一声,细长的眼眸带着淡淡的戏谑,“你想进娱乐圈?”
 
季无亲想到昨天为了生存对着小助理撒的善意谎言,微笑着点了点头。
 
“明星也分很多类,有名气的没名气的,有钱的没钱的……”宋一杰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了季无亲一番,摸着下巴,语气低沉得有些暧昧,“你想当哪种?”
 
季无亲对他赤裸的眼神视而不见,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才一本正经地回道:“当个有钱的吧。”
 
看他不回应自己的暗示,宋一杰耸了耸肩,“我会给你安排个角色,能不能把握住机会还得看你。”他想了想又继续道:“你就暂时待在小张手里吧,就是送你过来的那人。”
 
季无亲无所谓地点头应下了,看宋一杰重新拿起了笔就很有自知之明地转身出去。
 
宋一杰提起的小张就一直站在不远处等他,季无亲一眼就看到了,正要往那边走,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里面出来的人和季无亲打了一个照面。
 
那人看了季无亲一眼,表情淡漠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去了宋一杰的办公室。
 
季无亲眨了眨眼睛,他怎么觉得刚刚那人长得有些熟悉呢?有点像是换下长衫剪了头发的师兄?
 
小张看季无亲站在那儿不动了,不由得好奇走上前,探头问道:“你干嘛呢?”说完有些羡慕地看着宋一杰办公室的门,一副想要推开又不敢的样子。
 
“嗯……刚刚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季无亲说着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
 
“你不认识傅天王?”小张的表情有些震惊又有些惊奇,“虽然傅天王这几年隐退了,但他的名气那么大,你竟然不认识?”
 
傅天王……季无亲好奇地问道:“他叫傅什么?”
 
小张拿出手机点开了相册给季无亲看,语气有些崇拜,“叫傅琛。”
 
这就有点意思了,季无亲看着小张手机屏幕上面的那人,勾了勾嘴角,仔细地看这人不是他师兄又是谁呢?何况这一模一样的名字。
 
说起来,他师兄也进入过小千世界,而且最后完好无损地从这里出去了,就是不知道刚刚的这个“师兄”到底是本人还是……分身?
 
第4章:娱乐圈
 
“傅琛……嗯……很厉害吗?”季无亲将手机还回去,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已经跟季无亲有一些熟悉了,所以小张也没有刚开始那么拘束,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示意他过去那边细聊。
 
傅琛是小张的偶像,她当初来这个公司应聘也是有着自己的小想法的,虽然她刚刚是第一次见到傅琛真人,而且仅仅是背影,但即使是这样,她也非常的激动。
 
女人一激动话就多了起来,尤其话题还是她的偶像,小张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里面的兴奋还是遮掩不住的,“你真的不认识傅琛吗?他演了那么多经典的电影,是国际巨星啊,出道十年拿过的奖杯都能堆满一屋子了,国民男神!!”
 
“国际巨星啊……”季无亲挑了挑眉,好奇道:“那为什么要隐退呢?”
 
一提起隐退,还处在兴奋状态中的小张也慢慢地平静下来了,她叹了一口气,颇为苦恼地说道:“不知道啊,突然就宣布退出娱乐圈了。”她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傅琛这个人特别冷漠,除了拍电影什么活动都不参加,出道十年连个采访都没有,而且也没听说在圈子里有什么好友。”
 
这倒的确是他师兄的性格……季无亲单手托腮靠在沙发里,盯着宋一杰办公室的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张也没在意季无亲的出神,又叹了一口气,“有人说傅琛退出娱乐圈是为了他的恋人。”她十分抗拒这个猜测,所以刚说完就自己给否定了,“不过我觉得不可能。”他男神连绯闻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恋人呢。
 
“的确不可能。”季无亲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师兄当初会隐退,估计是因为达到了小千世界的要求,可以穿到下一个时空了,所以就干脆利落地宣布退出。
 
想到这里季无亲若有所思,他师兄离开这个时空的方式好像和他不太一样呢,出道十年……这意味着他师兄在这个时空待了十年?
 
就算小千世界里的时空和现实世界里的时间流逝不对等,但这十年肯定是实打实地挨过去的,难道这法宝是按照个人能力来安排任务的?
 
他离开这个时空的关键就在海月身上,找到她低迷的原因,肯定不会浪费十年那么久吧。
 
小张也不管季无亲一个从没有听说过傅琛的人是怎么得出跟她一样的结论的,见他跟着附和自己就觉得开心,忍不住又八卦了些别的,“我跟你说,其实宋总监是傅天王的经纪人,还有传言说娱业传媒的幕后BOSS实际上就是傅琛呢。”
 
季无亲配合着小张一脸惊叹地称赞道:“那他可真是太厉害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面旁若无人地闲聊着,没多会儿,他们闲聊的中心人物就从办公室里面出来了。
 
宋一杰跟在傅琛身后一起出来的,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面的季无亲和小张,眉头皱了下,语气有些不悦地说道:“不是让你找人带他去李导那边吗?”
 
小张蹭地站了起来,她拉了拉季无亲的袖子示意他也赶快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宋一杰回道:“司机有事还没有回来。”她说完情不自禁地瞟了一眼自己的偶像,有些激动又不敢让宋一杰看出来,只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季无亲的视线从傅琛一出来就放到了他的身上,好奇地盯着他看了半天,他的眼睛很清澈,即使是这种不加掩饰的打量目光,也不让人觉得反感。
 
宋一杰凌厉的眼神从小张身上扫过,转而看向季无亲时顿住了,他一直都偏好季无亲这种类型的,长得帅气人又乖巧,盯着看了几眼,当下不悦的心情就少了大半,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随口问道:“司机说什么时候回来?”他一个小时之后有个会议,挤一挤时间送季无亲去一趟倒是也没事。
 
小张摇了摇头,“他没说。”
 
宋一杰抬手松了松领带,刚要叫季无亲跟着自己,一直站在他旁边的傅琛突然开口说道:“我送他吧。”
 
还在松领带的手僵住了,宋一杰扭头看着傅琛,一脸地不可思议,“你送?”
 
傅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询问般地看向季无亲。
 
“好啊。”季无亲轻笑了一声,乖乖地跟在傅琛的身后走了。
 
小张探着身子一脸花痴地看着傅琛和季无亲的背影,宋一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想不明白这个突然“助人为乐”的某人是怎么回事,“……这个傅琛是假的吧?”他和傅琛一起工作这么久了,一次顺风车都没搭上过呢。
 
小张:“……”他们总监不太正常了。
 
季无亲跟着傅琛上了车,他想着找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这个“师兄”呢,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巧。
 
傅琛将车打开,然后侧头看了一眼季无亲,低声说道:“安全带。”
 
季无亲低头乖乖地将安全带系好。
 
其实季无亲和傅琛在现实中接触的也不多,真正算起来,他们好像就见过三次,交流也仅仅只有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在进来小千世界之前,所以说光凭看来分辨出这个师兄是不是本人,他是做不到的。
 
偷看了半天,季无亲也只是得出了一个他师兄无论什么装扮都一股子仙气儿的结论。
 
傅琛开车很认真,既不听音乐也不闲聊,就连视线都是牢牢地固定在前方,关注着道路来往车辆的情况。
 
季无亲第一次觉得太安静了也有些无趣,“我有一个……学长跟你长得很像。”直接说师兄有些奇怪,他索性换了个差不多的称呼,一边观察着傅琛的表情,一边笑着道:“就连名字都一样。”
 
傅琛嗯了一声,或许觉得这样显得冷淡,他又低声说了两个字,“很巧。”
 
“我也觉得很巧。”
 
也许是季无亲说话的语气太过耐人寻味,傅琛终于抽空看了他一眼,但也只看了一眼就又移开了视线。
 
突然和他对上视线的季无亲怔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的话好像有点像是老套的搭讪?
 
暗中撇了撇嘴,一直到了目的地,季无亲都没有再开口。
 
傅琛找了个车位将车停好,临下车的时候,突然侧头瞥了一眼季无亲,开口说道:“扣子。”
 
“怎么了?”季无亲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他穿了一件休闲式的浅色衬衫,扣子习惯性地解开了两颗。
 
“系上一个。”看季无亲皱起了眉头,傅琛解释道:“印象不好。”
 
解开两颗扣子会让人觉得印象不好吗?他又没有露肉……季无亲斜了一眼傅琛系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低头老老实实地将两颗扣子全都系上了。
 
他们来的这里是一个小的影视基地,傅琛对这里很熟悉,带着季无亲东绕西拐地没有丝毫犹豫,他们找到李导的时候,李导正埋首在书桌上面涂涂写写,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忙得飞起。
 
傅琛来这里也没做什么掩护,一路走来已经收获了很多疑惑震惊的目光了,有个工作人员从他们身边路过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猛地停下了,扭头有些诧异地喊道:“傅琛?”
 
傅琛点了点头,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我来找李导。”
 
工作人员愣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对着李导喊道:“李导,傅天王找你。”
 
“谁?”李导不太耐烦地抬头,看见傅琛的时候惊讶地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他和傅琛合作过几个电影,关系还算是熟识。
 
“公司的新人。”傅琛对着李导指了指旁边的季无亲。
 
李导的目光在季无亲的身上转了一圈,随后又放在了傅琛的身上,笑着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怎么样还想不想演戏,男主角给你演。”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让他过来做。
 
李导身边就一个椅子,季无亲识趣地指了指一边忙碌地工作一边偷偷往这边打量的工作人员,对着傅琛说道:“我去帮帮他们。”说完不等他的回答就奔着最角落的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去了。
 
傅琛看着季无亲的背影皱了皱眉,李导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随口说了两句,“这新人不错,颜好看着也有礼貌,回都我挑个吸粉的男配给他。”
 
傅琛淡淡地说道:“李导还是这么喜欢提携新人。”
 
他是喜欢提携新人,但也得先看这新人是谁带到他面前的,李导将注意力又放到了傅琛身上,开玩笑地问道:“给你个男主角演不演?还能顺带着教一教新人啊。”
 
傅琛摇了摇头婉拒了,李导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强求,转而跟他说起了其他的话题。
 
另一边的季无亲穿过乱七八糟的道具机器后,伸手拍了拍背对着自己那人的后背,在对方回头之后扬起一抹笑容,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谢白这边太角落了,再加上他刚刚一直埋头工作,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季无亲和傅琛的到来,这时突然看到季无亲还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季无亲歪头看了一眼旁边堆满一地的东西。
 
“我在清点道具。”谢白将手里的单子放下,拉着季无亲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里,神神秘秘地说道:“这就是我们上次面试的那个剧组,我没通过,经纪人让我来这儿帮帮忙混个脸熟,运气好没准能得个小角色。”
 
季无亲觉得以谢白这种混脸熟的方式,大概也就能拿到个群演吧。
 
“我也是来混脸熟的。”季无亲想了想,笑着道:“一会儿带你也去混一混。”在导演面前露一次脸大概比在这里忙活几天都管用的吧。
 
谢白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太好意思,“这会不会不太好?我们又不是一个公司的……”
 
说到公司,季无亲想起了他来找谢白的目的,“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星源的?那你肯定认识海月吧?”
 
“嗯,她是我们公司的一姐。”谢白犹豫了下又补充了一句,“以前的一姐,不过她现在虽然不火了,但你想要签名我也是拿不到的。”就算是海月的名气已经不如以前了,但也不是他这样的小虾米能见到的。
 
“我不要签名。”季无亲笑吟吟地说着,“你就随便地跟我说点关于她的八卦吧,什么都可以。”
 
“八卦是有一个,但你得答应我不爆料出去。”谢白凑近季无亲的身边,磨蹭了半天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她男朋友卫格你知道吧?……嗯……他不太好。”
 
“不太好?”
 
“嗯……他好像劈腿了。”
 
第5章:娱乐圈
 
这可真是个内部消息了,反正季无亲在网上看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爆料里从没有这一条,相反地,大部分还都是夸赞卫格人品好的,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海月深情不移。
 
季无亲来了兴趣,好奇地问谢白,“你怎么知道他劈腿了?”
 
在娱乐圈里劈腿可是个敏感词,虽然季无亲的声音不高,但还是有几个在附近的工作人员往他们这边看了看。
 
谢白拉着季无亲又往角落里藏了藏,才小声地说道:“我亲眼看到的,他和一个女的在酒吧包厢里面抱在一起。”
 
“你怎么看到的?”
 
“我在那儿打工碰巧就看到了。”谢白的语气带着些许不忿,抱怨地说道:“那个酒吧还是海月姐送给卫格的呢,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人渣这么虚伪。”
 
季无亲当初在搜索海月信息的时候也曾经看到过一些关于卫格的,卫格这个人在荧屏上面卖的是深情好男人人设,没遇上海月的时候一点都不红,只是演一些小配角比跑龙套的强那么一点。
 
后来凭借着海月的人气和资源现在也能算得上是一线明星。
 
据说他当初为了追求海月曾在对方身边任劳任怨地当了两年的助理,后来宣布恋情之后,也没少光明正大地秀恩爱,卫格这个人看着特别绅士,在公众场合下对女明星都保持着礼貌的疏远,那些温柔深情全都给了海月一个人,两人之间的感情没少让别人羡慕。
 
然而卫格的深情不过是一场泡沫,看着梦幻浪漫实际上一戳就破。
 
谢白还在那里一脸愤怒地絮絮叨叨,一会儿斥责卫格做人太糟糕,一会儿又可怜海月看错了人,季无亲对他前一句话很赞同,但后面说海月看错了人……他并不认同。
 
与其说是海月看错人不如说卫格太会伪装了,一个人的本性是最难被看透的,更何况人心还那么难测。
 
季无亲耐心地等着谢白吐槽完才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个酒吧地址在哪?”
 
谢白说了一个地址出来,疑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想去替海月姐教训他吧?”
 
“我没那么热血,晚上太无聊了,我想去找点乐子。”季无亲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估量着傅琛那边应该已经聊的差不多了,就拉着谢白从角落里出来,玩味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露个脸。”
 
谢白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下衣服,跟在季无亲的身后忐忑地左看看右看看,“你要带我去哪里露脸啊。”
 
“导演那里。”
 
“啊?”谢白被吓了一跳,“那、那我应该说点什么啊。”
 
季无亲侧头戏谑地看了他一眼,被他这单纯劲儿给逗乐了,说来谢白长得太有欺骗性,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就是一个稳重型的英俊青年,一说话就变小白兔了。
 
说是露脸就真的只是露个脸,李导有时间跟傅琛闲聊,但不一定会愿意搭理他们这些连配角都没演过的新人。
 
不过季无亲也不在意,他带着谢白过去的时候,李导正在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宋一杰谈天说地,傅琛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带着人去傅琛的身边老实地站好,季无亲在宋一杰跟李导介绍他的时候,只挂着礼貌的微笑不该插嘴的时候绝不开口,看着特别识大体。
 
谢白盯着傅琛看了几眼,有些发懵,他凑近季无亲悄声问道:“这人是傅天王吗?”
 
季无亲扫了一眼正看着自己的师兄,轻笑了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来头儿这么大啊。”谢白眼里满是羡慕,其实他在听季无亲说要带着自己去导演这边露露脸的时候,就猜到了他的来头儿肯定不小,因为他凭着昨天面试的那个糟糕演技都能拿到角色。
 
傅琛啊,虽然隐退了好多年,但巨星不是随便谁都能叫的,娱业传媒当家一哥的位置他一直坐的很稳。
 
季无亲谦虚地摇了摇头,含笑说道:“其实我跟他们不熟。”他没说谎,是真的不熟。
 
宋一杰也是抽空过来的,傅琛隐退之后,他们好几年都没有联系过了,这人刚一回来就争着要给一个新人当“司机”,实在是让他好奇,会议开得都心不在焉。
 
从李导这离开之后,宋一杰侧头打量了几眼季无亲身边的谢白,挑眉问道:“你朋友?”
 
季无亲嗯了一声,拍着谢白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跟我一样,一个有梦想的青年。”
 
谢白张了张嘴,在傅琛和宋一杰的注视下没反驳。
 
宋一杰无语地撇了撇嘴,他拿出一根烟没点上只是在手里把玩着,语气漫不经心,“这个有梦想的青年要去哪里?顺路就一起走吧。”
 
“不了,我还要去打工。”谢白有点遗憾地说道,能跟傅天王坐一辆车的机会啊就这么错过了。
 
谢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宋一杰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摸着下巴问季无亲,“这人是哪个公司的?”
 
“星源。”季无亲已经猜到了宋一杰那点不怀好意的小想法,所以也没对着他多说,见傅琛已经将车门打开就跟着一起上了车。
 
将车窗摇下来,傅琛神色淡然地看着宋一杰,“我们先走了。”
 
“开什么玩笑,你就打算把我扔在这儿了?”宋一杰不可置信地瞪着傅琛,他为了能搭次傅琛的顺风车早就将司机打发走了。
 
傅琛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烟。
 
宋一杰撇了撇嘴将烟收了起来,好不容易得到允许坐上了车,他看着舒服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季无亲,突然感觉有些凄凉,想不到重色轻友这个词有一天也能用在傅琛的身上,明明这是他这种俗人才会做的事情啊。
 
回去的路上全程无话,季无亲看时间都中午了就没让傅琛直接送他回小区,而是在附近的商业街就下了车,打算找个地方吃顿饭。
 
傅琛将车窗摇下来喊住了季无亲,他拿出钱包抽了几张钱递过去,低声道:“我喜欢吃街角那家店的栗子,能帮我买一些下次带给我吗?”
 
季无亲看了一眼不算薄的红票票有些惊讶,买什么栗子要这么多钱。
 
“剩下的请你吃饭。”
 
盯着傅琛看了一会儿,季无亲笑着将钱接下了,“谢谢傅哥。”他的声音很轻,但莫名地听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傅琛等到季无亲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才将车窗摇上,一直坐在后面旁观的宋一杰,忍不住好奇心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终于开始动凡心了?”
 
傅琛没理他这茬,“你去哪?”
 
“我去公司就行。”宋一杰是真的好奇,所以没过多会儿又开始说起来了,“你去国外这么久突然回来就是为了他?你们认识?”
 
不是他太八卦,他认识傅琛这么多年了,对他冷漠的性格十分了解,他就从没见过傅琛对着工作以外的人多说过一句话的。
 
这又给当司机又委婉地送钱……宋一杰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假的。
 
“不认识。”傅琛顿了下,语气带着淡淡地警告,“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你的人我哪敢动啊。”宋一杰耸了耸肩,他在看出傅琛对季无亲的态度不一样的时候,就将心里的小火苗浇灭了。
 
从师兄这里得到了一笔意外之财的季无亲在绕了两条街终于找到了傅琛所说的炒栗子,他买了两份,一份打算留着自己尝尝。
 
昨天买了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季无亲手里的钱就没剩下多少了,傅琛给他的钱倒是破解了他的窘境。
 
虽然这可能只是师兄在小千世界留下的带有自己意识的分身,而且还是没有现实记忆的那种,但好歹算是熟悉,所以季无亲拿的还算心安理得。
 
在外面随便地吃了点东西把肚子填饱,季无亲回去带着点试探地心理剥了个栗子尝了尝,发现味道还不错,他本身就嗜甜,就连喝粥有时候都要加上一勺糖,这个栗子的甜味刚刚好,他一连气儿吃了三分之一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在青山寺的时候,他吃完午饭休息完会修炼一会儿,他拜入的门派是玄剑派,主修剑道,但他可能是天生就对练剑没什么天赋,拿着剑总觉得怎么耍都别别扭扭的,所以直到现在他连门派的入门剑法都没有学会。
 
他一般只修炼内功心法,但来到这里后,季无亲发现可能是时空限制,他的修为全都消失不见了。
 
有了正当的理由不用修炼,季无亲毫不内疚地决定去午睡一会儿,晚上他打算去酒吧潇洒潇洒,要养足精神才行。
 
中午阳光正是明媚的时候,只是拉开了一半的窗帘,床上都被铺洒了一层金色,躺在上面温温暖暖的,不一会儿季无亲就昏昏欲睡了,他昨晚一直做梦本来就没有睡好。
 
本来是为了养精神的午睡,但季无亲睡着后又做了昨晚那个梦。
 
周围还是一片白茫茫,季无亲第一次脸色有些难看,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不一会儿,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哥哥,为什么爸爸不让我去上学啊?我不想练这个了,手疼。”小男孩的声音有些细,抱怨的话说出来就跟撒娇一样。
 
“嘘,小点声,小南乖,晚上我去跟父亲说让他带你去上学。”
 
季无亲一动也未动,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他在等着自己醒过来。
 
以为这次还跟晚上一样,这样的对话会一直重复地在他耳边响起,但接下来小男孩的一阵压抑的哭声让他有些惊诧了。
 
“我再也不想去上学了,你别打我哥了。”小男孩哭着喊出了这句话,声音都嘶哑了起来,里面浓烈的悲伤愤怒让人心悸。
 
季无亲皱了皱眉,他好像被这哭声影响到了,心脏居然有一种被揪紧了的感觉。
 
从梦中醒来后,季无亲的眉头还紧紧地皱着,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心脏一抽一抽的痛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小南……”季无亲喃喃自语,那个小男孩的名字叫做季南么?
 
姓季……季无亲一向温柔的眼眸染上了一层冷意,他现在是知道了,他师父一直让他进来这小千世界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历练。
 
连着两次做了相连的梦,这要是巧合才是见了鬼呢。
 
第6章:娱乐圈
 
海格酒吧这个名字听着很有情调,但里面却是青春与活力的碰撞,激情四射。
 
季无亲坐在吧台最旁边的位置,单手托腮心不在焉地看着舞池里面尽情释放活力的男男女女,劲爆的音乐对他毫无影响,周身沉寂的气息与这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中午做的梦完全影响到了季无亲出来玩儿的心情,导致他只想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喝一杯酒。
 
谢白拿着一杯调好的鸡尾酒放到了季无亲的手边,一身服务生的装扮,白衬衫小马甲显得他更加精神英俊。
 
季无亲斜了一眼在灯光下看着有些梦幻的酒,勾着嘴角用口型对谢白说道:“谢谢。”
 
劲爆的舞曲突然换成了轻缓的纯音乐,谢白看现在不太忙,想了想坐在了季无亲旁边的位置上,迟疑了下问道:“你好像不太开心?”虽然他也跟平常一样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但笑得有些让人发冷。
 
“没有啊。”季无亲直起身子,又恢复了温和的样子,“你不用去忙吗?我就是在家里待着无聊来凑个热闹的,你不用在意我。”
 
谢白摇了摇头表示他不太忙,其实他今天是过来帮忙的,客人少的时候他不去也没关系。
 
“你们这里的包厢很贵吗?能点几个姑娘吗?”季无亲说着四处看了下,视线在穿着兔子服的女服务生身上停留了会儿。
 
谢白的眼神有些虚,“我、我们这儿没有特殊服务的。”
 
季无亲轻笑了下,他将手边的酒杯拿起来喝了一口,低声说道:“我就是想找几个人陪我喝酒,你想到哪去了。”
 
谢白松了一口气,单纯的陪酒还是有的,实际上这个酒吧也不是没有特殊服务,只不过这些交易都是在暗处进行的,而且他觉得季无亲也不像是想找这个服务的人。
 
“陪酒是有的,价格大概在……”谢白对着季无亲比了一个数字,耸肩说道:“不便宜,但是可以点比基尼。”他停顿了下又补充了句,“带着兔耳朵的。”
 
季无亲戏谑地看着他,“原来你喜欢这种啊。”
 
谢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发,“不是,我喜欢猫尾巴。”聊天内容有些奇怪了,他避开季无亲调笑的眼神,转移话题,“你要包厢吗?员工福利可以给你打八折。”
 
季无亲摇了摇头,“我很穷。”他真的穷,师兄给他的钱点不了带着兔耳朵的比基尼美女。
 
谢白见季无亲的视线总是往穿着兔子服的女服务生的身上瞟,以为他喜欢这类型的,想了想拍着他的肩膀让他等一下,然后起身走进了舞池,不一会儿拉着一个女服务生出来了。
 
女服务生正好跳累了,走到吧台直接要了一大杯啤酒,仰着头喝了一半儿才转头看着谢白疑问道:“叫我过来干什么?”
 
“看你太累了,让你休息会儿。”谢白面不改色地说完又凑到季无亲身边小声说道:“她是我同事诗诗,你喜欢就多看两眼。”
 
季无亲的确是多看了两眼,因为这个女的长得有些眼熟,他来这个时空还没几天呢,见过的人都是有数的,所以没多会儿就想起这人是谁了。
 
面试那天在休闲室外面见到的杏眼美女。
 
“这么巧。”季无亲点了一杯酒推到诗诗的面前,微笑着说道:“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诗诗看见季无亲也挺惊讶,她顺势坐在了季无亲的旁边,随口问道:“王朝海选你拿到角色了吗?”
 
“还不太确定。”王朝就是之前他们面试的剧组,投资上亿的大型架空历史剧,主演和重要的配角都是一二线的大腕明星,剩下的一些小角色就直接办了一次海选。
 
虽然都是小角色,但这对不少新人都是一个混知名度的好机会。
 
不过这些新人可不包括季无亲,他知道自己的水平,当个花瓶还可以,演戏大概就强人所难了些。
 
但他又需要这么一个机会来接触娱乐圈,而且他现在住的房子还是托了他的“明星梦”才有的,所以再怎么无奈,他也得装下去。
 
“你们认识啊?”谢白惊讶地看着诗诗和季无亲。
 
“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一面。”诗诗将头发别在耳后,表情有些惆怅,“海月姐那天也去面试了,我找她的时候刚好碰上的。”
 
谢白点了点头,他指着季无亲说道:“他也是海月的粉丝,你们应该有共同话题。”
 
听说季无亲也是海月的粉丝,诗诗这才开始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眼,不过态度并不友好,相反还透出一股子淡淡的敌意。
 
“海月姐最近心情不好,你不要在公司烦她。”诗诗盯着季无亲皱眉说道。
 
季无亲挑眉,“你误会了,我是娱业传媒的,想见海月大概比谢白还麻烦呢。”他将手里的杯子慢慢地转了一圈,沉吟着问道:“海月她……拿到王朝的角色了吗?”
 
诗诗神情黯淡地说道:“没有。”
 
以海月的地位和名气既然去面试了应该是十拿九稳的啊,居然没有拿到……季无亲垂眸盯着映在吧台上面五颜六色的灯光,他怎么觉得这不光是海月自身的原因,好像还有人在暗地里打压她。
 
“都怪那个劈腿的渣男,脚踏八条船,恶心!”诗诗将酒拿起来喝了一大口,眼睛里都带上了愤怒,“海月姐都消瘦了,精神状态也特别不好,这个渣男还成天花天酒地。”
 
她的头发全都被她别在了耳后,在朦胧的灯光照射下,季无亲突然发现这人的侧脸跟年轻时的海月有些相像。
 
“你和海月很熟?”听诗诗的语气好像一直跟海月住在一起似的。
 
诗诗摇头否定了一脸地失落,“我就是她的一个小粉丝,连签名都没有的那种。”
 
季无亲眨了眨眼,还想再问点什么时,一个服务生突然跑过来冲着诗诗喊道:“诗诗,六号包厢的客人点你去陪酒。”
 
“我这就去。”诗诗将剩下的酒一口喝掉,然后从衣服的侧兜里面拿出一管口红,随意地补个妆冲着季无亲他们挥了挥手就跟着服务生走了。
 
谢白看季无亲还一直盯着诗诗的背影看,善解人意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她的手机号。”
 
季无亲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酒,眯着眼睛感受着嘴里的辛辣,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不用,你告诉我她每天什么时候下班就行。”
 
“一般都是凌晨五点。”诗诗在这个酒吧人气挺高的,不少客人都会点她去陪酒,所以比他们这些服务生的工作时间要长,很少有不熬夜的时候。
 
季无亲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要的酒都已经喝完了,拿着空杯子把玩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发现快到自己睡觉的点儿了就干脆跟谢白说一声直接回去了。
 
他的作息时间一向规律,到了点就有些犯困。中午休息的时候做了半天的梦,倒是让季无亲的精神更累了,再加上又喝了一杯酒,出了电梯后他差点没找到自己的房子在哪。
 
季无亲的酒量不差,但只要一犯困眼神就总是恍惚,看着就跟喝多了一样,他拿出钥匙停顿了一会儿才缓慢地对着锁眼伸去。
 
“你喝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季无亲想回头的时候,身后的人已经越过他将他手里的钥匙拿走了。
 
是他师兄,季无亲乖乖地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傅琛拿着钥匙给他开门。
 
傅琛将门打开,低头看了眼季无亲的状态,蹙眉问道:“还能走吗?”
 
季无亲揉了揉眼睛,一边往里走一边轻声说道:“我没喝多。”他一路走到卧室,然后扑到床上抱着被子不动了。
 
喝多的人都说自己没喝多,傅琛站在门口待了几秒钟才走进去,卧室里面一片黑暗,他只能透过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到趴在床上的人。
 
看着像是喝醉后睡着了,傅琛想到刚刚从季无亲身上闻到的酒味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他去浴室拿了一条湿毛巾,将季无亲轻轻地翻过来给他擦了擦脸,然后又拉过他的手仔细地擦拭着。
 
并没有陷入睡眠状态的季无亲在傅琛给他擦脸的时候就睁眼了,他垂眸看着半跪在床边一脸认真地给他擦手的傅琛,眼神深了些,轻声喊道:“师兄。”
 
傅琛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淡淡地说道:“我叫傅琛。”
 
季无亲闭着眼睛,嘴角微扬,声音含着笑意说道:“我有一个师兄,跟你长得一样,也叫傅琛。”
 
“你之前就说过了。”傅琛拉过被子给季无亲盖好,低声道:“我住在你隔壁,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他说完刚要起身离开,随即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抓住了。
 
季无亲依然没有睁开眼,就像是在呓语一般追问道:“你不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吗?傅天王。”
 
傅琛嗯了一声。
 
季无亲睁眼,似笑非笑:“嗯?没有个理由?”
 
“我也不知道。”傅琛沉默了下,又说道:“看见你第一眼就很想靠近你。”
 
这算是什么理由?他师兄残留下来的意识在作祟吗?季无亲懒得再想,松开手翻个身准备睡觉。
 
第7章:娱乐圈
 
一夜全是梦,季无亲醒来后都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脸上肯定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他特别无奈地窝回被子里,想睡又不想睡。
 
他第一次知道做梦居然也能这么累人啊,当初就应该一直躲在青山寺,非得答应他师父来这个小千世界做什么。
 
半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季无亲披着浴袍起身将昨晚的脏衣服抱到浴室塞进洗衣机里,然后洗漱了一番就去了厨房打算做点吃的。
 
他现在不光精神疲惫,身体也一阵一阵地发沉,不吃点东西他怕会直接饿昏过去。
 
还没走进厨房就闻到了一阵香味,季无亲迟缓地眨了下眼睛,走过去探头往里瞄了一眼,试探喊道:“傅琛。”
 
傅琛穿着淡灰色的家居服,拿着勺子尝味道的样子有点像是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王子。
 
“早饭一会儿就好。”傅琛将勺子放到一边,转身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季无亲,神态自然地说道:“先喝点水。”
 
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师兄这么居家的样子啊,季无亲接过水杯低头吹了吹,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就是眼前这个“师兄”居然还会做饭,神奇了。
 
在季无亲看来,他师兄这么仙风道骨的人手里只适合握剑,拿着筷子都让他觉得违和,没想到他今天愣是看到他拿着勺子了。
 
感觉自己受到了冲击的季无亲转身坐到了桌旁,默不作声地喝水。
 
季无亲没等多会儿,早饭就摆在了面前,一碗卖相很好看的馄饨,翠绿的葱花香菜飘在上面看着就很有食欲,他拿着汤勺搅了搅,抬眸问道:“买的?”
 
傅琛将牛奶推到季无亲的手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不是。”
 
季无亲低头,“哦。”
 
他师兄居然还会包馄饨!
 
食不言寝不语,季无亲将一碗馄饨吃下肚子后觉得自己的精神终于恢复了一点,他拿着纸巾擦了擦嘴角,捧着一杯牛奶一边喝一边打量着对面的人。
 
傅琛在季无亲吃完后也放下了筷子,对上他打量的视线,自觉地解释了自己会在这里的原因,“你昨晚喝醉了,我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他说完顿了下,又继续道:“宋一杰打电话说,让你先在家休息几天,过阵子会有人带你去剧组。”
 
季无亲轻应了一声,眼睛半睁不睁地,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有着宋一杰和傅琛的面子在,李导就当真给了季无亲一个讨喜的角色,当小张过来给他送剧本的时候,季无亲已经按照吩咐在家里休息十多天了,只是他这个休息看着比加班了一个星期的人还憔悴。
 
小张刚看见他的时候都给吓了一跳,犹豫着问他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怎么一下子消瘦了这么多。
 
实际上季无亲也很无奈,他不知道该怎么摆脱那个梦境,只要一闭眼他的耳边就是那个叫做季南的小孩和其他人的对话,但又只是很普通的日常对话,一点重要的信息都没有。
 
休息成这个憔悴的样子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
 
“王朝下个星期就开机了。”小张担忧地看着季无亲,“虽然你的戏份不多,但因为比较靠前,所以你要跟着一起进组。”
 
季无亲单手撑着额头,一边用勺子舀着冰糖梨水喝一边蔫蔫地问道:“我演什么角色啊?”他的嗓子最近不太舒服,说话的声音都哑了,傅琛可能是听出来了,就熬了梨水嘱咐他多喝点。
 
说起来自从上次一起吃过早饭后,他的一日三餐偶尔还包括一顿下午甜点全都由傅琛负责了,季无亲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但后来就习惯了,因为他师兄做的饭非常合他的胃口。
 
小张在那边说了半天季无亲要演的角色,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发现这人根本就没听一直在出神,她敲了敲桌子,不满地道:“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季无亲回神扫了一眼小张板着的脸,想了想也给她盛了一碗梨汤,唇角含笑说道:“来,润润喉继续说。”
 
“我不喜欢喝这个。”小张皱了皱眉,伸手将梨汤推到旁边。
 
季无亲继续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着梨汤,没什么精神地说道:“你确定不喝吗?这是你的偶像傅天王亲自熬的。”
 
小张推着碗的手僵住了一瞬,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将碗捧了回来,看样子很想直接捧着碗回家给供起来。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小张的表情看着很严肃。
 
“什么?”
 
“你和傅琛什么关系?”
 
季无亲疲倦地打了个哈欠,“邻居吧,你继续说角色,我这次认真听。”
 
小张不太相信邻居的说法,但季无亲不乐意多谈,她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了,转而说起了李导给的角色,“一个为了保护国家而死的纨绔小王爷,也就差不多七八个场景,台词也只有一页。”她说到这儿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停顿了下问道:“你学过表演吗?或者参加过学校里的演出吗?”
 
“没有。”
 
“你不是一直想当明星吗?”小张诧异地看着他,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季无亲难道不是刚参加完海选?
 
季无亲将碗里的最后一点梨汤都喝完后,才慢吞吞地说道:“是啊,一直想当个花瓶来着。”
 
小张沉默了一会儿,干笑着安慰他,“没事,这个就是个花瓶角色,你把台词背下来就行了。”她说的倒是也没错,季无亲的这个角色的确不需要太多的演技,颜好能吸粉就行。
 
王朝这部电视剧讲的是四个国家之间的兴衰荣败、民族大义,主要的角色有三个,剩下的重要配角大概有十几个,而像是季无亲拿到的这个小角色就更多了。
 
低头看了一眼剧本,季无亲蹙了蹙眉,低声问小张道:“海月没拿到的是这个长公主的角色吗?”
 
少女时代为了爱情抛下身份地位不顾一切地跟着情郎私奔,后期国破家亡时又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挑起大梁保家卫国……长公主是三个主要角色之一。
 
“你也知道了?”小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叹气说道:“实际上也不是她没拿到,是她自己放弃的。”
 
“长公主这个角色本来就是给她写的,但她好像状态不好,自己就放弃了,不过李导目前还没有找人接这个角色。”小张说完换了一副八卦的表情地瞅着季无亲,神秘地道:“你知道吗,海月好像想和星源解约。”
 
“我记得她好像有星源的股份?”
 
“对啊,而且还不少呢,但是她最近可能跟公司闹矛盾了,前阵子被黑了一把公司都没有管。”
 
矛盾已经这么深了?季无亲蹙眉,“她的经纪人呢?”
 
“跟在卫格的身边啊,他们两个共用一个经纪人。”小张说完叹了口气,“你说,我能把她签到娱业吗?”虽然海月的人气下滑了,但她的演技是有目共睹的,双料影后不是白叫的。
 
能将海月签进娱业,那她就不愁涨工资的事情了。
 
季无亲随口说道:“你可以试试看。”他垂眸翻了翻剧本找到了夹在里面的演员表,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目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面停了一会儿,挑眉道:“卫格?”
 
小张探头看了一眼,“这是内部消息,卫格这次也拿到了一个重要的配角。”
 
“这个消息挺糟糕的。”季无亲将剧本放到一边,“我是他的黑粉。”
 
小张一脸地同情,“还有更糟糕的,他这次演你的哥哥。”
 
季无亲:“……”看来想安静地当个花瓶也不那么容易。
 
小张下午还有工作没待多会儿就走了,临走前嘱咐季无亲要多背台词,顺便还把剩下的那一点梨汤装在保温桶里一起拿走了。
 
季无亲在小张走后就又回到了卧室,他的嗓子还是特别疼,好像有些发炎,最近睡眠质量太不好了,他的免疫力都下降了。
 
晚饭还是跟傅琛一起吃的,季无亲在吃完后主动地承担了洗碗的工作,见师兄打算再熬些梨汤就伸手拦住了,道:“我不想喝了。”喝着都不管事,而且还不甜。
 
傅琛转头看了他一会儿,皱眉,“那吃点药吧。”季无亲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
 
“嗯……好。”季无亲将手擦干净,给傅琛倒了一杯水,询问道:“你明天有事吗?”
 
“没有。”
 
“那跟我去个地方吧。”
 
傅琛点头,“可以。”
 
看他连要去哪都不问,季无亲勾着嘴角笑了,语气漫不经心,“你又给我做饭吃又给我当司机,我可没钱给你发工资啊。”
 
“嗯,几点?”
 
看傅琛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季无亲微微摇了摇头,眯着眼睛道:“凌晨四点吧。”不早一点逮不到人啊。
 
第8章:娱乐圈
 
四点不到,卧室的灯就被人打开了,季无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见是傅琛,就转了身脸埋进被子里不动了。
 
傅琛挽了挽衣袖,去浴室拿了一条湿毛巾过去将季无亲转过来给他擦了擦脸,让他清醒清醒。
 
略微冰凉的触感将季无亲最后的那点瞌睡虫也赶走了,他抓了抓头发,掩嘴打着哈欠,随口说道:“师兄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傅琛要是不来叫他,他准保就一直睡过去了。
 
傅琛抓着毛巾的手微顿,低声说道:“我不是你师兄。”
 
季无亲抬眸看了他一眼,不在意地笑了笑,“抱歉啊,我有点没睡醒喊错人了。”他神态自然也看不出是不是故意喊错的。
 
“你好像睡得不太好。”傅琛的拇指轻轻地擦过季无亲眼下的青痕,蹙眉说道。
 
季无亲侧了下头躲开傅琛的触碰,掀开被子下床一边找衣服一边轻声说道:“大概是有点水土不服吧。”他最近亏觉亏得都想找个道士做做法,看能不能把自己给驱除回去。
 
季无亲拉着傅琛这么早出来是为了去海格酒吧堵诗诗,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搜寻海月的消息,依靠着傅琛的人脉关系,他知道海月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公司和公众面前了。而那次在酒吧,诗诗话里话外对海月的关心和熟悉倒是让他有些怀疑,就想着先碰个运气试试好了。
 
凌晨四点街上都没什么行人,海格酒吧淡蓝色的牌子显得格外的冷寂,季无亲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待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睡意就又睁开了,他瞥着一旁正襟危坐的傅琛,好奇地问道:“巨星都像你这样清闲?”
 
除了睡觉的时候,傅琛好像一直都跟他在一起,也没见他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傅琛淡淡地提醒他道:“隐退了。”
 
“隐退之后去了国外吗?”季无亲单手撑着头,瞥着海格酒吧的门口,心不在焉地问道:“我们见面的那天你刚回来吧?”
 
“不是。”傅琛看季无亲扭头看着自己,就又补充了一句,“一个月前回来的。”
 
他一直都是这么一个表情,季无亲也看不出他是不是在撒谎,不过他对傅琛的怀疑却是一点都没有减少,有了那个古怪的梦,他对这些“巧合”都不再相信了。
 
傅琛对他的态度太奇怪了,总是给季无亲一种他们已经熟识多年的错觉,但实际上,即使是现实世界的师兄本人和他也只是泛泛之交,远没有现在表现得这般亲近。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他师兄只是表面看起来很冷淡,实际上一直很想和自己交好?所以这个时空留下来的分身见到自己后受到残留的意识作祟,控制不住地想要照顾自己?
 
季无亲正在放飞自我地胡思乱想着,直到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时才定了定神,直起身子指了指那边,低声道:“开到她旁边。”
 
诗诗穿着一件连帽的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正低头顺着路往前走,听到旁边传来的喇叭声也没有在意,直到察觉这喇叭声好像一直在自己身边响时才疑惑地抬头去看。
 
“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季无亲对着诗诗挥了挥手,笑得一脸温柔。
 
诗诗蹙了蹙眉,“是你啊。”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季无亲看诗诗一脸地戒备,沉吟了下主动侧过身将傅琛露了出来,微笑着道:“我有些事情需要你的帮助,关于海月。”不得不说,在这个时空能遇见傅琛真是帮了他大忙了。
 
季无亲上次利用傅琛的名头来查海月的消息时就尝到了这个甜头。
 
诗诗冷不丁地看到傅琛的确有些惊讶,但季无亲一提到海月她又皱起了眉头,“我就是她的一个小粉丝,什么也帮不到你。”
 
季无亲不急不忙地说道:“海月被星源雪藏了,你还不知道吧?”
 
诗诗一惊,“你说什么?”
 
“内部消息,星源打算主捧卫格,海月已经被他们放弃了。”季无亲睁眼说瞎话一点都不含糊。
 
“这……”
 
“娱业传媒想要签下她,但一直都联系不上,所以我就带着他们的幕后老板来寻求你的帮助了。”季无亲对着诗诗眨了下眼睛,打算炸一炸她,“毕竟你前几天不是还看到海月了吗?”
 
诗诗垂着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上了车,将自己摔进后座里,她语气疲惫地说道:“那个渣男以前送给海月姐一个私人游乐场,她现在就住在那里。”她说了一串地址后就靠着车窗开始闭目养神。
 
游乐场在西南郊外,半边临山半边临海近两米高的围墙也遮挡不住里面粉红的童话气息,就像是一个公主的私人乐园。
 
“据说这是卫格亲自设计的?”好像当时还有个浪漫告白?季无亲微微抬头看着远处静立不动的摩天轮。
 
诗诗撇了撇嘴打开门跳下车,讽刺说道:“是‘亲自’找人设计的。”
 
“嗯……那看来应该是花了不少钱。”
 
“他花的钱都是海月姐的。”诗诗冷哼一声,那时候的卫格刚靠着海月出点名,哪会有那么多钱。
 
季无亲现在也觉得海月当初看上卫格真是眼神不太好啊。
 
这是私人游乐场,安保设施很严,季无亲的视线在那扇紧锁的大门上转了一圈,然后就定在了诗诗的身上。
 
诗诗垂着头低声道:“跟我来。”
 
跟着诗诗绕着围墙走了一会儿,拐过一个转弯后季无亲才发现这里居然还隐藏着一片竹林,郁郁葱葱,衬着初升的太阳,仿佛脱离尘世的仙境,让人心旷神怡。
 
“前面有个竹屋,一般这个时候海月姐都在那里荡秋千,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诗诗给他们指了个方向,然后转身走到墙角,看样子是打算靠着小憩一会儿。
 
“别告诉我你每天来这里只是偷偷看一眼就走。”季无亲有些意外,他以为诗诗和海月是朋友关系的。
 
诗诗板着脸瞪着季无亲,有点心事儿被说破的恼怒,“你管我呢。”说完转了个身背对他们。
 
季无亲摇头笑了一下,然后和傅琛并肩顺着竹屋的方向走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香,早晨的微风实在有些凉爽,季无亲的鼻子一痒,低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去车上给你拿个外套。”傅琛看着季无亲有些微红的眼睛,皱眉说道。
 
季无亲摸了摸鼻子,摇头,“我没事。”
 
傅琛还想再说什么时,就见季无亲眯了眯眼睛,指了指前面,低声道:“我们到了。”
 
竹屋设计的不是很大,看着就像是用来歇脚的,前面种着一棵桃树,枝丫上面三三两两泛着点点粉红,海月就坐在桃树旁边的秋千上面,正蹙眉疑惑地看着他们,视线主要集中在了傅琛身上。
 
季无亲觉得幸好他师兄在这儿,不然海月肯定在发现他们的时候就打电话通知保安过来了。
 
海月迟疑地喊道:“傅琛?”
 
傅琛点了点头,指了指季无亲:“他有事情要跟你谈。”说完低头跟季无亲耳语了一句,就转身回车里去拿外套。
 
“你是?”海月疑惑地看着季无亲,像是在思考有没有见过他。
 
“我是宋一杰的助理。”季无亲友好地笑了笑,“找到这里是想问问您有没有跳槽到娱业传媒的想法。”小张之前提起过娱业高层有想要签下海月的想法,所以他这也不算是撒谎。
 
海月沉默了会儿,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我和星源还有合约在。”
 
季无亲在跟海月说话的时候一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脸色倒是有些苍白憔悴,但精神看着还是挺不错的,根本就没有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样颓废,不过……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海月被衣袖半遮住的手腕,上面有一条浅浅的伤痕。
 
有点像是被刀这种利器划过的,很浅,一道没有割到动脉的伤口。
 
卫格的出轨对她的影响这么大吗?季无亲眉头微蹙,随即又松开了,语气轻柔地说道:“如果你是担心违约金,宋总监肯定不会吝啬替你付上,他这么诚意满满,什么都可以帮你的。”
 
“什么都可以吗?”海月微微仰头,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亮了一下。
 
季无亲点了点头,含笑说道:“只要不杀人放火就行。”他觉得现在的海月有点像是在沙漠里面迷路的旅人终于见到了绿洲,孤立无援时终于见到了希望。
 
他感觉将海月逼迫到这种情况的不仅仅是因为卫格,肯定还有着别的什么原因。
 
海月攥着秋千绳索的手微微缩紧,谨慎地说道:“我要考虑几天。”
 
“可以。”季无亲说完顿了下,“对了,关于王朝的那个长公主的角色宋总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海月接下那个角色的话,他们接触的时间就能多一些了,也好便于观察。
 
“……好。”
 
从竹屋这里顺着原路返回,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拿着外套正等着他的傅琛,季无亲揉了揉又有些发痒的鼻子,乖乖地接过外套穿上,看着他问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找她吗?”
 
“你想说的话可以告诉我。”傅琛淡淡地说道。
 
季无亲侧头看了他几眼,发现从他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就和气地笑了笑,说道:“不太想说。”
 
就算被耍了傅琛也不生气,跟随着季无亲的步子并肩往外走,时不时地看一眼他的状态。
 
季无亲的脸颊和眼尾都有些红,穿着外套也不觉得暖和,头也疼的厉害,但他还是强撑着来到了诗诗的身前,低头跟她说了几句话。
 
诗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紧了紧衣服上了车。
 
季无亲一上车就靠着车窗昏昏欲睡了起来,连诗诗是什么时候下车的都不知道。
 
他最近一直休息不好,刚刚又吹了会儿风,从车上醒来后脑子就昏昏沉沉的,好不容易走到卧室,季无亲连外套都没脱直接就栽到了床上,皱眉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他好像发烧了。
 
季无亲难受得只想睡觉,但因为那个扰人的梦,他又对睡觉充满了排斥,昏昏沉沉间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扶起来了。
 
“喝点水,把药吃了。”
 
是他师兄的声音,季无亲低头乖乖地喝水吃药,感觉被放回床上后就一翻身闭上眼睛准备睡一觉。
 
这一觉是季无亲自打来到这个时空后睡得最香的,没有古怪的梦境骚扰,他醒来后只觉得最近一直有些干涸的精神都饱满了起来,但随即他就察觉到有些不对,转身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傅琛居然睡在他旁边。
 
季无亲一动,傅琛就睁眼了,他坐起身抬手摸了摸季无亲的额头,轻声说道:“已经不烧了。”
 
扫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季无亲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麻烦你照顾了我这么久。”
 
“没事。”傅琛靠着床头,视线在季无亲的身上转了一圈,移开了,不一会儿又转了回来,声音低沉地道:“扣子。”
 
季无亲低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的是睡衣,可能是之前睡觉不老实,上衣的扣子全都给蹭开了,他一边低头系一边开玩笑问道:“你给我换的衣服吧?我的身材是不是特别好?”他可是有八块腹肌的人。
 
傅琛沉默了下,淡淡地嗯了一声,见季无亲将扣子系错位了,就坐起身伸手过去帮他重新解开再系。
 
两个人都坐在床上低着头,季无亲仿佛都能感觉到傅琛的呼吸就吹在他耳边,这有些太亲密了……他不自在地歪了歪头,正好瞥到了傅琛低垂着的眼眸中含着的淡淡温柔。
 
傅琛将最上面的那一颗也系好了后就直接下了床去厨房做晚饭,季无亲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神情有些微妙。
 
第9章:娱乐圈
 
人都说君子远庖厨,但季无亲看他师兄却是更喜欢洗手做羹汤,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碗南瓜粥再加上一个糖拌西红柿就已经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胃。
 
甜而不腻,季无亲一连气吃了两碗,那盘西红柿也是他一人吃掉了一大半。
 
饭后他以病号的身份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傅琛洗碗,即使是穿着围裙手边堆着一些脏兮兮的碗筷,但这样也丝毫没有折损他的气质和……美。
 
没错,他师兄只能用美来形容,并不是雌雄莫辩的那种也并不阴柔,就仅仅是完美,从五官到身材再到气质……无可挑剔。
 
如果他能多笑笑就更好了。
 
傅琛不是木头人被季无亲这样盯着看了一会儿,收拾碗筷的动作就停了,转头询问般地看着他。
 
对上傅琛疑问的眼神,季无亲想了想,说道:“我最近休息不太好,总是做梦,一直梦到一个人。”
 
傅琛转过头继续洗碗,低声问道:“梦到什么人?”
 
“一个叫季南的人,我也不认识。”季无亲叹了一口气,似抱怨地说道:“这个小孩太烦人了,总是哭,哭得我心烦意乱的。”虽然是为了试探傅琛,但他说的全是真的,最近的梦里季南一直哭,导致他每次醒来脸色都黑的。
 
“姓季会不会是你的亲人。”傅琛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听到朋友的烦恼然后提出自己的观点一样。
 
季无亲垂眸想了想,笑着说道:“应该不是的,我只有一个三叔还活着,但他是个不婚主义者,不可能有孩子。”他在青山寺的时候,这个三叔来看过他一次,不然他都不记得自己居然还有个三叔。
 
他三叔这个人很冷漠,但季无亲觉得这人跟自己很像,都是对感情很淡的那一类人,季家十几口人最后只剩下他和三叔两个薄情的人还活着,这让他觉得有些搞笑,总怀疑他们祖上是不是做了什么遭报应的事情了。
 
傅琛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抱歉。”
 
季无亲摇了摇头,随意地说道:“没什么可抱歉的,我当初出过车祸醒来后就不太记得他们了。”他说完停顿了一会儿,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道:“我醒来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你说季南会不会就是我呢?”
 
“也许是有人想让我来到这儿利用梦境的形式恢复记忆?”季无亲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傅琛的神情。
 
傅琛沉默了一会儿,蹙眉问道:“来到这儿是什么意思?”
 
这次换成季无亲沉默了,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微微一笑,“字面上的意思而已,你和我师兄长得太像了,所以一不小心说的就多了。”
 
巨星就是巨星,影帝就是影帝啊,他眼睛都看累了,也没发现傅琛有什么异常的样子,季无亲伸了个懒腰,说了最后一句话就转身回卧室休息去了。
 
“真希望能不用再做梦了啊。”这是季无亲的真心话,因为他直觉就算是恢复,那也肯定是一段并不愉快的回忆。
 
一段不愉快且更改不了的记忆,想起来与想不起来又有什么区别呢,从他清醒的那一天,他就没有执着过想要回想起之前的一切。
 
傅琛看着季无亲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神情平淡地转身继续洗剩下的碗筷。
 
白天一直在睡觉,季无亲现在的精神好得不得了,虽然还有些感冒的症状,但他不想睡觉干脆拿出了小张送来的剧本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重点看了有他出场的那几段,季无亲若有所思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真的是一个花瓶角色,好像所有的戏份都是跟他哥哥这个角色有联系的。
 
这个小王爷是个皇亲,家里只有一个镇守边疆的将军哥哥,从小就嚣张跋扈有了自己的封地后更是无法无天,但最后在城池被破的时候没有选择逃走而是率领守卫顽死抵抗为撤离的百姓拖延了时间,算是一场壮烈的牺牲。
 
而他的死也打醒了一直主张求和的将军哥哥,发现乱世求和并不能给百姓一个安逸的生活,觉悟后就变身杀神领着军队同其他三个国家厮杀,最后配角为了给主角让位,结局也是壮烈牺牲了。
 
季无亲发现自己这个角色前期的镜头就三个,干坏事一个,获得封地时嚣张得意时一个,死的时候一个,剩下的就全是将军哥哥的回忆了。
 
很好,感人的兄弟情,只要不是跟卫格一起演就更好了。
 
傅琛端了一盘洗好的葡萄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面,瞥了一眼季无亲手里的剧本,低声道:“有不会的地方可以问我。”
 
拿了一个葡萄扔到嘴里,季无亲指着剧本里的一句话,一边吃一边说道:“有有有,就这句,你演一下我找找感觉。”
 
傅琛低头看了一眼,场景是在女支院,季无亲指着的那句话是“小爷我今天就要点这个姑娘,你想跟我抢?”很嚣张很跋扈。
 
季无亲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我不接这种角色。”傅琛面不改色地说道。
 
“你演戏都只演一种角色?”季无亲觉得他能当巨星有些不可思议,但一抬眼看到他师兄的脸,又觉得靠这颜值也没什么不可能。
 
傅琛坐在沙发上面点了点头,指点他道:“你可以先试着配合着表情将台词讲好。”
 
见傅琛一副打算旁观的样子,季无亲挑了挑眉,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地直接酝酿了一会儿将台词说了一遍。
 
“表情不对,再来。”
 
一连气重复了十多遍,季无亲脸上温和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他暗暗提醒傅琛,“小张说这只是个花瓶角色。”
 
“嗯。”傅琛将水递给季无亲,看他喝完后才低声说道:“再来一遍。”看季无亲连水都不喝了一直瞪着自己,他忍不住轻笑了下,但转瞬即逝。
 
傅琛陪着季无亲“练习演技”一直到十点,然后拿了药给他嘱咐他好好休息就转身准备回去了,季无亲将药吞下,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傅琛,想了想往旁边挪了下,拍着身边的位置,笑着提出了邀请,“今晚要不要睡在这里?”
 
傅琛开门的手微微一顿,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的病还没好呢。”季无亲表情无辜。
 
“已经不烧了。”
 
看傅琛不为所动,季无亲只好实话实说,“我觉得跟你一起睡好像不会做梦。”这只是他的感觉而已,到底是不是这样还得看今晚。
 
“好。”
 
一张床上两个被子,季无亲从来没有跟谁一起睡过本以为会不习惯,但没想到关了灯之后没有五分钟他就睡着了,而且一觉无梦睡到天亮,醒来后傅琛已经起了,就连被子都整整齐齐地叠好了。
 
师兄真是他的福星啊,季无亲躺在床上感叹了一会儿,然后起床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乖乖地倒了两杯牛奶坐在桌子旁边等着开饭。
 
王朝剧组今日开机,小张一大早就来接季无亲去试装,因为赶得巧还蹭到了一碗偶像亲自做的粥,喝完后整个人都恍惚地不知道来干什么的了。
 
季无亲收拾好了后,在小张面前挥了挥手,奇怪地说道:“不是说赶时间吗?走啊。”
 
小张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端着碗筷去厨房的傅琛。
 
“他强迫症要先收拾干净,我们先走。”实际上傅琛还要洗衣服收拾房间,任务繁重得很。
 
带着季无亲到了剧组,小张整个人都还处于她居然看到了这么居家的偶像这种震惊的状态中,直到季无亲打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她才猛然回神,扭头问道:“你和我偶像……到底是什么关系?”
 
又同居又下厨……明明他们应该是不认识的啊,上次季无亲还跟自己打听傅琛来着,但这么短的时间,两个人就好像是熟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小张粉了傅琛这么多年,从来没在他身边发现过朋友这种生物。
 
即使是宋一杰,跟傅琛也仅仅是工作上的关系,这是她听宋总监亲口说出来的。
 
看小张一脸地求知欲,季无亲勾着嘴角笑了笑,说了个挺文艺的关系,“君子之交。”
 
骗子……小张一脸地控诉,季无亲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他都没有跟娱业签合同,但宋总监却特意叮嘱她要满足季无亲的一切要求。
 
联想到傅琛是娱业幕后老板的传言,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剧组第一天开机要举行个开机仪式,季无亲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在外面瞎忙活,而是老实地待在化妆间里等着,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扫向坐在最中间的那个人。
 
长相俊朗,态度和善,看着就是一个有良好教养的温柔男人,要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季无亲也要被他这外表给骗了。
 
这人就是卫格啊……季无亲心不在焉地拿着纸杯喝水,一个小助理跑到他面前叫他过去化妆,刚巧他正好坐在了卫格的左手边。
 
卫格透过镜子微笑着跟他打招呼,“你好,一会儿我们有对手戏,要多多指教了。”
 
“我是个新手,演技不好。”季无亲很谦虚,“我才是要多多指教的那一个。”
 
卫格笑了笑没再说话。
 
剧组的服装道具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第一幕是以小王爷这个国家的新皇登基为开始,所以就连季无亲都得先扮装去做个背景板,之后为了省时间,第二幕就直接是他和卫格的对手戏了。
 
其实季无亲觉得导演是想先验验货,万一他拍不好也方便赶紧换人,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次“验货”不光是只验他一个。
 
季无亲一身奢华的暗红华服,头发高高束起,妆容故意画得有些凌厉,如果忽略掉他嘴边常挂着的微笑,看着倒有几分嚣张的小王爷风头。
 
他和卫格的这一场是小王爷劝将军哥哥直接留京驻守不要再回边疆最后却反被教训的戏,并不需要过硬的演技,只要不念错台词,表情到点位基本就能过。
 
经过昨晚傅琛的教导,季无亲酝酿了一下倒是入了点戏,但对面的卫格却表现得不太好,一身铁血的盔甲却并没有穿出应有的气势,念完台词后就开始和季无亲大眼瞪小眼直到导演皱着眉头喊卡。
 
卫格一脸歉意地对着季无亲笑了笑,然后对着导演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掌握好状态,再来一次吧。”
 
李导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
 
小王爷跟在将军的身后一路追到了卧房,坐在桌子旁边脸色有些不虞,“你明天就去边疆?严将军都已经调回京了,你为什么不能也回来?边疆那个鸟都不愿意去的地方有什么好待的。”
 
将军一边解下盔甲,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边疆不太平,守卫国家是军人的本分。”
 
小王爷冷哼了一声,“我看倒像是浪费时间,磨磨唧唧从不动真格的。”
 
将军皱眉看了小王爷一眼……
 
卫格忘词了。
 
所幸导演只打算先看看这两人的演技,没有真的开始拍,见这条不行就摆了摆手示意再来,一连重复了四五次,才让他们两个下去休息,然后侧头和副导演对视了一眼。
 
卫格的情况他们一开始就是知道的,这人的戏路太窄,只适合演温柔深情的男人,铁骨铮铮的将军和这类型正好相反,他们也担忧过卫格会进入不了状态,但没想到居然还会犯忘词的毛病。
 
但好在这是刚开始……演员不行还可以再换。
 
季无亲跟着脸色不太好的卫格一起去化妆间卸妆,他刚开始还奇怪为什么要先拍他和卫格的戏份,原来是卫格的这个角色还没有真的拿到手啊。
 
卫格的脸色虽然不好,但他也没有对周围的人撒火,和化妆师聊天的时候也温温和和的,偶尔还跟季无亲说上一两句,卸完妆离开的时候也对化妆师客客气气地说了谢谢。
 
不看本质,卫格的这个态度倒真是能在这个圈子里留下个好印象。
 
季无亲和卫格试完戏后导演就开始正经地拍主角的戏份了,季无亲找不到小张就只好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兴致勃勃地旁观。
 
看了主角的对手戏后,季无亲觉得自己和卫格刚刚简直就是在过家家,不过好在他一直只想当个花瓶,所以只是感慨了一番,也没受什么打击。
 
“没想到你也是个艺人啊。”
 
海月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季无亲扭头看了一眼,笑了,“你今天的这个裙子很漂亮。”
 
海月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将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轻声道:“谢谢。”
 
“我刚刚的演技好吗?”季无亲好奇地问她。
 
犹豫了下,海月诚实地说道:“很一般,但卫格比你还差。”
 
说到卫格季无亲就更好奇了,他知道卫格已经出道很多年了,大大小小的角色应该也演过不少,应该不至于演成这个样子的。
 
像是看出了季无亲的疑惑,海月淡笑了下,轻声解释,“他是那种只适合演同一类角色的人,如果和他演对手戏的人演技好的话,他入戏会轻松一些,但要是对方也不好……”她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对方也不好那就会出现今天的这种情况了。
 
“这只算是一个有些重要的配角,他可以接一个适合他的。”将军这个角色虽然重要,但实际上戏份并不吃重,也就比季无亲的小王爷好上一些。
 
海月摇了摇头,“这部剧里没有适合他的角色,而且他正在尝试转型。”虽然她和卫格的关系已经破裂了,但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依然是最了解他的人。
 
季无亲看了眼周围,没有看到像是助理一类的人,有些诧异地问海月,“你自己来的?”明星来剧组身边不都跟着个助理吗?刚刚卫格的身边就跟着两个助理和一个经纪人呢。
 
“是啊。”海月故作轻松地说道:“就是来找李导再试试戏,不用带人也可以的。”她说完不自在地躲开了季无亲的视线,转身就走,“我要去准备准备,先走了。”
 
季无亲看着海月的背影皱眉,想了想跟在了她的身后。
 
海月一路低着头走到了休息室,看到季无亲跟在她身后一起进来,抿了抿嘴唇勉强笑道:“我来这里看看剧本。”
 
“不介意地话,我可以给你搭戏。”季无亲找了个不太近的地方坐下,试探地说道:“我觉得你的情绪有些不太好。”
 
海月垂眸紧紧地抓着剧本,过了半天就在季无亲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才轻声说道:“我演不好。”
 
“你的演技很好。”这句话并不是在敷衍,季无亲之前抽空看过海月演的电影,发现她才是真正的全能型演员,各种类型的角色演得都很惟妙惟肖。
 
海月垂着头不说话了。
 
季无亲沉吟了下,说道:“我觉得你不是演得不好,而是受到了外界的干扰。”他顿了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流言,嗯……星源如果待不下去了你可以来娱业,男人靠不住了,就直接甩掉,这些你不用全都担在自己身上,可以找家人朋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海月打断了,“没有。”
 
“……什么?”
 
“我只有一个叔叔,但是已经去世了。”海月低着头语气有些伤心,“朋友……也没有了。”
 
季无亲的表情有些愕然,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微笑着说道:“如果不嫌弃,你可以拿我当朋友。”
 
海月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轻声问道:“娱业……能为艺人做到什么地步?”
 
“什么意思?”季无亲不太懂这个做到什么地步指的是什么。
 
海月皱了皱眉,下了半天的决心才咬着嘴唇说道:“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对付卫格。”
 
终于说到正题了,季无亲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神情认真地问道:“你想怎么对付他?”
 
“我想跟他起诉离婚。”
 
“……离婚?”
 
“对……只要我能跟他离婚,星源的违约金我自己付就可以了。”
 
简直猝不及防,季无亲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居然已经隐婚了,他眉头微皱,不太明白地问道:“你可以直接起诉他啊?”
 
以感情不和为理由离婚的夫妻也有不少啊。
 
海月像是有些窘迫,她垂眸轻声说道:“我……没钱请律师。”
 
季无亲:“……”
 
“年初的时候卫格说想要拿钱去做投资。”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拒绝。”
 
爱情真让人盲目啊,季无亲有些感慨,看海月的经纪人和卫格的关系就知道了海月为什么这么狼狈了,她这是被爱人和朋友一起坑了啊。
 
海月的年龄不算小了,但她好像被保护得太好了些,性子又太单纯,一直都相信着身边的人,导致身边的人背叛了她之后就完全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无亲斟酌着说道:“我会帮你的。”
 
“你……”
 
“好奇我为什么想要帮你?”季无亲笑得有些好看,“因为我很喜欢你的电影,不希望你放弃表演。”其实他只是想要离开而已,但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更能鼓舞人心。
 
大概是季无亲的笑容太温柔轻易得就让人陷入了沉迷,海月这阵子一直提着的精神慢慢地松懈了一些,心里压着的石头也消失了一点。
 
外面的戏正拍得热火朝天,李导正是忙的时候,海月不好意思去打扰就一直待在这个休息室,她身上的担子放下了一部分,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翻了翻剧本,看着季无亲期待地问道:“你想看我演戏吗?”
 
季无亲一怔,然后点了点头,微笑说道:“想。”
 
海月站起身看了看四周,又理了理裙摆,酝酿了一会儿就进入了状态……
 
两个人在休息室待了一上午,季无亲看着海月演戏,偶尔提个问题倒是也学到了不少东西,直到小张找过来还有些意犹未尽。
 
“傅天王在车上等你。”小张羡慕地看着季无亲,“你跟海月也很熟吗?”
 
“不算太熟。”
 
“你又骗我。”
 
季无亲笑着看了一眼小张,“没骗你,过阵子海月她想要签娱业,到时候我让你去办这个事。”
 
小张惊讶了,“真的吗?”
 
季无亲好脾气地应道:“真的。”他对小张的印象挺好的,感觉这样的人和海月应该能相处的很好。
 
小张被季无亲给感动了,交给她办理这就是她的业绩啊,涨工资都不是问题了,她抬头看着身旁这个帅气温柔的男人,想到他刚刚演的小王爷,就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你刚刚演的挺好的。”
 
“是吗?”
 
小张肯定地点了点头,“你演得挺好的,那个卫格就演得太差了,说起来将军这个角色让傅天王来演肯定适合。”
 
傅琛一直以来的荧屏形象就是冷硬严肃一类的,将军这个角色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傅琛来演么?”季无亲心思微动,说起来他还是挺想跟师兄合作演一场的,反正导演也想换人,换个名气小的还不一定能将卫格顶下去。
 
小张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他隐退了。”
 
隐退了也可以复出啊,季无亲笑了笑没说话,回到车上后,直接趴在傅琛的耳边低语了一番。
 
傅琛侧头看着一脸期待地季无亲,低声说道:“可以。”
 
小张看着季无亲和傅琛在说悄悄话,心里就像是被小猫抓了一样,特别好奇他们在说什么,但又不敢靠近去偷听,好不容易等傅琛下车了,才凑到季无亲身边,疑惑地问道:“他去干什么了?”
 
“去找李导了。”
 
“找李导?”
 
季无亲闭着眼睛靠在车座上,勾着嘴角声音带着愉悦的笑意,“我说将军那个角色很适合他,想让他演,他同意了。”
 
小张眨了眨眼,虽然偶像又接戏了,但是……说好的隐退了呢,傅天王!能不能立场坚定一点啊!
 
第10章:娱乐圈
 
李导正在为将军这个角色焦头烂额时,傅琛的出现在他眼里就像是救世主一样。
 
本来这个角色在他的心里最适合的人选就是傅琛,那时候说的给他一个主演也不是开玩笑的,将军这个角色一开始的设定就是主演之一,但因为演员难选,就只好减了不少戏份。
 
看在星源的面子上,李导给了卫格这个角色,奈何这人实在不争气,而他对于自己拍摄的剧一向认真严谨,不想有一丁点的瑕疵存在。
 
最主要的是他们这次的最大投资商是娱业传媒,所以李导换起演员来更是毫不犹豫了,一听说傅琛有意出演这个角色,立马就招手把编剧叫来,“改戏,必须改。”有了傅琛在,收视率不用担心了。
 
“不用改。”傅琛打断了李导和编剧热火朝天的讨论,“我就是带一带新人。”
 
李导想到了季无亲,他思考了下,试探地问道:“要不一起加点戏?”傅琛隐退这么多年了,但人气一直没有下降,好不容易愿意复出演一个,戏份那么少李导不太甘心。
 
这人是收视率的保障啊。
 
傅琛垂眸掩饰住里面淡淡的笑意,低声说道:“不用了,他只想当个花瓶演员。”
 
傅琛走后,李导靠着沙发沉默了半天,才扭头对着坐在一旁安静地看剧本的海月唏嘘说道:“这有后台和没后台的艺人就是不一样啊。”一个会嫌弃戏份太多,而另一个却恨不得每一场都能露个面。
 
娱乐圈千姿百态,待得久了,什么人都会看到的。
 
海月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刚进娱乐圈的时候有叔叔保驾护航,大概也算是有后台的那一类吧,现在的她看着光鲜但实际上一无所有,但好在还有名气还能演戏,也还有人……愿意帮她。
 
她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娱乐圈最黑暗的一面,但对这些也是了解的,海月知道自己的性子内向还有些软弱,除了会演戏之外并不适合在这个圈子里面混,以前有她叔叔护着她后来有卫格和经纪人,现在……她也不知道选择去娱业到底对不对,但情况也许不会比现在更差吧。
 
虽然她自己一个人不敢和卫格对抗,但她也做不到留在他身边当他的依附,已经不是少女的年纪了,但海月还是见不得掺着沙子的感情。
 
王朝剧组行事一向速度,这边确定了傅琛出演后,就立马用官方渠道宣布了这个消息,卫格那边李导留了个适合他出演的角色,但被婉拒了。
 
卫格这些年靠着海月的名气混得也不错,片约不断,如果是他适合接的那一类型的角色,在这里演个配角实在不太划算,再加上他正处于转型期,李导对他会拒绝也没有意外。
 
虽然只在剧组待了不到一天就被“踢”出去了,但卫格依然大度地选择请剧组的人聚餐表示不能一起共事的遗憾顺便期待下次的合作,在为人处事方面他真的算的上是擅长了。
 
聚餐的时候季无亲也去蹭饭了,因为是跟着傅琛的缘故,他只用老老实实地坐着吃饭就行了,圈里人都知道傅琛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应酬,所以从来不会到这一桌来敬酒。
 
他们这一桌就只有五六个人,都是圈内有地位也同样喜静的,海月不想配合卫格演戏也坐到了这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貌合神离,但终究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卫格在每一桌都客气地寒暄了一下,然后就来到了他们这一桌,神情自然地坐到了海月的身边,笑着说道:“你们这里人最少,我也来躲个清静。”说完他就夹了几个虾低头耐心地剥了起来,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海月皱了皱眉,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坐。
 
擦了擦手,卫格将剥好的虾放到海月的面前,温柔说道:“你喜欢吃这个,多吃些。”
 
这次海月是真的忍不住直接起身坐到了季无亲旁边的位置上,连个眼神都不想给卫格,以前的时候她很迷恋这种温柔,但现在只会让她对这人更失望。
 
季无亲在吃饭的间隙中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卫格也正在看他,对上视线后,还冲他笑了笑,宠溺说道:“见笑了,再跟我闹脾气呢。”他向季无亲示意一旁的海月。
 
“没事。”季无亲换了双公用的筷子给海月夹了点菜,一脸地温和无害,“我是海月姐的粉丝,我帮你照顾。”他一副小粉丝的真诚样子,让这句话里面的那点挑衅都像是错觉。
 
傅琛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季无亲的碗里,轻声说道:“好好吃饭。”他说完淡淡地看了卫格一眼。
 
卫格脸上的笑意微收,低头认真吃饭不再作声。
 
王朝剧组官方公布了傅琛加盟的消息后,各大网站第一秒更改了热门标题,微博等社交网站搜索量瞬间火爆,庞大的粉丝队伍纷纷转发激动得恨不得顺着马路跑几圈。
 
季无亲这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师兄的人气有多高了,因为他们回剧组的时候被堵了,幸好这里的保安很给力,虽然浪费了点时间,但好歹是安全地进来了。
 
因为傅琛和季无亲的戏份不多,李导看了下档期,决定先抓紧时间把他们的拍出来,主角组可以先去另一个影视基地赶场,
 
正式开始拍摄后,季无亲就发现时间开始不够用了,他的戏份不多,但是经常得当背景板,而且他发现李导给他加戏了,这从一张纸的台词变成了三张就能看出来。
 
夏天闷热穿着一身长袍实在不舒服更何况还带着假发,季无亲一有空闲的时间就跑到小张给他准备的风扇前边,抱着冰镇的橙汁解暑。
 
谢白穿着一身小厮的衣服手里拿着扇子给季无亲扇风,嘴里还念念有词,“小王爷最近看着都消瘦了,将军特意吩咐小的要看着您好好用膳。”他说的一本正经地,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好像是想找个最适合的。
 
季无亲抬头瞥了他一眼,拿过另一杯橙汁塞到他的手里,拉着他一起坐下,“你都念叨一天了,不能歇歇吗?”
 
谢白在剧组忙前忙后了好几天也终于拿了个小角色,小王爷身边的小厮,一个比群演好一点的路人演,但因为有几句台词所以他很满意。
 
接过季无亲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谢白低头一边喝橙汁一边含糊地说道:“我怕忘词啊,万一因为我NG了就不好了。”
 
“别怕啊,我这样的都演过那么多场了。”季无亲看着不远处穿着盔甲在拍打戏的傅琛,蔫蔫地说道:“没想到当个花瓶演员也不容易。”前两天小张给了他一张卡,说是这部剧给下的片酬,他查询完后发现这还没有他们现在住的酒店房费贵。
 
因为有很多晚上的戏,所以剧组就在这附近给他们定了酒店,沾了傅琛的光,季无亲住的也非常的好,不用跟其他的人挤在一起。
 
“对了,前两天诗诗找我,说让我把这个给你。”谢白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季无亲。
 
信封没有封口,季无亲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他上次的确是交代了些事给诗诗,没想到她还真的能弄来。
 
谢白虽然好奇这信封里面的是什么东西,但也没有贸然地凑过去看,而是看着周围替季无亲把风。
 
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看得出是用手机照出来的,像素不好打印出来就显得模糊,但里面的人却能清楚地辨别出来,是卫格和几个不同女人的亲密合照。
 
都是偷拍,但看着更像是卫格身边的女人拍出来的,因为有一张是他酣睡在一个女人胸前的。
 
季无亲很怀疑,这些是不是诗诗偷拿别人的手机收集到的啊。
 
像是想起了什么,谢白扭头对着季无亲说道:“她还让我带个话。”
 
“什么?”
 
谢白凑过去小声地说道:“她说这些是要报酬的,让你有时间去酒吧细谈。”
 
季无亲觉得自己刚刚入账的小金库要转移了。
 
晚上季无亲本打算自己去酒吧,但被傅琛以沉默的方式给拒绝了,九、十点钟是夜生活正式开始的阶段,酒吧门口人来人往地,季无亲可不敢让傅琛下去,万一被认出来他们也许就回不去了。
 
“你在车上等我?”季无亲打开安全带,一抬眼就看到傅琛正低着头揉太阳穴,想到他换下戏服没吃几口东西就开车送自己过来,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打车回酒店。”
 
“没事。”傅琛调整了下座椅,闭着眼睛说道:“我等你。”
 
季无亲看了他几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师兄看着性子冷淡,但实际上也挺倔的而且还很执着。
 
舞池里面一群人在群魔乱舞,季无亲靠在吧台上在里面搜寻了一会儿,然后进去将一个跳得最疯的短裙少女拉了出来。
 
诗诗靠在椅子上面使劲地喘了几口气,胸前的春光在明明暗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季无亲礼貌地将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好心提醒,“你如果想要进娱乐圈的话,最好换个职业。”他并不是歧视在酒吧里陪酒的职业,而是娱乐圈的艺人都是生活在放大镜下面的。
 
不火还好,一火起来,什么黑水都能泼到身上。
 
“当明星的前提是不能饿死。”诗诗跟路过的酒保点了两杯酒,摸了摸脖子上面不知道被谁亲出来的吻痕,自嘲说道:“我十三岁就被赶出来了,在街上要饭看到了海月姐,她当时还是个学生,却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
 
“没有她的钱我可能连打扮得漂漂亮亮当个舞女的机会都没有。”诗诗脸上一片漠然,仿佛话里的主角并不是她自己。
 
季无亲摸了摸鼻子,诗诗不像是需要安慰的那种人,所以他也就只好选择沉默了。
 
酒保上了两杯调好的酒,诗诗拿过一杯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似乎是想要压抑住怒火但没成功,咬牙问道:“海月姐她……是不是已经跟渣男结婚了?”
 
季无亲一怔,随即笑道:“怎么可能。”这是海月的隐私,就算他认识诗诗,但也不能告诉她。
 
诗诗冷哼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关于那些照片你想要些什么报酬呢?”季无亲轻轻摇晃着杯里的酒,心不在焉地问道,傅琛还在车里等他,还是速战速决地好。
 
诗诗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道:“我能拿到对海月姐有利的证据。”她面无表情地与季无亲对视,“我要签约娱业,给我三个角色的机会。”
 
“我不是娱业的老板。”季无亲轻笑,“而且不瞒你说,我还没拿到娱业的合约呢。”
 
“你不能,但傅琛可以。”诗诗亲眼见到过傅琛和季无亲之间的相处的,并不是什么人都会在微凉的早晨拿着外套守在路边,只为了能第一时间给对方披上。
 
他师兄的确可以办到……季无亲垂眸盯着酒杯看了一会儿,有些感兴趣地问道:“你想怎么做?”
 
“这你不用管了。”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也会去拿证据。”诗诗板着脸,“海月姐的人生不应该毁在渣男的手里。”
 
季无亲站起身,微笑说道:“那就到时候再说吧,看你的证据值不值得三个角色了。”
 
从酒吧出来,季无亲先是去附近的商店里面买了个面包才回到车里,傅琛在车门打开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看着递到眼前的面包有些意外。
 
“我来开吧,你休息会儿。”季无亲下车跟傅琛换了个位置,乖乖地将安全带系好,他摸了摸许久未碰的方向盘,侧头戏谑说道:“把命交给我,你不怕吗?”
 
“没关系,有事我会保护你的。”傅琛垂眸看着手里的面包,淡淡地说道。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直白的话,季无亲愣了一下,感动地说道:“师兄你真好。”
 
傅琛皱眉,低声反驳,“我不是你师兄。”
 
“抱歉啊,我看见你总是想起他。”季无亲嘴上真诚地道歉,眼睛里却一片平静,现在试探不出来不代表着以后也不会露出破绽。
 
师兄如果真的是知情的,早晚都得露出狐狸尾巴,不知情的话……那等他从小千世界出去后就要好好地谢谢师兄了,有傅琛的存在,他感觉自己好像开了外挂一样。
 
第11章:娱乐圈
 
自从和傅琛一起睡后,季无亲就不再做梦了,但这次却出现了意外,他刚睡着就陷入梦境之中,有自己的意识但就是醒不过来。
 
周围白茫茫的雾气在一点一点地退散,季无亲站在原地静等着季南的出现,以前的梦只能听见声音无法看到画面,但这次好像是相反的,周围静谧一片,他的眼前却出现了两个小孩子在玩耍打闹。
 
凭借着之前的对话,季无亲很容易地就将这两个小孩子的身份猜出来了,其中那个看着十几岁的少年应该是季南的哥哥,另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就是季南了。
 
季无亲一脸平静地看着季南那张和自己有些肖似的脸,脑海中依旧空白一片,无论是季南还季南的哥哥,都和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有些区别。
 
但仅仅是一眼,他记忆中的自己和哥哥的样子就替换成了眼前的这两个,就好像错误的记忆自动进行了更改。
 
眼前无声的画面突然一变,刚刚还在玩耍的两个小孩突然一本正经地蹲起了马步,看他们涨红的小脸和额头的汗水,就能知道他们已经蹲了不少时间了。
 
季无亲走过去绕着季南转了一圈,看见他突然摔倒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但却扶了个空……小季南坐在地上皱着小脸就开始哭,即使没有听到声音,但他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心里一阵烦躁。
 
“别哭了。”季无亲眉头皱得死紧,呓语出声,“快起来修炼,你是季家的……希望……”
 
傅琛在黑暗中睁开眼,起身将床头灯打开,看见季无亲脸色有些苍白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叹气将人揽到了自己这边,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安抚,直到他在睡梦中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
 
这次的梦只做到一半,后半夜季无亲睡得还是挺熟的,只是隐约觉得身上有些热,醒来后一抬眼就看到了傅琛近在咫尺的脸,他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早安。”傅琛将手从季无亲的腰上面收回来,起身把散开的睡袍系好,扫了一眼还赖在床上不动的季无亲,轻声说道:“把被子叠好。”说完就去了浴室洗漱。
 
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孤零零的被子,季无亲无奈地抹了一把脸,他自己投怀送抱这怪不了傅琛。
 
自打傅琛复出的消息出来后,就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了,相比之下一天就被踢出剧组的卫格一点小浪花也没荡起来,但有关他的另一个消息却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成为了当下第二个热点。
 
热点中有三个主角,他和海月还有季无亲,聚餐那天他们同桌吃饭时被偷拍了,季无亲给海月夹菜,卫格独自一人低头吃饭,两相对比看着就很有引导性。
 
新闻的内容大致意思都是一样的,先是感慨一番像是海月与卫格这样的模范情侣居然也出现了感情危机,然后以笃定的语气猜测了海月看上了一个小鲜肉,顺便再可怜一下深情的卫格,讲一讲他曾经为海月做过的浪漫举动。
 
总的来说就是季无亲和海月闹绯闻了。
 
季无亲拿着谢白给他的手机抽空看了一会儿,有些惊讶地发现他那天和海月在休息室闲聊的照片居然也被放出来了。
 
娱乐圈的水真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偷拍了。
 
“海月会不会出来澄清?”谢白担忧地看着他,“这样的新闻对你不太好。”
 
“没事不用担心。”季无亲将手机还给谢白,拿着纸巾擦了擦汗,没等坐下休息呢就看到场内的工作人员对他招手,无奈地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过去了。
 
经过这阵子李导的无情鞭挞,季无亲的演技也终于能看得上眼了,但就是因为能看上眼了,李导对他的要求就更高了,要是其他的镜头还好,但只要是和傅琛的对手戏,他就别想一条过了。
 
小王爷冷眼看着桌上的菜肴,筷子被推得远远的,一点要用膳的意思都没有。
 
将军亲自盛了汤放到他那边,沉声道:“吃饭。”
 
“你不留京我就不吃。”小王爷说完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够硬气,微微蹙起了眉头,看对面那人一直沉默,火气又冲了上来,直接站起来转身就走。
 
“站住。”将军皱眉,声音冷硬但却透着一丝无奈,“下午我带你去狩猎。”
 
小王爷神情微缓,侧过头用余光瞥着他,抿着唇问道:“那留京?”
 
“先吃饭。”
 
李导将这段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对着场内的季无亲和傅琛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休息,这一段实际上是后面将军的回忆内容,剧情里说的狩猎最后没有去成,边疆危急将军连饭都没有吃完就离开了,小王爷牺牲后,将军回忆这段时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将傅琛之前拍的回忆镜头翻出来看了看,李导又将这两段放在一起看了一遍,最后有些感慨地说道:“傅琛终于会演感情戏了啊。”他和傅琛合作了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在戏里有感情波动。
 
傅琛的打戏战斗戏无人可比,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像机器人,所以每个导演在考虑找傅琛当主演都要深思熟虑一番,因为找了傅琛他们就必须得改动剧本。
 
“就这段。”李导扭头对身后的工作人员吩咐道:“剪辑一下和主演组的一起当片花发出去。”
 
中午正是太阳暴晒的时候,季无亲在树荫下面站了一会儿就热得受不了了,直接拉着傅琛回了休息室,里面有空调有沙发还有茶几,但缺点是空间太小,两个人都坐着就要腿挨着腿了。
 
实际上这是剧组给傅琛配的单人休息室,季无亲依然属于沾光的那个。
 
沙发太小了,季无亲本来打算让给傅琛的,但被他压着坐下的时候就舒服得不想起来了,他仰头看着傅琛,明明跟他一样都穿着厚重的戏服带着假发,但他却好像没有受到影响一样,连汗都没怎么出。
 
傅琛递给了季无亲一瓶水,然后拿着湿巾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动作轻柔神态认真。
 
季无亲乖乖地一动不动任由他给自己擦汗,眼前带着假发的傅琛和现实中的师兄简直一模一样,除了这过分亲密的动作……他眨了眨眼,开口喊道:“师兄……”
 
这声师兄刚喊出来,季无亲就看到傅琛皱起了眉头,他没忍住笑了一声,主动纠正了称呼,“傅琛。”
 
“嗯。”
 
“我晚上又开始做梦了。”
 
傅琛垂眸与他对视,等着他继续说。
 
“我梦到了两个小孩在蹲马步。”季无亲靠着沙发揉了揉眉心,“其中一个好像是我,但我的记忆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些。”好像脑袋里面的记忆全都被删除了一般,无论季无亲怎么回想,都是一片空白。
 
“我不想再做这些梦了。”季无亲抬头看着傅琛的表情有些可怜,“你帮帮我吧”
 
傅琛摸了摸季无亲的头发,轻声说道:“我带你去看医生。”
 
季无亲:“……”
 
看医生不管用,让他离开这里才管用。
 
感觉自己再说下去就真的要被送去精神科看医生了,季无亲侧了侧头躲开傅琛的手,闭着眼睛打算抓紧时间小憩一会儿。
 
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傅琛推开门出去了,几秒钟后又走了进来,低声道:“海月找你。”
 
季无亲睁眼将手机接了过来,他没有买手机,给别人留的号码都是傅琛的。
 
“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
 
“没关系。”季无亲疑问道:“有什么事吗?”
 
海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网上流传的绯闻,是我连累你了。”
 
“不用在意,傅琛会帮我处理掉的。”季无亲一边说着一边瞥了傅琛一眼,冲他挑了挑眉。
 
“其实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海月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最近有个广告……想请你跟我一起演,可以吗?”
 
广告啊……季无亲想了想自己的戏份,感觉已经拍的差不多了,就点头应下了,“可以啊,不过你最近有时间接广告吗?”海月现在应该正跟着主演组在临市拍戏呢。
 
“我档期可以空出来的。”季无亲答应下来之后,海月的语调都透露着一股子轻松,“那我三天之后去剧组接你,你带点换洗的衣服,大概要拍一个月左右。”
 
挂掉电话后,季无亲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突然问傅琛,“你觉得海月这人怎么样?”
 
“嗯?”
 
“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不过她比我大了不少岁。”
 
傅琛沉默地看着他。
 
季无亲勾了勾嘴唇,单手托腮轻笑着道,“挺适合当女朋友的。”
 
“我陪你一起去。”
 
“你还有戏份要拍。”季无亲好心地提醒他。
 
他们两个一起的戏份都拍的差不多了,之后傅琛就要去跟主角组汇合了,本来季无亲是计划跟着一起去找海月的,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可以取消了。
 
傅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淡淡地道:“不要胡闹。”
 
季无亲挑眉,对他这个“胡闹”颇有微词。
 
用了一天的时间将剩下的戏份都拍完,季无亲正式从剧组杀青,虽然他这种小配角还用不到杀青这个词。
 
剩下的两天时间季无亲特意去了市中心的商场,闲逛了一天买了不少日用品,然后就老实地窝在酒店里面等着海月。
 
海月来的那天,傅琛特意推迟了去剧组的时间,看着季无亲上车之后才走的。
 
一上车季无亲就将一个小铁笼子递到了海月的面前,眨眼笑道:“送你的礼物,你的‘家人一号’。”
 
一只年幼的博美犬,是季无亲昨天去宠物商店亲自挑的。
 
海月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笼子接过来,看着里面还在呼呼大睡的小白狗,有些感动,“谢谢你。”她以前也想过养只宠物,但因为卫格不喜欢,再加上她那时候很忙就一直没去宠物商店买。
 
“小事而已。”季无亲透过后视镜随意地扫了一眼后面,发现已经看不到傅琛了就移开了视线。
 
“你和他的关系真好。”海月也注意到了季无亲的小动作,在开车的间隙中对着季无亲笑着说道。
 
“是不是好的不太正常?”
 
“啊……我没有那个意思。”海月怕季无亲误会她刚刚话里的意思,急着想要解释一下。
 
季无亲笑着拦住了海月,漫不经心地道:“其实是我觉得不太正常。”他沉吟了下,问道:“傅琛他谈过恋爱吗?”
 
海月摇了摇头,“没有,他出道以来从不接带感情的戏,也不爱搭理圈内的艺人。”也不接受采访,只会拍戏……拿奖。
 
很冷漠但就是很火,即使是隐退了这么多年,人气依然没有减弱多少。
 
“其实我很怀疑他是不是在暗恋我。”季无亲对上海月惊讶的眼神微微一笑,“我是不是很自恋?”
 
“还好。”海月想了想,谨慎地说道:“其实你的猜测也有可能。”她想到刚刚傅琛看着季无亲的目光,突然觉得这个猜测真的有些靠谱。
 
傅琛看向季无亲的眼神和看向别人的是不同的。
 
季无亲看着车窗外面一闪而过的车辆,轻声说道:“那我可要好好考虑该怎么回应他了。”
 
海月用余光看了季无亲一眼,见他一脸的温柔笑意,心里突然有些失落,但仅仅是一瞬就又恢复了正常。
 
没有注意到海月异样的情绪,季无亲正盯着某处出神,他刚刚跟海月说的怀疑傅琛暗恋自己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有这个想法。
 
从那次醒来后傅琛亲密地给他系扣子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了,经过了这阵子的相处,他觉得还真的有一点这个可能性的。
 
但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眼前就会浮现出现实世界中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淡师兄,他又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得太多,自恋过头了。
 
第12章:娱乐圈
 
这个广告在一个临海小镇取景,导演和工作人员都是海月的熟人,季无亲在这里待了两天后发现比起过来拍广告,他们更像是在度假。
 
导演和工作人员的步调慢吞吞的,季无亲每天参与拍摄的时间还不如陪着小白狗在沙滩散步的时间多。
 
“这些人都是我叔叔的朋友。”海月盘腿坐在沙滩上面帮走不稳的小白狗散步,一脸的轻松笑意,“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带我来散心的。”
 
她好像已经将当初罩在身上的阴霾全都抛开了,又恢复了恬静、开朗的样子。
 
海月将沙滩帽拿下来盖在小白狗的身上看它只剩下小爪子还在外面,笑得乐不可支,“但广告还缺个男主角,我想不到别人,只好麻烦你了。”
 
“请我来度假,怎么能算是麻烦呢。”季无亲舒服地靠在躺椅上面闭目养神,这阵子傅琛没在他身边,他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一直做梦,但也许是习惯了,他醒来后发现没有当初那么疲惫了。
 
脑子里面的记忆还有人在随着梦境而进行着修改,季无亲想要阻止但却无能为力,只好无奈地选择旁观,这种被动恢复记忆的感觉很不好,尤其是他并不期待这份记忆。
 
海月逗着小白狗玩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从这里离开后我打算直接起诉离婚。”
 
“不会影响你拍戏吗?”
 
“小张说已经给我找好律师了。”海月对着季无亲笑了笑,轻声道:“你的那些照片很有用,钱可以再挣,能和他撇清关系我就很开心了。”
 
“打算什么时候把照片放出去?”季无亲早就将那些照片交给了海月,告诉她想怎么用都可以。
 
海月想了想,说道:“和离婚的消息一起吧,那段时间我会一直跟着剧组拍戏,耳边能清净点。”
 
“好,运气好的话到时候也许还有一份大礼能够送给你。”季无亲想到了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联系过他的诗诗,总觉得这个人也许真的能拿到些什么。
 
因为她看着就像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海月怔了怔,捏着小白狗的爪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一直这么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
 
季无亲对着她眨了眨眼,笑道:“其实我没做什么,有一个不愿意透露名字的粉丝才是一直在帮你着想。”
 
他只不过是在海月孤立无援的时候伸出了手,而一直想将海月从深渊底下救出去并为之努力的都是诗诗,即使是让自己陷入更深的黑暗也在所不辞。
 
海月以为季无亲是在跟她说笑,就抱着小白狗的爪子对他晃了晃。
 
休闲了半个月才正式开始拍摄,这个广告的主演是海月,从少女时代一直拍到嫁为人妇,季无亲的角色在中后部分才出现。
 
将剧本翻看了两遍,又瞥了一眼场内的道具,季无亲才了然地发现这原来是个关于车的广告啊,他来到这儿就一直被放养,剧本还是刚刚才给他的。
 
应海月的要求小白狗也参与了拍摄,然而它只在少女时代的那个部分露了面,后面就和季无亲一起坐在场外吹海风了。
 
按照剧本,季无亲第一次出场应该是一身正装手拿玫瑰靠在车旁等着同是一身婚纱的海月,两人相视一笑,映着身后湛蓝的海水金色的沙滩,一场无比浪漫的戏份。
 
但在看到婚纱之后,海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要求改戏,导演和她叔叔是好朋友,对海月一向包容,没说什么直接找编剧商量着要换个什么场景。
 
“对不起,我任性了。”海月摸了摸婚纱,笑容有些轻,“上次小张跟我说你拒绝了她给你找的剧本。”
 
季无亲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小张给他找的是一个戏份吃重的男配角色,但那时候海月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他感觉用不了多久就能离开这里,所以就随便用了个要回家的理由给拒绝了。
 
“我一直觉得你对当艺人的兴趣不太大。”海月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再考虑该怎么说,“既然只是来体验的,那这种有纪念意义的场景就不要拍了。”
 
“我希望当你手捧玫瑰的时候,对面站着的新娘子是你的爱人。”其实是海月自己突然感性了起来,她当初应卫格的要求和他隐婚了,之后就一直盼着穿婚纱做一次漂亮的新娘,但等待的结局却并不美好。
 
虽然她都已经将这段感情放下了,但心底的创伤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平复的。
 
季无亲低头凑近玫瑰嗅了嗅,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一直没告诉你,我是个‘自’性恋。”
 
海月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所以像是对面站着爱人的情况,我只有对着镜子才能做到了。”
 
“那……”海月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傅琛吗?”季无亲温柔地笑了下,戏谑说道:“他如果愿意嫁给我当新娘子,我可能会破例娶他的。”
 
以他师兄的颜值就算是婚纱也能穿的很美吧?季无亲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想看。
 
海月被季无亲一脸暗暗期待的小表情给逗笑了,心里那点小感伤也消失不见。
 
导演剪了那段戏后又增加了两场,海月的档期只有一个月,剩下的时间他们也不敢再随意浪费全都认真地开始工作,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场戏拍完收工。
 
季无亲从场内退出来意外地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傅琛,有些惊讶,“你这么快就从剧组杀青了?”
 
傅琛嗯了一声,低声问道:“你住在哪里?”
 
瞥了一眼傅琛眉宇间的倦意,季无亲带着他回了自己的住处,找了一套浴衣给他,“你先洗个澡,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傅琛接浴衣时伸手碰了碰季无亲的脸颊,轻声道:“谢谢。”说完就直接去了浴室。
 
季无亲摸了摸被碰的地方,觉得自己又要自恋一下了,他想了想对着浴室的方向喊道:“和海月相处久了,我发现她人挺不错的,你说我要不要考虑一下谈个恋爱啊?”
 
浴室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出来一阵水声。
 
季无亲又喊了一遍看傅琛还是没动静,耸了耸肩,低笑着道:“还装听不见。”
 
这个小镇地方不大,气氛也很好,季无亲本来打算多停留几天的,但因为接到了诗诗的电话就只能遗憾地离开了。
 
这次他们没有约在海格酒吧,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傅琛作为显眼的公众人物,依然被留在了车里。
 
诗诗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素颜能看到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她看着好像精神不太好,看季无亲来了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将一直放在桌子上面的信封推了过去,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这是卫格跟我同居的证据,我找人跟拍了一个月,询问过律师说可以用。”
 
季无亲搅拌咖啡的手顿了顿,瞥了一眼信封,蹙眉问道:“他没怀疑你?”
 
“酒吧里除了谢白没有人知道我喜欢海月姐。”诗诗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冷漠地说道:“那个渣男一直都想包养我,我说我不想继续陪酒了,跟他要了套房子他同意了。”
 
她长得有点像海月年轻时的样子,所以卫格一直都对她感兴趣,诗诗早就知道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当初给季无亲的那些照片也是她特意收集起来的,以防某一天卫格给海月泼黑水的时候,她能揭穿这人的真面目。
 
“对自己这么狠?”季无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怕这些曝光出来,卫格会找你麻烦?”他不太理解诗诗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尤其是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为了一个人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他自己都自顾不暇还有心情管我吗?”诗诗眼里闪过一抹讽刺,“婚前转移财产,涉嫌非法同居,他先考虑自己净身出户后该去哪里睡大街比较好。”
 
“用我给你提供钱整容吗?”
 
“什么?”
 
季无亲开玩笑说道:“你火了之后,万一被人扒出来,可以咬死不承认。”
 
诗诗看了他一眼,对他这个玩笑不太感兴趣。
 
“签约娱业可能有些困难,但我可以给你提供三个不错的角色让你迈入娱乐圈,但后面的路该怎么走就要靠你去努力了。”季无亲拿着信封站起身,低头看着诗诗,沉吟了下问道:“想不想见海月一面?”
 
诗诗眼波微动,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想。”
 
她只想在暗中保护这个让她第一次感觉到温暖的人,不希望自己身上早已无法洗脱的黑暗出现在海月的人生当中。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早就知道诗诗的答案了,所以季无亲并不意外,他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了诗诗的面前,轻声道:“知道你害羞不敢见偶像,所以我帮你要了一张签名照。”
 
诗诗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照片,抿着唇接过来,抬头露出了见面后的第一个微笑,“谢谢你。”
 
一个两个都这么客气,季无亲回到车里还有点无奈,拿着信封晃来晃去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琛开车的时候抽空看了他一眼,询问道:“累了?”
 
季无亲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说道:“还好。”其实他只是有些无法理解诗诗的做法。
 
正好到了一个红灯,傅琛停好车看季无亲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时不时还打个哈欠,就蹙了蹙眉,低声说道:“累了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靠在哪儿?”季无亲诧异地看着他,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了肩膀上面,想了想突然笑了:“你那天看到我和海月拍的那场戏了吧?”
 
那个广告有一个场景是在车里,女主角累了直接靠在男主角肩膀上面睡觉的画面,在季无亲看来这个场景应该是为了体现出这辆车的减震能力,但是……他抬手掩饰住上扬的嘴角,轻咳着说道:“我觉得吧,这样不太好。”
 
季无亲指了指前面的交警,诚实地说道:“拍出来看着挺浪漫,但在现实中这么干得挨罚的。”这很影响驾驶员开车的。
 
“你想多了。”傅琛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右面的停车场,“我打算停在那儿让你休息一会儿。”
 
季无亲眼睁睁地看着停车场离他们越来越远,忍不住出声问道:“不是说让我休息一会儿?”
 
“我觉得你可能不太累。”
 
季无亲:“……”你是外挂,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第13章:娱乐圈
 
季无亲和海月的绯闻没冒头几天就被娱业刻意地压下去了,不用心搜索一点痕迹都看不到,季无亲很欣慰,拍完广告回来后特意去找了宋一杰进行感谢。
 
宋一杰对他自己一个人过来的还有些诧异,手里的钢笔转了两圈,疑惑问道:“傅琛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有事,一会儿就来。”季无亲的声音含着一丝笑意,他和傅琛本来是一起过来的,但路上刚好看到了一家很火爆的蛋糕店,傅琛问他想不想吃,他有点动心。
 
但店前边排着几米长的队,季无亲给傅琛带了个口罩,陪着他一起排了会儿,就没良心地偷溜了。
 
“我来是想让你帮我将这个转交给律师。”季无亲将诗诗给他的信封放到了宋一杰的面前,“让他好好处理,尽量不要公布在公众面前,做好保密措施。”
 
之前的那些照片已经足够揭露卫格渣男的本质了,这份证据直接用来离婚就可以了。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有些吃亏了呢。”宋一杰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就随手放到了一边,“为了挖一个海月,我都往里面搭了这个数了。”他比划了一个五,然后撇了撇嘴,“接下来还要收拾一堆烂摊子,我这个月都甭想早下班了。”
 
“不亏。”季无亲好心地提醒他,“你这是买一送一。”挖来一个海月还配送了一个诗诗。
 
宋一杰皮笑肉不笑,“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得赔三个角色出去。”
 
季无亲拿师兄出来背锅,睁眼说瞎话,“傅琛说这人是个好苗子,让你好好捧。”
 
“秀恩爱……”宋一杰嘀咕了一句,看着对面的季无亲心里有些不满,这明明是他先看上的人,没得到就算了,自己怎么还得给他们任劳任怨地做事?
 
季无亲装作没听见,拿了一本杂志老实地坐在椅子里面等着傅琛回来。
 
“对了。”杂志翻到一半,季无亲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抬头问道:“傅琛是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
 
“你们见面的那天他刚从机场回来。”宋一杰随口答道。
 
季无亲拉长音调哦了一声,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他记得上次他问傅琛,那人跟他说他一个月前回来的。
 
居然能抓到了一点狐狸的小尾巴尖儿,有意思,季无亲低头看着正好翻到的傅琛的海报照片,嘴角勾起了一抹带有深意的微笑。
 
宋一杰觉得季无亲这个反应有些古怪,但也想不出是为什么,他食指在桌子上面敲了两下,突然说道:“买一不如送二吧。”
 
季无亲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上次那个跟你一起的小演员。”宋一杰干咳了一声,摸着鼻子问道:“有没有兴趣来娱业?”像傅琛那样的仙人都动凡心了,他一个俗人也实在有些寂寞。
 
“谢白吗?”季无亲想了想没有先替他拒绝,而是从宋一杰的办公桌上拿走了一张名片,微笑着道:“我可以帮你问问。”
 
反正谢白不同意,宋一杰也做不了什么,季无亲见过谢白的经纪人,感觉他对谢白的态度很敷衍,在星源的底层挣扎还不如来娱业,不看自己看在傅琛的面子上,宋一杰也不会亏待谢白的。
 
虽然宋一杰总是一副自己亏了的样子,但在海月这件事上面还是十分认真地,手腕也用的干脆利落,出轨、隐婚、脚踏N条船最后甚至还整出了一个嫖娼,一系列的爆料层层递进,一点活路都没有给卫格和星源留。
 
因为之前走漏的风声太少,等卫格和星源反应过来想要公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海月在事件发酵得最热烈的时候现身宣告了会跟卫格起诉离婚,顺便发文将卫格和经纪人对她的背叛陈述了一遍。
 
身败名裂不过是瞬间的事儿而已。
 
海格酒吧因为卫格的关系最近不太安全,季无亲和诗诗谢白就直接约在了上次的那个咖啡店,这里的咖啡虽然不太好喝,但甜点却是出乎意料地合季无亲的胃口。
 
诗诗这阵子看到卫格倒霉就又恢复了活力,恨不得天天抱着手机刷帖子,看网上对卫格的谩骂,心情好得不得了,除了有一点让她不太满意。
 
“话说,海月姐和渣男离婚关你什么事呢?他们一个劲儿地把你和海月姐凑对是为什么?”网民一大部分对卫格都是骂声,对海月则是心疼,但还有一部分人不知怎么地就将海月之前和季无亲的绯闻翻了出来,一直嚷嚷着让他们在一起。
 
有这样想法的一开始只是小众的粉丝,大部分人都没跟着起哄,但当季无亲和海月拍摄的广告被放出来后,网上的热议又达到了一段新高度。
 
郎才女貌,浪漫柔情,海月的粉丝们看完广告后更觉得两人相配,这让季无亲无形中小火了一把。
 
对于这个结果季无亲也是很无奈地,他现在都不敢随意地在街上走了。
 
将从宋一杰那里拿来的几个剧本递到诗诗的面前,季无亲将咖啡往旁边推了推,轻声道:“你挑吧,看看想演哪个。”
 
诗诗将看了一半的帖子保存上才拿过剧本开始仔细地翻看。
 
谢白好奇地探头跟着诗诗一起看了一本,心里有些羡慕,像他在圈子里面混了一年多了,捞到的角色还是不需要剧本的那种呢。
 
“娱业的宋总监托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跳槽。”季无亲把上次从宋一杰那里顺来的名片递给谢白,看谢白有些茫然就提醒他道:“宋总监是傅琛的经纪人,上次在李导那里见过的。”
 
“傅琛的经纪人……”谢白有些受宠若惊,“为什么要签我?”
 
“他喜欢男人,尤其是你这种类型的。”这是季无亲从傅琛那里听说的,而且他还知道了一个小秘密。
 
季无亲对着一脸惊讶的谢白招了招手,凑到他耳边笑着说道:“不用担心,他是下面的那一个,不会对你霸王硬上弓的。”他刚知道的时候觉得特别神奇,宋一杰这人看着气势那么强,居然是在下面的。
 
谢白脸色微红,他将名片胡乱地收起来,盯着前面的咖啡杯支吾着道:“我、我考虑考虑。”
 
“我听说你要走了,是么?”诗诗突然从剧本里面抬起头来问道。
 
季无亲点了点头,拿出了万能理由,“我是偷跑出来的,该回家了。”海月的状态已经找回来了,他也感觉到这个时空对他的牵制在变弱了。
 
谢白有些不舍,“那你还会回来吗?”
 
季无亲单手托腮,“会啊。”
 
诗诗瞥了一眼放下心来的谢白,撇了撇嘴,“他骗你的。”
 
“啊?”谢白诧异地看着季无亲,季无亲笑了笑,丝毫没有被诗诗拆穿后的尴尬。
 
海月与卫格的离婚事件沸沸扬扬了一个多月后终于落下了帷幕,虽然在财产分割上面还有些争议,但关系是已经彻底地撇清了,据说卫格曾经想要找海月认错挽回,最后却连面都没有见到。
 
海月在放下这段感情之后就一直醉心于演艺事业中,每天除了钻研王朝里面长公主这个角色该怎么演绎之外,就是照顾小白狗,对外界的一切流言都浑不在意。
 
王朝剧组在这期间也将剪辑好的片花放出来试了试水,里面除了主演的镜头之外,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季无亲和傅琛的对手戏了。
 
季无亲算是最近热点中的中心人物了,和海月闹绯闻,现在居然又和隐退了多年的傅琛演了对手戏,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好奇这人到底是什么背景后台,但出乎意料地是,网民扒了半天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扒到。
 
王朝的片花被放出来的时候,季无亲也上网看了看发现演戏也挺有趣的。
 
他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傅琛的身边蹭吃蹭喝,无聊了就让师兄带着他出去玩,过得异常潇洒,其实他早就感觉到自己已经可以离开这个时空了,但他却没有走。
 
直到发现到了非走不可的那天时,他主动带着傅琛去了一个地方。
 
海月在郊外的私人游乐场,季无亲特意跟她要的钥匙,带傅琛来之前还把里面的灯全都打开了,大片的人工湖里面倾洒了万千繁星,与幽深夜空中的圆月交相辉映,美得不似凡间。
 
“这里很美吧。”季无亲趴在栏杆上面低头看着水里晃来晃去的光点,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柔,“我特意询问过海月,她说这里是游乐场最浪漫的地方。”
 
傅琛背靠着栏杆,垂眸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你不打算……向我坦白么?师兄。”季无亲侧头与傅琛对视,戏谑说道:“看在气氛这么好的份上,我不会生气的。”
 
“坦白什么?”傅琛第一次没有否认师兄这个称呼,但神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心虚的表现。
 
“宋一杰都跟我说了,我们见面的那天你刚从国外回来。”
 
傅琛面不改色地说道:“我骗他的,其实我早就回来了。”
 
季无亲:“……”
 
看季无亲一脸无语的表情,傅琛垂眸遮掩住里面那一点笑意,低声问道:“明天就要走了吗?”
 
“对啊。”季无亲转过身继续趴在栏杆上面看底下的湖水,偶尔往里面撒一把鱼食,也不在意到底有没有鱼在下面。
 
傅琛抬手在季无亲看不见的角度碰了碰他的头发,一触即分,低声说道:“我送你。”
 
季无亲表情微妙,“你要送我去哪?”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去哪个时空。
 
“哪都可以。”傅琛一本正经地说道:“火车站,机场,地铁站……”
 
“傅天王。”季无亲打断他,真诚地夸赞道:“你演技真好。”没看见傅琛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猜测的挺正确的,一看见他,又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但他还是觉得眼前的傅琛就是他师兄,随着他的记忆被那个古怪的梦境改正得越多,这种直觉越强烈。
 
“我有点好奇。”季无亲眯了眯眼,夜风吹得他有些犯困,“我丢失的那段记忆里面是不是也包括了你?”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季无亲觉得自己有必要将之前的那句话收回来了,有关他师兄的记忆,他还是有些期待是什么的。
 
傅琛看季无亲的头越来越低,忍不住伸手将人揽在了怀里。
 
“我有点困。”季无亲眉头微蹙,浓重的睡意让他觉得眼皮都是沉得,他语气轻软地喊了一声,“师兄……”
 
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季无亲能靠得舒服些,傅琛空闲的那只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季无亲的头发。
 
在意识彻底地陷入黑暗时,季无亲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师兄这个时候都不上当应他一声,也是厉害了。
 
娱业传媒顶楼办公室内。
 
宋一杰转了两下办公椅,看着眼前的人挑眉说道:“稀客啊,怎么舍得抛下你的小情人了。”
 
傅琛没搭理他的调侃,将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沉声道:“用官方账号发出去。”
 
“什么东西?”宋一杰好奇地拿起手机点开看了一眼,然后笑容僵住了,“怎么发?配字祝福是吗?”
 
“可以。”
 
宋一杰嘴角微抽,“不就是最近季无亲和海月的绯闻闹得有些火吗?你知道是假的不就得了。”至于直接发合照秀恩爱吗?
 
这占有欲……恋爱中的人真小心眼啊,就连傅琛这样的都不能幸免。
 
傅琛沉默地看着他。
 
“好好好,我发还不行吗?”宋一杰拿着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随口问道:“季无亲呢?”
 
“走了。”
 
宋一杰一怔,“走了?原来你还没把人追上呢啊?”
 
傅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咳、那你这是打算去找他?”宋一杰好奇。
 
傅琛没承认但也没有否认,看他将照片传走后就将手机拿了回来,起身欲走。
 
宋一杰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了一会儿,高声道:“祝你早日成功。”恋爱中的人真幼稚啊,还玩你跑我追的游戏。
 
第14章:魔教江湖
 
季无亲发现离开和穿梭时空的这段时间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前一秒他还在跟傅琛说困,下一秒他就无比清醒地站在了一片幽静的树林里。
 
周围除了他之外再无别人,季无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有长到胸前的头发,微微挑眉,他这是穿到古代来了?在上个时空被限制住的功力也恢复了,他能感觉到经脉中有一股内力在自然运转。
 
旁边一匹高大俊逸的白马焦躁地抬了两下蹄子,歪头一个劲儿地蹭着季无亲的肩膀,季无亲微微侧头,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安抚它一下,然后就看到了自己手上一大串儿闪瞎人的纯金手镯。
 
难怪他刚刚就觉得身上莫名沉重,季无亲低头看了看胸前一环套着一环的繁复金饰,又摸了摸耳朵上面的金环和头上沉重的发饰,稍微一晃,就是一阵叮当作响。
 
他这次难不成是金店老板的儿子?
 
季无亲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暗红镶金线的衣袍,忍不住心生感慨,他去上一个时空的时候钱包里面就给了几百块钱,没有傅琛的话,他可能现在还在为了不去睡大街而拍戏奋斗。
 
来到这个时空的待遇倒是真好,虽然装扮奇异了些,但手上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个卖掉都够他花费一段时间了吧?
 
季无亲牵着马顺从着自己的感觉往前走,行走间身上的金饰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地乱响让他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抬手盯着手指上面的戒指看了几眼,虽然都是纯金的,但上面刻印的花纹却不尽相同。
 
修为恢复后,季无亲的耳力也灵敏了,隔着很远就听到了一阵凌乱的马蹄声,他想了想停下脚步,老实地站在原地等着。
 
没多会儿,两个貌美女子一前一后出现在了季无亲的视野里,身着紫衫那人抓着马缰低头打量了季无亲几眼,从马上跳下来,脸上荡开一抹微笑,喊道:“小师弟。”
 
季无亲秉着不说不错的原则,对着她友好地笑了笑。
 
“我是你大师姐陆莺,她是你三师姐娇娇。”陆莺为季无亲介绍完后,语气带着一丝欣喜,“师父在世时一直跟我们提起你,如今西域不那么太平,你能来中原我很开心。”
 
原来是第一次见面啊,季无亲摩挲着手里的缰绳,乖乖喊道:“大师姐,三师姐。”难怪他一身的金饰,竟是从西域来的吗?
 
“赶了这么久的路累了吧?”陆莺示意季无亲上马,“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青山寺有几匹小马驹,季无亲闲来无事会骑着它们上山闲逛,所以对骑马这一技能并不陌生,摸了摸白马的鬃毛,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异常潇洒。
 
“咱们离经阁的总舵在塞北的凤阳山,这次来中原是为了参加武林大会。”陆莺控制着自己的马走在季无亲的身边,轻声说道:“师父生前一直想要迁回中原,我和你的众师姐一直在寻找时机。”
 
季无亲的重点放在了后半句上面,挑眉问道:“众师姐?”
 
陆莺轻笑,“师父没跟你说过吗?你是她的关门弟子,也是唯一的男弟子。”
 
一直懒散地在后面跟着的娇娇勾唇笑了一声,语调带着说不出的媚意调戏道:“小师弟,你可真有艳福啊,有这么多师姐疼爱你。”
 
这可真是掉到了女人堆里了。季无亲抬手摸了摸耳朵上面的金环,视线在陆莺和娇娇空荡荡的耳朵上扫了一眼,觉得自己还是将这个碍事的东西摘掉好了。
 
陆莺见季无亲一直摸着耳朵上的金环,有些担忧问道:“怎么了?”
 
“师姐,这个要怎么摘掉啊?”季无亲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像是接口的地方。
 
陆莺表情有些奇怪,抿嘴笑了笑没说话。
 
“来,师姐帮你摘。”娇娇骑马来到季无亲的另一边,伸手挑逗地摸了摸他的耳垂。
 
“别胡闹。”陆莺瞪了娇娇一眼,想了想忍着笑意给季无亲解释,“这个得等你成亲后才能摘掉,耳环送给爱人表示至死不渝的决心,是西域一种很古老的传统。”
 
娇娇在一旁补充了一句,“是师父太老古董了,现在西域很多人都不信这个的。”她说完对着季无亲抛了个媚眼,“小师弟,你该不会还没有开过荤吧?要不要师姐陪陪你?咱们魔教就要讲究……”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飞身而起踩着树干一眨眼就不见了。
 
季无亲眨了眨眼,“……她去干什么了?”
 
陆莺有些尴尬地笑了下,低声道:“最近中原也有些不太平,前天有一群黑衣人来武林大会搅局,是苗疆那边的一个神秘门派,在场的人有不少都着了他们的道。”
 
“你师姐她中了蛊毒。”陆莺叹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危及到生命,但行为偶尔会不受控制。”
 
蛊毒……季无亲对这个有些感兴趣,在他本来的时空也有一个用蛊的门派,但听师父说这个门派属于一脉单传的那种,而且多生活在深山里,所以从未见到过。
 
“那她就这样走了没事吗?”季无亲好奇地问道。
 
陆莺凝神听了一会儿,然后稍稍松了一口气,“没事,是葛大侠刚巧从这里路过,娇娇体内的蛊虫感应到了,他们打一架就好了。”
 
看季无亲有些茫然,陆莺又仔细地解释了一下,“这次有三分之一的人都中了蛊毒,每个人中蛊之后的反应都不尽相同,娇娇和葛大侠体内的蛊虫互相排斥,所以一见面就忍不住开始动手。”
 
“这蛊虫还能控制人的思想?”季无亲若有所思,“那其他人都是个什么反应?”
 
陆莺表情微妙了一瞬,含糊地说道:“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季无亲和陆莺说话的这功夫,娇娇已经又飞回来了,坐在马上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不在意擦了擦嘴角的血,咬牙切齿道:“正派没一个好人,对着我一个弱女子也下这么黑的手。”
 
“我就说让你别出来。”陆莺皱着眉头扔给了她一个药瓶。
 
“正派……”季无亲记得娇娇刚刚好像说到了一个词,“我们是魔教的?”
 
“对啊。”娇娇吃了一粒伤药随手将药瓶又扔了回去,冷哼一声,“等着吧,我早晚要将正派这群伪君子榨干净。”
 
陆莺皱眉看了一眼娇娇,娇娇悻悻地闭嘴了。
 
正派还是魔教对季无亲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他只关心两件事,一个是这次的任务目标,而另一个就是想找找看师兄在不在这个时空。
 
以傅琛的气质怎么也不可能是魔教的人,季无亲沉吟了下,对着陆莺问道:“正派武林有没有一个叫做傅琛的人?”
 
陆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正派有名望的人当中没有叫这个的,倒是有个世家是傅姓,但近几年转行经商了,不知道这个家族有没有叫傅琛的。”
 
季无亲点了点头,见陆莺一直看着他,就随口说了一个询问这个名字的解释,“我来时遇到了些麻烦,是这个人帮我解决的。”正派有名望的人里面没有傅琛,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他师兄用的化名,而另一个就是他没有进入过这个时空。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的话,季无亲心里有些遗憾,因为在每个时空都刷爆名望的傅琛简直就是行走的外挂,有他在季无亲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时空横着走。
 
而且他还没有完全地抓住师兄的狐狸尾巴,有些微地不太甘心啊。
 
出了树林后,陆莺怕娇娇的蛊毒再发作就先将她打发回去了,然后带着季无亲向着举办武林大会的场地走去。
 
“其实那里没什么好看的。”陆莺想了想又含蓄地补了一句,“因为蛊毒的原因很混乱。”她一开始是打算带着季无亲直接回去休息的,但看他对武林大会的场地感兴趣,无奈只好带着他去看一眼。
 
“我远远看一眼就走。”季无亲盯着前面还是一个小黑点的高台眯了眯眼睛,他能感应到这次的目标就在前面了。
 
来到了近前,季无亲觉得刚刚陆莺说的混乱两个字简直太含蓄了,依他来说,这简直就是来到了精神病院。
 
高台上面,打架的、尬舞的、抱着浴桶强按着给人洗澡的还有大声吟诗作对的等等穿插在一起,一通儿地鸡飞狗跳。
 
原来娇娇的蛊毒算是轻的了啊,季无亲盯着高台上面乱成一团的人沉默了良久,心里猛地一跳,他日后不会也中这种蛊毒吧?
 
“蛊虫每日都要苏醒一次,在城中太过显眼,所以中了蛊的每天都会来这里等好了再回去。”陆莺看季无亲好像被吓到了,赶紧安抚了一句,“其实这些是情况比较……嗯……热闹的,苗疆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儿了,小心一些不会中蛊的。”
 
季无亲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四下扫了几眼,突然下马向高台走去。
 
陆莺怕他出事也赶快下马跟在他身边,季无亲绕着高台转了半圈,神情有些微妙,低头搜寻了一下突然伸手掀起了一块木板,然后弯腰从底下捡出来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陆莺蹙眉看着季无亲手里脏兮兮的东西,小心地退后了一步,“猫吗?这么长的尾巴?”
 
“就算是猫,也是个尸体吧。”季无亲提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因为太脏了只能看出是个有毛的动物,整个身体呈现一个干瘪的状态像是被压扁了,尾巴笔直笔直的挺着。
 
季无亲提着这“干尸”晃了两下,表情很是古怪,这时空是什么意思?给了他一个全是精神病患者的江湖然后又给了他一个干尸目标?
 
“师姐,我们回去吧。”季无亲提着干尸叹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心好累。
 
“你拿着这个干什么?”陆莺疑惑地问道。
 
季无亲笑了下,心不在焉地道:“我跟它有缘,想救它一命。”车到山前必有路,他先回去给这个脏东西洗洗澡,看它到底是个什么动物吧。
 
第15章:魔教江湖
 
这次的武林大会的场地是由寒梅山庄提供的,参与的武林中人全都住在城内的一座别庄内,分给他们离经阁的院子在最偏僻的角落,陆莺带着季无亲刚走到门口就见一阵掌风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将旁边的一棵桃树拦腰斩断。
 
“葛祁!你们名门正派就知道搞偷袭这一手吗?你离老娘远点……”娇娇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小院里传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陆莺脸色微变闪身进入小院,扶起受伤的娇娇,沉声说道:“葛大侠打算乘人之危吗?”
 
葛祁皱眉,脸色黑如锅底,“中了蛊毒就不要满处乱跑。”他也是没办法的好么?跟人吃饭的时候突然就冲出来打架,这让他也十分不爽。
 
也许刚刚已经打了一架了,所以体内的蛊虫现在分外安静,葛祁看着娇娇被扶起来后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撇了撇嘴,“你们魔教妖女不是有分坛在这儿吗?跟我们这些正派挤在一起干什么?”
 
“葛大侠。”陆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怒火,“我们离经阁十年前也是在中原立足的门派,你一口一个魔教妖女是什么意思?”
 
“你也说了是十年前……”葛祁看对面的两人连剑都拿出来了,一副气急了的样子,忍不住又退了一步,秉着不跟女人计较的心态撇嘴转身走了。
 
季无亲在他们争吵的时候一直都没有进去,而是蹲在了被砍断的桃树身边旁听,这时见葛祁出来了,就抬头对他微笑了下。
 
葛祁的脚步微顿,季无亲的五官俊逸,微笑时特别好看,再加上他这一身明显异域人的打扮,让葛祁没管住嘴好奇地问道:“你蹲在这儿干什么呢?”
 
季无亲见这人一脸正气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逗逗他,指着树干下面的一截尾巴,佯装伤心地叹了一口气,“我的宠物被压在底下了。”刚刚桃树倒下的时候,他闪开了但手里提着的“干尸”一不留神又被压在了底下。
 
这树是他弄断的,葛祁有些尴尬,弯腰将树干提起来扔到一边,看着干干瘪瘪的尸体,皱眉疑惑问道:“你这是什么宠物?”也太脏点了吧。
 
“西域特产。”季无亲提着小东西的尾巴站起身,对着葛祁晃了晃自己手上一串的金镯子,轻笑,“很名贵的,你们正派赔不起。”
 
葛祁看着季无亲的背影脸色变幻了几次,他觉得这人刚刚好像是在讽刺自己,但看到他明朗的笑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季无亲进小院的时候,陆莺和娇娇正在激烈地争吵,看到他后才收敛下来,娇娇不耐烦地甩了甩手里的剑,“我去春香楼住。”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让你见笑了。”陆莺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股子疲惫,“她在塞外待得性子比较野了,这次来中原处处受限制所以火气比较大。”
 
“师姐想要将门派迁回中原?”看刚刚那个葛祁的态度还有寒梅山庄给他们安排的这个偏僻院子,就知道离经阁在正派那里并不受欢迎,会不会在中原留给他们一席之地很难说。
 
“这是师父的遗愿。”陆莺不想再多说什么,给季无亲指了指他住的地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房间不大但五脏俱全,中间还特意备了一桶清水,修炼之人内力到了一定程度后自然可以不费力地给水加热,季无亲的剑术没练好,但内力还是能拿得出手的。将清水微微加热了一些后他就将手里的尸体扔了进去。
 
清可见底的水不一会儿就浑浊了起来,季无亲在一旁等了一刻钟才挽起袖子把里面的小东西捞出来,刚刚还干干瘪瘪的身体被水泡了一会儿就变松软了,小肚子一下一下地起伏着,仔细感觉还能在它身上摸到一丝温热。
 
有些神奇,这样居然都还活着,季无亲将小东西擦了擦然后放到了桌子上,认真地看了几眼,尖脸三角耳,身体看着不大尾巴却格外的长,他挑了挑眉,这好像是只长尾巴的秃毛狐狸。
 
“你一个狐狸没有毛还有什么价值,嗯?”季无亲拎起一条狐狸腿,瞥了一眼它的肚子,轻笑,“看你是个公狐狸的份上,我就不介意分一半的床给你了。”
 
“所以你到底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呢?”季无亲捏了捏狐狸的小耳朵,自言自语,“帮一只狐狸统一江湖我可办不到啊。”
 
小狐狸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除了肚子上面微微的起伏,完全没有一丝活气。
 
季无亲又揉捏了一会儿小狐狸,看它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无趣地将它扔在桌子上,回了内室修炼。
 
晚上陆莺特意将饭菜端来让他在屋里吃,嘱咐他用完后直接放到门口就离开了。
 
季无亲夹了一个鸡腿放在盘子里摆在了小狐狸脑袋旁边,打算用食物的香味引诱一下看它会不会醒,但这招明显不太管用,他都吃完了,小狐狸还是老样子躺在那儿。
 
这要怎么样才会醒呢?季无亲试探地往它体内输送了一点内力,但依然什么用都不管,只好叹了一口气拎着它回了内室放在了枕头旁边。
 
季无亲修炼了一会儿内力,临睡觉的时候,捏了捏小狐狸的尾巴,戏谑说道:“我晚上要是说梦话了,你记得将我叫醒啊。”关于他晚上会说梦话的事还是傅琛告诉他的,那时候他每次睁眼都是睡在傅琛怀里的,虽然看着像是自己投怀送抱,但次数久了,他还是会怀疑的。
 
据他师兄所说,他不光说梦话,睡相还特别不好,当然季无亲现在只有傅琛这么一个“床伴”,想反驳也拿不出证据来。
 
梦境从一开始的只能听见声音到后来的只能看到画面,现在已经升级到了声画同步,季无亲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孤魂飘在半空,冷眼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填补那片空白的记忆。
 
和他一开始所认为的不一样,季家不是普通的凡人家庭,他在青山寺醒来后所听说的车祸也就不可能是真的了。
 
季家是个修真世家,但人脉稀薄,长辈只有他父亲和两个叔叔,到了他这一辈加上他倒是有五个人,但天资有限,拿不出一个为人称赞的修炼天才,比不上玄剑派这种大门大派。
 
父亲又心高气傲,从小就逼着两个儿子修炼,恨不得连吃饭的时间都不给,就盼着能扬名修真界。
 
季无亲双手抱胸垂眸看着下面的小季南,不到十岁大的孩子就被扔到了湍急的河水里面练轻功,脚掌冻得紫红,全身瑟瑟发抖一边哭着一边往前走,手背上面全是裂开的伤口。
 
“心真狠啊。”季无亲低声呵了一下,眼眸含着一丝嘲讽,一个没落的门派遇上一个急功近利的掌门人,季家会经历灭门之灾,他根本就不觉得意外。
 
不想在看下去了但时间还没到也不能醒过来,季无亲干脆下去来到了小季南的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虽然什么都没有碰到,但还是让他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
 
本以为这次还要在梦里呆很久,但没想到他居然会被拍醒,睁开眼时看到脸上秃了吧唧的爪子,季无亲一脸地茫然。
 
小狐狸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小爪子一个劲儿地往季无亲的脸上拍,好在它还记得注意自己锋利的指甲。
 
伸手将狐狸的小爪子弹开,季无亲余光扫了一眼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尾巴,起身揉了揉额头,瞥着在一边装死的狐狸,哼笑一声,“一爪子的油腥味,你是不是把鸡腿偷吃了。”
 
天色已经蒙蒙亮,季无亲将自己收拾好,然后拎着小狐狸出去吃早饭,进入饭厅他一眼就看到了独坐在角落的陆莺,脚步顿了顿,向着那边走去。
 
“这么早就起了,我还说替你带回去些呢。”陆莺说完侧头看了一眼季无亲手里的小狐狸,有些惊讶,“这是你昨天捡的那个?”她伸手想要摸一下,“是什么啊?”
 
小狐狸往季无亲的怀里钻了一下躲开陆莺伸过来的手,季无亲毫不怜悯地将它拎出来给陆莺看,笑着道:“好像是只狐狸,反正很丑。”
 
陆莺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丑。”没有毛看着就有些畸形了。
 
将小狐狸放到桌子上,季无亲掰开了一个肉包子放在它的面前,然后低头认真地喝粥,顺便偷听旁边桌的八卦。
 
离他们有些距离的主桌上坐着的都是正派的人,昨天见到的那个葛祁也在,陆莺见季无亲一直在看那边,就小声地给他做了介绍。
 
一桌子上除了葛祁之外全都是门派的掌门或是长老,季无亲对着陆莺轻声问道:“那葛祁是什么人?”
 
“他是这两年在江湖很有名望的侠客,是化名,背景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陆莺有些尴尬,“我是不知道的那一个。”
 
这些人凑到一起能聊的八卦除了最近的蛊毒之外别无其他,因为中招的人太多,他们那个主桌上就有一个葛祁呢。
 
“这么大范围的蛊毒必是五年前被子尘真人灭掉的金蝉教又卷土重来了。”说话的人是一个须发皆白的中年人,“蛊王现世,江湖不太平了啊。”
 
葛祁皱眉,“不是说蛊王已经被子尘真人杀死了吗?”
 
白须中年人笑得有些高深莫测,“那日只有子尘真人一人,谁知道蛊王打底是死是活。”他说完往葛祁那边凑了凑,“你有没有听说过九尾天狐?”
 
葛祁摇头。
 
“这九尾天狐据说是蛊王的克星但实际也是福星,蛊王若是吞了狐心就能修成不死金身,人若是吃了……”他对着葛祁略有深意地笑了笑。
 
葛祁是少有的务实派,对这些传言不太感兴趣,避过这个话题转而跟他继续聊起了子尘真人。
 
季无亲在听到九尾天狐的时候下意识地低头瞅了一眼小狐狸,小狐狸睁了一只眼和他对视了一下,然后闭眼装死。
 
“师姐,这九尾天狐是什么东西啊?”季无亲看着陆莺压低声音问道。
 
陆莺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据说是生长在天山上的仙狐,血可解百病,肉可药白骨,得到狐心可增长百年功力,不过它有九条命,想要捉住它也不容易。”
 
季无亲不动声色地将装死的小狐狸抓到怀里来,笑吟吟地问陆莺,“那这天狐长什么样子?”
 
“有九条尾巴,通体雪白,只在前爪上面有一点红。”江湖上流传着不少九尾天狐的画像,一些人还为抓它开出了天价悬赏。
 
季无亲低头捏着小狐狸的爪子仔细地看了看,但它的毛秃的太多了,连毛色都看不出来。
 
小狐狸窝在季无亲的怀里,偷偷地将爪子拽了回来。
 
掩耳盗铃,季无亲揉了揉它的脑袋,眼里闪过一抹笑意,真通灵性啊。
 
季无亲的衣袖宽松,抬起手的时候小臂都露了出来,金镯衬得手腕格外地白皙,陆莺本是随意地一瞥,但看到他手腕上有一点红色时眉头就蹙起来了,“师弟,你手腕上面是什么?”
 
“嗯?”季无亲抬头,举着手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腕上面多了一个红点,仔细看有点像是一个花苞。
 
陆莺将季无亲的手抓过来,眉头紧皱,声音也低了下来,“你中蛊了。”
 
“……什么蛊?”他就来吃个早饭怎么还中蛊了呢?
 
“桃情蛊。”
 
听着不太像是什么好名字啊,季无亲正在想呢,突然发现周围太安静了些,不由得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站着几个白衣道士,都是一脸微妙地看着他。
 
陆莺小声跟季无亲说道:“是玄剑派的人。”
 
季无亲挑眉:“……”什么派?
 
第16章:魔教江湖
 
相同的门派名字不同的风格气质,比起他师父江华那种乡土气息浓厚的剑修,眼前这几个道士看着就有大门派的风范。
 
主桌上的人怔愣了一会儿已经回过神来,白须中年人率先笑着起身,迎上去说道:“玄戌道长可是为了蛊毒而来?”玄戌是玄剑派掌门的大弟子,近年来一直在外修行,自从子尘真人闭关退隐山林后玄剑派也随着一起隐世了,就连武林大会都没有派人参加。
 
玄戌道长对着他微微颔首,视线不自觉地又移到了季无亲的……手腕上,身后的一个道士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被他伸手拦住了。
 
季无亲见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不慌不忙地将手收回来用衣袖遮住,微笑了下,说道:“我不是中原人,谁能告诉我桃情蛊到底是什么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陆莺压低声音说的那句桃情蛊,但见季无亲主动询问再联想到他刚刚遮住手腕的动作,一时间所有的人表情都变得微妙了起来,看过来的目光有羡慕有怜悯还有的是幸灾乐祸。
 
季无亲装作没看到这些复杂的目光,一脸无辜地看着陆莺。
 
“桃情蛊也是蛊毒的一种,蛊虫在花苞期时都是在沉睡,花期一般为三个月,等你手腕上的桃花彻底绽放后……”陆莺含蓄地说道:“需要与另一个中蛊的人行鱼水之欢中和毒性才能使蛊虫再次沉睡。”桃情蛊非常地稀有,蛊王每次繁衍都仅有一对,在这对蛊虫双双死亡后才能繁衍出新的来。
 
蛊虫形态各异微小如尘土,生命力也顽强得很,那日带着蛊虫来武林大会捣乱的几人全是金蝉教派出的死士,主要的目的就是放出蛊虫,虽然各大门派的人立即就将这几人都杀了,但他们放出蛊虫的目的也达到了。
 
只是其他人中的蛊都是很普通的那种,熬过几个月蛊虫就会自行死亡,谁知道季无亲会这么倒霉中了桃情蛊。
 
感觉是自己连累了季无亲,陆莺愧疚地说道:“师姐当初不让你来中原就好了。”
 
季无亲一下一下地捏着小狐狸的爪子,觉得自己想骂人,但还是保持了微笑问道:“三个月后不交合的话会死?”
 
“你别怕。”陆莺安慰他道:“等师姐找到那人就帮你抓起来找人好生看守,你只需三个月去一次就行。”
 
一直站在门口的几个道士听完陆莺的话表情更加地微妙了起来,葛祁冷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果然是魔教妖女会办的事。”
 
季无亲神态自然,语气温和地问了一句,“那另一个蛊要是不幸被一只狗中了呢?”他难不成要为了活命日狗了?
 
“噗。”一个正在喝粥的侠客没忍住喷了出来,他抽着嘴角,声音一出来就自带一股子豪气,“小兄弟是个男人就要硬气点,别学娘们那一套,蛊虫都是蛊王繁衍出来的,把蛊王杀了还怕它们不死?”
 
陆莺蹙眉,想要说点什么就被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寒梅山庄的主人从门外走进来,疑惑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玄戌几人,问道:“你们怎么不找地方坐下?”他说完侧身对着身后的人,恭敬道:“子尘真人请。”
 
玄戌带着身旁的同门往旁边退了退,低声喊道:“师伯。”
 
他身后那人一迈进房间,刚刚轻松随意的气氛都微微冷凝了起来,一身雪白简朴的道袍,背着一把被布包裹住的剑,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五官俊美,神情冷淡,一身高贵气质犹如谪仙。
 
除了季无亲之外其余的人全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眼含惊讶,神情拘谨,葛祁那一桌的人除了几个辈分大的,剩下的年轻一辈全都自觉地将座位让了出来。
 
季无亲看到这人时也惊讶了一下,但下一刻就放松了下来,眉宇间都含着淡淡的笑意,别无其他只因这子尘真人长着的是一张他师兄的脸。
 
他的外挂来了。
 
“真人请上座。”寒梅山庄的主人亲自为他扶了下椅子。
 
子尘真人轻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玄戌几人等子尘真人坐下后也随着一起找了个离主桌近的地方坐下了。
 
虽然只是多来了几个人,但气氛却明显地沉寂了下来,刚刚聊得火热的葛祁不怎么说话了,一些老一辈的人逐一和子尘真人寒暄。
 
季无亲见陆莺自从他师兄出现后就有些恍惚,不由得凑过去小声地询问,“这个子尘真人是谁啊?”傅琛自打一进来就一脸地冷漠,连个眼神都没往他这里瞟的,让他又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错的。
 
也许这真的只是留有自我意识的分身,而不是他在现实中的那个师兄进来伪装的?
 
陆莺往那边看了一眼,轻声回道:“他是玄剑派的创始人,五年前金蝉教入侵中原,带着蛊王横行霸道,血洗了整个江湖,最后力缆狂澜的就是子尘真人,但杀掉蛊王之后他就直接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同门,退隐山林修道去了。这次出世应该还是为了蛊王而来吧。”
 
季无亲只关注了到了两个重点,退隐山林和再次出世……
 
呵呵,真巧,和上一个时空的傅琛简直一模一样。
 
他们这边说着悄悄话的功夫,主桌那边的寒暄也刚完事,寒梅山庄的主人代表了其他人问了一个他们都关心的问题,“真人此次是为了蛊王而来吧?”
 
子尘真人摇了摇头,淡淡地道:“为了蛊毒。”
 
“这……”寒梅山庄的庄主不太了解蛊王和蛊毒有什么区别,只能将自己现在知道的都说出来,“金蝉教的余孽这次卷土重来已经没了上次的声势,蛊王的能力也减弱了,这次中蛊的人全都没有生命危险。”
 
五年前的那场浩劫,几乎所有中蛊的人全都没有活过一个月,而这次虽然中蛊后的反应很迥异,但却都没有危及生命。
 
子尘真人打断了还想继续往下说的庄主,简单地解释道:“我中蛊了,来寻人。”
 
听说他也中蛊了,在座的众人全都惊诧地看着他,白须中年人语带担忧地问道:“真人中的是什么蛊?有什么反应?”
 
子尘真人没说话,跟玄戌坐在一桌的小道士全都扭头默默地看着季无亲。
 
季无亲对上他们的视线微微一怔,然后就反应过来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面的红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红点好像变大了些。
 
主桌上的其他人也很关心子尘真人到底中的是什么蛊,但还没等问出口,就见葛祁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嗖地就跑了出去,众人皆是一愣。
 
“我三师姐娇娇可能来了。”季无亲瞥了一眼葛祁的背影,想到他中的蛊莞尔一笑说道,他刚一说完外面就传来了两人的对骂然后就是一阵兵器相撞的打斗声音。
 
子尘真人先是瞥了一眼门外然后侧头看向季无亲,两人对视了一眼,季无亲弯着嘴角,给了他一个特别乖巧的笑容。
 
子尘真人平淡地收回了目光,低声对着寒梅山庄庄主说道:“这些简单的蛊毒可以找赵神医试试看。”
 
庄主回神,忙说道:“赵神医正在来的路上。”
 
外面的打斗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娇娇一身狼狈地走了进来,抬眼看到一屋的道士还愣了一下,但她常年生活在塞外对中原的人不那么上心,虽然知道子尘真人的事迹,但却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所以只看了一眼就坐到了季无亲的旁边。
 
“你这是什么鬼东西?”娇娇拿过陆莺前面的碗低头喝了一口粥,一脸嫌弃地看着季无亲怀里的秃毛狐狸。
 
季无亲揉了揉一直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的小狐狸的脑袋,柔声道:“我的宠物。”
 
娇娇眼尖,随便一扫就看到了他手腕上面的蛊毒标记,但没看太清楚就随口问道:“你也中蛊了?有什么反应吗?”
 
“大概三个月之后才有反应吧。”这有点像是开启了计时模式,三个月后还不能离开这个时空,他好像就要掉节粗了。
 
“什么蛊反应这么慢?”
 
“桃情蛊。”
 
娇娇怔了一下,然后瞥着他一脸地暧昧笑意,“知道另一个中蛊的人是谁了吗?要不要师姐教你几招双修术,到时候保准让你欲仙欲死。”
 
他们这边的对话并没有压低声音,正派的一些人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鄙夷,而知道一些内幕的小道士全都忍不住看向了子尘真人。
 
子尘真人一脸平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庄主觉得让修道的子尘真人听到这些有点不好,就干笑了一声,说道:“我们去会客厅细说。”他们一走其他人也都跟着去了,陆莺犹豫了下跟季无亲和娇娇说了一声,也追过去旁听了。
 
娇娇看着陆莺的背影不满地哼了一声,“中原有什么好,真搞不懂师姐的想法。”
 
“魔教修炼的都是什么功法?”听那些正派的人一口一个妖女地叫着,季无亲突然很好奇她们修炼的是什么。
 
“有一套毒功心法还有一套双修术。”娇娇对着季无亲媚笑了下,“你长得这么俊俏,师姐教你几招,准保将正派侠女迷得七荤八素的。”
 
季无亲轻笑了下,抬手摸了摸手腕,心里很不以为然,他觉得自己学了之后迷不倒女侠,倒把他师兄迷个七荤八素就有些惊悚了。
 
第17章:魔教江湖
 
玄剑派因为子尘真人在江湖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寒梅山庄特意将别庄内最好的院子留给了他们,季无亲从饭厅离开后就带着小狐狸来到了玄剑派的院子,一边站在观赏湖的旁边看金鱼,一边等着他师兄回来。
 
玄戌听几个小道士说季无亲在外面就走了出来,迟疑了会儿才上前,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季无亲的手腕。
 
“想看这个?”季无亲将手腕翻过来给他看上面的桃情蛊,微笑问道:“你是不是在谁身上见过一样的标记?”
 
玄戌没回答他那个问题,而是面无表情地说道:“此蛊虽然霸道,但只要在三个月内杀掉蛊王即可无事,你不用担心,玄剑派上下会倾尽全力杀掉蛊王的。”
 
“我一个魔教的人不可能值得让你们这么兴师动众。”季无亲摸了摸手腕,轻声问道:“所以是子尘真人也中了桃情蛊,对不对?”
 
玄戌绷着脸,一言不发,玄剑派的前身是个道派,虽然门规没有不可娶妻这一条,但是自创派以来门下弟子皆都远离红尘,专心修道。
 
如果打不死蛊王,他十分尊重的师伯也许就因为一个蛊毒而堕入红尘了……玄戌表示拒绝接受这件事情。
 
季无亲没等多久子尘真人就回来了,他扔下跟个木桩子一样站在他身边的玄戌,迎过去乖乖地打招呼,“道长好。”
 
子尘真人神态疏离地点了点头,询问地看着他。
 
“我有点烦恼想请真人为我解惑。”季无亲随手捏着小狐狸的爪子,说道:“我们回房详谈?”
 
子尘真人应了一声,越过季无亲往小院里走,没有去会客室而是直接回了卧房,将门推开侧身让他先进。
 
季无亲不客气地抱着小狐狸走进去了。
 
玄戌眼睁睁地看着他师伯将门关上了,想到了在饭厅的时候,那两个魔教女人的露骨想法,也许魔教中人的作风一向如此豪放?他迟疑了下决定抱着剑去门口守着。
 
季无亲觉得眼前这个子尘真人比上一个时空的傅天王更像他现实中的师兄,仙风道骨,冰冷得让人觉得无法靠近。
 
子尘真人倒了一杯茶放到了季无亲的面前,低声问道:“有何事需要详谈?”
 
将小狐狸放到桌子上,也给它倒了一杯茶后,季无亲才抬眸看向子尘真人,笑着说道:“子尘真人有俗家名字吗?”他不给对面那人说话的时间,又接着道:“我有一个师兄,跟你长得很像,叫傅琛。”他又拿出了上次试探傅琛时的话。
 
子尘真人端起杯子轻饮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我俗家姓傅名琛,字希之。”
 
“傅希之……”季无亲低声念了一遍,然后挑了挑眉,“我师兄也字希之。”其实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傅琛的字。
 
“很巧。”子尘真人神情平淡,看不出任何端倪。
 
季无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上一个时空的傅天王对他太好了些,眼前的子尘真人这冷淡的态度还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了。
 
“师兄,你对我这么冷淡,我会很伤心的。”季无亲将小口小口舔水喝的狐狸抱起来,一副黯然的样子起身欲走,但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他师兄的表情。
 
子尘真人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不是你师兄。”语气依旧如常但已经少了一分冷意。
 
这句话当初的傅天王也说过很多次,季无亲觉得特别亲切,他又从善如流地坐回来,不提刚刚的话题,挽起衣袖给他看自己的手腕,“我中了桃情蛊。”他的目光在对面那人的手上搜寻着。
 
注意到了季无亲的视线,子尘真人将手放在桌子上面,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季无亲愣了一下,想了想站起来去抓子尘真人的衣领,灵活地挑开了一些往里瞥了一眼,果然在锁骨上方看到了跟自己手腕上一样的标记,他松开手坐回去,表情微妙地问道:“你这么厉害也会中蛊?”
 
子尘真人等季无亲坐回去后才抬手将领口整理好,低声嗯了一下。
 
想到了桃情蛊那三个月的期限,季无亲蹙了蹙眉,如果三个月之内没有离开这个时空,那他要是不想跟师兄滚床单的话就必须要杀掉蛊王了?他怎么觉得自己会中这种蛊毒是他师兄的阴谋呢?
 
说到离开这个时空,季无亲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小狐狸,将它推到了子尘真人的面前,说道:“这只丑狐狸是九尾天狐,我想送它回天山。”虽然不知道传闻中那么厉害的九尾天狐是怎么把自己整的这么惨的,但他在听完陆莺的那些话后,就已经知道了送它回天山是离开这个时空的关键了。
 
不过想到这小家伙浑身都是宝的传闻,就知道送它回天山肯定没有那么容易。
 
小狐狸一听季无亲将自己的身份告诉眼前这个人,身子僵了下,脑袋一转蹭地就钻回了他的怀里,闭着眼睛装死。
 
子尘真人瞥了一眼狐狸,低声道:“天山脚下是蛊王的地盘,金蝉教的余孽都在找它,想要拿到狐心。”言下之意是回天山不太容易。
 
季无亲不甚在意地说道:“正好顺路去杀蛊王了,刚刚你的师侄还跟我说要倾尽全派来助我杀蛊王呢。”他说完顿了下,抬眸似笑非笑,“而且不是还有你呢么,真人,你帮不帮我啊?”他的尾音上扬带着一丝说不出道不尽的韵味。
 
子尘真人看了一眼季无亲上扬的嘴角,垂眸轻声说道:“好。”
 
他就知道师兄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季无亲低头摸着小狐狸的脑袋,眼角微弯,嘴角也是控制不住地勾了起来。
 
两人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但周围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温情,直到门被敲响,玄戌在外面沉声说道:“师伯,庄主派人请您去会客厅议事。”他顿了下,继续道:“今日在城外有人突然暴毙了。”
 
去城外的都是那些中了蛊毒反应比较大的人……不是说这些蛊毒都是很普通的那种,危及不了生命吗?季无亲下意识地看向师兄。
 
像是知道季无亲在想什么,子尘真人低声说道:“蛊王的蛊毒没有普通的。”
 
季无亲摸了摸手腕,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都不普通,不是要命就是要节操。
 
去城外的人有十几个,暴毙的仅三个,尸体被盖上了白布放在了一旁的空地上,因为赵神医还没有来,给尸体做尸检的只是山庄里的普通大夫。
 
寒梅庄主一直就站在尸体的旁边紧皱着眉头,看见子尘真人来了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金蝉教当初来中原祸害武林的时候可是将所有大门派都搅得血雨腥风,他们寒梅山庄在武林中也就算是个二流势力,金蝉教连扫都没有扫他们一眼,这次想借着武林大会的光提升下地位谁知道竟会招惹上他们。
 
武林大会虽然来了许多名门正派的人,但几乎都是这几年在江湖行走历练的弟子,真正有地位又德高望重的没有几个,而子尘真人是里面武功最高实力最强的那个。
 
“道长快来看看,这三人的死相与五年前中蛊而死的人是不是一样的。”庄主走在子尘真人的前面,弯腰亲自将其中两具尸体的白布掀开。
 
白布掀开后季无亲才发现这三人的死相居然不一样,其中两个面目乌青并伴有明显的红斑异常可怖,而另一具大夫正在观察的,则与正常人无疑,只是没有呼吸。
 
季无亲见小狐狸伸着脑袋想往那边看,就伸手拦住了,遮着它的眼睛笑着道:“小孩子不要看这些恐怖的东西。”
 
小狐狸扑棱下脑袋表示抗议。
 
“这两具中的是青蟾蛊。”子尘真人看了一眼,指着那两具一脸乌青的尸体,语气平淡地说道:“蛊虫入体七日内可用内力逼出。”
 
“这事怪我太不谨慎了。”庄主一脸地羞愧,“我应该早日去请赵神医的。”他们对蛊毒都只是一知半解,一开始想起金蝉教也都惊慌过,但那毕竟已经是五年期的事了,初入江湖的人只是听说而没有见过,中蛊后的反应虽然奇怪了些,但见不危及生命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季无亲凑到师兄的身边,好奇地问道:“赵神医是谁?很厉害吗?”
 
“他是叶竹公的弟子,对蛊虫颇有研究。”
 
“……叶竹公又是谁?”
 
子尘真人看了一眼季无亲怀里的小狐狸,轻声道:“叶竹公是蛊王还有九尾天狐的主人。”
 
蛊王的主人那不就是金蝉教的吗?那为什么又是这小狐狸的主人啊?季无亲眨了眨眼,这信息量有些复杂啊。
 
子尘真人见季无亲一脸地茫然,主动地给他解释道:“金蝉教的教主姓楼,五年前就死了,蛊王是他从天山偷来的,我将蛊王重伤后送回了天山。”
 
季无亲挑眉,“所以蛊王再次出现,是因为有人又把它给偷出来了?”
 
子尘真人点头,“有可能是。”
 
庄主一直就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一时间有些惊诧了,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季无亲几眼,他虽没见过子尘真人几面,但也是知道他的性格的。
 
对一个人这么有耐心还说了这么多话,简直是闻所未闻。
 
第18章:魔教江湖
 
“庄主,……我学艺不精,实在看不出这人的死因为何啊。”一直蹲在那具与常人无疑只是没有呼吸的尸体前边仔细检查的大夫,眉头紧锁一脸愧疚地说道。
 
庄主对他这话并不意外,摆了摆手叹气说道:“你先下去吧。”蛊毒这种东西在金蝉教入侵中原之前只有少数人知晓,而了解又精通这个的也就只有赵神医一人了,不过看子尘真人方才直接就说出了另外两人中的蛊毒不由得转头询问般地看向他。
 
子尘真人低头看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季无亲抱着小狐狸好奇地观察了一会儿这具尸体,有心想过去戳一下试试,除了看不出胸前的起伏之外,这人就跟睡着了一样,身体连死后应有的僵硬都没有。
 
就在庄主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葛祁等正派的人闻讯赶来看到地上的尸体时脸色都有些难看,尤其是葛祁,因为他身上也带着蛊毒。
 
陆莺和娇娇也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过来了,只是没往前面凑而是来到了季无亲的旁边,跟着她们一起的还有一个人,长相与陆莺相似,只不过眉目更柔和一些。
 
“这是你二师姐陆菲。”娇娇趴在陆菲的肩膀上面笑着给季无亲介绍。
 
陆菲性格温婉,一身白衣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亲切,季无亲觉得就算是正派的人看见她也喊不出魔教妖女这个称呼了吧。
 
陆菲被娇娇压着也不恼,她对着季无亲笑了笑,柔声道:“初次见面师姐也没有准备什么,这个是我前两天采药偶然得到的,给你怀里的小东西当个零嘴吧。”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小狐狸的脑袋上,又摸了摸小狐狸的耳朵,也不嫌弃它丑,夸道:“很可爱。”
 
“这是什么?”季无亲有些好奇地拿起陆菲放在小狐狸脑袋上的东西,一根手掌大小的草叶,闻起来有一种淡淡的香味。
 
“在塞外很流行的一种香料,小动物都很喜欢,没想到中原也有。”陆菲见小狐狸张嘴将季无亲手里的草叶咬走,忍不住摇头轻笑。
 
陆莺一直关注着正派那边,见他们都在查看尸体,忍不住也凑过去看了看,然后招呼陆菲过去。
 
正派的人一直都对陆莺她们带有警惕,虽然近几年离经阁一直都活跃在塞外,但毕竟也是个魔教,见她们凑上来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实际上,若不是离经阁也有不少人中了蛊,正派的人都要怀疑她们跟金蝉教是一伙儿的了,不然在塞外待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跑到中原来?
 
陆菲没注意到这些正派人敌视的目光,她一过去视线就忍不住看向了地上的尸体,低声惊呼,“是青蟾蛊。”
 
庄主诧异地问道:“你也认识?”
 
陆菲点了点头,“在医书上看到过。”她说完蹙着眉头走到了那具正常的尸体面前,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蹲下来在他的额头脖颈还有胸口分别按了按,语气带着些许迟疑说道:“他好像……还活着。”
 
葛祁不太相信地看着她,问道:“你确定?”怎么看那具尸体都不像是还有气的。
 
“我也不确定……只能试试看了。”她说完拿出三根银针,小心翼翼地抹上了一些药粉,然后扎到了刚刚按过的地方。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什么反应,庄主忍不住出声问道:“你刚刚往针上抹的是什么药?”
 
陆菲还在观察银针的情况,没有说话,一旁的娇娇撇了撇嘴,不太乐意地道:“这是我们门派的秘密,凭什么告诉你们?”
 
庄主脸色微黑,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季无亲见银针慢慢变黑了,有些好奇地碰了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师兄,轻声问道:“银针上面抹的是毒药吗?”这是要以毒攻毒?
 
他的身量不低,但跟旁边的子尘真人比还是矮了些,只到他的肩膀,说话时还要微仰着点头才行。
 
子尘真人侧着头,稍稍垂下一点视线在季无亲淡红的嘴唇上一扫而过,低声道:“可能是。”
 
站在季无亲身边的娇娇狐疑地看了一眼子尘真人,伸手将季无亲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不满地道:“你为什么不问我?问他们正派的人干什么。”娇娇一直被叫魔教妖女,早就对正派的人没什么好感了。
 
季无亲很听话地又向她问了一遍。
 
“你二师姐主要修炼的是毒功心法,毒术医术都很了得。”娇娇语气自豪地说道:“我体内的蛊虫就是被她压制住的。”
 
刚刚他就在好奇娇娇为什么没和葛祁打起来,原来是蛊虫已经被压制住了啊,季无亲上下打量着陆菲,有些若有所思。
 
娇娇见季无亲一直盯着陆菲看,想到了他身上的桃情蛊,忍不住笑出声来,戏谑说道:“你中的蛊她可治不了,关于桃情蛊的传闻很多,但实际上这个蛊毒很少见的,就连赵神医都说过除了繁衍出桃情蛊的蛊王死了,不然是没有办法解掉的。”
 
“蛊虫之间是有着牵引的,过不了多久你的艳遇就会找来了。”娇娇对着季无亲挤眉弄眼,“要是长相不合心意,只管来找我,你师姐我的易容术也是很厉害的。”
 
季无亲想了想,问道:“性别也能改吗?”
 
娇娇一怔,“性别?”
 
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而且自己以后跟在师兄身边也需要个理由,季无亲指了指子尘真人,偷偷地问娇娇,“能改成女的吗?”
 
“这……”娇娇像是想到了什么,惊诧地说道:“另一个中蛊的人就是他?是个男的?”还是个道士?
 
季无亲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一脸地忧伤。
 
“没事,师姐帮你。”娇娇拿出了一个小玉瓶塞到季无亲的手里,眯着眼睛道:“这药三个月内找机会给他下了,道士又怎么样,开过荤后还忍得了?”
 
给他师兄下药,大概惨的会是自己吧?季无亲有些想笑,但还是乖乖地将药收起来,道:“谢谢师姐。”
 
娇娇打量了下子尘真人又看了看自家的师弟,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了一大堆勾引人的技巧,这个道士一看就是个不好对付的,不多教几招,三个月后没打死蛊王,她这可爱的师弟岂不是就要没了?
 
娇娇在“教导”季无亲的时候,陆菲那边也终于有了动静,她一脸凝重地将已经漆黑的银针拔下来,尸体脖子上面诡异地出现了两个红点,红点像是被驱赶了一样,从脖子一路移到了下巴上。
 
“都离远点。”陆菲说完快速地往尸体身边倒了一圈药粉。
 
一分钟后,尸体突然睁眼,侧头哇哇大吐起来,暗红的血液中有一条虫子快速地蠕动着,想要走但却不敢跃过药粉。
 
陆菲抬手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看向周围的人,轻声说道:“还请哪位大侠出手将这蛊虫杀死。”
 
葛祁摸出一把匕首甩过去,钉在了蛊虫的身上将它斩成了两段。
 
“这是血蛊,我曾经见过。”陆菲见他们都盯着自己就解释说道:“它会使中蛊人陷入假死,然后隐匿在身体里面吸食血液,直到身躯无法在藏在人体内或中蛊人死亡后才会破体而出。”
 
葛祁、庄主等人感到一阵恶寒,若陷入假死后人还有意识,这要遭受多大的罪。
 
陆菲让人将吐完血又昏过去的人抬下去医治,伸手将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柔声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见见其他中蛊的人吗?虽然我能医治的不多,但暂时压制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庄主缓了脸色,客气说道:“那就有劳姑娘了。”他找人给陆菲指路,自从有人暴毙之后,他就将其他中蛊的人都安排在了一起。
 
陆莺本来是跟着陆菲一起的,余光扫见了在一旁聊得火热的娇娇和季无亲时,没好气地喊道:“你们两个也过来帮忙。”
 
娇娇不情不愿地去了,季无亲则先将小狐狸交给子尘真人才走,走之前还一个劲儿地叮嘱道:“它很重要的,谁出事它都不能出事,你要保护好。”看子尘真人点头后他才快走几步追上陆莺。
 
陆菲医术了得真的不是娇娇随口乱说的,不过解不了几个蛊毒倒也是真的,季无亲跟着陆菲等人一直忙碌到了晚上才将中蛊的人看了个大概,午饭晚饭都是随意地打发过去的。
 
一整个白天他们也不过是解了两个人的蛊毒,剩下的全都是暂时压制住了,能撑多久还不确定呢。
 
回小院的时候,路过玄剑派的住处,娇娇眼睛转了转凑到了季无亲的身边碰了碰他,低声道:“你不去接你的小狐狸吗?今晚就不要回来了去那个道长房里睡。”
 
“为什么?”
 
“近水楼台先得月。”娇娇将他推到门口,“你就说你的房间被二师姐占用了,天色太晚不想麻烦庄主。”
 
虽然这正合他意,但是季无亲还是装模作样地推脱了几句,“这不好吧,万一他不让怎么办?”
 
娇娇恨铁不成钢,“不让你不会耍赖不走吗?”她说完将季无亲推进去,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陆莺特意慢了几步,等娇娇跟上来,看季无亲没跟在她身边,不由得问道:“师弟呢?”
 
“他有事。”娇娇笑得暧昧。
 
子尘真人的房门大敞,淡黄柔和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带着点点温馨,季无亲慢悠悠地进门,搬出了娇娇给他的理由,笑着说道:“我的房间被占用了,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子尘真人坐在桌旁,冷淡的面容在光线的照射下都显得柔和了几分,听到季无亲的话也没面露不悦,垂眸低声答道:“好。”
 
第19章:魔教江湖
 
小狐狸在子尘真人的手里时就一直躺在桌子上面闭着眼睛装死,直到季无亲回来才跳到他身上往怀里钻,它身上还是光秃秃的,但季无亲觉得好像已经长出了些许的绒毛了。
 
“你这身毛儿不会过阵子就全长出来了吧?”季无亲眯着眼睛点了一下小狐狸的脑袋,“长慢一点,被人发现了你的身份我可护不住啊。”
 
小狐狸也不知道是听懂没,老实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在上一个时空,他跟师兄一直睡在一起,虽然这次中了一个奇怪的蛊,但是季无亲也没有什么扭捏的想法,在屏风后面洗了个美美的澡后就穿着中衣舒服地躺在了床的里侧。
 
这里的床虽然能容得下两个男人躺在上面,但中间的空间却并不富裕,平躺着都能碰到对方的肩膀,季无亲侧着身体,将小狐狸放到了墙与自己身体中间的空位上,摸着它的脑袋,叹气道:“本来地方就小,现在还要加个你,睡觉的时候记得老实一点。”
 
小狐狸歪着头看着他。
 
季无亲笑了,“不老实那就机灵一点吧,听说我睡觉不怎么老实,别半夜把你压在底下。”
 
子尘真人面朝季无亲那边躺着,在黑暗中看着他的后背,静静地听着他跟小狐狸的自言自语。
 
虽然白天只是帮陆菲递个药粉熬点药汤,但是因为必须要全神贯注精神集中,所以季无亲还是感觉到累了,没跟小狐狸说多会儿的话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感觉到季无亲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子尘真人伸手挑了一缕他的头发在手中摩挲了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半夜,正窝成一团酣睡的小狐狸被从天而降的胳膊砸的懵了一下,灵活地从胳膊底下钻出来站在枕头旁边,它盯着紧闭着眼面带痛苦的季无亲,歪了歪头,伸着小爪子想要拍拍他的脸。
 
季无亲一动,子尘真人就醒了,他起身将小狐狸的爪子推到一边,然后把季无亲揽过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正陷入梦魇状态中的季无亲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忍不住往那边凑了凑,低声呢喃喊道:“师兄。”
 
子尘真人动作轻柔地将他额头的汗水擦拭干净,听到他喊师兄就轻声应了一下,然后低头在他的发间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小狐狸扒着子尘真人的胳膊探着身子想要看季无亲,但被男人冷淡的视线一扫,身子顿时就僵住了,然后灰溜溜地跑回去老实地窝着。
 
早晨,季无亲醒来睁开眼睛,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又是睡在了师兄的怀里,他将放在腰间的胳膊挪开,瞥着正看着自己的师兄,笑着道:“我记得你们中原有一句话叫做男男授受不亲?”他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金镯子,提醒他自己现在是西域人。
 
子尘真人摇头,否认道“没有。”
 
季无亲哼笑了一声,转身打算再躺一会儿,昨晚他一直都在看小季南进行魔鬼般的修炼,导致他醒来后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一起修炼了一样,浑身都不舒坦。
 
手腕上一串的金镯子戴着有些累,季无亲想摘掉几个,视线在扫到上面的桃情蛊时怔了一下,凑近了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有些惊讶地说道:“这个花怎么开了?”
 
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红点似的花苞现在已经大了一圈,花瓣微张,像是已经等不及要绽放了一般。
 
季无亲转身扑到师兄的身上去扒他的衣领,看着没有丝毫变化的小红点,眨了眨眼睛,“你的没变。”他将手腕举到师兄的面前,有些困惑地问道:“你看我的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花期为三个月吗?他这刚过一天就变成了这样,三个月后怕是能结桃子了吧?
 
子尘真人抓着季无亲的手腕,指尖在红点附近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会儿,然后在季无亲一脸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手腕被摸得有些痒,季无亲把手收回来,沉默了一会儿,越过子尘真人下床,一边穿衣一边说道:“我们出发去天山吧。”他得赶快将小狐狸送走,离开这个时空。
 
“你想跟正派的人一起去吗?”子尘真人站在季无亲的身后替他整理了下歪掉的腰带,然后越过他去拿屏风上的道袍。
 
师兄靠得太近,季无亲觉得他都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就吹拂在耳边,整理衣服的手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他们商议着要去天山打蛊王?”昨天他帮着师姐她们解蛊的时候,正派的人则聚在一起商讨蛊王的事。
 
子尘真人嗯了一声,低声道:“分成两拨,没中蛊的先探路,中蛊的留在这里等赵神医一起。”
 
季无亲回头,询问道:“那你呢?是哪拨里的?”他和师兄都是中了蛊的。
 
“随你,我跟你一起。”
 
竟然有些小小的感动,季无亲拍了拍子尘真人的肩膀,在他疑惑地看过来时对他笑了下,像他师兄这样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人,一旦专心对一个人好,最是让人招架不住的。
 
他们起的不算太早,季无亲推门出去的时候,就看见玄戌一直在附近溜来溜去的,视线时不时地就扫这边一眼,看见他从房里出来时明显愣住了,张了张嘴,问道:“我师伯……”
 
“他在后面。”季无亲随口答完,抱着小狐狸想了想,决定先去找师姐问问看她们是哪拨里面的。
 
玄戌看着季无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扭头看向和平常没有两样的师伯,忍不住出声问道:“师伯,他……我该怎么称呼他?”一对上子尘真人冰冷的眼眸时,玄戌真人到了嘴边的话忍不住就换了一个。
 
子尘真人垂眸,缓声说道:“小师伯。”
 
玄戌低头,尊敬回道:“是。”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晋升为了小师伯的季无亲一回到院子里就被守株待兔的娇娇给拽走了,“她们都在饭厅,我特意等你的。”她说完踮脚看了一眼季无亲的脖子,笑得暧昧,“我给你的药用上了吗?”
 
“用上了,腰现在还是酸的。”季无亲故意分出一只手捂着腰,期待问道:“师姐,我这身东西可以摘掉了吗?”他晃了晃这一身叮当乱响的金饰。
 
娇娇的重点全都放在了前面,看着他的腰眉头皱了皱,“你怎么会腰疼呢?你在下面?”
 
季无亲默默反应了一会儿,然后神态自然地将手放下,微笑说道:“不是,用力太猛,闪到的。”他需要反思一下了,为什么自动就将自己定位到了下面的那一个了。
 
娇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动手拍了拍他的腰,“你不会是在骗我吧?根本就没用药。”
 
“师姐。”季无亲不想在继续讨论这个了就转移话题问道:“正派要去打蛊王,离经阁跟着一起去吗?”
 
说到这个,娇娇就一脸地烦躁,她黑着脸愤愤说道:“赵神医不是还没到呢么,陆莺师姐就让咱们跟着第一拨正派的人一起去。”她说完撇了撇嘴,“当个魔教不好吗?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干嘛非得讨好正派的人。”
 
昨日有陆菲露的那一手,正派的人对离经阁倒是改了一些看法,就算依然不喜欢这个门派,但对陆菲倒是都没什么恶感。
 
“师姐想要洗白魔教,迁到中原立足,现在跟这些人打好关系是应该的。”季无亲倒是理解陆莺的想法,她这么积极参与,无非是想要给离经阁换一个好印象,这些出来历练的武林人士都是日后各大门派的中流砥柱,想要立足,跟他们博个善缘是正常的。
 
娇娇想说点什么反驳,但最后也没开口,只是气闷地大步往前走。
 
其实季无亲有点想跟师兄单独去天山,但到了饭厅才知晓寒梅庄主早就将马匹都安排好了,吃过早饭后,第一批人就可以直接出发了。
 
跟着大部队走好歹有人挡刀挡枪吧,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季无亲抱着小狐狸骑上马,跟着师兄并肩一起赶路,他们这一波人将近有二十个,而散落在四周的护卫也有十数人左右,除了他和师兄,剩下中了蛊毒也依旧来的还有娇娇葛祁和寒梅庄主的小儿子。
 
天山要一路往北,光赶路就要将近月余时间,但好在沿路都能留宿客栈,住的还算舒适,所以也不显得那么狼狈。
 
小狐狸的毛发长了半个月终于有点原来的样子了,虽然变得又灵气又可爱,但是季无亲却无时不再琢磨着该怎么把它弄秃,因为九尾天狐的外貌特征太明显,除了小狐狸现在没有九条尾巴之外,剩下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让季无亲最近赶路的时候都一直把小狐狸放到衣服里面,不敢在像之前那样随便给别人看了,但即使是这样小心谨慎,但却依然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他们赶路的第十七天,在路上被四五个黑衣人给偷袭了。
 
虽然他们最后自爆留下了很多蛊毒,但是季无亲觉得这是一场试探,目标就是他怀里的小狐狸。
 
第20章:魔教江湖
 
黑袍下的人瘦骨嶙峋死气沉沉,只是象征性地袭击了他们一下就直接选择了自爆,明显不正常的血液喷洒在了他们周围,身下的马不安地走动着,没一会儿就口吐白沫倒下了。
 
季无亲在身下的马开始躁动不安的时候就敏捷地跳了下去闪到了一百多米的空地,远离血液喷洒的范围,几乎是同时,大部分人都跟他做了同样的选择,只有少数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在马倒下后也脸泛青灰口吐白沫地倒了下去。
 
小狐狸在季无亲的怀里不安地动了动,被他安抚地拍了拍才慢慢地老实下来。
 
“这里有蛊王的气息。”子尘真人扫了一眼季无亲鼓鼓的衣服,低声说道。
 
季无亲眼神一闪,凑近他小声问道:“它……能感应到蛊王?”虽然其他人站的位置离他们不太近,而且注意力全都在其他地方,但修炼之人皆都耳聪目明,他不敢直接点明小狐狸的身份。
 
“他们是天敌。”子尘真人的视线落在了那几具迅速枯萎的尸体上面,淡淡地说道:“这几个人是以身养蛊,自爆后放出了体内所有的蛊虫,蛊虫在出世后会自发地感应蛊王。”
 
“所以刚刚蛊王给它们回应了?”季无亲摸着小狐狸还在颤抖的身体,若有所思地说道:“蛊王就在这附近?”
 
子尘真人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他的猜测。
 
倒下的马匹都已经僵着身体动也不动了,那几个没来得及跑出来的人也是进气不如出气多,跟他们同门的弟子焦急地想要过去将人救出来,但又顾忌着蛊毒最后全都一脸希冀地看着陆菲。
 
娇娇看到他们的视线,嘴角抽了抽,不耐烦地说道:“别把我师姐不当人看啊,里面那么多蛊虫你们怎么不进去?”
 
虽然蛊虫被压制后,娇娇和葛祁已经不会见面就打架了,但是他们依然互看对方不顺眼,听到娇娇的话,葛祁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陆姑娘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就算是想过去我们也不会同意的。”
 
“陆姑娘?”娇娇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离经阁的人不都是魔教妖女吗?”
 
葛祁黑着脸,冷声道:“离经阁的人如果全都跟你一样,就算再努力十年也无法在中原立足。”
 
娇娇瞪着他,“你……”
 
“好了,别吵了。”给每个人的脚下都撒过药粉之后,陆菲拿出一粒药丸递给娇娇,过来打圆场,“把药吃了跟我过去看看。”
 
娇娇对陆菲还是很信任的,当下没什么犹豫就将药丸吃了,然后跟在她身后,陆菲的毒术医术很厉害,但武功却差了一些,娇娇习惯性地走在了她的侧前方。
 
陆莺也拿着药丸挑了一些人进去抬人,转身要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站在远处看戏的季无亲,无奈的笑了笑,对他招手,“师弟,过来帮忙。”
 
看见陆莺对他招手,季无亲叹了一口气,这位师姐为了能让离经阁的形象好一些,这一路上所有的事情几乎都要抢着干,但这也就苦了季无亲了,离经阁的人总共不到十个,除了他之外剩下的又都是女人。
 
不过虽然累了些,但效果是有目共睹的,这次来的人里,子尘真人从不理事,葛祁无拘无束惯了,寒梅山庄的少庄主又太年轻,其余的门派来的又都是普通的弟子,所以现在他们这一群人差不多已经以陆莺陆菲马首是瞻。
 
虽然季无亲觉得这主要应该归功于陆菲的医术高超。
 
背对着其他人将小狐狸从怀里抱出来塞给子尘真人,季无亲趴在他耳边催促道:“放衣服里,快点,别让人看见。”
 
子尘真人沉默地看着他。
 
季无亲举着小狐狸的爪子给他看上面的那一撮红毛,表情无辜,“这太明显了,得藏起来。”
 
子尘真人将小狐狸的爪子抓在手里,低声道:“这样就行了。”
 
季无亲耸肩。“那你可要保护好它,等里面的人抬出来你们就先回客栈吧。”他说完转身向陆莺走去,玄剑派的人就站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玄戌见季无亲独身一人连个武器都没拿,迟疑了下扶着剑也跟了过去。
 
从师姐那儿拿了药丸,季无亲一边奔着离他最近的一匹马过去,一边疑惑地打量着跟着他寸步不离的玄戌,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师伯让我保护你。”玄戌面无表情地说道。
 
季无亲往他师兄那边扫了一眼,觉得意外,“我怎么没听到他下令。”
 
玄戌不说话了,但也没有走,就是一副要保护他的样子。
 
季无亲挑眉,还想再说点什么时,一直低头查看中蛊人情况的陆菲突然抬起头对着他喊道:“师弟,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一叶草,多摘些回来。”
 
一叶草一般都生长在山脚下,季无亲应下后就漫不经心地奔着右侧的荒山走去,这阵子他一直跟在陆菲的身边帮忙,别的都不太熟练,但药草却是已经认得七七八八了。
 
玄戌跟在季无亲的身后,视线警惕地扫着周围,手里的剑握得很紧,其实他来保护季无亲是自己的想法,这人不是中原的,脚步还虚浮得很,看着更像是养尊处优过来的,他们刚刚被偷袭过,放任他一个人走出大家的视线,怕是回来就剩一具尸体了吧?
 
师伯刚因为这人堕入红尘之中,可别又因为这人堕入空门。
 
走了一刻钟彻底地远离了其他人的视线,季无亲这一路上走走停停,感兴趣的药草摘了不少,但是一叶草到现在也没有见到,他一边绕着荒山耐心寻找,一边随意地跟玄戌搭话闲聊。
 
限于他们之间的交集只有师兄,所以季无亲的话题也是围绕着他来说的。
 
“子尘真人的武功是不是很厉害啊?”季无亲记得在现实中他师兄的修炼境界就要比一般人都高了,但真正高到什么程度,他还不太了解。
 
玄戌的答案很直接,“是。”
 
“他创立玄剑派到打败蛊王隐居用了多久的时间?”
 
“五年。”
 
季无亲咂舌,上个时空十年,这个时空五年,跟他师兄一比,他离开时空的条件简直全都是小儿科啊,不过他被扔进小千世界的目的和傅琛也不一样呢,师兄大概就是进来历练,而自己……估计是被扔进来修复记忆的吧。
 
依他这阵子的观察来看,他不像是因为意外失忆,反而更像是记忆被封印了。
 
上一个时空的梦境给他呈现的都是一些平凡的日常,好像是在试探他的态度,这一世他梦到的就多了,季家、修炼、急于求成不近人情的父亲、不管不问只为自己谋利益的母亲还有处处护着他但天资不高的哥哥……季无亲知道这些人全都死了。
 
死因为何,他现在不知晓,但估计用不了多久,梦境就会自动告诉他,季无亲有些好奇,他如果接受不了这些记忆,那小千世界会不会将他扔出去呢?
 
“小心。”一直沉默地跟在季无亲身边的玄戌突然出声说道,他握着剑戒备地扫视着周围,低声对已经回过神来的季无亲说道:“有杀气。”
 
季无亲扫了一眼杀气传来的方向,抓了抓空荡荡的手,想了想问玄戌,“能给我一把剑吗?”
 
玄戌看了他一眼,摇头,“没了,你待在我身后不要离开。”
 
一个剑修要打架的时候居然没有剑可用,季无亲叹了一口气,他师父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忍不住揍他一顿的。
 
虽然不觉得季无亲的武功拿了剑能有什么用,但听到他叹气,玄戌想了想,脚尖前踢勾起了地上的一个树枝,他接住后递到身后,“先凑合用用吧。”
 
看着手里歪歪曲曲的树枝,季无亲这口气叹得更长了。
 
来人罩着黑袍,脸上蒙着黑布,和那些自爆的人是一个扮相,但比他们多了一些人气儿,领头的人看到玄戌的时候身形微顿,随即目光定在了季无亲的身上,声音嘶哑地说道:“小心不要伤到那个红衣服的。”
 
他们来了五六个,领头的人率先带了三个将玄戌给围住了,剩下的两个人拿着绳索奔着季无亲就去了。
 
季无亲捏了捏手里的树枝,在他们冲上来的时候,一个漂亮的招式刺了过去,树枝刺破一人的衣服撞上肩膀断成了两节。
 
那两人嗤笑了一声,其中一个还鄙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树枝,“绑了就行,别伤着他。”
 
“伤着我?”季无亲微笑地拍出一掌将这两人震退,“你们想多了。”随着记忆的恢复,他小时候修炼的季家掌法,现在用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那两人被震退后就被玄戌一剑拦下,五个人和玄戌战成了一团,见根本拿不下他,只好不甘地撤退,玄戌没有追上去,而是看着季无亲。
 
季无亲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奇怪地问道:“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玄戌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季无亲瞥了他几眼,见他还是不说也没办法,只好先寻找一叶草,等到摘了足够多的一叶草回去时,太阳已经落到了一半,其他的人全都去了就近的客栈,只有一尘真人还抱着小狐狸等在原地。
 
“你怎么不去客栈等我们?”季无亲刚刚看见他师兄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低着头,心中竟感觉有些不舒服。
 
子尘真人将小狐狸递过去,摇了摇头,“没事。”
 
回客栈的路上,季无亲一边逗着小狐狸,一边表情微妙地听玄戌跟他师兄告状。
 
“小师伯的武功略低,危机意识不太够,对战经验不足……”依玄戌话里的意思就是,季无亲哪哪都不行,千万别单独放人出去。
 
子尘真人认真地听完,侧头与季无亲对视了一眼,轻声道:“回去我指导你修炼。”
 
真是飞来横祸,季无亲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在师兄的注视下,乖乖地点了点头。
 
第21章:魔教湖
 
马匹全都死掉了, 无一幸免,这里的客栈规模较小, 只喂养着两匹小马驹,根本供应不了他们的需求,但幸好他们已经接到了寒梅庄主的传信,后续队伍已经到了半路,在陆莺的提议下, 他们决定留在客栈等待几日, 顺便派人去买几匹好马。
 
季无亲一回到客栈他师兄就硬塞了一把剑给他,还把懵懂的小狐狸从他怀里接了过来,执意要让他练剑。
 
他反抗无效之后,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老实地提着剑回想着玄剑派的入门剑法,一板一眼地练了起来, 其实季无亲并不是天资愚钝到修炼这么多年连一套剑法都不会使,玄剑派的每一套剑法他都清清楚楚地记着步骤,但只要一用起来就会卡顿。
 
往往上半部分还很行云流水, 但下一秒季无亲就突然觉得头脑空白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就停了下来,一套剑招耍下来也就磕磕巴巴了,极不美观。
 
这次依然跟平常一样,季无亲手腕僵了一下向前刺的剑也随之一抖,他定了定神,然后一板一眼地接着刚刚的继续。
 
子尘真人眉头微蹙, 他将小狐狸放到地上,然后走过去从身后抓住了季无亲的手腕,垂眸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低声道:“我教你。”
 
季无亲眨了眨眼,挑眉笑道:“我会。”
 
“太差。”
 
真直接,季无亲乖乖地收剑站好,感觉着手腕和贴在身后的温热,心里有一丝异样,并不是排斥,相反地却是有一些熟悉感,好像他们曾经就一直是这样练剑的。
 
子尘真人抓着季无亲的手腕停顿了一会儿,才垂眸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第一式,燕回九天。”
 
温热的呼吸喷在了耳朵上,季无亲不自在地动了动,然后收敛心神随着手腕带起的力道使出了第一式。
 
练了一个时辰终于被允许休息了,季无亲松了一口气将剑仍还给子尘真人,揉着比平常要酸痛得多的手腕,一脸生无可恋地回房间了。
 
小狐狸追在他的身后,三下两下地跳到了桌子上,抬爪子扒拉扒拉水壶,小眼睛期待地看着季无亲。
 
季无亲瞥了它一眼,轻哼了一声,“手酸,让师兄给你倒。”
 
子尘真人坐在他对面,先给小狐狸倒了一杯水后才看着季无亲开口说道:“天道酬勤,修炼一事不可懈怠。”
 
季无亲有心想要反驳他一句,但想到反驳后的结局也许依旧是自己遭殃就撇了撇嘴干脆换了个话题,他看着外面渐沉的天色,问道:“你怎么不去管管正事?”比如说来袭击他们的金蝉教?或者是在附近现身的蛊王?
 
他每次想到来请他师兄去议事被婉拒后一脸幽怨的正派人就有些想笑,那些人估计都是奔着他师兄才来的,谁想到这次他师兄完全地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我的正事就是监督你修炼。”子尘真人面不改色地说道。
 
简直不能再聊下去了,季无亲对着他笑了笑,然后低头给小狐狸顺毛。
 
外面的天色彻底地暗了下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季无亲以为是来人叫他们去吃饭,就随手将小狐狸抱在怀里打算起身。
 
来人是陆莺,她见季无亲想要起来就笑着对他摆了摆手,“客栈人少不多,晚饭还没好。”
 
“那师姐是来?”季无亲询问地看向她,陆莺对金蝉教的事一直都很上心,按照常例现在应该正跟陆菲医治中蛊的人才对吧。
 
“听说你采摘药草的时候被偷袭了,所以来看看你受伤了吗?”陆莺眼带担忧地打量了他几眼,语气愧疚地说道:“都怪我,我当时应该多叫几个人跟你一起去的。”
 
季无亲摇头笑了笑,“我没事,玄戌道长当时跟我一起,那些人不是他的对手。”
 
“那就好。”陆莺看了一眼子尘真人,一脸欣慰地对季无亲说道:“你跟玄剑派的人关系这么好,师姐很开心。”
 
季无亲刚想说话,一直老实地趴在他腿上的小狐狸突然扒着桌子看了一眼斜对面的陆莺,小眼睛炯炯有神地。
 
陆莺看见小狐狸突然冒出来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这是你之前捡的那个小狐狸?”她伸手想摸摸它的耳朵,“长了毛之后还挺可爱的啊。”
 
小狐狸看陆莺的手伸过来抖了抖尾巴,扭着脑袋又钻回了季无亲的怀里。
 
陆莺的手僵在了原地,无奈地笑着说道:“看来我下次应该给它带个鸡腿。”
 
季无亲低头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对着陆莺抱歉地笑了下,“被我惯坏了。”
 
“没事,最近要在客栈住几日了,你有时间就去帮帮你二师姐吧,其他人毕竟不是我们离经阁的,用起来不习惯。”
 
“好。”
 
见季无亲答应下来后,陆莺又随便聊了几句就走了,她走后,季无亲若有所思地看着小狐狸,捏着小爪子问道:“你不喜欢陆莺师姐?”他记得小狐狸第一次见到陆莺的时候也不让摸来着。
 
小狐狸抱着他的胳膊一个劲儿地点头。
 
“那你喜欢谁?”季无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我知道了,你喜欢娇娇师姐对不对?因为她老亲你。”
 
小狐狸像是不好意思了,头一扭钻到他怀里不动了。
 
季无亲还在逗小狐狸时,冷不丁听到了一声,“那你呢?”他一怔,抬眸望去。
 
子尘真人又低声问了一遍,“你喜欢哪一个?”
 
季无亲单手托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勾唇轻笑,“如果我有个师兄的话,大概是比较喜欢师兄的吧。”他说完就发现对面的人好像笑了,但转瞬即逝,快得仿佛是错觉。
 
他师兄本就出尘脱俗,一笑起来更是让人觉得惊艳,季无亲直到睡觉前脑子里面还都是他师兄笑起来的样子,然后他今晚就梦到了师兄。
 
和他所猜想的一样,他和傅琛的第一次见面果然不是在青山寺,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会在这么早他们就见过了。
 
小季南最近都没有被父亲逼着修炼,脸都圆润了许多,他跟着哥哥去参加了一个什么交流会,也就是在这里他看见了被人像是众星拱月一般围着的傅琛,十四五的年纪就已经一身仙气,半长不短的头发仅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就已经和周围的俗世格格不入。
 
季无亲突然看见了小时候的师兄还觉得挺新奇的,忍不住走过去弯腰仔细地打量了几眼,神情有些微妙,五官还没长开的师兄漂亮得有些……
 
“姐姐,你的头发真好看。”小季南依在哥哥的身上,抬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傅琛。
 
季无亲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原来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小时候的他,都觉得这个阶段的师兄像漂亮的小姐姐。
 
直到醒来后,季无亲的嘴角依旧忍不住向上扬起,一想起傅琛被小季南叫姐姐那时候的表情,他的心情就特别的好,好到直接把小狐狸拖到怀里揉了个痛快。
 
季无亲这边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将子尘真人给吵醒了,他看了一眼不知道在兴奋什么的季无亲,坐起身理了理中衣的领子然后靠在床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在干什么?”
 
“师兄。”季无亲抱着懵懵懂懂的小狐狸转身,眼睛里仿佛带着水光,笑着说道:“我觉得你的头发真好看。”
 
子尘真人凝视了他一会儿,移开视线轻声道:“叫我傅琛。”
 
“你承认是我师兄了?”
 
子尘真人不语。
 
季无亲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他微微抬起上身娴熟地去扒师兄的衣领,这已经是他每次起床前的习惯了,他手腕上面的桃情蛊已经开了大半了,反观傅琛身上的,却是一直是最初的样子从未变过。
 
本以为这次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季无亲扫了一眼然后愣住了,下意识地凑近认真地看了看,语气惊讶,“竟然开了。”
 
子尘真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右手虚虚地搭在季无亲的腰上,垂眸看着几乎是半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眼眸一时有些深,他稍稍侧了侧脸轻碰了下季无亲的头发。
 
季无亲还没感觉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些暧昧,他抬手摸了下师兄锁骨上面半开的桃花,挑眉说道:“一下子就开了一半,不会明天它就全开了吧?”他现在已经不太相信之前陆莺跟他说的桃情蛊三个月花期的事情了。
 
因为无论是他还是师兄,都没有遵从这个规律。
 
“不会的。”子尘真人说完顿了下,然后抬手轻轻地摩挲着季无亲的耳垂,轻声询问,“我可以帮你把这个摘下来吗?”
 
耳垂被揉搓得有些热,季无亲一抬眸就撞进了师兄带着淡淡温柔的目光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轻笑说道:“师姐说这个金环必须要成亲后才能摘下来。”
 
子尘真人摸着季无亲的耳垂,手指灵活地在金环上面摆弄了两下就将它摘了下来,“我先摘。”他抓着季无亲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锁骨上面的桃情蛊那里,低声说道:“等到这里完全绽放后,我就娶你。”
 
虽然在上一个时空有过他可能暗恋自己这种猜测,但季无亲没想到师兄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一点都不含蓄,让他连装傻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会这么突然就说起这个了呢?季无亲探究般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不理他这茬,躺回去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个耳环我就送给你了,纯金的呢,道长你要收好啊。”
 
子尘真人将金环握在掌心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季无亲的额头,淡淡地道:“起床跟我练剑。”
 
季无亲睁眼与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师兄对视,很想问问他,现在将刚刚的话收回去还来得及不?不就是成亲吗?反正他也在这个时空待不久,等桃情蛊的花期彻底开放后,他怕是早就把小狐狸送走去下一个时空了。
 
而且答应下来后他还可以看看在下个时空,他师兄还敢不敢装作不认识他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季无亲拎着子尘真人那把据说是镇派的宝剑乱七八糟地耍了一套剑法,见师兄没在,干脆拿院子前边的小树当靶子漫不经心地横砍竖刺。
 
玄戌从房间出来后习惯性地来师伯的院子溜一圈,因为季无亲的危机意识太差,他总是忍不住过来检查各个隐蔽的角落,搜查有没有人藏着偷袭。
 
这次他跟往常一样检查完后在离开前看了一眼树前练剑的季无亲,然后脚步慢慢地就停了下来,视线黏在了他手中的剑上面。
 
他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把剑应该是他师伯的南岳,子尘真人对自己的剑有多宝贝,全江湖的人都知道,这把南岳剑常年被布包裹着,真正见过其面目的人连十个都未有。
 
现在这把剑正被小师伯拿着砍树,玄戌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季无亲眼角余光一瞟,就看到了导致自己晨起练剑的罪魁祸首正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他扭头对着那边招了招手,笑着问道:“师侄,你不晨练吗?”
 
玄戌的视线从南岳剑上面移开,摇了摇头,“师伯说过,剑法自在心中,不必过多关注外在。”言下之意是他们是以心练剑。
 
原来要练剑的只有自己,季无亲微笑了下,将手里的剑随意地扔过去,“我饿了,你代我练一会儿吧。”
 
玄戌小心翼翼地捧着剑,站在原地第一次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直到看到子尘真人才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恭敬地道:“师伯。”
 
子尘真人轻应了一声,拿过剑轻轻地拂过剑身的木屑。
 
玄戌犹豫着说道:“这是……小师伯……”
 
“无事。”子尘真人将剑身擦拭干净,然后用布细细地包裹起来才放到了桌子上,神情中并无一丝不悦,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小狐狸现在太明显,季无亲一般出去的时候都将它留给师兄看护着,在饭厅吃过简单的早饭后,他就去了客栈后面的一户农家的院子找陆菲。
 
客栈太小了,能把他们这些人装下已是不易,实在没有放中蛊的人和尸体的地方了,无奈只好找了一家废弃的农户,地方虽然简陋了些,但最少是有门有墙不至于暴露在外。
 
季无亲去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他顺着小路直接去了主屋,这里的三间屋子被打通了里面的东西也都搬了出去空旷得很,地上摆放着四具跟干尸一样可怖的尸体,中了蛊毒面色青紫只剩下一口气在的伤员待遇要好些,身下好歹有个简单的木板垫着。
 
“师姐。”季无亲瞥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循着空地向陆菲那边走去,疑惑地问道:“你自己一人待在这里不害怕吗?”他刚刚猛然看见那些黑漆漆的干尸都被吓了一跳。
 
陆菲拿着银针的手颤了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轻声道:“还好。”她正在查看那些尸体的情况,见季无亲来了就自动停了下来。
 
“这些人中的蛊毒你查出来了吗?”季无亲弯腰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伤员,打量了会儿,发现这人的症状和他之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
 
“还没有。”陆菲站在季无亲的身边,也垂眸盯着那个伤员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无亲感觉陆菲从他进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地,转头看了她一眼,眯眼问道:“师姐,你好像有心事?”
 
陆菲一怔,微微摇了摇头。
 
季无亲走到那几具可怖的干尸旁边,他记得他师兄说过这些人是以身养蛊,所以自爆后放出体内蛊虫,身体也就承受不住毒素的反噬直接变成了干尸,这些尸体身上都带着剧毒,怎么也给带回来了?
 
见季无亲一直看着那些尸体,陆菲看了一眼手里的银针,手掌微微缩紧,轻咳一声喊道:“师弟。”
 
季无亲回头疑问地看着她。
 
“我听说你昨日被人偷袭了?能给师姐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可以啊。”季无亲将昨日自己和玄戌去摘一叶草到被黑衣人偷袭的经过仔细地讲了一遍,最后摸了摸下巴,以开玩笑地口气说道:“那些人一出现就说不要伤了我,直接绑回去,师姐,你说绑架我的是不是熟人啊。”
 
陆菲垂眸,声音有些低,“你刚来中原不久,哪有什么熟人。”
 
“也是。”季无亲微笑着但眼神平静地问道:“师姐,为什么你会对蛊毒这么了解呢?”
 
陆菲脸色微变,她别开视线不与季无亲对视,“我对蛊虫感兴趣,所以有过研究。”
 
“赵神医是叶竹公的弟子,所以他对蛊虫很了解,师姐也认识叶竹公吗?还是说你见过蛊王?”
 
“师弟。”陆菲喊了一声后沉默了一会儿,才揉了揉眉心,有些狼狈地说道:“师姐不会伤害你的。”
 
其实季无亲也无意去管蛊王的事,他只想带着小狐狸回天山,但小狐狸对蛊王的诱惑太大,想要安安全全地将它送回去,还是得先解决掉蛊王才可以。
 
季无亲叹了一口气,“师姐急着让离经阁在中原立足的心情我很了解,但欲速则不达,而且以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也不是长久之计。”也就是他们这一群人里面都是刚入江湖没多久的人,心思没有那么重,不然早就猜到了离经阁身上了。
 
“我知道。”陆菲疲惫地说完对着季无亲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季无亲走后,陆菲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只有薄薄几页的书,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死紧,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又变。
 
从小院离开季无亲一路散步回到了客栈,师兄不知道去哪了,只有娇娇抱着小狐狸坐在桌子旁边逗着玩。
 
看到季无亲回来后,娇娇抬头上下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昨日没事吧?下次再去远处摘药草记得叫我,别一个人去。”
 
“当时玄戌跟着我一起的。”季无亲看了一眼趴在娇娇胸前只给自己一个后脑勺的小狐狸,哼笑了一声,“看你这么喜欢三师姐,那你以后就跟着她吧。”
 
小狐狸耳朵动了动,从娇娇身上跳下来老实地窝回了季无亲的怀里。
 
娇娇现在才发现季无亲耳朵上面的金环不见了,她坏笑了下,倾身暧昧地问道:“已经得手了?”说完视线在季无亲的手腕上面扫了一眼,见桃花已经是半开的状态,有些惊讶。
 
季无亲摸了摸空无一物的耳朵,老实地回答道:“他说要娶我。”
 
娇娇愣了下,然后嗤笑了一声,“老古板的道士。”
 
季无亲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古板。”他还记得在上个时空非得给自己系扣子的那个古板傅天王。
 
娇娇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看季无亲受没受伤,人见完也调侃完了就直接起身离开了,季无亲坐着给小狐狸顺了顺毛突然就感觉到一阵睡意袭来,闭了闭眼,还没等去床上就倒在了桌子上面昏睡了起来。
 
小狐狸用爪子推了推季无亲的脑袋,见叫不醒人,歪着头想了想,跳到地上跑出去找子尘真人。
 
子尘真人一直就在附近,他将季无亲抱起来放到床上,抬手摸了摸他皱起的眉心,衣袖轻摆将门关上后,他直接上去将人抱在怀里耐心安抚。
 
小狐狸蹲在地上仰头看了会儿,动了动爪子也想跳上去,但被子尘真人扫了一眼后就又老实地蹲了回去。
 
这次的梦境来的突然,在季无亲都没反应过来时,他的眼前就出现了小季南的身影,季父正一反常态面容温和地在指导小季南修炼,季无亲眼神微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季父反常的原因。
 
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破旧的功法,季无亲凑过去看了一眼书皮,虚天仙术。
 
但凡被称为是仙术的都是仙阶功法,功法分为三阶,地阶、天阶和仙阶,受天地间灵气稀薄的原因,现代修士已经少之又少,各大门派都不如以前强盛,稍微好一点的像是玄剑派,修炼的也不过是天阶的功法,而没落的季家,仅有的只是一本地阶。
 
仙阶功法只有青山寺有一本,但名字也绝不是虚天仙术。
 
季无亲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看着季父脸上藏不住的喜意,心里突地一跳,眼前像是走马观花一样晃过去了很多画面,头痛得仿佛要裂开了一样,恍惚间,只听到耳边传来季父的一声怒吼。
 
“谁让你来偷听的?资质愚钝也想修炼仙阶功法,滚去修炼你的掌法去。”他在说谁?……哥哥?
 
“季家只能靠你我来拯救了,小南。”不,他不想……
 
“他们都是在觊觎我的功法,这功法是我的,是季家的。”不对,这样的想法不对。
 
季无亲惊醒后眼前还都是季父癫狂地抱着他说话的样子,外面的天色早已黑暗,他想抬手揉揉额头,却发现他的手被抓着动不了。
 
子尘真人从后面将季无亲牢牢地抱在怀里,感觉到他在轻轻地挣动就松开手,探了探怀里人汗湿的额头,声音在黑暗中透着别样的清冷,“好点了吗?”
 
季无亲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费劲地转过身面对着他,慢吞吞地说道:“不太好。”
 
“怎么了?”
 
“饿了。”
 
子尘真人无声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将桌上的烛灯点亮后径自推门出去了。
 
一直窝在地上的小狐狸见子尘真人终于走了,抖擞着精神跳上床去找季无亲。
 
季无亲还在想那本仙阶的功法见小狐狸上来就随手摸了摸,情绪不太高涨,季父后来的样子有些不太正常,一副起了心魔的样子,得到仙阶功法是好事,但因此而起了执念起了心魔就不好了。
 
修炼之人讲究心诚,最忌讳执念太深,心魔易起难消,轻则境界无法再次提升,重则性情大变为非作歹。
 
季无亲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封印住的记忆仿佛被分成了几份,其中一份围绕着的白雾越来越浅淡,仿佛下一刻就会完全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但他却突然心生排斥。
 
子尘真人端着一碗面推门进来,对上季无亲略显冷意的眼眸时脚步顿了顿,他垂眸将面放在桌子上,低声说道:“吃点东西。”
 
面上面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新煮出来的,季无亲抱着小狐狸来到桌边,什么也没说只低头吃面,吃到一半他停住抬头,问道:“你吃过了吗?”
 
子尘真人摇头,“我不饿。”
 
季无亲将面吃了一半推到师兄的面前,心不在焉地说道:“记得给它也留一点。”他指着眼巴巴地看着面碗的小狐狸。
 
客栈小又偏僻,材料都有限的很,晚饭的时间早就过去了,这碗面估计也是他师兄费了半天劲做出来的吧。
 
在外人面前十分洁癖的子尘真人面色平淡地将眼前的半碗面吃完,只给小狐狸留了一些汤。
 
季无亲看着呼哧呼哧地喝汤的小狐狸,想了想主动开口说道:“我梦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子尘真人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知道他是不会承认身份的,所以季无亲也识趣地没有再试探,而是叹气声音疲惫地说道:“我想离开,我觉得那些记忆并不重要。”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口,周围的气氛突然沉寂了下来,安静得连针落地都可听到。
 
“如果你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不会想要记起他吗?”子尘真人声音低沉地缓缓说道。
 
季无亲抬眸直直地看着他,半晌才轻声说道:“既然重要,又怎么会忘记?”
 
子尘真人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锁骨的位置,“也许就是因为太重要了。”他说完就起身将小狐狸面前的碗拿起来推门出去了。
 
季无亲神色不定地看着师兄的背影渐渐地隐于黑暗,面无表情地发了会呆,最后无奈地笑了笑,既然他师兄都说是重要的人了,那他就来看看到底是重要到什么程度好了。
 
依记忆来看,季家出事的时间快到了,后面他应该就是被收入了玄剑派,所以他和师兄肯定小时候就认识了。
 
重要的人……难不成其实是他先暗恋师兄的?季无亲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好笑,但心里却突然涌出一阵悸动。
 
睡得太久,季无亲吃完面后一点睡意都没有了,见外面的天色逐渐变亮,干脆抱着小狐狸去找师兄看日出。
 
这里不临水,但却靠着山,透着一层薄雾缓缓上升的朝阳倒是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回去的脚步都透着轻松,刚回到客栈就看到了一身疲惫的陆菲。
 
陆菲见到季无亲就向着他走了过去,抬手摸了摸他肩膀的小狐狸,勉强笑着说道:“师弟,师姐有事情要麻烦你了。”
 
季无亲疑惑地看着她。
 
“我配药缺了一味药草。”陆菲的视线看向别处,“东边的后山上就有,你帮我采一些回来。”
 
季无亲和师兄对视了一眼,沉吟了下,笑着道:“好啊,我现在就去。”
 
“带着它一起。”陆菲指了指小狐狸,顿了下又补充道:“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季无亲笑容温和,抱着小狐狸的爪子捏了捏,“我相信师姐。”
 
陆菲脸上的阴霾浅了一些,对着他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季无亲一边往陆菲说的那个地点走去,一边问旁边的师兄,“如果蛊王的主人在那里埋伏,你能带着我和小狐狸安全地离开吗?”
 
子尘真人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可以不答应她的。”
 
“可是我相信她啊。”季无亲一脸地无辜。
 
“能带着你和它离开。”
 
季无亲感觉到他师兄说完这句话后,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狐狸都镇定多了,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后山上郁郁葱葱,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野花野草,季无亲往山崖边走了两步想要探头看看,但却被身边的人给抓了回来,子尘真人不赞同地看着他,“那边太危险。”
 
陆菲所说的药草这座山上根本就没有,季无亲将小狐狸放在草地上面,看着它在上面跑着玩,心不在焉地等待着什么。
 
阳光正烈的时候,一阵轻巧的脚步声过后,登上山顶的是一个年轻貌美的紫衫女子,她一开始的视线是紧盯着地上的小狐狸的,直到余光扫到贴着山壁而站的季无亲时,脸色微变,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跟往前一样,打招呼道:“师弟,你也找到这里来了?”
 
季无亲将冲他跑来的小狐狸抱起来,神色如常地对着陆莺说道:“我一直都待在这里,师姐。”
 
陆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你不是在客栈找小狐狸呢么?”
 
季无亲觉得这有可能是他二师姐做的,就摇了摇头。
 
陆莺转身想走,但却被尾随她而来的陆菲和娇娇给拦住了,对上她们复杂的目光,她脸色有些难看,“你们一起背叛我?”
 
娇娇一脸地不可置信,“是你背叛了我们,师姐。”她咬着嘴唇看陆莺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蛊王真的在你身上?”
 
陆莺冷漠地看着她不说话。
 
陆菲叹了一口气,喊道:“姐。”她和陆莺是亲姐妹,关系比娇娇要深得多,“从你给我那本关于蛊虫的书时,我就感觉不对劲了。”她虽然也对蛊虫感兴趣,但一直都找不到机缘去了解,直到陆莺给了她一本书。
 
“我之前遇到的那些普通百姓也是你给他们下的蛊毒?”陆菲在拿到书后就一直能遇到中蛊的人给她观察练手,但她那时对书里的内容一知半解,能救活的实在是少数。
 
之后被调走回来后又开始给正派的人解蛊毒,遇到的蛊毒越多,她心中的疑惑越大,不是没有问过陆莺那本书到底是从哪来的,但每次都被她敷衍过去了。
 
直到她昨日检查那些前来偷袭他们的尸体,这些人以身养蛊练的正是他们离经阁的毒功心法。
 
为了试探陆莺,她特意先将季无亲和小狐狸调走,然后找娇娇给一个和季无亲神形相似的人易了容让他在客栈找小狐狸,蛊王对小狐狸是有感应的,陆莺能找到这里就证明了一切。
 
陆菲见陆莺一直冷着脸不说话,感觉心有些刺痛,她哀求地看着她说道:“姐,你将蛊王交出来吧,我们回去塞外,再也不到中原来了。”
 
“蛊王……”陆莺低声说了一句,就在陆菲以为她要回心转意的时候,她突然闪身向着季无亲掠去,详细地说是奔着他怀里的小狐狸。
 
季无亲一直都戒备着陆莺,见她向自己冲来也不慌乱,步伐很稳地后退了一步躲在了师兄的背后。
 
子尘真人用剑柄挡住了陆莺的手,眼睛一凝,无形的剑气将周围细小如尘埃的蛊虫全都斩落在地,陆莺也被剑气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嘴边甚至流下了一丝鲜血。
 
他们的交手快如闪电,娇娇和陆菲反应过来时,一个护在了季无亲的身前,另一个则去搀扶陆莺。
 
“给我狐心,我就能炼化蛊王了,师弟。”陆莺推开陆菲,直视着季无亲,蛊惑说道:“等我练成神功,将他们正派的人全都抓起来,由你带领人去救他们,扬名我们离经阁不好吗?”
 
“到时候,魔道正道没有人敢不将我们放在眼里。”陆莺冲着季无亲伸手,眼睛诡异地变成了墨绿色,“将那只小狐狸交给我。”
 
季无亲从师兄背后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摸着小狐狸的脑袋,微笑着道:“可惜,我的梦想是和身前这位道长浪迹江湖。”
 
子尘真人眼里的冷意微缓,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莺表情狰狞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原有的温柔,“师弟,将它交给我。”
 
季无亲认真地看了陆莺几眼,眉头微蹙,他看向陆菲,低声说道:“陆莺师姐她好像不是在控制蛊王,反而像是在被蛊王控制。”
 
联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陆菲和娇娇的眼眸都睁大了,浑身犹如坠进冰窖,蛊王和一般的蛊虫不一样,它有自己的意识,以身养蛊很容易被它反噬。
 
陆菲紧张地捏着手里的一根银针,不动声色地走向陆莺的背后,她不知道陆莺将蛊王放在了哪里,只能凭着感觉来……她的手刚抬起一点,陆莺就有所察觉,扭头不悦地盯着她,“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姐,将蛊王交出来吧,我们回塞外好不好。”明明之前她们在塞外待得好好的,不来中原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师父的遗愿就是将离经阁迁回中原,你们要辜负她老人家不成?”
 
陆莺神色癫狂的样子倒是和季无亲记忆里的季父重合了,他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情不自禁地冷声反驳道:“别拿师父出来当借口了,这分明就是你自己的私心。”和季父一样,嘴里说着要扬名季家,实际上只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
 
自私自负还生性多疑,连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都不曾分得他的一丝信任。
 
季无亲抱着小狐狸的手紧了紧,额头又一阵一阵地开始抽痛,眼前闪过无数个画面,厌恶冷漠的情绪在心底沸腾翻滚着。
 
在场的人只有子尘真人注意到了季无亲的异常,他转身扶着他的肩膀,手指碰了碰有些冰凉的脸颊,低声问道:“怎么了?”
 
季无亲皱着眉摇了摇头。
 
那边被季无亲戳了痛脚的陆莺瞪着他,怒火怨气犹如实质,尖声吼道:“我不是为了私心,我是为了门派,为了离经阁。”
 
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了起来,只留下一句话像是直接被烙印在脑袋里,季无亲下意识地往师兄的怀里靠去,意识彻底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我这是为了季家。”不,这根本就不是为了季家。
 
季无亲倒下去时,娇娇和陆菲全都担忧地望过去,陆莺则趁此机会,跳下山崖逃跑了。
 
第22章:魔教湖
 
季父不是一个低调稳重的人, 自从他拿到那本功法之后就恨不得整个修真界的人全都知道,但他又特别自私小气, 就连他的血缘兄弟想要看看功法都被冷硬拒绝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脾气越发地古怪,看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他们是奔着自己的功法来的,他不相信任何人,最后干脆直接带着小季南藏在了他们经常修炼的那座山里。
 
他手里的仙阶功法, 小季南是唯一看过的人。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的资质一般, 所以季父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资质优秀的小季南身上,对跟他一样资质一般的大儿子就不管不问。
 
他想在这座山里专心教导季南,让他靠着这本功法修炼成仙体后出去创建他们季家的门派, 从此光宗耀祖。
 
但他这个心愿终究是没有实现, 这座山并不隐蔽,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山洞外就突然被一伙人包围了起来。
 
仙阶功法诱惑太大,如果没有青山寺那样深厚的实力震慑,被人惦记上一点都不奇怪, 但让季无亲惊讶的是,第一个惦记上的人竟然是他的母亲。
 
季母年约三十,容貌却宛如少女一般貌美,只是常年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季无亲对她的印象不深,在梦境里也只见过一两次,知道她和季父的关系不好, 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修炼的都是掌法。
 
季家虽然没落了,但是传承下来的季家掌法却是属于天阶的,季母身后的门派虽然名气比季家要大,但仅有一本地阶功法,让他们的地位无法再进一步,季无亲不敢说他的母亲嫁到季家是不是为了那本天阶掌法,但他敢肯定两人之间的结合绝对不是因为感情。
 
山洞外面的动静很快就被季父察觉到了,他冷着脸出去前还在嘱咐季南专心修炼不要偷懒,来到外面见是自己的妻子领着人顿时又气又怒,大骂了起来,季南被他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忍不住睁开眼向里面躲了躲。
 
外面乱糟糟地对骂了一会儿,就是一阵激烈地打斗声,季南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时,一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跑了进来,摸着他的头发,温柔说道:“别怕,哥哥来救你了。”
 
季南在这个家里只对哥哥亲近,当下没忍住委屈趴在他怀里哭了起来,自从被季父带到这里,他就一直在害怕。
 
少年又轻声安慰了他几句,抬手温柔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水,说道:“你知道父亲将功法放到了哪里吗?”
 
季南吸了吸鼻子,指了指右边的一块山壁,“就在那儿藏着呢。”
 
少年站起来在山壁上面敲了敲,找到了有隔层的地方撬开拿出了功法,他随意地翻了两页,发现没拿错就匆匆地塞到了怀里,转身去抓季南的手,“我们偷偷溜走。”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季父的修为一般,能在这些人手里坚持下来完全是托了最近修炼的那本仙阶功法的福,他喘着粗气一身地狼狈,在躲避攻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大一小两个逃跑的身影时,眼睛突然赤红了起来,身上的气息也暴增了不少。
 
“你要带季南去哪?”他怒吼了一声突然摆脱掉缠着他的人,向着季南那边掠去。
 
季南害怕地紧抓着少年的手,连头也不敢回,眼泪都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跑了一会儿,少年突然停了下来,他将怀里的功法塞到了季南的手里,给弟弟擦了擦眼泪,低声道:“我去拦住他,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来之前我通知了玄剑派的人,撑到他们来我们就安全了。”
 
季南摇头,抱着少年的胳膊哀求,“哥,你别去,我们一起走。”
 
“来不及了。”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追上来的季父,语气焦急,“听话,小南。”说完他撒开季南的手向另一边跑,冲着愤怒地瞪着他的季父,大声喊道:“你的功法在我手里,小南和功法你自己选吧。”
 
“找死。”季父一掌劈开身前的人,抢过他的剑用力折断扔向少年。
 
少年侧身堪堪躲过差点插进后心的断剑,转头看向季父,满脸地不可置信,虎毒不食子,他没想到季父居然真的一点都不留情。
 
和少年只是单纯地来救弟弟的目的不同,季母这次来只是为了拿到功法,季父在她心里早已是个死人,听到大儿子的话后,她对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对着季父下手不再有丝毫顾忌。
 
季父眼里只有少年,剑从身体穿过都没有让他停下脚步,他掐着少年的脖子将人提起来,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血,但却依然执着地问道:“功法在哪?”
 
少年的脸涨的通红,但却依然没有说出功法在哪儿。
 
从陷入梦境之后,季无亲就一直都在冷眼旁观,此时见到被掐着脖子一脸痛苦神色的少年,眼波突然颤动了一下,放在两侧的手也不自觉地缩紧了。
 
季父早已经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剑气穿胸而过的剧痛更是直接刺激到了他,手上用力一捏他将死透的少年扔开,身上的气息猛增数倍,狰狞狂笑,“想让我死,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季无亲心头一跳,瞬间闪到了小季南的身前挡住他,低声呢喃,“别看。”但他忘了,他还在梦境之中,小季南根本就看不见他。
 
满目的红,刺眼又恐怖,血腥气味浓郁得让人想吐,从少年推开季南让他先跑再到季父自爆不过是几分钟的事,季南还没有跑远,听到声响回过头后看到的就是一个人间地狱。
 
季无亲来不及去看小季南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从梦境中惊醒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出了一身的冷汗,浑身像是被碾压过一般,喉咙也疼痛得厉害,脑袋仿佛要炸了。
 
白雾彻底消失后,呈现在他面前的就是这份血淋淋的记忆,季无亲的眼睛动了动,看向坐在床边的师兄。
 
子尘真人抬手摸着他冰凉的脸颊,像是想要将那里焐热,低声说道:“先吃点东西。”
 
“我想洗澡。”季无亲开口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特别沙哑。
 
子尘真人将他扶起来,拿过凳子上的粥,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吃完再洗。”
 
身上都是冷汗黏乎乎的让他不自觉地皱眉,但胃里的确很空,身上也没有力气,季无亲张嘴乖乖地将喂到嘴边的粥吃掉。
 
吃完一碗粥后,季无亲才觉得力气恢复了一些,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等客栈的人过来送热水。
 
子尘真人叫人直接将热水放在了屏风后面,他走到床边弯腰帮季无亲脱下外衣,然后勾着膝弯将人抱了起来。
 
“我虽然腿软些,但还是能走的。”季无亲睁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师兄。
 
子尘真人轻应了一声,但却没有放下他,而是将人直接抱到了屏风后面,替他把束起的头发打乱,认真地顺了几下才转身离开。
 
季无亲在热水里面泡了一会儿,才觉得脑袋里面纷乱的思绪慢慢地沉了下去,仙阶功法居然这么厉害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以季父原本的修为自爆后绝对不可能会达到那种程度。
 
还有那个少年……他的哥哥……季无亲呼吸突然一窒,心口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疼痛。
 
季无亲正在出神,浴桶边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小脑袋,小狐狸踩着凳子扒着浴桶眼巴巴地看着季无亲。
 
浴桶太高,小狐狸扒着有些费劲,时不时地就掉下去一会儿,季无亲被它逗笑了,心头萦绕的情绪也淡了一些。
 
“我还以为你丢了呢。”季无亲摸了摸小狐狸的耳朵,看它的毛被水打湿粘成一缕一缕的就笑了笑,冲坐在屏风那边的师兄问道:“我睡了几天?”
 
“三天。”
 
“我说我怎么都瘦了呢。”季无亲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又摸了摸小狐狸的,“师姐她们怎么样了?”
 
“寒梅庄主和赵神医他们在路上被陆莺带人围攻了,陆菲和葛祁已经带着人去支援了。”
 
算算时间,赵神医他们的确快到了,只是没想到陆莺会选择去围攻他们,季无亲想了想,问道:“他们走了多久了?”
 
“不足一天。”子尘真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轻饮一口,“你若是想去,应该还能赶上。”
 
季无亲低头勾起嘴角,“那就麻烦师兄带上我这个累赘去一趟吧。”
 
因为季无亲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他和子尘真人是共骑一匹马的,连夜赶路一刻不停,等到他们找到陆菲等人时,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尸体满地。
 
看见了几个穿着离经阁、玄剑派衣服的人,季无亲皱着眉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我们来晚了?”
 
子尘真人凝神细听了一会儿,抓着马缰换了个方向,低声道:“还没有。”
 
一条退无可退的死路上,陆莺被四个黑衣人护在身后,她脸上戴着一个狰狞面具,衬着幽绿的眼瞳看着更加可怖,她死死地盯着站在陆菲旁边的赵神医,嘴里一直发出嘶哑的吼声,不似人言更像是虫语。
 
赵神医不慌不忙地拿出一瓶药粉撒在其他人的身上,然后对着陆莺笑着说道:“你还有多少蛊虫,全都使出来吧。”
 
陆莺嘴里的嘶吼声更大了。
 
刚经过一场大战的葛祁一身地狼狈,他厌恶地盯着人不人鬼不鬼的陆莺,“我们还要拖到什么时候,直接杀了她不就行了?”
 
赵神医摇了摇头,“杀了她简单,让蛊王逃走就麻烦了。这只蛊王虽然比不上五年前的那只,但要是让它跑了日后又是一大祸害。”
 
“这不是五年前的那个蛊王?”
 
赵神医笑了一下,“当然不是,不然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他师父可不是只养了一只蛊王的。
 
他们说话间,季无亲和子尘真人到了,赵神医看见季无亲怀里的小狐狸,眼睛一亮,“收拾蛊王的小家伙来了。”
 
娇娇不想看见变成这个样子的陆莺就一直站在最后,见季无亲来了松了一口气,眼眶微红地喊道:“师弟。”
 
季无亲跳下马,蹙眉问道:“陆莺师姐她怎么样了?”
 
娇娇摇了摇头,指着赵神医那边,“师姐她已经被蛊王控制了。”
 
季无亲跟着师兄一起走过去,看见陆莺现在的样子才知道娇娇的那句被蛊王控制了是什么意思。
 
赵神医和子尘真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看向季无亲怀里背对着他的小狐狸,哼了一声,“养不熟的白眼狼,这次给你加餐,机灵着点。”
 
季无亲还没想明白赵神医话里的意思,就见他突然向陆莺大步走去,陆莺身前的黑衣人挤在一起拦在前边想挡住他,却被其他正派人抓着丢到了一旁。
 
赵神医抓着陆莺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指尖的银针闪了一下,然后没入了陆莺幽绿的眼睛里。
 
一声凄惨的嘶吼声后,陆莺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陆菲想要冲过去却被赵神医给拦下了,“等会儿。”
 
赵神医话音刚落,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从陆莺的衣服里钻了出来,扭动着身体想要逃跑。
 
季无亲怀里的小狐狸动了动耳朵,突然挣扎着跳了下去,一爪子按在了小蛇的尾巴上,低头一口就给吞了下去。
 
赵神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对着一脸惊讶的季无亲解释道:“狐心可以助蛊王练成不死金身,相对地,吃掉蛊王九尾天狐也可以增加修为。”
 
吃掉蛊王后,小狐狸晃了晃脑袋,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摇了一下变成了三个,它一溜儿烟地跑到季无亲的脚下,用爪子拍他的脚想让他将自己抱起来。
 
季无亲眼神微妙地看了它一眼,转身对师兄说道:“你抱着它吧,我去看看师姐。”小狐狸的爪子刚刚还踩在蛊王的身上,他有些小嫌弃。
 
子尘真人给了玄戌一个眼色,示意他去抱,然后就跟在季无亲的身后一起走了。
 
玄戌和小狐狸对视了一会儿,木着脸弯腰将它拎了起来。
 
蛊王虽然从陆莺的体内出来了,但是陆莺却没有清醒过来,陆菲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在腿上,然后屏着呼吸将她脸上的面具拿下来,陆莺的脸上受蛊王的反噬长了很多蛇斑,看起来异常狰狞。
 
季无亲眉头微皱,侧头问旁边的赵神医,“我师姐还能救醒吗?”
 
赵神医低头打量了几眼,微微摇头,“有些难。”
 
陆菲身体一僵,抿了抿嘴低头给陆莺擦脸上的血迹。
 
蛊王已除,但他们的损失也不小,除了季无亲几人还围在陆莺这边,正派的人已经撤走了一大部分,季无亲看着陆菲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问道:“师姐,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菲抬头眼神木然地看着他。
 
“陆莺师姐之前一直都想要将离经阁迁回中原,现在是一个契机。”虽然蛊王这一切都是陆莺设计的,但正派的人对陆菲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如今陆莺已是活死人,由陆菲带着离经阁回到中原也不是不可能。
 
陆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想带师姐回塞外。”
 
季无亲点了点头,又询问般地看向身旁的娇娇。
 
娇娇抬手捂住眼睛,鼻音浓重地说道:“那我留在中原吧。”她说完顿了顿,补充道:“我想看看师姐心心念念的中原到底有什么好。”
 
季无亲抬手拍了拍娇娇的肩膀,想了想笑着说道:“那我们就此别过吧,我要和道长去浪迹江湖。”
 
娇娇将手放下来,看了子尘真人一眼,对着季无亲吸了吸鼻子,“他要是欺负你就来找师姐。”
 
季无亲摇头轻笑,“好。”
 
告别了娇娇几人,季无亲揉着眼睛靠在了身后的师兄身上,他醒没多久就开始赶路,虽然中途也睡了一会儿,但还是感觉身体一阵地疲惫。
 
小狐狸因为爪子不干净的原因只能委屈地窝在马背上由季无亲一只手按着,三条尾巴悠然地晃来晃去。
 
子尘真人扶着季无亲的腰,让他能靠得舒服一些,身下的马走的又慢又稳,低声问道:“去天山吗?”
 
“去吧。”季无亲摸着小狐狸的脑袋,闭着眼睛说道:“把小家伙送回去,我就能走了。”
 
子尘真人垂眸看着季无亲和自己缠在一起的头发,嘴角微勾,轻声问道:“去哪里?”
 
看师兄明知故问,季无亲哼笑了下,漫不经心地道:“去和你浪迹江湖啊,道长。”
 
子尘真人低头在季无亲的头发上亲了一下,见他根本没察觉到,眼里快速地闪过一丝笑意。
 
他们离天山不近不远,一路走一路玩儿,半个月后终于是到了天山脚下。
 
小狐狸对这里十分地熟悉,还没靠近就特别兴奋,趴在季无亲的怀里也不老实,时不时地就要扒着他的肩膀左看右看。
 
“到家这么开心啊?”季无亲用手指轻弹小狐狸的脑袋,“难怪别人说你是白眼狼。”
 
天山常年被雪覆盖,一眼望去皆是雪白,季无亲下马将小狐狸放到地上,笑着叮嘱道:“回去就别偷跑了,下次再被别人逮到,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小狐狸张嘴舔了舔季无亲的手指,亮晶晶的眼眸里带着浓烈的不舍。
 
季无亲将手指收回来,表情古怪,“你刚吃完鸡腿吧?”
 
小狐狸用爪子捂着脸见季无亲的脸沉了下来,转身嗖地跑走了,它和雪一个颜色,季无亲转眼就已经看不到它的身影。
 
带着小狐狸到了天山后,季无亲就感觉到这个时空对他的限制已经没了,他已经计划好要和师兄在这个时空多玩一阵子,但刚起身就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
 
这次怎么这么快?季无亲有些惊讶。
 
子尘真人扶着摇摇欲晃的季无亲,伸手轻抬他的下巴,蹙眉问道:“怎么了?”
 
“好像……该走了。”他说完突然感觉手腕有些热又有些痒,忍着眩晕感低头看了一眼,诧异地道:“这桃情蛊怎么了?”
 
桃花占据了半个手腕,开得鲜艳欲滴。
 
季无亲蹙眉伸手去抓师兄的衣领,锁骨上面的桃情蛊虽不像他手腕上的那样完全地绽放,但也相差无几。
 
“幸好我快走了。”季无亲想到了什么,低笑了一声,“不然就要让你占便宜了。”
 
子尘真人抓住季无亲放在自己锁骨上的手,眼眸略深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低头在他的唇角吻了一下,然后在季无亲怔愣的时候,试探地伸舌探进他的口中,轻柔地舔吻。
 
季无亲伸手想要推开他,眩晕却在这个时候加重,意识在彻底消失之前,他心里只有着一个念头。
 
他还是被占便宜了!
 
怀里的人突然消失让沉溺在亲吻当中的子尘真人拉回了神智,他摸了摸嘴唇,上面仿佛还能感觉到季无亲的气息,他静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原本跑走的小狐狸又从天山上下来了,他绕着子尘真人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季无亲,还有些茫然。
 
在他的身后,一身青衫的叶竹公手里转着一把玉箫悠然地看着子尘真人,笑着调侃道:“小狐狸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真人居然也会被这红尘蒙了眼。”
 
他将来到腿边的小狐狸抱起来摸了摸,笑着道谢,“我离不开这天山,谢谢你们送它回来。”
 
子尘真人对着他微微颔首,“桃情蛊多谢了。”
 
“客气客气。”叶竹公摆了摆手,视线在他散乱的衣领上扫了一眼,了然地说道:“看来你是得偿所愿了。”
 
子尘真人抬手将衣领整理好,淡淡地说道:“一直都是得偿所愿。”
 
没想到现在连心如止水的道长恋爱后都这么酸啊,叶竹公叹了一口气,世人只当桃情蛊是氵壬蛊,必须交合才可以止住蛊虫,但实际上桃情蛊的效用并不是这样的。
 
桃情蛊在苗疆是女孩子用来试探情郎的,蛊虫没有花期,若一方情根深种对方的蛊虫就会被唤醒,只有双方的蛊虫全都清醒过来,才必须要交合使它们再次沉睡,但这只不过是给两人增添了一些情趣罢了。
 
第23章:末世
 
季无亲恢复意识之后都还没来得及去想他被师兄占了便宜这件事, 就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他又换回了现代的装束, 但周遭的一切却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了。
 
昏黄灰暗的天色透着一股沉闷诡异,太阳透过厚厚的阴云照射出来的朦胧光线让季无亲打量周围环境时有些费劲,但再怎么费劲,他也不可能会看不到围在身边的“人”。
 
或许已经不能称他们为人了,眼球突出, 神情呆滞, 四肢僵硬不协调,露在外面的皮肤透着一股灰绿,看着就像是停放了很久的尸体。
 
他们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互相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好像没有意识一般,季无亲观察了一会儿, 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词——丧尸。
 
周围荒凉得像是废墟,一点活人生活过的气息都没有,更像是这群丧尸的老窝。
 
这是什么意思?看他上两个时空过得太惬意了, 这次要给他开启困难模式了吗?但他一点也不想跟这些丧尸打交道,季无亲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他看见了一辆车,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开。
 
季无亲一动,游走的丧尸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诡异地停了下来,转着僵硬的脖子看向他那边,呆滞的眼睛好像多了一丝神采。
 
他被咬了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季无亲一边转着这样的念头一边弯腰快速地捡起了一根半长不短的棍子, 用力地在身前一挥将冲他伸手的丧尸挥退,然后大步向汽车的方向跑去。
 
这个时空依旧限制了他的修为,但好在身手还在,季无亲手里的棍子被他使成了剑,舞得行云流水,不一会儿身边就躺了满地的丧尸。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丧尸聚集得越来越多,季无亲好不容易退到了车旁边,但手也被一个丧尸给咬伤了,他将围在身边的丧尸震退,翻身上车关门,利落地很。
 
车门好像将季无亲的气息隔绝开了,丧尸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眼中的神采渐渐消失,又恢复了之前的呆滞。
 
看他们都散了,季无亲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蹙眉去看自己被咬到的地方,但让他诧异的是,刚刚还在流血的伤口现在居然完全愈合了,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他这是要变异了?季无亲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见自己没什么异样就耸了耸肩,开始查看这辆车,车主当时应该是走得匆忙连钥匙都没有拔走,但这刚好方便了季无亲。
 
试探地开了钥匙打火,车子响了两声就开动了起来,季无亲扫了一眼油表略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控制着车的速度缓慢地绕着丧尸在空旷的道路上行驶。
 
丧尸只对人感兴趣,会动的车根本吸引不起他们的注意力。
 
季无亲心不在焉地开着车,视线透过车窗在外面搜寻着什么,他能感觉到这个时空的目标就在附近,但外面都是丧尸,难不成他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个丧尸?
 
这还不如一只狐狸呢,季无亲用食指敲了敲方向盘,沉吟了下,转身拿过后座的外套抓在手里,仔细地观察着外面的每一个丧尸。
 
所有的丧尸都是活动着的,季无亲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们都是在瞎走,没有一点规律可循。
 
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季无亲看着从他车边路过的一个还是少年的丧尸,眯了眯眼睛,叹了口气,认命地拿着外套开门下车。
 
他一出来游走的丧尸就又都停了下来,季无亲不敢耽误时间,他拿着外套罩在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年丧尸头上,然后动作迅速地将他塞上了车,自己也随着一起上去,在其他丧尸围上来前关上了门。
 
少年丧尸虽然动作迟缓,但是作为丧尸的本能还是有的,他连脑袋顶上的外套都没有拿下去,就伸手去抓季无亲的胳膊。
 
季无亲灵活地闪开,然后拿过外套几下就将少年丧尸给捆了起来,少年虽然被捆住了,但依然执着地伸着脑袋想要咬季无亲。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季无亲皱眉,用一根手指抵着少年的脑袋,这要是不能交流可怎么办?丧尸能有什么愿望?
 
他的手刚刚被咬了,伤口虽愈合了,但上面还凝着一些血迹,少年动了动鼻子,呼吸有些粗重,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将血迹舔干净。
 
季无亲眼神一冷,抬手欲向少年的后颈打去,但手还没有落下去,少年就眼一闭昏了过去。
 
用外套将手仔细地擦干净,季无亲简单地看了一下,也检查不出少年到底为什么昏过去,最后只好回了驾驶位,打算先离开这满是丧尸的城市。
 
顺着主道路,季无亲开了两个小时的车,丧尸才逐渐地减少,外面昏暗的天色渐渐亮了一些,有几丝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射了下来,丧尸好像很惧怕阳光,天色刚亮他们就全都躲在了阴影处老实地缩着,不再随意游走。
 
将车直接停在了阳光下,季无亲揉了揉眉心,在车里找到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侧身去看少年丧尸的情况。
 
他还保持着一个姿势昏睡着,手上灰绿的皮肤好像褪色了一般,僵硬的关节也恢复了一些自然。
 
季无亲缓慢地喝了几口水,视线在少年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靠在椅座上安静地等着。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后座上的少年呻吟了一声,睫毛颤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有些茫然但却不是丧尸状态的呆滞。
 
“知道你自己是谁吗?”少年一动,季无亲就察觉到了,他扭头打量了他一下,挑眉问道。
 
少年茫然地看着季无亲,过了半天才恍惚地说道:“你的血……”
 
“我的血?”
 
少年垂着头看着自己还不太正常的肤色,迟缓地说道:“……再给我喝一口。”
 
刚刚他就在思考少年的变化是不是跟他的血有关,没想到还真的有关系,季无亲沉吟了下,没有拒绝,他见副驾驶上有一面小镜子就拿过来弄碎,用碎片在手上划了一道,见血流出来才伸到后面。
 
少年抓着他的手将流出来的血吸干净,然后仰着头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
 
季无亲摸着又快速愈合了的伤口,想了想问道:“你恢复理智了?你知道自己之前变成丧尸了吗?”
 
少年皱了皱眉,“记得不多,只对你有印象。”他只记得自己是丧尸的时候觉得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好闻得不得了,一嗅到就情不自禁地靠近。
 
“那变成丧尸之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少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会儿才道:“都记得。”
 
“都记得就说来听听吧。”季无亲笑得有些好看,衬着他出色的外表非常具有欺骗性,他温和无害地说道:“我偶然来到这里,还摸不清这里的情况。”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少年虽然只有十五六岁,但意外地很镇定,从丧尸又变成了人也没有惊喜若狂,思绪依然清晰。
 
季无亲挑眉,轻笑了一声,“怎么可能,我之前一直都在深山里修炼,最近才下山的,不是很懂你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探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语气平静地说道:“末日到了,外面的丧尸都是禁受不住辐射变异而来的,禁受得住辐射的人都已经撤离了,这里是一座死城。”
 
居然是末日……季无亲蹙着眉头问道:“他们撤离去哪儿了?”还有活人在就行,找到其他人聚集的地方才好去找师兄。
 
“我不知道。”少年摇了摇头,“你要是想找他们,可以试着往东走,每月都会有一次丧尸潮,他们会派人盯着这边的动静的。”
 
“不是我。”季无亲侧头看了他一眼,纠正道:“是我们。”
 
少年一愣,有些不敢置信,“你要带着我一起?”
 
“对啊,难道你想留下来和这些丧尸作伴?”季无亲瞥着他开玩笑地说道:“你有什么愿望也可以说说看,也许我有能力帮你实现呢。”
 
有一丝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了后座上,少年看着这缕光线瑟缩了下,语气低落地说道:“……我只想活着。”
 
季无亲用外套罩住他挡住阳光,轻声说道:“那就好好活着。”
 
少年低着头不说话。
 
“想要好好活着,我们就必须要先找到人。”季无亲将车打着,转了个方向向东行驶,“你刚刚说的丧尸潮是怎么回事?”
 
少年名叫许星博,他靠在车门上先是低声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才解释丧尸潮,丧尸虽然没有神智,但他们却有本能,每月一次的丧尸潮会增加他们的感官,让他们的嗅觉和体能得到暂时的进化,个别还会出现异能,这些丧尸会遵从本能去袭击人类。
 
季无亲好奇,“什么异能?”
 
“很多……”许星博皱着眉头想了想,“能操控水或者是火之类的,人类也有异能者,丧尸潮的时候主要靠他们抵抗。”
 
季无亲不自觉地摩挲了两下手指,看着指尖突然出现的小火苗,沉默了下,扭头对着许星博晃了晃,问道:“这个就是异能?”
 
许星博对他指尖的火苗也有些惧怕,往后躲了躲才抿着嘴点了头。
 
“看来我们活下去更有保障了。”季无亲对自己新掌握的异能有些感兴趣,在指尖玩了一会儿小火苗后才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傅琛的人?”他师兄如果来过这个世界的话,肯定也是刷满了名望才走的。
 
许星博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
 
难道在这个世界也没有用真名?季无亲随意地点了点头,对于该怎么找师兄他一点都不着急,因为就算他不找,师兄也会自己找上他的。
 
这次,他很期待与师兄的碰面,季无亲舔了舔嘴唇,嘴角微弯,他倒要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还打算装作不认识自己。
 
一路向东,渐行渐远,车开了一天直到阳光再次被遮挡,他们才刚刚远离死城的范围,季无亲见油箱又要见底了,就打发许星博拿着汽油下去灌点,自己则趴在方向盘上面闭目养神。
 
许星博虽然恢复了神智,外表也和人看着没什么不同,但他依然是个丧尸,和普通丧尸的区别大概就是他能控制自己。
 
车主当初估计也是为了末日做的准备,汽油食物和水在车里都备下了一些,这倒是方便了季无亲,许星博是丧尸不需要吃东西,但是他得时不时地补充能量,不然早就饿晕过去了。
 
许星博无视在他身边来回走动的丧尸,看油箱灌得差不多了,就回到车上,见季无亲一副疲惫的样子,开口说道:“要不我来开吧。”
 
“好。”季无亲麻利地让位,他开了一天的车实在是太累了。
 
许星博摸了摸方向盘,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车窗上睡觉的季无亲,想了想决定开慢些,让这人能睡得舒服点。
 
十分钟后,季无亲闭着眼睛将安全带系上了,低声叮嘱,“走直线。”
 
许星博抿了抿嘴。
 
丧尸是不知道累的,季无亲睡醒后,许星博还是老样子,连个哈欠都不打,仿佛开了一夜的车对他来说什么影响都没有。
 
季无亲揉了揉眼睛,打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看着外面问道:“还没看到人吗?”他刚说完车子突然向前一耸,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骤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季无亲打开车门下去,绕到车头看了看,挑眉,车头前面什么也没有。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随着这个声音一起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凭空出现,眼神戒备地看着季无亲。
 
这是隐身异能?季无亲看了他几眼,然后对着车里的许星博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对着男人笑着说道:“我们兄弟是从别的城市逃出来的,想要找个基地投奔。”
 
“你们有异能吗?”男人挑剔地看着他们,视线在许星博身上停留的最久,皱着眉头问道:“他为什么把自己罩得这么严实?”
 
现在外面是有光线的,许星博畏光,出来的时候都会讲外套披在脑袋上。
 
季无亲扯谎说道:“他内向,见不起人,从小就这样。”
 
许星博抬头盯着他。
 
季无亲对着他安抚地笑了笑,然后又对男人说道:“我们两个都有异能,我能控制火,我弟弟能屏蔽身上的气味让丧尸感觉不到他。”
 
许星博在丧尸眼里就是同类,丧尸对他当然不会有反应。
 
男人有些惊讶,“丧尸感觉不到他?”他羡慕地看着许星博,他虽然有隐身的能力,但是这对丧尸完全没用。
 
“我先带你们去基地看看吧。”男人对着在暗中的伙伴比了个手势,然后跟着季无亲他们一起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指路。
 
基地坐落在一座山里,地方不大但建设得宛如一个城市,这里已经恢复了一些正常的秩序,普通人住在最中央,外围住着异能者。
 
男人直接带着季无亲和许星博去找基地的头目,敲了门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有不少人,他在门口迟疑着要不要进去。
 
头目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什么事?”
 
男人硬着头皮带着季无亲和许星博走了进去,“头儿,这两人都有异能,想要留在基地。”他说完视线下意识地扫向坐在头目对面的人,表情有些震惊。
 
季无亲跟在男人的身后,视线在头目身上停了一秒,随即就看向了他对面的人,眼睛微眯。
 
“是季南博士。”许星博在季无亲身边轻声说道。
 
季无亲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低头小声问道:“谁?”
 
“就是头目对面的那个人,是季南博士。”
 
季无亲:“……”师兄在这个世界用的居然是他的名字。
 
头目看了季无亲两人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对男人说道:“你先带他们下去休息。”
 
季无亲跟着男人离开之前突然回头看了傅琛一眼,傅琛与他对视,刚要开口,就见他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直接走了。
 
头目等男人走后,对着傅琛抱歉地笑了笑,“季博士舟车劳顿,先去休息休息吧,剩下的事我们之后再谈。”
 
傅琛点了点头,低声道:“帮我安排在刚刚那人的隔壁,谢谢。”
 
头目对这个要求有些诧异,但也没有说什么。
 
第24章:末世
 
男人给季无亲二人安排了住处后, 又嘱咐了他们一会儿会有人过来送饭就走了。
 
一路走来,季无亲发现这个基地的规模虽然不大, 但管理得还算井井有条,而且异能者很多,外围临时盖起来的三排房子差不多被占用了两排半。
 
末世里什么东西都稀缺,临时盖起来的房子更是简陋得可以,但好在里面五脏俱全, 季无亲在房里转了一圈然后坐在了木凳上, 有些满意地说道:“这里的条件还不错,居然可以洗澡。”基地的附近有一条河,所以这里倒是不缺水。
 
许星博对这些都兴趣缺缺, 末世已经很久了, 人类早就没有刚开始的惊慌失措,反击和重建都组织得非常不错。
 
季无亲起身倒了两杯热水, 将其中一个推到许星博的面前,手指在水杯上敲了两下,问道:“刚刚那个季南博士是什么人?”
 
许星博抬头看了他一眼, 狐疑地道:“你不认识他?”
 
“我是山里来的。”季无亲笑得无辜,真诚说道:“一直潜心修炼不关心俗世。”
 
“那你肯定没有打过他研制出的基因改造疫苗了。”许星博低着头给他介绍,“季南博士在末世前研制出的疫苗,可以延缓人类的衰老,寿命最多增长到两百岁,而且可以量产,在末世之前几乎所有人都打过了。”
 
季无亲眨了眨眼, 好奇地问道:“用了多久研制出来的?”
 
许星博想了想,答道:“好像是六年吧。”因为这项研究意义太大,季南博士的事迹直接被编入了教学课本里,所以他的名气几乎家喻户晓。
 
“不过,在那之后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许星博对于能看到季南博士还是挺意外的。
 
和上两个时空都是一样的套路,这次用了六年……季无亲垂眸看着自己被热水烫红的手指,径自出神。
 
他记得师父让他进小千世界的理由是为了历练,虽然他在第一次陷入梦境之后就戳破了这个谎言,他应该是被扔进来恢复被封印的记忆的,那他师兄之前进来这小千世界是为了什么呢?
 
仅仅是为了历练吗?
 
“你的异能失控了。”许星博皱眉看着季无亲手里突然出现的火焰,起身往角落躲了躲。
 
季无亲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见许星博忌惮地看着他的手,就甩了甩将火焰收回去,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刚有异能,控制不太好。”他说完起身随意地脱下外套,仅穿着里面的背心向浴室走去,“我去洗个澡。”
 
他的下身穿着一条简单的牛仔裤,腰身有些低,上身的无袖背心堪堪能够遮住,但动作大一点就会露出劲瘦的腰线,两条腿又长又直……许星博定定地看着季无亲的背影,直到他打开浴室门后才移开视线,低声说道“喂,你忘拿毛巾了。”
 
“喂什么喂,这么没礼貌。”季无亲走过去将毛巾拿上,揉了一把许星博的头发,笑着道:“叫季哥。”
 
许星博推开他的手,低着头又坐回了桌子旁边。
 
这里虽然不缺水,但是设施还没有那么高级,好在季无亲才刚从上个时空穿来,看见木桶还有几分亲切。
 
季无亲在浴室慢条斯理地洗着澡,许星博在房间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发闷刚想要出去透透气,就听到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愣了一下,眼里满是惊讶,“季博士?”
 
傅琛对着他点了点头,视线瞥向房内,低声说道:“我找季无亲。”
 
许星博怔怔地说道:“他在洗澡。”
 
傅琛眉头蹙了一下,“我进去等他。”
 
“哦,好。”许星博侧身让他进来,脑子还有些发懵,不敢想象自己刚刚居然是在和季博士说话。
 
这个房间本来就不大,还隔出来了一间浴室,一张双人床紧贴着墙,桌子凳子将剩余的空间又占了一大半,傅琛将季无亲随手乱丢的外套捡起来叠好放在床上,转身问许星博,“你住在哪里?”
 
许星博迟疑地说道:“我应该是和季哥一起住。”那个男人只给了他们这一间房的钥匙。
 
傅琛点了点头,找了个凳子坐下不再说话。
 
季无亲洗完澡出来后见到傅琛时愣了一下,他用毛巾随意地擦了几下半湿的头发,装作不认识师兄,对着许星博疑惑问道:“这是你朋友吗?”
 
许星博看了傅琛一眼,摇了摇头,“他来找你的。”
 
“找我?”季无亲笑了下,瞥着傅琛说道:“可是我不认识季南博士啊。”
 
傅琛的视线在季无亲的上身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将外套披在他身上,低声道:“小心着凉。”他说完动作自然地拿过他手上的毛巾,帮他擦头发。
 
季无亲伸手推着傅琛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说道:“季博士,我们初次见面,你不觉得你这态度太亲昵了吗?”
 
傅琛低头和他对视,眼底带着淡淡地无奈,轻声道:“别闹了。”
 
“我没闹,我说的是真的。”季无亲歪了歪头躲开毛巾,走到床边坐下,无辜地说道:“我们这不是第一次见面吗?连你的名字都是他告诉我的。”他指了指许星博。
 
许星博早就被刚刚两人的互动给惊住了,视线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猜测着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季无亲淡定地和师兄对视,心中一点都不慌乱,凭什么他师兄一直在他面前装陌生人,这次他也想装一装。
 
而且之前那个吻……他总觉得要装下糊涂比较好。
 
门外再次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季无亲和傅琛的对视,许星博自觉地起身去开门,然后扭头对季无亲说道:“是送饭的来了。”
 
“博士要留下一起用饭吗?”季无亲亲切地提出邀请。
 
傅琛微微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不大的双人床,低声询问道:“我那里房间大些,你要不要跟我同住?”
 
以前都是他主动去问师兄能不能一起住,没想到这次换他来问了,季无亲笑了下,戏谑道:“还是不了吧,我们才认识不久。”
 
傅琛轻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虽然在末世一切都以吃饱为目的,但是这个基地的福利还是不错的,一人两个馒头一盘青菜,还有一碗带着油腥的汤,许星博在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地就抬头去看季无亲,等着他解释自己和博士之间的关系。
 
季无亲佯装没有看到,一直低头认真地吃饭。
 
丧尸本来就不用吃东西,许星博看见饭菜有些怀念就拿着筷子吃了一点,但吃得不多,等季无亲终于放下筷子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你和季南博士认识?”
 
“不认识啊。”季无亲将碗筷收拾好放在门口,回头见许星博正怀疑地看着他,就微笑了下,道:“大概他对我一见钟情,想要套路我一下。”
 
许星博表情古怪了起来,“你、你们都是男的……”
 
“小孩子,见识少了吧,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啊。”季无亲将床上的被子铺开,舒服地躺在上面呼了口气,他从穿到这个时空之后还是第一次摸到床。
 
许星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微红,他站在那儿看了季无亲一会儿,突然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闷声道:“给我留个地方我也要睡。”
 
季无亲抬了抬眼皮,往里面挪了挪,给他空了一半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会儿。
 
将外套脱掉,许星博平躺在床上,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打量着身旁的季无亲,这个男人长得很帅气,身材挺拨,笑容迷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子潇洒,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很舒服,待在他身边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许星博还在想着季无亲出神,闭着眼睛躺了十分钟也没睡着的季无亲则无奈地睁开了眼睛,除了师兄外,他还是不习惯跟别人睡在一起。
 
起身挠了挠头发,季无亲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下床,“我去找季南博士待一会儿。”
 
许星博看着季无亲的背影,有些烦躁地翻身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傅琛就住在隔壁,季无亲抱着枕头去找他时,发现他师兄连门都没有关,好像早知道他会过来一样。
 
“介不介意将床分我一半啊。”季无亲站在门口,微笑着喊道:“季南博士。”
 
傅琛示意他进来,轻声说道:“不介意。”
 
床上的被子早就铺好了,而且是两个,季无亲眼神微妙地看了傅琛一眼,一边将自己的枕头放到最里面,一边小声嘀咕道:“你怎么就知道我肯定过来呢。”
 
傅琛垂眸掩住里面的笑意,轻声说道:“我喜欢盖两个被子。”
 
季无亲将被子掀开,想了想侧头问师兄,“你有多余的衣服吗?”末世东西紧缺,找那个会隐身的男人要衣服之类的东西,肯定要不到。
 
不知道师兄有没有多余的,他就身上这一身衣服,洗了就没得穿了,而且,穿着牛仔裤睡觉肯定不舒服。
 
“有一件衬衫。”傅琛将一件还未开封的衬衫递给他,又补充了一句,“其余的下午可以去商店找找。”
 
“什么商店?”
 
“你们刚来,下午会有人带你们去找物资,这附近有三个被丧尸占领的城市,基地大部分的日用品都是异能者从里面找出来的。”傅琛见季无亲听得认真,就又多介绍了两句,“末世之后,军方护住了大部分的平民撤离到了A区,不在军方保护范围的B区和C区则分别建立了基地,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B区的基地。”
 
季无亲好奇地看着傅琛,“那你呢?属于哪方的?”他师兄是有名的博士,怎么着也应该是军方的人吧。
 
“军方有意要接管基地,我是来谈判的。”傅琛低声说道。
 
季无亲哦了一声,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看来我自作多情了。”
 
傅琛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想要碰碰他的脸,但却被躲开了,季无亲将衬衫扔到一旁的凳子上,打了个哈欠爬上床,“我要睡一会儿。”说完钻进被子里背对着傅琛闭上了眼睛。
 
站在原地静等了一会儿,见季无亲的呼吸越来越平缓后,傅琛才躺到另一边,动作轻柔地将人揽到身边,拇指在季无亲的唇角缓缓地摩挲着,然后低头轻吻了下,也闭上了眼睛。
 
敲门声将熟睡中的季无亲吵醒了,他睁开眼睛感受着腰上熟悉的禁锢撇了撇嘴,他师兄每次都放两个被子装正经,反正他才不信自己睡觉那么不老实,回回都往师兄怀里钻。
 
傅琛见季无亲醒了就收回手起身去了浴室,过了一会儿,拿着沾湿的毛巾出来递给一个劲儿揉眼睛的季无亲。
 
“你好像很习惯照顾人。”季无亲拿毛巾擦完脸后才觉得清醒一点,在第一个时空的时候,他就发现师兄这个人特别细心,好像永远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傅琛伸手理了理季无亲翘起来的头发,声音有些低沉,“我只习惯照顾你。”
 
季无亲顿了下,抬头看他,刚想要说点什么就被站在门外的许星博给打断了,许星博披着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地,只露一双眼睛看着季无亲,说道:“那个会隐身的男人说要带我们出去。”
 
“好。”季无亲答应完,看向傅琛问道:“你去吗?”
 
傅琛嗯了一声,然后将外套递给他,让他穿好再出去。
 
会隐身的男人叫李远,跟在他身边的还有四个人,见到季无亲和许星博姗姗来迟都有些不耐烦,但视线移到跟在他们身后的傅琛时就惊住了,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有些搞不明白状况。
 
“抱歉,我们来迟了。”季无亲主动道了个歉,然后拉着许星博和傅琛上了另一辆车,见他们都盯着师兄看,就笑着解释了一句,“季南博士和我一见如故,非要跟着一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远摇了摇头,看着好像有些紧张,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也没憋出来,只好摆了摆手,说道:“跟在后面。”说完就招呼司机开车。
 
他们这边是许星博在前边开车,季无亲和师兄坐在后座,从车窗外能看见路上的树荫处零星躲着几个丧尸,外面还有光线,丧尸不敢随便游走。
 
“对了,你有异能吗?”季无亲侧头看着傅琛,举着手给他看自己指尖的小火焰。
 
傅琛抬手将季无亲的手指抓在掌心握了一会儿才松开,低声道:“有。”
 
刚刚还在指尖跳跃的火焰早就没了,倒是有一个火焰形状的冰贴在那里,季无亲眨了眨眼,“是冰?”
 
傅琛淡笑了下,点头。
 
这个异能挺不错的,就是有点克他,季无亲垂眸笑了一下,手里捏着那块火焰形状的冰把玩。
 
大概开了半个多小时就上了主路,李远带他们来的这个地方并不是之前许星博待得那个城市,车在中央的广场停了下来,李远对着季无亲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不要下车,然后他们几人在车上武装了一下才开门下去。
 
李远他们开的这辆车后面有个货箱,季无亲一开始以为是用来装东西的,但没想到他们打开之后,里面居然蹲着几个人。
 
其实这几个已经不能算是人了,身上的皮肤正在向着灰绿转化,只是还没有完全地变为丧尸而已。
 
这几个人动作迟缓地从车里下来,低着头径自找了个有阴影的地方坐下不动了。
 
“他们这是?”季无亲看着那几个人眉头微蹙。
 
许星博看着正在转化的丧尸,表情有些复杂,“他们被丧尸咬了,正在被同化。”
 
果然被丧尸咬过后就会变异,季无亲下意识地摸了摸之前自己被咬过的地方,挑眉问道:“被咬过的人全都放到这里来了?”他就说末世这么久了,丧尸怎么还这么多。
 
“大概是觉得还有些希望救回他们吧。”许星博自嘲地说道,他现在虽然有了意识,但丧尸的身份却没有改变,畏光、血液的颜色发绿带有病毒,哪一点被人发现,他的身份都会直接暴露。
 
没有人不怕丧尸,即使是个有自己意识的丧尸,因为就连许星博都很害怕自己,他怕哪天自己会控制不住冲动跟个疯狗一样冲上去咬人,将别人也拉入地狱。
 
傅琛见季无亲一直盯着外面看,就开口说道:“军方的疫苗已经研制一半了,基地的人将他们带到这里放养是军方授意的。”
 
听他说到疫苗,季无亲斜了他一眼,“你不是博士吗?为什么不去研究疫苗?”
 
傅琛沉默了会儿,面不改色地说道:“……辞职了。”
 
许星博往后看了一眼,有些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季南博士嘴里说出来的,他们当初学习的课本,关于博士描写地最多的词就是敬业,还赞扬了他是为了科学而献身的男人。
 
而现在这个男人居然说自己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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